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雨紛紛,四川盆地的雨下得跟不要錢似的。張四娃蹲在自家梨園的小棚子裡,這梨園是他老漢三十年前買的。他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望著外頭淅淅瀝瀝的雨,心裡直犯嘀咕:\"龜兒子嘞,這雨下得老子褲襠都要發黴咯!\"
張四娃是村裡出了名的光棍,三十有五,長得不算磕磣,就是一張嘴能把活人氣死,把死人氣活。村裡人都說他那張嘴比村口王婆賣的辣椒麪還辣,姑娘們見了他都繞道走。
\"四娃子,你娃又在發啥子呆?\"隔壁李老漢披著蓑衣路過,朝棚子裡喊了一嗓子。
\"我在想啊,這清明節不下雨,就像火鍋不放辣椒——冇得靈魂嘛!\"張四娃笑嘻嘻地回嘴。
李老漢搖搖頭:\"你個瓜娃子,清明節莫亂說話,小心撞到不乾淨的東西。\"
\"怕啥子嘛!我張四娃陽氣重得很,鬼見了我都要繞道走!\"他拍拍胸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李老漢歎了口氣,拄著柺杖走了。張四娃看著老漢的背影,心裡突然有點發毛。這梨園離村子有段距離,四周都是老梨樹,據說有些樹齡比村裡最老的老人還大。往年清明節,村裡人都會來這祭祖,今年因為連天大雨,大家都推遲了。
天色漸暗,雨勢小了,但霧氣卻上來了。白茫茫的霧氣在梨樹間穿梭,遠遠看去,像是有無數白影子在樹間遊蕩。張四娃打了個寒顫,決定早點睡覺。
半夜裡,張四娃被一陣\"沙沙\"聲驚醒。他揉了揉眼睛,以為是風吹梨樹的聲音,但那聲音越來越近,像是有人在梨園裡走動。
\"哪個龜兒子半夜不睡覺,跑來偷老子梨子?\"張四娃抄起手電筒,罵罵咧咧地走出棚子。
手電筒的光在霧氣中顯得格外微弱。張四娃循著聲音走去,突然腳下一絆,差點摔個狗吃屎。
\"哎喲喂!哪個缺德鬼在路中間放石頭?\"他低頭一看,哪是什麼石頭,分明是一截露出地麵的樹根。奇怪的是,他記得白天這裡明明冇有這截樹根。
就在這時,他聽到一陣女子的輕笑從梨園深處傳來。那笑聲清脆悅耳,但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詭異。
\"是哪個?莫裝神弄鬼嘞!\"張四娃壯著膽子喊道,聲音卻有點發抖。
笑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悠揚的歌聲,唱的是一首老掉牙的四川民歌。張四娃小時候聽他奶奶唱過,歌詞講的是一對戀人因戰亂分離的故事。
張四娃嚥了口唾沫,手電筒的光在霧氣中劃出一道顫抖的光柱。他循著歌聲走去,發現梨園深處有一棵特彆粗壯的老梨樹,樹下站著一個穿綠裙子的姑娘。
姑娘背對著他,烏黑的長髮垂到腰間,正伸手撫摸著梨樹粗糙的樹乾。月光透過霧氣照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銀邊。
\"喂,你是哪個村的?大半夜跑到我梨園做啥子?\"張四娃喊道,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
姑娘緩緩轉身,張四娃頓時呆住了。那是一張他見過的最好看的臉,皮膚白得像梨花,眼睛黑得像夜,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叫小翠。\"姑娘輕聲說,聲音像山澗的泉水,\"我來看梨花。\"
張四娃這才注意到,這棵老梨樹上竟然開滿了雪白的梨花。奇怪的是,現在明明是清明,梨花開在三月,眼下都四月了,按理說梨花早該謝了。
\"你...你是人是鬼?\"張四娃後退半步,突然想起李老漢的警告。
小翠掩嘴輕笑:\"你說我是啥子就是啥子咯。\"她說著,伸手摘下一朵梨花,彆在耳畔,\"好看不?\"
張四娃看得有點癡了,不由自主地點點頭:\"好看...不是,我是說,這大半夜的,你一個姑孃家在外麵不安全,要不我送你回家?\"
\"我家就在這兒啊。\"小翠指了指梨樹下。
張四娃這才注意到,梨樹旁有一個微微隆起的小土包,上麵長滿了青草,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心頭一緊,這分明是一座無主荒墳!
\"媽呀!\"張四娃大叫一聲,轉身就要跑,卻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摔了個嘴啃泥。手電筒滾出去老遠,光滅了,四周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莫跑嘛,我又不得吃你。\"小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委屈,\"我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張四娃趴在地上,心跳如鼓。他想起老人們常說,清明節前後,陰氣最重,鬼門關開,亡魂會回到陽間。難道自己真撞鬼了?
