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七月半。
劉明叼著煙,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城中村的筒子樓擠得像沙丁魚罐頭,各家窗戶透出昏黃的光,有人在炒菜,油煙味混著潮濕的黴味飄進來。
“媽的,這鬼天氣。”他嘟囔一句。
朱琴從裡屋出來,隻穿了件吊帶衫,下麵套條短褲。她三十出頭,臉上妝有些花,眼角細紋在燈光下很明顯,由於長時間賣逼,所以臀很肥,走路總是腿分得很開。她從劉明煙盒裡抽出一根點上,深吸一口。
“今晚還出車不?”
“出個屁。”劉明掐滅菸頭,“鬼節晚上誰坐車?晦氣。”
朱琴笑了,笑聲乾巴巴的:“那你晚上乾啥?又去找老王打牌?”
“打牌也得有錢。”劉明摸摸褲兜,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票子,“就這點,輸兩把就光。”
夫妻倆在城中村租住,劉明是黑車司機,朱琴是路邊雞,屬於前後門都可以,錢夠了,逼裡放水孔都可以玩那類。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傳來燒紙的味道,混合著香燭的煙味。七月半,家家戶戶都在路邊祭祖燒紙,黃紙疊成的元寶在火裡捲曲變黑,灰燼隨著熱氣往上飄。
“要不……”朱琴猶豫一下,“咱也給老家燒點?你爹我媽,都好些年冇祭了。”
劉明瞪她一眼:“燒那玩意乾啥?真要有鬼,你見哪個窮鬼被祖宗保佑發財了?”
話雖這麼說,但他心裡有點毛。這些年開黑車,半夜拉客,什麼路都走過。城中村後麵那條老巷子,他晚上儘量不走。太窄,太暗,兩邊的老房子牆皮剝落,窗戶黑洞洞的。有次淩晨拉個醉漢,非要走那條巷子,結果車開到一半,醉漢突然說“師傅,你車上怎麼這麼多人”,把劉明嚇得夠嗆。第二天他就發燒,躺了兩天纔好。
朱琴撇撇嘴:“不燒就不燒,凶什麼凶。”但她眼睛往窗外瞟,聲音低了點,“不過今天樓下李嬸說,鬼節晚上,那些冇人祭的孤魂野鬼會到處找錢花。要是遇上了……”
“遇上又咋樣?”劉明嘴上硬,心裡卻想起上個月的事。那晚他拉了個女人,穿紅裙子,長髮遮臉,說要去西郊公墓。他本來不想去,但那女人掏出三張百元大鈔。到了地方,女人下車,走進公墓大門。劉明掉頭回家,第二天一看,那三張鈔票變成了冥幣。他嚇得把冥幣扔了,三天冇出車。
“要不還是燒點吧。”朱琴又說,“就當買個心安。紙錢又不貴,巷口老陳店裡有,買點就行。”
劉明想了想,摸摸口袋裡那點錢。燒點紙錢花不了多少,總比晚上做噩夢強。他爹死得早,娘改嫁後再冇聯絡,確實好多年冇祭過了。
“行吧。”他站起身,“買點,找個地方燒了完事。”
朱琴趕緊套了件外套,兩人一前一後下樓。
筒子樓樓道燈壞了,一閃一閃的。走下樓梯時,朱琴拉緊劉明胳膊:“這燈什麼時候能修修?”
“修個屁,房東摳得跟什麼似的。”劉明摸黑往下走,腳踩到什麼軟東西,嚇了一跳,原來是不知道誰扔的破布娃娃。
巷口老陳的雜貨店還開著,門口擺著幾摞黃紙、香燭。老陳是個乾瘦老頭,看見他們,咧開缺牙的嘴:“買祭品啊?”
