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七月十四這天,劉思涵加班到晚上十點半。辦公室早已空無一人,連保潔阿姨都下班了。她伸了個懶腰,合上筆記本電腦,揉了揉痠痛的頸椎。落地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但不知為何,今晚的燈光似乎比平時黯淡了幾分。
手機震動起來,是母親的來電。劉思涵皺了皺眉,還是接了起來。
\"涵涵,今天彆在外麵逗留,早點回家。\"母親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媽,我知道,今天是鬼節嘛。\"劉思涵一邊收拾包包,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我都二十七了,又不是小孩子,您就彆操心了。\"
\"你這孩子,就是不信邪!\"母親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張阿姨的女兒去年七月半晚上在外麵晃悠,回來就高燒不退,請了神婆纔好的。你聽媽的話,趕緊回家,彆在外麵...\"
\"好了好了,我這就回去。\"劉思涵不耐煩地打斷母親,掛斷了電話。
她從小在城市長大,受過高等教育,對那些\"迷信\"的說法向來嗤之以鼻。鬼節?不過是古人解釋不了自然現象編出來的故事罷了。劉思涵拎起包包,走向電梯,全然冇注意到辦公桌上母親偷偷塞給她的護身符正靜靜地躺在抽屜角落裡。
電梯緩緩下降,劉思涵刷著手機,突然感覺電梯輕微震動了一下。她抬頭,發現電梯停在了13樓,門卻冇有打開。數字繼續跳動,12、11、10...電梯又停住了,這次是9樓。劉思涵皺眉,按了按開門鍵,毫無反應。
\"什麼破電梯...\"她嘟囔著,又按了幾下緊急呼叫按鈕,依然冇有迴應。
電梯突然急速下墜,劉思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本能地抓住扶手,後背緊貼牆壁。就在她以為要墜毀的瞬間,電梯猛地刹住,門緩緩打開——地下停車場。
劉思涵長舒一口氣,快步走出電梯。停車場裡燈光昏暗,她的高跟鞋在水泥地麵上敲出清脆的迴音。不知為何,今晚的停車場格外安靜,連平時常有的汽車警報聲都冇有。
走到自己的車位前,劉思涵愣住了——她的車不見了。
\"怎麼可能?\"她翻出鑰匙按了按解鎖鍵,四週一片寂靜。掏出手機想叫車,卻發現信號全無。劉思涵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決定步行到地麵上去打車。
通往地麵的樓梯間陰冷潮濕,燈光忽明忽暗。劉思涵加快腳步,突然聽到身後有輕微的腳步聲。她猛地回頭,什麼也冇有。再轉身,腳步聲又響起來,這次更近了。
\"誰在那裡?\"她的聲音在空蕩的樓梯間迴盪,無人應答。
劉思涵開始小跑起來,腳步聲也跟著加快。她的心跳如鼓,手心全是汗。終於衝到一樓出口,她用力推開門,衝進了夜色中。
外麵的景象讓她呆住了。街道上瀰漫著一層薄霧,路燈像是蒙了一層紗,發出昏黃的光。路邊的商鋪全都關門了,但每家店門前都擺著燃燒的紙錢和供品。紙灰隨風飄舞,空氣中瀰漫著香燭和食物混合的古怪氣味。
劉思涵這纔想起,今天是鬼節,民間有在路邊祭祀孤魂野鬼的習俗。但她從未見過整條街都如此整齊劃一地祭祀的場景,彷彿整個城市都陷入了某種詭異的儀式中。
她沿著人行道快步走著,想找個出租車。奇怪的是,平時車水馬龍的主乾道今晚幾乎冇有車輛經過。偶爾有幾輛車駛過,也都是黑色的,車窗緊閉,悄無聲息地滑過路麵。
一個轉彎後,劉思涵發現自己來到了一條陌生的街道。這裡的建築風格像是上個世紀的老城區,低矮的平房,斑駁的牆麵,每家門前都掛著紅色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更奇怪的是,街道上一個人影都冇有,隻有那些燈籠投下搖曳的紅光。
\"這不可能...\"劉思涵喃喃自語,她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街區。她轉身想往回走,卻發現來時的路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堵高牆。
恐懼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劉思涵的呼吸變得急促。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沿著這條陌生的街道前行,希望能找到出路。
街道似乎冇有儘頭,兩旁的房屋越來越破舊,燈籠的光也越來越暗。劉思涵注意到,有些門是虛掩著的,裡麵黑洞洞的,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窺視著她。一陣冷風吹過,她打了個寒顫,加快腳步。
突然,她聽到身後傳來沙沙的聲響,像是很多人在低語。劉思涵不敢回頭,隻能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那聲音卻越來越近,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追趕她。
轉過一個拐角,劉思涵絕望地發現前麵是一條死衚衕。她轉身想往回跑,卻看到巷口處站著幾個模糊的人影,正緩緩向她靠近。他們的步伐很奇怪,像是漂浮在地麵上,身體輪廓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扭曲變形。
劉思涵的腿發軟,幾乎要癱坐在地上。就在這時,她餘光瞥見右手邊有一條狹窄的小巷,儘頭似乎有光亮。求生的本能驅使她衝向那條小巷,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詭異的低語。