\"你...你想說啥子嘛...\"張四娃顫抖著問,一邊悄悄往手電筒的方向爬。
\"說啥子都行啊。\"小翠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他耳邊,嚇得他一個激靈,\"比如說,你叫啥子名字?\"
\"張...張四娃...\"他結結巴巴地回答,終於摸到了手電筒,猛地按亮,光柱直射向小翠。
小翠站在光中,竟然冇有影子!她歪著頭看他,眼睛裡閃著奇異的光:\"四娃哥,你莫怕,我真的不得害你。\"
張四娃吞了吞口水,強作鎮定:\"那...那你為啥子要嚇我?\"
\"我冇嚇你啊。\"小翠委屈地扁扁嘴,\"是你自己膽子小。我每年清明都回來看看梨樹,今年剛好碰到你在這裡。\"
張四娃慢慢站起來,腿還有點抖:\"你...你死了多久了?\"
小翠想了想:\"記不清了,大概有五十年了吧。那年我才十八歲,在河邊洗衣服,不小心掉水裡了。\"
張四娃突然想起村裡老人講過的一個故事,五十年前確實有個叫小翠的姑娘落水身亡,因為家裡窮,連塊像樣的墓碑都冇立,就草草葬在了梨園邊上。
\"那你...現在是要找我索命嗎?\"張四娃聲音發顫。
小翠\"噗嗤\"一聲笑了:\"索啥子命哦!我又不是冤死鬼。我就是...就是有點孤單。\"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這麼多年,冇人記得我,冇人給我燒紙錢,連個說話的人都冇得。\"
張四娃突然覺得這女鬼有點可憐。他膽子漸漸大了起來:\"那...那我陪你聊會兒?不過先說好,莫挨我太近,我陽氣重,會…會傷到你。\"
小翠高興地點頭,飄到梨樹下坐下。張四娃小心翼翼地保持距離,也坐了下來。
\"你平時都做些啥子嘛?\"小翠好奇地問。
\"種梨子嘛,還能做啥子。\"張四娃放鬆了些,\"春天施肥,夏天捉蟲,秋天摘果,冬天剪枝。一年到頭忙得很。\"
\"聽起來好有意思。\"小翠托著腮幫子,\"我活著的時候最喜歡吃梨子了。\"
張四娃突然想起什麼,轉身跑入窩棚,不一會捧出兩個皺巴巴的梨子:\"喏,去年秋天泡的,有點蔫了,但屎香屎香的,還有點好吃,你將就吃嘛。\"
小翠接過梨子,輕輕咬了一口,眼睛彎成了月牙:\"好甜!\"
張四娃看著她吃梨的樣子,突然覺得這女鬼還挺可愛的,除了冇影子、會飄之外,跟普通姑娘冇啥兩樣。
\"對了,你為啥子會在這棵梨樹下?\"張四娃問。
小翠的眼神黯淡下來:\"這是我生前種的最後一棵梨樹。我落水那天,本來打算給它施肥的...\"
張四娃不知該說什麼好,隻好撓撓頭:\"那個...你要不要聽我講個笑話?\"
小翠點點頭,張四娃就講起了村裡最近發生的趣事,逗得小翠咯咯直笑。不知不覺,東方的天空開始泛白。
\"天要亮了,我得走了。\"小翠站起身,有些不捨地說。
\"等等!\"張四娃突然叫住她,\"明...明天晚上你還來不?\"
小翠驚訝地看著他:\"你不怕我了?\"
\"怕啥子嘛!\"張四娃挺起胸膛,\"我張四娃啥子場麵冇見過!再說了,你比村裡那些姑娘溫柔多了,她們看見城裡有房有車的男人就是川妹子,看見我這種窮屌絲秒變母夜叉,她們凶起來纔像鬼嘞!\"
小翠笑了,笑容比梨花還好看:\"那明晚見,四娃哥。\"
說完,她的身影漸漸變淡,最後化作一縷輕煙,消失在黎明的微光中。張四娃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那個被咬了一口的梨子。
這一夜,張四娃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更深入的瞭解小翠,最好是全部。
第二天,張四娃頂著兩個黑眼圈回到村裡,直奔村長家。
\"村長!村長!出大事了!\"他一進門就嚷嚷。
老村長正在喝茶,被他嚇了一跳:\"你個龜兒子,大清早的嚎啥子嚎!\"
張四娃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村長聽完,摸著鬍子沉思了一會兒:\"你說的小翠,是不是五十年前落水的那個姑娘?\"
\"對對對!就是她!\"張四娃連連點頭。
村長歎了口氣:\"那姑娘命苦啊。家裡窮,死了連口像樣的棺材都冇得,就裹了張草蓆埋了。後來她家人搬走了,連個上墳的人都冇得。\"
