夏日的清晨總是來得特彆早,天剛矇矇亮,王華家院子裡的公雞便迫不及待地打起鳴來,一聲接一聲,彷彿在催促主人趕快起床。
“這該死的公雞,早晚宰了你燉湯!”王華揉著惺忪睡眼,罵罵咧咧地從床上爬起來。
他媳婦柳翠翻了個身,一巴掌拍在他光溜溜的屁股上,“少廢話,趕緊收拾去,今天集市人多,去晚了占不著好位置。”
王華嘿嘿一笑,轉身捏了捏柳翠豐腴的臉蛋,“急什麼,讓那些買雞的先等等,咱們再溫存會兒...”
“去你的!”柳翠一腳把他踹下床,“掙不著錢今晚彆想上老孃的床!”
王華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嘴裡嘟囔著:“天天就知道錢錢錢,晚上又嫌我快...”
柳翠抄起枕頭砸過去,王華這才嬉皮笑臉地溜出臥室。
院子裡,二十多隻肥碩的母雞在籠子裡咕咕叫著。王華清點完畢,把籠子一個個搬上三輪摩托車。這車有些年頭了,發動起來轟隆隆響,排氣管還不時冒出黑煙,但載重能力不錯,是王華養家餬口的得力幫手。
等王華一切準備妥當,柳翠才慢悠悠地走出來。她穿了件碎花襯衫,鈕釦勉強扣住飽滿的胸脯,下麵配條緊身褲,勾勒出滾圓的臀型。雖已是三十多歲的婦人,但那身段仍讓王華看得直咽口水。
“看什麼看,冇看過啊?”柳翠白了他一眼,扭著腰上了三輪車側座。
“看我媳婦咋了,合法觀賞。”王華髮動摩托車,引擎轟鳴聲頓時淹冇了柳翠的回嘴。
三輪摩托車突突突地駛出村莊,沿著鄉間小路向前奔馳。清晨的風還帶著些許涼意,吹得人神清氣爽。路兩旁的稻田綠油油一片,遠處群山朦朧,宛如一幅水墨畫。
到了集市,果然人山人海。王華好不容易找了個位置,和柳翠一起把雞籠搬下來。這些母雞都是自家糧食餵養的,毛色亮麗,體格健壯,很受買家歡迎。
中午兩人各啃了兩個饅頭,下午時分,二十多隻雞就賣得差不多了,隻剩最後兩隻。
“看來今晚能加餐了,”王華指著那兩隻雞對柳翠擠眼,“吃飽了好乾活。”
柳翠掐了他一把,“死相,滿腦子就那點事。”
這時,一個老太太蹣跚走來,看著剩下的兩隻雞,猶豫地問:“能便宜點嗎?我想買隻給孫子補補身子。”
王華正要拒絕,柳翠搶先開口:“大娘,這兩隻您都要的話,給您算便宜點。”說著暗中擰了王華一下。
等老太太付錢離開,王華不滿地嘟囔:“本來能多賣點的...”
“積點德吧你,”柳翠數著手中的鈔票,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掙了不少,回去給你炒倆好菜。”
收攤時已是下午。王華把空籠子捆在三輪車上,看著柳翠把裝錢的挎包緊緊抱在懷裡,不禁好笑:“抱那麼緊乾嘛,誰還搶不成?”
“你懂啥,這可是咱倆的辛苦錢。”柳翠說著,又把包往胸前塞了塞,那動作讓王華心頭一癢。
“要不...咱找個僻靜地方清點一下?”王華湊近她耳朵,熱氣嗬得柳翠一哆嗦。
“滾蛋,滿腦子黃色廢料!”柳翠笑罵著推開他,臉上卻泛起紅暈。
回程路上,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王華說起村裡誰家又蓋新房了,誰家買車了,話裡話外透著羨慕。
柳翠拍拍他的肩:“急啥,咱慢慢來。等明年多養些雞,咱也蓋新房。”
三輪摩托車在鄉間小路上顛簸前行,太陽漸漸西斜。原本計劃天黑前到家的,不料中途車胎漏氣,王華隻好停下來換胎。這一耽擱,天色就暗了下來。
“叫你出發前檢查車況,非急著走!”柳翠埋怨道。
“誰知道會紮釘子嘛...”王華嘟囔著,手上忙著換胎,幸好車裡有個備胎。
等重新上路時,天已完全黑透。冇有月亮的夜晚,鄉間小路漆黑一片,隻有三輪車的車燈在黑暗中劃出兩道微弱的光柱。
“這路今天怎麼這麼長?”柳翠望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王華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平時這條路走慣了,即使天黑也不至於這麼陌生。路兩旁的樹木在車燈照射下投下怪異的影子,隨風搖曳好似鬼魅起舞。
“你是不是走錯路了?”柳翠小聲問。
“不可能,就這一條路...”王華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打起鼓來。確實,周圍的景物變得陌生起來,原本應該出現的路標和村莊都不見了蹤影。
三輪車繼續前行,黑暗越來越濃,車燈的光線似乎被什麼吞噬了,隻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空氣中瀰漫起一股奇怪的霧氣,不是白色的,而是帶著淡淡的灰藍,纏繞在樹木之間,給四周添上幾分詭異。
“王華,我有點害怕...”柳翠終於忍不住說了出來,身體不自覺地靠向丈夫。
王華強裝鎮定:“怕什麼,有我在呢。”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已經出汗。
就在這時,三輪車突然熄火了。
王華試著重新發動,引擎哢哢作響卻打不著火。“怪事了,剛纔還好好的。”他嘟囔著下車檢查。
柳翠緊張地環顧四周。霧氣更濃了,那些灰藍色的霧絲彷彿有生命般緩緩蠕動,圍繞在三輪車周圍。遠處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移動,但仔細看時又什麼都冇有。
“怎麼樣?”她問正在檢查引擎的丈夫。
“看不出毛病,真是見鬼了。”王華懊惱地拍了下引擎蓋。
話音剛落,四周突然靜了下來。原本還有的蟲鳴和風聲戛然而止,隻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靜。霧更濃了,幾乎看不到路旁的樹木。
柳翠突然抓緊王華的胳膊,聲音發抖:“那,那邊好像有東西...”
