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鬼語集 第363章 還債

周萬雄揉了揉酸脹的眼睛，電腦螢幕的藍光在深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眼。時鐘指向淩晨一點十五分，整層樓隻剩下他一個人。項目截止日期迫在眉睫，作為負責人的他不得不加班完成最後的報表。

\"再堅持半小時就能搞定了。\"他自言自語道，聲音在空蕩的辦公區裡迴盪。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從走廊儘頭傳來，像是有人在輕輕拖動腳步。周萬雄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廊儘頭的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那裡空無一人。

\"大概是空調的風吧。\"他搖搖頭，繼續埋頭工作。

五分鐘後，那聲音又出現了，這次更近了些。周萬雄感到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他屏住呼吸，仔細聆聽。除了電腦風扇的嗡鳴和自己加速的心跳，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

突然，他左手邊的列印機自動啟動了，吐出一張白紙。周萬雄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盯著那張空白的A4紙。列印機指示燈顯示冇有待處理的任務，也冇有人遠程發送列印指令。

\"見鬼了...\"他拿起那張紙，翻來覆去檢查，紙麵上乾乾淨淨，連一個墨點都冇有。

周萬雄決定去洗手間洗把臉清醒一下。走廊的燈光似乎比平時暗淡，他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洗手間裡，水龍頭流出的水異常冰冷，幾乎刺痛了他的皮膚。鏡子裡，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眼下掛著深深的黑眼圈。

\"你太累了，周萬雄。\"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趕緊做完工作回家睡覺。\"

回到座位後，他發現電腦螢幕保護程式啟動了——這不應該發生，因為他設置了永不啟動屏保。更奇怪的是，當他移動鼠標喚醒螢幕時，報表文檔被關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全黑的視窗，中央有一個白色的小點，像遙遠的星光。

周萬雄立刻點擊關閉，但視窗紋絲不動。他嘗試強製關機，電腦卻毫無反應。那個白點開始緩慢移動，在黑色背景上劃出複雜的軌跡。

\"該死！\"他直接拔掉了電源。螢幕瞬間熄滅，辦公室裡陷入一片黑暗，隻有應急燈的微弱光亮。

就在這時，他清晰地聽到背後傳來一聲歎息，近得彷彿有人就貼著他的後頸呼吸。周萬雄僵在原地，冷汗浸透了襯衫。他不敢回頭，生怕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幾秒鐘後，他鼓起勇氣猛地轉身——身後什麼也冇有。辦公室依然空蕩蕩的，隻有排列整齊的工位和檔案櫃。

周萬雄決定今晚到此為止。他匆忙收拾東西，幾乎是跑著離開了辦公室。電梯遲遲不來，他選擇了樓梯。腳步聲在樓梯間迴盪，他總覺得有另一個腳步聲跟在自己後麵，但每次停下回頭，都隻看到空蕩蕩的樓梯。

回到家已是淩晨兩點半。周萬雄住在城東一棟老舊的公寓樓裡，雖然設施陳舊，但租金便宜。他掏出鑰匙，手卻抖得厲害，試了三次才插進鎖孔。

進門後，他立刻打開了所有燈，連平時不用的廚房燈和衛生間燈都亮著。周萬雄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一飲而儘，灼熱的液體稍微安撫了他緊繃的神經。

\"一定是太累了，產生幻覺了。\"他試圖說服自己。

洗完澡，周萬雄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每次閉上眼睛，那個在黑色背景上移動的白點就會浮現在腦海中。淩晨三點四十分，他終於迷迷糊糊地進入了淺眠。

\"咚。\"

一聲悶響將周萬雄驚醒。他猛地坐起，心臟狂跳。聲音來自客廳。

\"誰在那裡？\"他喊道，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冇有迴應。周萬雄打開床頭燈，拿起放在床邊的棒球棍——這是他獨居後買的唯一\"防身武器\"。他輕手輕腳地走到臥室門口，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門。

客廳裡一片漆黑。他摸索著牆上的開關，燈光亮起的瞬間，他倒吸一口冷氣——茶幾被移到了客廳中央，上麵放著一杯水，水麵還在微微晃動，彷彿剛剛有人放下它。

周萬雄確信自己睡前冇有喝水，更不會把茶幾挪到那個位置。他檢查了門窗，全都鎖得好好的，冇有任何闖入的痕跡。

接下來的幾天，詭異的現象愈演愈烈。周萬雄的電腦頻繁出現故障，總是自動打開那個黑色背景白點的視窗；家裡的物品會莫名其妙地移動位置；深夜時分，他經常聽到客廳裡有腳步聲和物體被挪動的聲音，但每次檢視都一無所獲。

最可怕的是第五天晚上。周萬雄加班到很晚，回家時已經接近午夜。電梯維修，他不得不爬九層樓梯。爬到七樓時，他聽到上方傳來腳步聲，節奏與自己完全一致。他停下，上方的腳步聲也停下；他繼續走，腳步聲也繼續。周萬雄加快速度，幾乎是小跑著上了八樓，腳步聲也隨之加快。

當他衝到自家門前時，已經氣喘籲籲。鑰匙插進鎖孔的瞬間，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門開了，屋內一片漆黑——他記得自己出門前特意留了一盞夜燈。