張四娃心裡一陣酸楚:\"那...那我昨晚真見鬼了?\"
\"清明節嘛,啥子怪事都有可能。\"村長眯起眼睛,\"不過按你說的,這姑娘心地善良,應該不會害人。你要是怕,今晚就彆去梨園了。\"
張四娃搖搖頭:\"不行,我答應了她今晚還去的。男子漢大丈夫,說話要算話!\"
村長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四娃子,你該不會是看上人家女鬼了吧?\"
\"胡說八道!\"張四娃臉一紅,\"我就是...就是覺得她可憐嘛!\"
當天晚上,張四娃早早地來到梨園,還特意帶了幾個新鮮的梨子和一壺米酒,梨是他趁村長不注意,在村長家冷藏庫裡偷的,村長兩年前賣集體土地發了財,啥都有。月亮剛爬上山頭,小翠就出現了,這次她換了一身淡紫色的裙子,看起來更加鮮活。
\"四娃哥!\"她高興地飄過來,\"你真的來了!\"
\"那當然!\"張四娃拍拍胸脯,\"我張四娃說話算話!來,嚐嚐我在村長家順的梨子,比昨天的甜多了!\"
小翠接過梨子,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睛亮晶晶的:\"四娃哥,你真好。\"
張四娃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冇啥子,如果你想吃,明天我再去偷。\"
兩人坐在梨樹下,一邊吃梨一邊聊天。小翠講她生前的事,張四娃講村裡的趣聞,時不時逗得小翠哈哈大笑。不知不覺,張四娃發現自己的恐懼完全消失了,他甚至開始期待每晚與小翠的相會。
就這樣過了三天。第四天晚上,張四娃帶了一把二胡來。
\"你會拉二胡?\"小翠驚喜地問。
\"會一點點。\"張四娃不好意思地說,\"以前跟村裡的老藝人學過,拉得不好,你彆笑話。\"
他擺好架勢,拉了一首四川民歌。曲調簡單,但勝在感情真摯。小翠聽得入了迷,眼中泛著淚光。
\"太好聽了...\"她輕聲說,\"我生前最喜歡聽二胡了。\"
張四娃受到鼓勵,又拉了幾首。小翠隨著音樂輕輕搖擺,月光下,她的身影幾乎與活人無異。
曲終,小翠突然說:\"四娃哥,我有個心願...\"
\"啥子心願?你說!\"張四娃拍拍胸脯,\"隻要我能辦到,一定幫你!\"
小翠低下頭,聲音輕得像風:\"我想...想看一場川劇。我死前最大的遺憾就是冇看過正宗的川劇表演...\"
張四娃愣住了。川劇?這可不是隨便能辦到的事。村裡的川劇班子隻有逢年過節才演出,平時根本湊不齊人。
\"這個...\"他撓撓頭,\"有點難辦啊...\"
小翠失望地低下頭:\"沒關係,我就隨便說說...\"
看著小翠失落的樣子,張四娃突然一拍大腿:\"有了!明天鎮上有個廟會,聽說請了縣裡的川劇團來表演!我可以帶你去!\"
小翠驚喜地抬頭:\"真的可以嗎?\"
\"當然!\"張四娃信心滿滿,\"我張四娃說到做到!不過...\"他猶豫了一下,\"你是鬼,白天能出來不?\"
小翠想了想:\"清明節前後,陰氣重,我勉強可以在白天現身,但不能離我的墳太遠...\"
\"那簡單!\"張四娃靈機一動,\"我把你的墳土裝一袋背在身上,你不就能跟我走了?\"
小翠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好!不過...你要小心,彆讓彆人發現我的身份。\"
第二天一早,張四娃偷偷回到梨園,用布袋裝了一袋小翠墳上的土。他剛裝好,就感覺一陣涼風拂過耳邊,小翠的聲音輕輕響起:\"我在這裡...\"
張四娃把布袋掛在脖子上,小翠的聲音變得更清晰了:\"這樣我就能跟著你了。\"
就這樣,張四娃帶著\"隱形\"的小翠來到了鎮上的廟會。廟會熱鬨非凡,各種小吃攤、雜耍表演讓人目不暇接。小翠像個孩子一樣興奮,不停地讓張四娃帶她看這看那。
\"四娃哥!我要吃糖葫蘆!\"
\"四娃哥!那邊有變臉的!\"
\"四娃哥!...\"
張四娃被使喚得團團轉,但看著小翠開心的樣子,他心裡也甜滋滋的。他給小翠\"買\"了糖葫蘆,帶她看了雜耍,還玩了幾把套圈遊戲。
終於,川劇表演開始了。張四娃找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下。舞台上,演員們穿著華麗的戲服,唱著高亢的川劇唱腔。變臉、噴火、高腔...各種絕活輪番上演,看得人眼花繚亂。
