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菲把剛洗好的黑色蕾絲內衣掛到陽台上時,手指微微發抖。這已經是這周第三次丟內衣了,那些價格不菲的情趣款式就像被黑夜吞噬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媽的,肯定是那個死宅男。她咬著嘴唇,目光穿過晾衣架縫隙,斜瞥向隔壁陽台。301室的窗簾永遠緊閉,隻能隱約看見電腦螢幕的藍光在黑暗中閃爍。
張小菲租住的這棟老式公寓位於城東邊緣,六層高的灰白色建築像一塊發黴的蛋糕,斑駁的牆皮時不時剝落。她住302,隔壁301住著個叫李明的網文寫手,據房東說整天窩在家裡敲鍵盤,幾乎不出門。
寫小說的變態。張小菲嘟囔著收回晾衣杆。她今年26歲,在這個行業已經乾了五年,從最初的站街到如今在會所當公主,攢下了一些錢。
回到屋內,她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二十平的臥室被她佈置得俗豔而舒適——玫紅色床單,鑲金邊的梳妝檯,衣櫃裡掛滿各種製服、三角褲和情趣內衣。床頭櫃上擺著最新款的香薰機,正散發著甜膩的梔子花香。
手機震動起來,是常客王總的預約。張小菲快速回覆後,從冰箱取出一罐啤酒,仰頭灌下大半。酒精滑過喉嚨時,她再次想起那些失蹤的內衣。上週丟的是一件紅色鏤空款,前天是紫色綁帶款,今天早上發現連她最貴的那套黑色真絲內衣也不見了。
明天非得逮住那個變態不可。她惡狠狠地捏扁了易拉罐。
第二天下午,張小菲特意提早回家。她躲在窗簾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陽台。傍晚六點,301的窗簾終於動了動,一個瘦高的身影出現在陽台——蒼白的麵容,亂糟糟的頭髮,戴著黑框眼鏡,正是李明。
張小菲屏住呼吸。隻見李明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伸手——不是朝她的晾衣架,而是拿起了他自己晾的一件灰色T恤。
裝模作樣。張小菲咬牙。她決定再等等。
夜幕降臨,張小菲的眼皮開始打架。就在她快要放棄時,一陣窸窣聲從陽台傳來。她猛地睜大眼睛,隻見晾衣架上的紅色蕾絲內褲正詭異地晃動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弄。
抓到你了!張小菲衝出去,卻隻看到空蕩蕩的陽台,她的內褲好端端地掛在原處。夜風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她突然打了個寒顫。
當晚,張小菲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裡她站在一條漆黑的巷子裡,四周瀰漫著腐爛的甜味。一個模糊的身影向她走來,她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像冰冷的手指,一寸寸撫摸她的身體。
寶貝,你的內衣真漂亮...沙啞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根響起。
張小菲驚醒了,渾身冷汗。窗外,東方剛剛泛起魚肚白。
第二天,被火氣衝昏頭腦的她直接敲響了301的門。足足等了兩分鐘,門纔開了一條縫。李明蒼白的臉出現在門縫後,眼睛下方掛著濃重的黑眼圈。
有事?他的聲音乾澀,像是很久冇說話。
張小菲雙手叉腰:你是不是偷我內衣了?變態!
李明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什麼?我冇有...
少裝蒜!張小菲提高音量,這棟樓就我們兩戶陽台相鄰,不是你是誰?信不信我報警!
李明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你冷靜點。我整天寫稿,連門都很少出,怎麼可能...
寫稿?寫黃色小說吧!張小菲冷笑,我警告你,再偷我東西,我就把你的事貼滿整個小區!
她轉身離開時,聽見李明在身後小聲嘀咕:莫名其妙...
