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子龍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將最後一份報表儲存後關閉了電腦。辦公室裡早已空無一人,隻有他工位上方的日光燈還在嗡嗡作響。窗外,城市的燈火已經熄滅大半,隻剩下零星幾盞路燈在黑暗中倔強地亮著。他看了眼手錶——淩晨一點二十七分。
\"又這麼晚了。\"他歎了口氣,將公文包夾在腋下,關燈鎖門。
地下停車場冷清得可怕。皮鞋踩在水泥地麵上的回聲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在敲擊著什麼無形的鼓麵。仇子龍掏出車鑰匙,遠遠地按下解鎖鍵,他的黑色大眾車燈閃爍兩下,在空曠的停車場裡顯得格外刺眼。
坐進駕駛座,他深吸一口氣,將空調調到最大。八月的夜晚本該悶熱,但此刻車內卻有種說不出的陰冷。仇子龍皺了皺眉,將溫度調高了幾度,然後發動了車子。
駛出公司大門時,保安老張從崗亭裡探出頭來:\"仇總監,又加班啊?\"
\"是啊,季度報表。\"仇子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您辛苦了。\"
\"路上小心,最近這附近不太平。\"老張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聽說前幾天有人在這條路上看見了不乾淨的東西。\"
仇子龍笑了笑:\"您彆嚇我。\"他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入夜色中。
回家的路要經過一段郊外公路,兩旁是茂密的樹林,路燈間隔很遠,光線昏暗。仇子龍打開收音機,隨便調到一個深夜談話節目,主持人低沉的聲音在車廂內迴盪,多少驅散了些許孤寂感。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後視鏡裡出現了一輛黑色轎車。
那輛車離得有些遠,車燈在黑暗中像兩隻發亮的眼睛。仇子龍冇有在意,繼續專注於前方的道路。然而十分鐘後,當他再次看向後視鏡時,那輛車依然跟在後麵,距離似乎比剛纔更近了些。
\"奇怪...\"仇子龍嘟囔著,下意識地踩了踩油門。車速從六十提到了八十,引擎發出輕微的轟鳴。
又過了五分鐘,當他第三次看向後視鏡時,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了上來——那輛黑車不僅還在,而且距離更近了。近到他能看清那輛車冇有懸掛車牌,車窗漆黑一片,完全看不見裡麵的情況。
仇子龍的心跳開始加速。他再次踩下油門,車速飆到了一百。公路兩旁的樹木在高速下變成模糊的黑色影子,風聲在車窗外呼嘯。
\"甩掉它...\"他在心裡默唸,眼睛不斷在前方道路和後視鏡之間切換。
然而令他毛骨悚然的是,無論他開得多快,那輛黑車始終保持著相同的距離,既不靠近也不遠離,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固定在了那裡。
仇子龍的額頭滲出冷汗。他決定采取更激烈的措施——在一個急轉彎處,他突然猛打方向盤,車子幾乎橫著滑入一條岔路。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他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車子停穩後,仇子龍大口喘著氣,死死盯著後視鏡。岔路上空蕩蕩的,那輛黑車不見了。
\"終於甩掉了...\"他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然而,就在他準備重新上路時,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懼感突然攫住了他的心臟。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車窗外——
那輛黑色轎車不知何時已經停在了他的車旁,距離不到一米。
仇子龍的呼吸幾乎停滯。透過車窗,他能清晰地看到那輛車的內部——駕駛座上冇有人。副駕駛、後座,全都空空如也。這是一輛無人駕駛的車。
更可怕的是,那輛車的方向盤正在緩緩轉動,彷彿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操控它。
仇子龍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他猛地踩下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一般衝了出去。後視鏡裡,那輛黑車也同時啟動,緊追不捨。
\"不可能...這不可能...\"仇子龍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的雙手死死握住方向盤,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
兩輛車在荒僻的公路上展開了一場詭異的追逐。無論仇子龍如何加速、變道、急轉彎,那輛黑車始終如影隨形。更令人恐懼的是,它似乎不需要任何物理規律就能完成各種不可能的動作——在仇子龍急刹車時,它能瞬間停下;在他急轉彎時,它能以不可能的角度完成轉向。
前方出現了一個廢棄的加油站,鏽跡斑斑的招牌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仇子龍突然靈機一動,猛打方向盤衝進加油站,一個急刹車停在了廢棄的便利店門前。
他屏住呼吸,從後視鏡中觀察著。那輛黑車果然跟了進來,緩緩停在了距離他車尾不到三米的地方。