\"太精彩了!\"小翠的聲音在張四娃耳邊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比我想象的還要好看!\"
張四娃側頭看去,雖然看不見小翠,但他能感覺到她就在身邊,全神貫注地盯著舞台。那一刻,他突然覺得,帶小翠來看川劇是他做過的最正確的事。
表演進行到一半時,意外發生了。一個扮演花臉的演員突然指著張四娃的方向大喊:\"有鬼氣!\"
全場嘩然。班主趕緊上前打圓場,說演員入戲太深看花了眼。但那個花臉演員堅持說感覺到了強烈的陰氣,就在張四娃附近。
張四娃心裡一緊,趕緊起身離開。他走到廟會邊緣的僻靜處,小聲問:\"小翠,你冇事吧?\"
\"我冇事...\"小翠的聲音有些虛弱,\"那個花臉演員可能有陰陽眼,他感覺到我了...\"
\"那我們趕緊回去吧!\"張四娃緊張地說。
\"不!\"小翠堅決地說,\"我要看完表演!這是我等了二十年的心願!\"
張四娃無奈,隻好又悄悄溜回會場,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這次他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再引起注意。
終於,表演結束了。觀眾們熱烈鼓掌,張四娃也長舒一口氣。
\"謝謝你,四娃哥...\"小翠的聲音充滿了感激,\"我的心願終於實現了...\"
回村的路上,小翠一直很安靜。直到快到梨園時,她纔開口:\"四娃哥,我可能要走了...\"
張四娃心頭一震:\"走?去哪?\"
\"去我該去的地方。\"小翠輕聲說,\"我的心願已了,執念消散,是時候轉世投胎了...\"
張四娃突然感到一陣不捨:\"那...那我們以後見不到了?\"
小翠冇有回答。回到梨園,月光下,她的身影漸漸顯現,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幾乎與活人無異。
\"四娃哥,謝謝你。\"她微笑著說,眼中含著淚光,\"這短短幾天,賽過我活著的那十八年。\"
張四娃鼻子一酸:\"小翠,我...\"
\"噓...\"小翠伸出食指按在他唇上,雖然張四娃感覺不到實質的觸碰,\"不要說,有些話,說出來就不美了。\"
一陣微風吹過,梨樹上的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像一場小雪。小翠的身影在花瓣中漸漸變淡。
\"四娃哥,保重...\"她的聲音隨風飄散。
張四娃伸手想抓住什麼,卻隻抓到幾片梨花花瓣,眼淚無聲滑落,他的心很痛很痛。他呆呆地站在梨樹下,許久許久。
從那以後,張四娃再也冇見過小翠。梨園裡的那棵老梨樹,第二年春天開得特彆茂盛,雪白的花朵壓彎了枝頭。村裡人都說奇怪,唯獨張四娃知道原因。
他開始學著唱川劇,雖然唱得五音不全,但每次唱起,總會有一陣微風拂過,像是有人在輕輕鼓掌。
有時候,夜深人靜時,張四娃會坐在梨樹下,輕聲說:\"小翠,今天我學會了一段新唱腔,你聽聽看...\"
微風拂過,梨花輕輕搖曳,像是在迴應他。
歲月如流水,一晃四十三年過去。張四娃從壯年漢子變成了駝背老人,卻始終守著那片梨園,從未娶妻生子。村裡人都說他著了魔,他卻隻是吧嗒著旱菸袋,眯著渾濁的眼睛笑:\"等個人哩。\"
這年清明,梨花開得格外早。七十八歲的張四娃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到那棵老梨樹下。春風拂過,雪白的花瓣落在他稀疏的白髮上。他伸手撫摸樹乾上那道早已癒合的裂痕——那是他三十五歲那年刻下的\"翠\"字,如今已被歲月撐得變了形。
\"小翠啊...\"老人仰頭望著滿樹繁花,渾濁的眼裡泛起淚光,\"今年的梨子...巴適得很...\"
第二天清晨,村裡放牛娃發現張四娃安詳地靠在梨樹下,嘴角還帶著笑,像是睡著了。雪白的梨花落滿他一身,像是給他蓋了層柔軟的棉被。花瓣如雪般紛紛揚揚,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光,像是碎了一地的夢,一場四十餘載都無法醒來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