王華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濃霧中隱約有個模糊的影子,似人非人,靜靜地立在遠處。他心頭一緊,趕緊回到駕駛座,拚命試著發動車子。
“快走啊,這破車!”柳翠急得直跺腳。
就在那影子開始向它們移動時,引擎突然轟一聲啟動了。王華立即掛擋加速,三輪車猛地向前衝去。
後視鏡裡,那個影子消失在濃霧中,但王華的心跳依然飛快。他不敢告訴柳翠,在影子消失的瞬間,他似乎看到了一雙空洞的眼睛。
三輪車在迷霧中穿行,車燈似乎越來越暗。道路變得陌生而扭曲,彷彿駛入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王華,你看那是什麼?”柳翠突然指著前方。
路中央站著一個小女孩,背對著他們,穿著舊式的花裙子,一動不動。
王華急忙刹車,在離女孩幾米遠的地方停下。“誰家孩子這麼晚還在外麵?”他疑惑地問,卻不敢下車。
女孩緩緩轉過身,柳翠倒吸一口冷氣——那是張老太婆的臉。
王華猛地倒車,然後繞開那東西加速前進。柳翠渾身發抖,幾乎說不出話來。
“彆看後麵!”王華警告道,自己卻忍不住瞥了眼後視鏡。那老太婆仍然站在路中央,但頭卻旋轉了一百八十度,依然麵對著他們,直到被霧氣吞冇。
接下來的路上,兩人都沉默不語。王華全力開車,希望能儘快逃離這片詭異的霧區。但路似乎冇有儘頭,始終被灰藍色的霧氣籠罩。
突然,三輪車又一次熄火了。這次無論王華怎麼嘗試,引擎都毫無反應。
“怎麼辦?”柳翠帶著哭音問,“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
“彆胡說!”王華嗬斥道,但聲音也在發抖。他下車檢查,發現油箱居然是滿的,這完全冇道理。
霧中傳來細微的聲響,像是許多人在低聲絮語,又聽不清具體內容。王華趕緊回到車上,鎖好車門。
“我們是不是遇到鬼打牆了?”柳翠小聲問,眼睛恐懼地掃視四周。
王華冇有回答,因為他看到霧中出現了更多影子。這些影子若隱若現,慢慢向三輪車靠近。他拚命嘗試啟動引擎,但毫無反應。
影子越來越近,能看出是人形,但細節模糊不清,彷彿由霧氣本身凝聚而成。它們圍攏過來,慢慢地站在車周圍,冇有動作,隻是靜靜地站著。
柳翠嚇得縮成一團,王華摟住她,自己也心跳如鼓。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些影子冇有任何動作,隻是站著,彷彿在等待什麼。
突然,收音機自動打開了,發出刺耳的雜音,然後斷斷續續傳來一個聲音:“...離開...不能...留下...”
王華趕緊關掉收音機,卻發現關不掉,隻好拔掉電源。就在這時,引擎突然能啟動了。
他立即掛擋前進,三輪車衝破影子的包圍,那些霧中人形隨即消散在霧中。
車繼續前行,霧似乎淡了一些。柳翠稍微放鬆了些,但仍緊抓著王華的手臂。
“剛纔...那是什麼?”她顫聲問。
王華搖頭,“不知道,但我覺得我們最好快點離開這裡。”
路旁開始出現一些老舊的房子,看起來像是廢棄已久。有的窗戶破損,門歪斜地開著,黑洞洞的門口彷彿會吞噬一切光明。
在一棟特彆破舊的房子前,他們看到一個老婦人坐在門廊搖椅上,緩緩搖動著。當車燈照到她時,她抬起頭,露出一張乾癟扭曲的臉,嘴角上揚成一個詭異的微笑。
柳翠尖叫一聲,王華加速逃離。後視鏡中,那老婦人站了起來,身形突然變得異常高大,然後慢慢融入了霧氣中。
“王華,我害怕...”柳翠抽泣著,“我們回得去嗎?”
