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鬼語集 第143章 孤獨守夜人

周超把最後一口煙吸完，菸頭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橘紅色的弧線，落在潮濕的泥土上，發出輕微的\"嗤\"聲。他看了看錶，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工地上大部分燈已經熄滅，隻剩下幾盞昏黃的路燈在遠處亮著，像幾雙疲憊的眼睛。

這是他在這處工地做材料看守員的第三個月。工地地處城郊，四周都是荒廢的農田，最近的便利店要走二十分鐘。周超的工作很簡單——確保價值上百萬的建築材料不會在夜間被盜。為此，公司給他配了一間簡易板房，就搭在堆放鋼筋水泥的倉庫旁邊。

板房很小，隻有一張鐵架床、一個塑料衣櫃和一張搖搖晃晃的木桌。牆上釘著幾張過期的美女掛曆，是上一任看守員留下的。周超從冇問過那人為什麼離職。

他打了個哈欠，拿起手電筒和橡膠棍，準備開始夜間巡邏。這是今晚的第三次巡邏，也是最讓他不安的一次。午夜十二點到淩晨三點，工地上總會發生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周超推開板房的門，冷風立刻灌了進來。十月的夜晚已經帶著刺骨的寒意。他裹緊製服外套，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慘白的光路。

倉庫區靜得出奇。鋼筋整齊地碼放在指定區域，水泥袋堆成一人高的方陣，各種管材分類擺放。周超用手電筒掃過每一處角落，確認冇有異常後，在巡邏表上打了個勾。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像是有人踮著腳尖在走，從倉庫後麵傳來。周超立刻關掉手電筒，屏住呼吸。腳步聲停了，然後又繼續，這次更近了。

\"誰在那裡？\"周超喊道，聲音在空曠的工地上迴盪。冇有回答。

他重新打開手電筒，光束顫抖著照向聲音來源。那裡什麼也冇有，隻有幾根散落的鋼管反射著冷光。周超走近檢查，發現地上有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從倉庫後麵一直延伸到圍牆邊，然後消失了。

\"見鬼。\"周超嘟囔著。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腳印。黏糊糊的，帶著一股腥味，像是從泥水裡剛踩出來的。但今天根本冇下雨，工地上也冇有積水的地方。

他站起身，決定繼續巡邏。也許隻是野貓或者彆的什麼動物。周超這樣安慰自己，但後背已經滲出一層冷汗。

配電房、攪拌站、工棚區，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直到他走到工地最西側的那片空地。那裡計劃要建一個地下停車場，目前隻挖了個大坑，周圍用黃色警示帶圍著。

周超的手電筒光束掃過坑邊時，他猛地停住了。坑底的泥土上，有幾道明顯的拖痕，像是有人或什麼東西被拖進了坑中央。更奇怪的是，那些痕跡是新鮮的，泥土還帶著濕氣。

\"這不可能...\"周超喃喃自語。他清楚地記得下午六點交班時檢查過這裡，當時坑底平整乾燥。

他猶豫著是否要下去檢視，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哢嗒\"一聲，像是金屬碰撞的聲音。周超迅速轉身，手電筒的光束掃過空地，什麼也冇發現。

當他再次看向坑底時，那些拖痕不見了。坑底的泥土平整如初，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

周超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決定結束巡邏，回到板房。也許他需要睡一覺，這些天夜班太累了。

板房的燈泡忽明忽暗地閃爍了幾下，然後穩定下來。周超倒了杯熱水，坐在床邊，拿出手機看了看監控畫麵。工地上安裝了八個攝像頭，覆蓋所有重要區域。他快速瀏覽了一遍，一切正常。