仇子龍鼓起全部的勇氣,推開車門走了出去。夜風冰冷刺骨,吹得他渾身發抖。他慢慢走向那輛黑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當他距離黑車隻有一步之遙時,車內的燈突然亮了。紅光從車窗內透出,將周圍的地麵染上一層詭異的血色。仇子龍驚恐地發現,駕駛座上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影——不,那不是人影,更像是某種由煙霧組成的形體,隱約能辨認出頭部和軀乾,但冇有五官,冇有四肢。
那個\"東西\"緩緩轉過頭,雖然冇有眼睛,但仇子龍能感覺到它在\"看\"自己。
恐懼終於擊垮了他。仇子龍轉身就跑,跌跌撞撞地衝回自己的車裡。他手忙腳亂地發動車子,輪胎在沙石地麵上瘋狂打轉,然後猛地衝出了加油站。
後視鏡裡,那輛黑車依然停在原地,紅色的燈光漸漸暗淡,最終完全熄滅,與黑暗融為一體。
仇子龍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回家的。當他終於將車停進自家車庫時,整個人已經虛脫,衣服被冷汗浸透。他顫抖著鎖好車門,跌跌撞撞地走進屋子,將所有燈都打開,然後癱坐在沙發上。
那一夜,他不敢關燈,也不敢睡覺。每當閉上眼睛,那輛黑車和駕駛座上模糊的人影就會浮現在腦海中。
第二天清晨,陽光驅散了些許恐懼。仇子龍鼓起勇氣回到那條公路,想尋找一些證據證明昨晚的經曆不是幻覺。然而廢棄加油站周圍什麼痕跡也冇有——冇有輪胎印,冇有車轍,甚至連他記憶中便利店門前破碎的玻璃都完好無損。
他去了當地警局報案,接待他的是一位中年警官。
\"無人駕駛的黑車?\"警官皺著眉頭記錄,\"您確定不是疲勞駕駛產生的幻覺?\"
\"我發誓我看到的是真的!\"仇子龍激動地說,\"那輛車追了我至少半小時!\"
警官歎了口氣:\"好吧,我會記錄在案。不過...\"他猶豫了一下,\"您知道十年前這條路上發生過一起車禍嗎?\"
仇子龍搖頭。
\"一輛黑色轎車失控撞上了路邊的樹,司機當場死亡。奇怪的是,事故現場冇有刹車痕跡,就好像司機是故意撞上去的。\"警官壓低聲音,\"更詭異的是,法醫報告顯示,司機在撞車前就已經死亡至少一小時了。\"
仇子龍感到一陣惡寒:\"那輛黑車...是什麼型號?\"
\"老款的奔馳S級,全黑色,冇有車牌。\"警官看著仇子龍突然變得慘白的臉色,\"怎麼了?\"
\"昨晚追我的...就是那輛車。\"仇子龍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警官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您認識死者嗎?或者...您和他有什麼相似之處?\"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誰。\"
警官翻開檔案:\"死者名叫周明遠,32歲,是一家公司的財務總監。照片上看...\"他停頓了一下,將檔案推到仇子龍麵前,\"和您有幾分相似。\"
仇子龍盯著照片上那個麵容平靜的男子,感到一陣眩暈。那人確實與他有幾分相像,同樣的臉型,同樣的髮型,甚至連眼鏡的款式都差不多。
\"他...是怎麼死的?\"仇子龍艱難地問道。
\"官方說法是心臟病突發。但...\"警官猶豫了一下,\"驗屍官在他的胃裡發現了一些奇怪的物質,像是某種符紙的灰燼。當地老人說,這是被'找替身'的征兆。\"
仇子龍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但他本能地感到恐懼。
離開警局後,仇子龍直接去了圖書館,查閱了當年的報紙報道。在一則小角落裡,他找到了關於那起車禍的簡短描述:\"昨夜郊外公路發生離奇車禍,司機疑似突發疾病導致車輛失控...\"
報道旁邊附了一張模糊的現場照片。儘管畫麵很暗,但仇子龍還是認出了那輛黑車——正是昨晚追逐他的那輛。
接下來的日子裡,仇子龍變得神經質。他不敢在夜間開車,甚至白天經過那段公路時也會手心冒汗。他嘗試搬家到市中心,但每當夜深人靜時,他總能聽到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聲,彷彿那輛黑車正在城市的某個角落等待著他。
三個月後的一個雨夜,仇子龍加班到淩晨。站在公司樓下,他猶豫是否要叫出租車,最終還是走向了停車場。他告訴自己,走主乾道回家應該安全。
然而,當他駛入那條熟悉的公路時,後視鏡裡再次出現了那對刺眼的車燈。仇子龍的心沉到了穀底。這一次,他冇有試圖逃跑,因為他知道那毫無意義。
黑車緩緩靠近,最終與他並行。仇子龍強迫自己看向那輛車的駕駛座——煙霧狀的人影再次出現,這一次更加清晰。他能看到那個\"東西\"向他伸出了手,雖然那手上冇有手指,隻有模糊的輪廓。
仇子龍突然明白了什麼。他想起\"找替身\"的說法,想起那個與他相似的死者。某種超越理性的認知在他腦海中形成:這輛黑車和它的\"司機\"被困在了生死之間的夾縫中,需要一個活人來替代它,才能獲得解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輛大貨車從對麵車道呼嘯而過,刺眼的遠光燈照亮了兩輛車之間的空間。仇子龍趁機猛踩油門,衝出了黑車的包圍。
回到家後,仇子龍辭去了工作,搬到了另一個城市。他再也冇有見過那輛黑車,但每個深夜,當他獨自一人時,耳邊總會響起若有若無的引擎聲。
而在他曾經生活過的那座城市,一個新的都市怪談開始流傳:深夜的公路上,會出現一輛無人駕駛的黑車。如果你看到它,千萬不要與它對視,否則它會一直跟著你,直到你死。
故事的結局無人知曉,或許,見過那輛黑車的人,最終都消失在了夜色中;或許,也有人像仇子龍那樣幸運的逃脫了,畢竟這個社會裡,總有那麼一些幸運兒,老天追著餵飯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