“當然能!”王華堅定地說,但心裡也冇底。這條平時隻需一小時的路,今晚彷彿永遠走不到儘頭。
霧又濃了起來,車燈幾乎完全失效。王華隻能憑感覺前行,速度不得不放慢。
突然,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這在這條路上是從未有過的。兩條路都籠罩在濃霧中,看不出通向何方。
“該走哪條?”王華猶豫了。
柳翠仔細看著兩條路,突然指著左邊那條:“這邊,我感覺這邊是對的。”
王華驚訝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不知道,就是有種感覺。”
王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了左邊那條路。這條路比之前的更窄,兩旁的樹木幾乎要合攏在一起,形成一條陰暗的隧道。
開了不知多久,前方隱約出現亮光。王華心中一喜,加速向亮光處駛去。
亮光越來越近,似乎是個村莊。但當他們駛近時,心又沉了下去。這村莊完全陌生,而且看起來早已廢棄多年。房屋破敗不堪,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幾盞古老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棟房子的窗戶後麵似乎都站著人影,靜靜地注視著闖入者。
“掉頭,快掉頭!”柳翠急促地說。
王華立即掉頭,但發現來時的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厚厚的霧牆。他嘗試駛入另一條山路,卻發現無論怎麼走都會回到原來的位置。
“我們被困住了。”王華絕望地說。
就在這時,他們看到村莊廣場上似乎有什麼活動。許多人影聚集在那裡,靜靜地站著,彷彿在等待什麼。
王華和柳翠屏住呼吸,看著那些人影緩緩轉向他們,雖然距離很遠,但能感覺到無數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突然,所有人影同時向他們飄來,速度不快,但堅定不移。
王華猛打方向,駛入一條小道,拚命尋找出路。三輪車在廢棄的街道上穿梭,後視鏡裡,那些人影依然不緊不慢地跟著。
“那邊!”柳翠指著一個方向,“那邊好像冇有霧!”
王華立即向那個方向駛去,果然發現一條出村的小路。他加足馬力衝出去,將那個詭異的村莊拋在身後。
開出一段距離後,他回頭看,村莊已經消失在霧中,那些人影也不見了。
兩人稍微鬆了口氣,但依然不敢大意。霧還是那麼濃,路還是那麼陌生。
開了不知多久,油箱快要見底了,王華心裡暗暗叫苦。就在這時,柳翠突然指著前方:“看,有光!”
果然,遠處隱約有燈光閃爍,像是來自房屋的窗戶。王華把心一橫向著燈光方向駛去,大不了又是一個廢村,死就死吧,隨著距離拉近,確實看到了一個村莊的輪廓。
當看清村莊的模樣時,兩人高興得抱頭痛哭——這正是他們自己的村子!
“我們回來了!”柳翠邊嚎邊說。
三輪車駛入村中熟悉的道路,一切都恢複正常。霧消失了,夜空清晰可見,星星點點,偶爾有村民的說話聲和狗叫聲傳來。
回到家門口,兩人癱坐在車上,久久不能平靜。
“剛纔到底是怎麼回事?”柳翠後怕地問。
王華搖頭:“不知道,也許是我們迷路產生了幻覺。”但他心裡明白,那不僅僅是幻覺。
第二天,他們向村裡老人提起昨晚的經曆。老人聽後臉色凝重,告訴他們一段往事:幾十年前,那條路上發生過一起慘案,一輛老解放車拉著一群知青墜崖,無人生還。此後,偶爾有人在雨夜或霧天看到詭異現象,甚至有人失蹤。
王華和柳翠聽後脊背發涼,決定以後再也不在夜間趕路。
日子一天天過去,生活逐漸恢複正常。但有時在深夜,王華會突然醒來,彷彿聽到遠處傳來三輪車引擎聲,以及霧中的低語。這時,他會緊緊抱住身邊的柳翠,慶幸他們從那場噩夢中逃了出來。
一個月後的早晨,王華在檢查三輪車時,發現車後箱的縫隙裡卡著一片破布,像是從某種舊式衣服上撕下來的,散發著淡淡的黴味。他立即將布條燒掉,並請人給三輪車做了驅邪儀式。
此後,再也冇發生什麼怪事。王華和柳翠依然每天忙碌著生活,隻是對自然多了幾分敬畏,對彼此多了幾分珍惜。每當夕陽西下,他們總會早早收工回家,圍坐在餐桌旁,享受著平凡的幸福。
夜幕降臨時分,炊煙裊裊升起,村莊籠罩在寧靜祥和中。王華和柳翠相視而笑,都知道有些路不必夜行,有些界限不必跨越。人世間的溫暖相守,已是足夠抵擋黑暗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