小巷又窄又長,劉思涵的包包刮蹭著兩側的牆壁,她顧不上這些,拚命向前跑。光亮越來越近,她終於衝出小巷,來到一條現代的商業街上。
眼前的景象讓她幾乎哭出來——一家肯德基餐廳燈火通明,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裡麵還有人影走動。劉思涵用儘最後的力氣衝向那扇玻璃門,推門而入。
溫暖的空氣撲麵而來,明亮的燈光刺得她眼睛發痛。店裡放著輕快的音樂,幾個顧客坐在角落裡用餐,一位服務員正在擦拭櫃檯。一切如此正常,彷彿剛纔的恐怖經曆隻是一場噩夢。
\"歡迎光臨肯德基,請問需要點什麼?\"櫃檯後的年輕女孩微笑著問道。
劉思涵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她的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服務員見狀趕緊繞出來扶住她:\"女士,您冇事吧?要不要先坐下休息?\"
在服務員的攙扶下,劉思涵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她顫抖著接過遞來的溫水,小口啜飲,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您臉色很差,需要幫您叫救護車嗎?\"服務員關切地問。
劉思涵搖搖頭:\"不...不用,我隻是...迷路了。\"她不敢說出剛纔的經曆,怕被人當成瘋子。
服務員點點頭:\"我們24小時營業,您可以在這裡休息到感覺好一點。洗手間在那邊,需要的話可以去整理一下。\"
劉思涵這才注意到自己的狼狽樣子——頭髮淩亂,妝容花掉,衣服上還沾著牆灰。她道謝後去了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中蒼白的自己,那些恐怖的畫麵又浮現在腦海中。
回到座位上,劉思涵點了一份套餐,卻冇什麼胃口。她拿出手機,這次信號滿格。撥通母親的電話,聽到熟悉的聲音,她差點哭出來。
\"涵涵?你怎麼了?聲音怪怪的。\"母親敏銳地察覺到異常。
\"媽,我...我今晚可能要在外麵過夜。\"劉思涵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我在肯德基,很安全,明天一早就回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遇到什麼了?\"
劉思涵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我不知道...我不確定...但我想我可能...看到了一些東西...\"
\"待在人多光亮的地方,彆出來,天亮再回家。\"母親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回家前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掛斷電話,劉思涵環顧四周,肯德基裡現在隻剩下零星幾個顧客。角落裡,一個揹著大行李包的人正趴在桌子上睡覺;另一邊的長椅上,兩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分享著一份薯條,小聲交談;櫃檯前,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正數著零錢,猶豫著要點什麼。
夜越來越深,店裡的顧客換了一撥又一撥。劉思涵注意到,許多人似乎不是來用餐的,而是像她一樣,在這裡尋求庇護。服務員們對此習以為常,既不驅趕也不特彆關注,隻是默默地提供著熱水和偶爾的微笑。
淩晨三點,店裡隻剩下幾個無家可歸的人。劉思涵毫無睡意,她緊盯著窗外,生怕那些可怕的東西會出現在玻璃外。一位年長的服務員走過來,給她換了一杯咖啡。
\"睡不著?\"服務員輕聲問。
劉思涵點點頭。
\"七月半的晚上,很多人睡不著的。\"服務員意味深長地說,\"我們店有規定,全年24小時營業不趕人,誰想待就待著。\"
劉思涵驚訝地抬頭:\"你們...也知道今晚...\"
服務員笑了笑:\"城市裡待久了,什麼冇見過?\"她指了指角落裡熟睡的老人,\"老李每年這天都來,說他能看到馬路上的'好兄弟'。我們不信這些,但尊重彆人的信仰。\"
劉思涵握緊了熱咖啡,溫度透過紙杯傳到她冰涼的手心。她突然意識到,這家24小時營業的快餐廳,對那些無家可歸者、深夜工作者或是像她這樣遭遇困境的人來說,意味著什麼——一盞黑夜中的燈,一個安全的港灣。
天色漸亮,街上的霧氣散去,城市的輪廓逐漸清晰。劉思涵看著窗外開始出現的晨跑者,終於鬆了一口氣。她給母親發了訊息,準備回家。
離開前,她向那位年長的服務員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們。\"
服務員擺擺手:\"冇什麼,這是我們應該做的。路上小心。\"
走出肯德基,清晨的陽光灑在臉上,劉思涵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她回頭看了看那家普通的快餐廳,黃色的招牌在朝陽下閃閃發光。
一週後,劉思涵在抖音自媒體看到一則報道:某市政府為了防止無家可歸者露宿橋洞,用水泥錐鋪滿了市區幾座橋梁下的空間。新聞評論區爭論不休,有人稱讚政府維護市容,也有人質疑這種做法隻是掩耳盜鈴,眼不見為淨。
劉思涵關掉新聞,想起那個恐怖的夜晚和肯德基裡溫暖的燈光。她突然明白,在這個繁華的都市裡,有多少人像那晚的她一樣,需要一個容身之處;而那些24小時營業的店鋪、不打烊的便利店、通宵的咖啡館,它們的燈光對人世間無家可歸的人來說,何嘗不像那晚救了她的肯德基一樣,是黑暗中的希望之光。
她拿起手機,給母親發了條訊息:\"媽,我這就回家,您帶我去拜拜那些遊魂野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