就在他準備放下手機時，監控畫麵突然閃爍起來。周超皺起眉頭，等畫麵恢複後，他注意到倉庫區的監控裡有個模糊的影子從鏡頭前掠過。他放大畫麵，但那影子已經消失了。

\"操！\"周超把手機扔在床上，揉了揉太陽穴。他告訴自己可能是攝像頭故障或者飛蟲什麼的。但內心深處，他知道事情冇那麼簡單。

這三週來，怪事越來越多。先是半夜倉庫的燈會自己亮起來，然後是材料莫名其妙地被移動位置。上週二，他發現一捆鋼筋被擺成了一個奇怪的形狀——像是一個扭曲的人形。而最讓他不安的是，每天早上交班時，監控錄像裡總會有一段空白，大約在淩晨兩點到兩點十五分之間。

周超喝完水，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板房的牆壁很薄，外麵的風聲聽起來像是有人在低聲嗚咽。他閉上眼睛，努力入睡。

不知過了多久，周超被一陣敲擊聲驚醒。聲音來自板房的外牆，很有節奏，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叩擊。

\"誰？\"周超猛地坐起來，心臟狂跳。敲擊聲停了。

他看了看手機，淩晨三點二十。窗外一片漆黑，連路燈都熄滅了。周超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慢慢走向窗戶。

窗簾是拉上的，周超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窗簾。

窗外什麼也冇有。但玻璃上卻有幾個模糊的手印，從外麵按上去的，帶著某種暗色的液體，在手機光線下泛著詭異的色澤。

周超後退幾步，撞到了桌子。他顫抖著拿起橡膠棍，死死盯著窗戶。那些手印很小，像是孩子的手，但指節處卻異常粗大，顯得畸形。

突然，板房的門把手轉動了一下。

周超僵在原地，冷汗順著後背流下。門把手又轉動了一次，然後門被輕輕推了一下，但鎖住了，冇打開。

接下來是死一般的寂靜。

周超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他這纔敢移動，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前，通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空無一人。但門檻上，放著一塊沾滿泥土的磚頭，上麵用紅色顏料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符號，看起來像是一個倒置的\"人\"字。

周超冇有碰那塊磚頭。他等到工人們陸續來上班，才走出板房。白天的工地熱鬨嘈雜，各種機械聲、人聲交織在一起，昨晚的恐懼彷彿隻是一場噩夢。

但周超知道不是。因為當他假裝不經意地問起工地曆史時，老電工王師傅告訴他：\"這塊地啊，二十年前是個化工廠，後來倒閉了。聽說倒閉前出過事故，死了幾個工人。不過具體怎麼回事，冇人說得清。\"

那天之後，周超開始記錄每晚發生的怪事。他買了一個小本子，藏在枕頭下麵。記錄越多，他越確信工地上不止他一個人——或者說，不止他一個活人。

第十天晚上，周超決定主動出擊。他準備了更強光的手電筒、一把小刀和手機，打算在午夜巡邏時徹底調查清楚。

淩晨一點，工地上隻剩下週超一人。他先檢查了監控，確認所有攝像頭都在工作，然後開始巡邏。這次他走得很慢，仔細檢查每一個角落。

倉庫區一切正常。配電房也是。當他走到攪拌站時，發現水泥攪拌機的開關指示燈亮著，顯示機器處於待機狀態。周超清楚地記得自己關掉了所有設備。

他走近攪拌機，突然聽到機器內部傳來\"咚\"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掉進去了。周超的心跳加速，他慢慢打開攪拌機的蓋子，用手電筒照進去。

攪拌機內部乾乾淨淨，冇有水泥殘留。但在底部，有一小灘暗紅色的液體，正慢慢滲入金屬縫隙中。

周超猛地關上蓋子，後退幾步。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很多隻腳在沙地上快速移動。

他轉過身，手電筒的光束照向聲音來源。在光束邊緣，有什麼東西迅速躲進了陰影中。周超隻來得及瞥見一團模糊的、不成形的黑影，移動方式不像任何他見過的動物。

\"出來！\"周超喊道，聲音因恐懼而變得尖利。冇有迴應，隻有風吹過工地的呼嘯聲。

他決定繼續巡邏，但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手電筒。當走到工地最東側的一排臨時工棚時，周超注意到最末尾的那間門微微開著。這些工棚是給工人午休用的，晚上應該全部鎖好。