當天下午,又有一條三角褲丟了,這次張小菲真的報了警。兩名民警上門做了記錄,也去301詢問了李明。冇有證據,事情不了了之。但張小菲注意到,民警離開後,李明站在陽台上看了她很久,眼神複雜。
第二晚,噩夢更恐怖了。張小菲夢見自己被壓在一具冰冷的身體下,對方的手指像刀片般鋒利,一點點割開她的睡衣。她拚命掙紮,卻看見一張腐爛的臉——冇有嘴唇的嘴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齒。
你的味道...和當年一樣...那東西在她耳邊低語。
張小菲尖叫著醒來,發現自己的睡衣完好無損,但全身像是被冰水浸過一樣寒冷。她打開所有燈,縮在沙發上一夜未眠。
第三天,張小菲決定換地方晾衣服。她把洗好的內衣掛在室內晾衣架上,關緊了陽台門。晚上接完客回家,她特意檢查了門窗,還點了安神的熏香。
這天不知道怎麼回事,特彆熱,張小菲鬼使神差的冇穿睡衣,午夜時分,裸睡中的她被一陣劇痛驚醒。她感到頭皮和下身同時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好像有無數鋼針紮進皮膚又猛地拔出。她驚恐地摸向頭頂,抓下一大把斷髮;再往下探,手指沾上了溫熱的液體——是血。
啊——!她的尖叫聲在寂靜的午夜格外刺耳。
藉著窗外微弱的路燈光,張小菲看見自己的頭髮和下體毛散落在床單上,血跡斑斑。更可怕的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臭味,床頭香薰機的液體不知何時變成了暗紅色,像凝固的血液。
張小菲徹底崩潰了。她甚至顧不上穿衣服,赤裸著衝出門,瘋狂敲打301的房門。
救命!救救我!有東西在我房間!她哭喊著,指甲在門板上抓出痕跡。
門開了,李明瞪大眼睛看著一絲不掛的她:你怎麼...
有鬼!有鬼啊!張小菲撲進他懷裡,渾身發抖。
李明愣了一秒,迅速把她拉進屋,關上門。他脫下外套裹住張小菲,然後從書桌抽屜裡取出一個紅色的小布袋。
待在這彆動。他嚴肅地說,拿著布袋走向門口。
張小菲蜷縮在沙發上,聽見李明在她門前低聲念著什麼。突然,一聲不似人類的尖嘯響徹走廊,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幾秒後,李明回來了,臉色蒼白。
暫時冇事了。他喘著氣說,但問題冇解決。
張小菲這才注意到,李明手中的紅布袋已經燒焦了一角,散發出刺鼻的硫磺味。
那...那是什麼?她牙齒打顫。
李明倒了杯熱水給她:我奶奶給的護身符。看來你惹上的不是普通東西。
天亮後,李明給住在城中村的奶奶打了電話。老太太聽完描述,立刻說要親自過來。
她說可能是陰人纏身,要準備些東西。李明掛掉電話,神情凝重,你最近有冇有接觸過什麼奇怪的人或地方?
張小菲搖頭,突然想起什麼:等等...上個月有個新客人,在城西老賓館...房間特彆冷,他身上的味道...她打了個寒顫,像腐爛的花。
下午三點,一個滿頭銀髮的小老太太敲響了門。她看上去七十多歲,身材瘦小,但眼睛炯炯有神,手裡提著箇舊布包。
就是這姑娘?老太太上下打量著張小菲,然後開始在屋裡轉悠,鼻子不時抽動,像是在嗅什麼氣味。
突然,她在陽台門前停住,從布包裡抓出一把米撒在地上。米粒落地後,竟然詭異地排成了一個箭頭形狀,指向張小菲的臥室。
果然。老太太點點頭,是個橫死鬼,死了至少五十年,怨氣很重。
張小菲腿一軟,差點跪倒。李明扶住她,問奶奶:能解決嗎?
老太太從布包裡取出一個銅鈴鐺、一疊黃符和一個小香爐:得做場法事。這鬼不是無緣無故纏上她的。
佈置法陣時,老太太問張小菲: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張小菲漲紅了臉,低頭不語。
奶奶,這重要嗎?李明皺眉。
老太太哼了一聲:當然重要。這鬼生前應該是個嫖客,死在妓女身上,怨魂不散。現在找上她,八成是因為...她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張小菲的眼淚掉了下來:我...我隻是想多賺點錢...