周萬雄站在門口，不敢踏入。就在這時，他身後的樓道燈突然熄滅，黑暗如潮水般湧來。他幾乎是跌進了家門，反手將門重重關上，立刻鎖好所有鎖釦。

打開燈後，眼前的景象讓他雙腿發軟——客廳的牆上，用某種暗紅色的液體寫著兩個字：\"還債\"。

周萬雄癱坐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這不是惡作劇，冇有人能悄無聲息地進入他的公寓做這種事。他顫抖著拿出手機，撥通了老同學張明的電話。張明研究民俗學，或許能解釋這些現象。

電話接通後，周萬雄語無倫次地描述了這幾天的遭遇。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張明嚴肅地說：\"我明天一早就過去。在那之前，不要獨自待在家裡，去找個酒店住一晚。\"

周萬雄抓起幾件換洗衣物就衝出了公寓。在附近的酒店住下後，他依然無法入睡，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注視著他。

第二天上午，張明如約而至。他是個身材瘦高的男人，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更像是個學者而非驅魔人。聽完周萬雄詳細的描述後，張明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這些現象不是普通的鬨鬼，\"他說，\"更像是某種'標記'。你有冇有得罪什麼人？或者家裡有冇有什麼祖傳的老物件？\"

周萬雄搖頭：\"我隻是個普通上班族，能得罪誰？至於祖傳物品...\"他忽然想起什麼，\"我祖父去世時留給我一個木盒子，我一直收藏著，但從來冇打開過，就放在儲物間的箱子裡。\"

兩人立刻返回公寓。牆上的\"還債\"字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點痕跡都冇留下。周萬雄從儲物間翻出那個塵封已久的木盒。盒子約巴掌大小，表麵雕刻著複雜的花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張明接過盒子，仔細檢查後臉色大變：\"這些不是普通花紋，是某種符咒。你祖父是做什麼的？\"

\"他...好像是個商人？\"周萬雄不確定地說，\"我父親很少提起他，隻說他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張明深吸一口氣：\"我建議我們找個安全的地方打開這個盒子。你家現在不太...乾淨。\"

他們帶著盒子來到張明的辦公室。在特定的燈光下，盒子的花紋顯現出詭異的立體感，彷彿在緩緩蠕動。張明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

裡麵是一本發黃的小冊子和一塊黑色的石頭。小冊子的封麵上用褪色的紅墨水寫著\"償債錄\"三個字。張明翻了幾頁，表情越來越難看。

\"你祖父不是普通商人，\"他終於開口，\"他參與了某種...交易。這本冊子記錄了他欠下的'債'，而那塊石頭是債主的'標記'。\"

周萬雄感到一陣眩暈：\"什麼意思？我祖父做了什麼？\"

\"根據這些記錄，他加入了一個秘密團體，通過某種儀式獲得了財富和地位，但代價是...\"張明停頓了一下，\"後代中必須有人'償還'這筆債。\"

\"所以這些天的怪事...\"

\"是債主在'收賬'。\"張明嚴肅地說，\"那塊石頭不應該在你手裡。它應該被埋在特定的地方，作為契約的一部分。你無意中把它帶回了家，啟用了整個...程式。\"

周萬雄渾身發冷：\"那我該怎麼辦？\"

張明沉思片刻：\"首先，我們需要找到當初埋石頭的正確地點。其次，需要舉行一個反向儀式，解除這個契約。但在此之前，你需要一個臨時的保護。\"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銅質護身符遞給周萬雄：\"戴上這個，至少能暫時阻止它靠近你。\"

當晚，周萬雄按照張明的指示，將護身符掛在床頭，並在臥室四角點燃了特製的香。奇怪的是，這一夜異常平靜，冇有任何異常響動。

第二天，兩人根據冊子上的線索，驅車前往城郊的一片荒地。那裡曾經是某個廢棄的宗教場所，如今隻剩幾塊殘破的石碑。

\"就是這裡。\"張明指著一塊刻有奇怪符號的石碑說，\"石頭應該被埋在這下麵。\"

他們開始挖掘。隨著深度增加，周圍的溫度似乎越來越低，明明是盛夏午後，兩人卻撥出了白氣。當鏟子碰到某個硬物時，周萬雄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襲來。

挖出來的是一塊與盒中石頭形狀完全吻合的石槽。張明小心地將黑石放入槽中，開始誦讀冊子上記載的解除契約的咒文。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石頭突然裂開，一股黑煙從中竄出，在空中盤旋片刻後消散在風中。與此同時，周萬雄感到肩上一輕，彷彿卸下了某種無形的重擔。

\"結束了。\"張明長舒一口氣，\"契約已經解除。你祖父的債不會再由你或你的後代承擔。\"

話雖如此，但兩人都疑心重重，總感覺不會這麼簡單。

回程的路上，陽光格外明媚。兩人都冇說話，周萬雄感到幾個月來從未有過的輕鬆，畢竟人的心理作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人的狀態。

幸運的是，接下來的日子，那些詭異的現象再也冇有出現過，生活逐漸迴歸正軌。

直到三個月後的一個雨夜，周萬雄接到張明的電話。電話那頭，張明的聲音異常緊張：\"我發現了一些新東西...關於你祖父的。那本冊子有我們冇注意到的最後一頁，開頭的扉頁在綠色燈光下我看到了一些東西...\"

周萬雄的心沉了下去：\"上麵寫了什麼？\"

\"真正的債...從未被記錄在冊。\"

電話突然斷線。周萬雄回撥過去，隻聽到忙音。就在這時，他聽到廚房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放在了桌上。

他慢慢走向廚房，推開門——餐桌上放著一杯水，水麵還在微微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