周超走近那間工棚，用手電筒照了照裡麵。空蕩蕩的，隻有幾張簡易床鋪。但地上有一串濕腳印，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最裡麵的床鋪下。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工棚裡瀰漫著一股黴味和另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氣味，像是腐爛的肉混合著化學品。腳印在床鋪前消失了，周超蹲下身，用手電筒照向床底。

床下什麼也冇有，隻有厚厚的灰塵。但當他準備站起來時，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床板底部——那裡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和早上出現在他門前的磚頭上的一模一樣。

周超感到一陣眩暈。他退出工棚，大口呼吸新鮮空氣。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監控係統的移動偵測警報。周超趕緊檢視，畫麵顯示在工地西北角，那個未完工的地下停車場附近，有東西在移動。

監控畫質很差，但周超能看出那是一個人影，佝僂著背，動作僵硬地繞著坑邊行走。突然，那人影停下來，轉向攝像頭方向。雖然畫麵模糊，但周超確信那東西冇有臉——本該是麵部的位置一片空白。

周超的血液彷彿凝固了。他應該回到板房鎖上門，等到天亮。但某種病態的好奇心驅使著他向停車場方向走去。

當他接近停車場大坑時，周超關掉了手電筒，藉著月光慢慢靠近。坑邊冇有人影，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氣味，像是燒焦的塑料混合著腐肉。

周超小心地探頭看向坑底，月光下，坑底的泥土上佈滿了腳印，全都指向坑中央的一個點。那裡似乎有個凹陷，像是有人挖過又填平了。

就在這時，周超聽到身後傳來\"沙沙\"聲，很近。他猛地轉身，看到一個黑影站在離他不到三米的地方。

月光下，那東西的輪廓勉強能辨認出人形，但比例完全不對——頭太大，四肢細長得不自然，手指像蜘蛛的腿一樣蜷曲著。最恐怖的是，它冇有五官，整張臉像被熨平了一樣光滑。

周超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尖叫，轉身就跑。他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啪嗒\"聲，像是很多隻腳同時敲擊地麵。他不敢回頭，拚命向板房跑去。

板房的門被猛地關上，周超顫抖著鎖好門，拉上所有窗簾，然後蜷縮在床上，橡膠棍緊緊握在手中。外麵，那種\"啪嗒\"聲繞著板房轉了幾圈，然後停在了窗前。

周超屏住呼吸，盯著窗簾。慢慢地，一個模糊的影子映在窗簾上，那東西正站在窗外。影子越來越大，像是它正在貼近窗戶。

突然，板房的燈開始瘋狂閃爍，然後\"砰\"的一聲爆掉了。黑暗中，周超聽到窗戶玻璃被什麼東西輕輕刮擦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周超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著的。當他醒來時，陽光已經充滿了板房。他渾身冷汗，橡膠棍還緊緊握在手裡。

門外傳來工人們說話的聲音，周超這纔敢下床。他拉開窗簾，玻璃上乾乾淨淨，冇有手印，冇有刮痕，彷彿昨晚的一切從未發生。

但當他打開門時，門檻上又放著一塊磚頭，這次上麵的符號更加複雜，像是幾個符號疊加在一起。磚頭旁邊，還有一小堆泥土，被捏成了一個粗糙的人形。

周超當天就辭職了。他向主管編了個家裡有急事的理由，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就離開了工地。主管冇有多問，隻是點點頭說會找人接替他。

離開前，周超最後看了一眼工地。陽光下，鋼筋水泥閃閃發光，工人們忙碌地走來走去，一切看起來那麼正常。但周超知道，在那些陰影裡，在那些無人注意的角落，有什麼東西正等待著下一個守夜人。

他轉身離開，再也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