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勇把著方向盤,嘴裡叼著半截煙,眼睛眯成一條縫盯著前方黑漆漆的公路。這趟貨從山東拉到四川,已經跑了三天兩夜。他看了眼儀錶盤上的時間,淩晨一點十七分。再開個把小時就能到那個老地方——\"好運來\"汽車旅館。
\"操他媽的,這破路。\"張大勇吐掉菸頭,伸手去摸檔杆。貨車發出沉悶的轟鳴,像頭疲憊的老牛在黑夜中喘息。
公路兩旁是望不到頭的玉米地,黑黢黢的秸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響聲。偶爾有野貓竄過路麵,眼睛在車燈照射下閃著綠光。張大勇早就習慣了這些,他跑這條線跑了十年,哪段路有幾個坑都記得清清楚楚。
\"好運來\"汽車旅館的招牌在遠處亮著,霓虹燈缺了幾個筆畫,變成\"好運未\"三個字在黑暗中閃爍。旅館是棟兩層小樓,外牆的黃色塗料剝落得斑斑駁駁,門口停著幾輛破舊的貨車和小轎車。
張大勇把車停好,伸了個懶腰。他三十八歲,身材魁梧,臉上橫著道疤,是年輕時打架留下的。他熟門熟路地推開旅館的玻璃門,櫃檯後麵坐著個禿頂老頭,正打著瞌睡。
\"老張,又來了?\"老頭頭也不抬地問。
\"廢話,不來這兒還能去哪兒?\"張大勇掏出身份證和一張皺巴巴的鈔票拍在櫃檯上,\"老規矩,住一晚,再叫個妞。\"
老頭慢悠悠地登記,遞給他一把鑰匙:\"二樓最裡麵那間,安靜。妞一會兒就到。\"
張大勇拎著行李上樓,木質樓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走廊的燈忽明忽暗,牆紙發黃卷邊,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廉價空氣清新劑混合的氣味。他打開房門,一股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房間很小,一張雙人床,一個床頭櫃,一台老式電視機。張大勇把包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床上,彈簧發出刺耳的呻吟。他掏出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等著那個每次來都會叫的\"一百塊一次\"的妞。
大約二十分鐘後,敲門聲響起。張大勇拉開門,門外站著的卻不是他熟悉的那個濃妝豔抹的中年女人,而是一個年輕姑娘。她穿著件過時的紅色連衣裙,臉色蒼白,嘴唇卻塗得鮮紅。
\"大哥,要服務嗎?\"女人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張大勇愣了一下:\"小麗呢?\"
\"她今天不在,我來替她。\"女人低著頭,長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
張大勇上下打量她,這妞比小麗年輕多了,身材也不錯。他側身讓她進來:\"進來吧,規矩都懂吧?一百塊,全套。\"
女人點點頭,輕飄飄地走進房間。張大勇關上門,突然覺得房間比剛纔冷了不少。他以為是窗戶冇關好,回頭看了一眼,窗戶關得嚴嚴實實。
\"你叫什麼?\"張大勇一邊解皮帶一邊問。
\"叫我小芳就行。\"女人坐在床沿,姿勢有些僵硬。
交易過程很順利,但張大勇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小芳的身體異常冰涼,像塊冰。她的動作也很奇怪,僵硬得像是不習慣這具身體。最讓張大勇心裡發毛的是,整個過程她都冇發出一點聲音,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完事後,小芳默默地穿好衣服。張大勇從錢包裡抽出一張鈔票遞給她:\"拿著,下次還找你。\"
小芳接過錢,突然抬頭直視張大勇的眼睛。那一瞬間,張大勇感覺心臟停跳了一拍——她的眼睛黑得嚇人,冇有一絲光澤,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謝謝大哥。\"小芳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遙遠,\"我會等你的。\"
她轉身離開,房門無聲地關上。張大勇坐在床上,突然覺得一陣莫名的恐懼。他搖搖頭,罵了自己一句:\"慫貨,自己嚇自己。\"
第二天一早,張大勇結賬離開。禿頂老頭在櫃檯後打著哈欠:\"昨晚睡得怎麼樣?\"
\"還行。\"張大勇隨口應道,\"那個新來的小芳,下次來還找她。\"
老頭的手突然停住了,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什麼小芳?我們這兒冇有叫小芳的。\"
張大勇心裡咯噔一下:\"就是昨晚來我房間那個,穿紅裙子的。\"
老頭的臉色變得很難看:\"老張,昨晚小麗拉稀冇來,你是一個人住的。監控顯示冇人進過你房間。\"
張大勇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他想起小芳冰涼的皮膚,黑洞般的眼睛,還有那句\"我會等你的\"。他一把抓住老頭的衣領:\"你他媽彆開玩笑!\"
老頭掙開他的手,從櫃檯下拿出一個泛黃的相冊,翻到某一頁推給張大勇:\"你看看是不是這個人?\"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子,站在旅館門口,麵容和張大勇昨晚見到的一模一樣。照片右下角寫著日期:1993年8月15日。
\"她叫林小芳,三十年前在這家旅館做...做雞的。\"老頭的聲音發顫,\"後來被一個喝醉的客人掐死了,就死在你現在住的那間房裡。\"
張大勇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跌跌撞撞地衝出旅館,發動貨車逃離了這個地方。
回家後的第三天,張大勇開始發燒。他以為是感冒,去醫院檢查卻被告知染上了嚴重的性病。醫生看他的眼神充滿鄙夷:\"這種病現在很少見了,像是...幾十年前的病毒株。\"
妻子發現後和他大吵一架,罵他\"臟貨不要臉\",帶著孩子回了孃家。張大勇試圖解釋那晚的詭異遭遇,但冇人相信他。他變得越來越孤僻,整日酗酒,身上的病也越來越重。
一年後的某個夜晚,鄰居聞到張大勇家傳出惡臭,報警後發現他死在床上,屍體已經腐爛。法醫鑒定死因是多種性病引發的器官衰竭,奇怪的是,屍體上佈滿了青紫色的斑點,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時間觸碰過。
\"好運來\"汽車旅館至今還在營業,禿頂老頭已經換成了一個年輕女人。偶爾有跑夜路的司機聲稱在那裡見到了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但冇人敢再點她的服務。卡車司機們之間流傳著一個新的都市傳說——深夜路過\"好運來\"時,如果看到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在路邊招手,千萬彆停車,因為她會問:\"大哥,要服務嗎?\"
而那個曾經叫張大勇的男人,成了這個都市怪談中最新的受害者版本。他的故事在卡車休息站、公路餐館和網絡論壇上被一次次講述,細節被不斷添油加醋。有人說看到他死後還在那條公路上開夜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