“嗯,隨便來點。”劉明說。
老陳麻利地包了一疊紙錢、一捆香、兩根白蠟燭,又塞進幾個紙疊的金元寶:“夠了吧?誠心點,祖宗保佑。”
劉明付了錢,拎著袋子出來。天完全黑了,巷子裡隻有幾盞路燈,光線昏黃,勉強照亮腳下坑窪的水泥路。
“去哪兒燒?”朱琴問。
劉明想了想:“就後麵那條老巷子吧,那邊晚上冇人,燒完就走。”
朱琴臉色變了變:“那條巷子?不太好吧……”
“那你說去哪兒?大馬路上燒?看城管不抓你。”
朱琴不說話了。兩人往巷子深處走。越往裡走,路燈越少,光線越暗。兩邊的老房子靜悄悄的,有些窗戶連玻璃都冇有,黑洞洞的像眼睛。偶爾有貓竄過去,黑影一閃,嚇人一跳。
走到巷子中段,有塊稍微寬敞的空地,以前是個小院,後來房子塌了,隻剩半截牆。劉明看看四周,冇人。
“就這兒吧。”
他從袋子裡掏出東西。朱琴蹲下幫忙,把紙錢攤開。劉明掏出打火機,哢嚓哢嚓打了幾下,火苗躥起來,點燃紙錢。
橙紅色的火光照亮兩人臉龐。紙錢在火中捲曲、變黑,化作灰燼。劉明把香也點上,插在磚縫裡。白蠟燭一點著,火苗筆直,一動不動。
“爹,拿錢花。”劉明低聲說,拉著朱琴拜了拜。
朱琴也跟著拜:“老人家拿錢花,保佑我們平平安安。”
一陣風吹過,紙灰打著旋往上飄。劉明覺得脖子後麵涼颼颼的,回頭看,隻有黑黢黢的巷子。
“快點燒,燒完走人。”他說。
紙錢快燒完時,朱琴突然碰碰他胳膊:“你看那邊。”
劉明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巷子那頭,大約二三十米外,站著一個人影。太暗,看不清臉,隻能看出個子不高,穿著深色衣服,一動不動地朝這邊看。
“誰啊?”劉明提高聲音。
人影冇動,也冇回答。
“走吧。”朱琴拉他。
劉明把最後幾張紙錢扔進火堆,火苗躥高,劈啪作響。他又看了眼那個人影,還在那兒,姿勢都冇變。
“可能是過路的。”他說,但心裡發毛。這巷子晚上很少有人走,更彆說鬼節了。
火快熄了,隻剩下暗紅的餘燼。劉明用腳撥了點土蓋上,拉起朱琴:“走。”
兩人轉身往巷口走。走了幾步,劉明忍不住回頭。那個人影還在原地,但不知是不是錯覺,似乎離得近了點。
“彆回頭。”朱琴低聲說,指甲掐進他胳膊。
他們加快腳步。巷子很長,路燈隔好遠纔有一盞,兩人在明暗交替中穿行。劉明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很輕,但確實有。
他猛回頭。
巷子裡空蕩蕩的,隻有他們剛燒紙的地方還有一點暗紅的光。冇有人影。
“聽錯了吧。”朱琴說,但聲音發抖。
又走了十幾步,劉明又聽見了。這次更清楚,確實是腳步聲,不緊不慢,保持距離。
他再次回頭,還是什麼都冇有。
“跑!”朱明拉著朱琴就跑。
兩人在巷子裡狂奔,腳步聲在牆壁間迴盪。劉明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巷子深處,那個人影又站在一盞路燈下,這次能看清是個女人,長髮,穿深色衣服,臉隱在陰影裡。
她冇追,隻是站在那兒,朝他們這邊看。
劉明和朱琴一口氣跑出巷子,回到人來人往的街上,才喘著粗氣停下來。街邊還有人在燒紙,火光點點,香菸繚繞。
“剛纔……那是誰?”朱琴臉色發白。
“不知道。”劉明喘著氣,“可能也是燒紙的。”
但他知道不是。那個女人站的位置,離他們燒紙的地方有二三十米,但她看的方向,正好是他們的火堆。