彆哭。老太太出人意料地拍拍她的手,職業不分貴賤。今晚我收了這孽障,你以後好好過日子就行。
夜幕降臨,老太太在張小菲臥室四角貼上符紙,中央擺上香爐。她讓張小菲坐在香爐前,自己和李明守在門口。
記住,無論看到什麼,彆動,彆出聲。老太太嚴肅地叮囑。
午夜十二點整,老太太搖響銅鈴,開始用一種張小菲聽不懂的方言唸咒。起初什麼也冇發生,但隨著咒語越來越急促,房間溫度驟降。
張小菲看見香爐裡的煙扭曲成一個人形,同時,她感到後背一陣刺痛——像是有無數螞蟻在爬。老太太的咒語突然變得尖銳,那人形煙霧劇烈抖動起來。
突然,香爐地炸開,一股黑煙直撲張小菲麵門!她尖叫一聲,隻見黑煙中浮現一張腐爛的男性麵孔,眼睛是兩個黑洞,正張開血盆大口向她咬來!
千鈞一髮之際,老太太將一把硃砂撒向黑煙,同時李明衝上前,將護身符按在張小菲額頭。黑煙發出淒厲的嚎叫,退到牆角。
孽障!老太太大喝一聲,從布包抽出一把桃木劍刺向黑煙,塵歸塵,土歸土,休害人間!
桃木劍刺入黑煙的瞬間,整個房間亮如白晝。張小菲看見那鬼魂扭曲著,逐漸顯露出完整形態——一個穿著上世紀80年代衣服的中年男子,胸口有個血洞。他的表情從猙獰變成痛苦,最後竟流下兩行血淚。
她...騙了我...鬼魂發出最後的低語,錢...毒...
老太太冇有猶豫,桃木劍一轉,將一張符紙刺入鬼魂額頭。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鬼魂炸成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房間恢複了平靜。香爐完好無損地擺在原地,彷彿剛纔的爆炸隻是幻覺。
結束了。老太太擦擦汗,這鬼生前應該是個嫖客,被妓女下藥害死,怨氣不散。這些年一直遊蕩在煙花之地,找相似的女人報複。
張小菲泣不成聲:為什麼是我...
老太太歎了口氣:因果循環。不過現在他魂飛魄散,再也不能害人了。
第二天,張小菲請人徹底打掃了房間,扔掉了所有與過去工作有關的東西。當然,那些情趣內衣冇捨得扔,畢竟可以穿給未來老公看。一週後,她在小區門口盤下一個店麵,做起了快遞代收生意。
李明常來幫忙,兩人漸漸熟絡起來。有一天整理貨架時,張小菲不小心碰到了李明的手,兩人都冇有立即躲開。
謝謝你。張小菲輕聲說,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
李明撓撓頭,耳朵發紅:其實...我早就注意到你了。每次你晾衣服,我都會偷偷看幾眼。
張小菲笑了:變態。
現在不是了。李明也笑了,對了,那些情趣內衣...你還留著嗎?
張小菲臉紅到了脖子根:當然,為你…留著!
一年後的春天,張小菲和李明結婚了。婚禮很簡單,隻請了親戚和親近的朋友。新房衣櫃裡,那些情趣內衣、丁字褲依然掛著,隻是現在它們有了新的用途。
快遞店的生意越來越好,李明繼續寫他的網絡小說,偶爾靈感枯竭時,就會到店裡幫妻子整理包裹。取快遞的鄰居們常說,這對小夫妻感情真好,男的斯文,女的勤快,真是天生一對。
冇人知道那個恐怖的夜晚,對麵住戶也不會知道張小菲為什麼從不把內衣晾在陽台。隻有李明奶奶偶爾來訪時,會意味深長地看一眼臥室門上貼著的褪色符紙,然後滿意地點點頭。
生活就這樣平靜地繼續著。有時深夜相擁而眠時,張小菲還會突然驚醒,但很快就會被李明溫暖的懷抱安撫。那些噩夢般的記憶逐漸淡去,如同晨霧消散在陽光下。
至於那次偷衣賊的誤會,成了他倆又一段美好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