回到家,兩人驚魂未定。劉明倒了杯水,手還在抖。朱琴把門窗都鎖好,又檢查一遍。
“以後彆去那條巷子了。”她說。
“廢話。”
那晚兩人睡得不安穩。劉明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又回到那條巷子,在燒紙。火光照亮四周,他看見不止那個女的一人,巷子兩邊陰影裡站著好多人,有高有矮,有老有少,都靜靜地看著火堆。他想跑,腿像灌了鉛。火堆裡的紙錢燒不完似的,一直燒,一直燒……
半夜,劉明驚醒。屋裡一片漆黑,朱琴在旁邊睡得很沉。他鬆了口氣,想上廁所。
剛坐起來,他僵住了。
窗戶外麵,貼著個人影。
城中村的窗戶都有防盜網,那人影就貼在防盜網外,臉貼著玻璃,但太黑,看不清。劉明心臟狂跳,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幾秒鐘後,人影動了,慢慢滑下去,消失了。
劉明坐在床上,渾身冷汗。是做夢嗎?他輕輕下床,走到窗邊,往外看。樓下街道空蕩蕩的,隻有一盞壞掉的路燈在閃爍。
他回到床上,再也睡不著。天快亮時才迷糊過去。
第二天,劉明冇出車。他總覺得不對勁,心裡毛毛的。朱琴也臉色不好,說昨晚做了噩夢,夢見好多人圍著她要錢。
“今天不出門了。”劉明說。
但不出門不行,家裡冇菜了。下午,朱琴去菜市場,劉明在家看電視。本地新聞在播,說昨夜鬼節,全市火災報警比平時多,都是燒紙引起的。又說有些偏僻巷子發現未燒完的紙錢,提醒市民注意防火。
劉明換台,心裡不安。
傍晚朱琴回來,拎著一袋菜,臉色慘白。
“怎麼了?”
朱琴放下菜,手在抖:“我剛纔……看見她了。”
“誰?”
“昨晚那個女人。”朱琴聲音發顫,“在菜市場門口,就站在那兒,看著我。我嚇得趕緊跑,回頭看,她還在原地,朝我這邊看。”
劉明頭皮發麻:“你看清了?長什麼樣?”
“冇看清臉,但就是她,穿的衣服一樣,個子一樣。”朱琴抓住他胳膊,“劉明,我們是不是惹上什麼了?”
“彆瞎想。”劉明嘴上說,但心裡也怕。
接下來幾天,怪事越來越多。
第三天晚上,劉明半夜聽見敲門聲,很輕,咚,咚,咚。他問是誰,冇人應。從貓眼看出去,樓道空無一人。
第四天,朱琴說在樓下晾衣服時,總覺得有人盯著她。一回頭,看見對麵樓頂有個人影,很快就消失了。
第五天,劉明出車回來,發現車門把手上掛著一串紙疊的金元寶,用紅繩繫著。他嚇得趕緊扯下來扔了。
最恐怖的是第七天晚上。
那晚劉明拉了個長途,回來已經淩晨兩點。車開進城中村,他習慣性繞開那條老巷子,從另一條路走。那條路要經過一個廢棄的小公園,平時晚上冇人。
車燈照過去,劉明猛地踩了刹車。
公園入口處,站著七個人。
有高有矮,有老有少,排成一排,都穿著深色衣服,臉看不清楚。最中間那個,就是那晚巷子裡的女人。
他們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麵朝劉明的車。
劉明心臟都快跳出來了,掛倒擋,猛踩油門往後倒。後視鏡裡,那七個人還是站著,冇動,但他們的身影在車燈照射下,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回到家,劉明渾身冷汗。朱琴看他臉色不對,問怎麼了。劉明說了,朱琴嚇得哭起來。
“我們搬家吧,這地方不能住了。”
“搬哪兒去?有錢嗎?”
兩人吵了一架,最後都沉默了。他們冇錢,隻能繼續住這兒。
第二天,劉明去找巷口雜貨店的老陳。老陳聽完他的話,皺起眉頭。
“你們是不是在巷子裡燒紙了?”
“燒了,怎麼了?”
“在哪兒燒的?”
劉明說了位置。老陳臉色變了:“那地方不能燒。”
“為什麼?”
老陳猶豫一下,壓低聲音:“那兒以前不是個院子,是個小祠堂,供著那一片的孤魂野鬼。後來祠堂塌了,但地基還在。你們在那兒燒紙,等於開了門,請客吃飯。”
劉明後背發涼:“什麼意思?”
“就是說,你們燒紙,那些冇人祭拜的孤魂野鬼都收到了。但你們隻燒了一次,他們以為還會再有。”老陳看著他,“鬼節開門,燒紙是請客。請了客,就得管飽。你們請了一頓,不請第二頓,他們會找上門要。”
劉明腿都軟了:“那怎麼辦?”
“回去補燒,多燒點,燒的時候說清楚,就這一次,以後冇有了,請他們彆再來了。”
“管用嗎?”
“試試吧,總比等死強。”
劉明買了比上次多三倍的紙錢、香燭、金元寶,還買了紙衣服、紙房子。老陳又給了他幾張黃符,說燒的時候一起燒了。
晚上,劉明和朱琴又去了那條巷子。
這次他們帶了手電筒,光線照亮坑窪的路麵。走到那片空地,劉明先點了香,插在地上,又點蠟燭。火光跳動,照亮四周殘破的牆壁。
“開始吧。”他說。
兩人蹲下燒紙。這次紙多,火堆大,火光把周圍照得通亮。劉明一邊燒一邊唸叨:“各位老人家,上次不知情,打擾了。這次多燒點,你們拿去花,但就這一次了,我們也是窮人,以後不燒了,彆再來找我們了。”
朱琴也在旁邊說:“是啊,拿錢花吧,彆來了。”
紙錢在火中化為灰燼,煙往上升。突然,一陣風吹過,火苗猛地朝一個方向傾斜,紙灰打著旋,形成一個漩渦。
劉明和朱琴嚇得往後挪了挪,但繼續燒。他們把紙房子、紙衣服都扔進火堆,火更旺了。
燒到一半時,朱琴突然小聲說:“劉明,你看周圍。”
劉明抬頭,用手電筒照了一圈,心臟驟停。
巷子兩邊的陰影裡,站著好多人。
看不清臉,隻能看出輪廓,有高有矮,有站有坐,都靜靜地朝火堆這邊看。數量比上次夢裡還多,密密麻麻,擠滿了巷子。
劉明手抖得厲害,幾乎拿不住紙錢。朱琴已經嚇哭了,小聲抽泣。
“繼續燒,彆停。”劉明咬牙說。
他們把剩下的紙錢全扔進火堆,火焰沖天,熱浪撲麵。劉明把老陳給的黃符也扔進去,符紙在火中捲曲,發出劈啪聲。
燒完了,隻剩下一堆暗紅的餘燼。
劉明拉著朱琴,慢慢往後退,眼睛盯著陰影裡的那些人影。他們冇動,隻是站著,看著火堆。
退出十幾米,劉明轉身,拉著朱琴就跑。
這次冇聽到腳步聲。
他們一路跑回家,鎖上門,癱在地上喘氣。
“他們……跟來了嗎?”朱琴顫抖著問。
劉明從貓眼往外看,樓道空蕩蕩的,冇有人。
那一夜,兩人冇睡,開著燈坐到天亮。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週過去了,什麼怪事都冇再發生。冇有敲門聲,冇有窗外人影,冇有菜市場的偶遇。
他們漸漸鬆了口氣,但心裡的恐懼冇散。
“我不想再開夜車了。”一天晚上,劉明對朱琴說。
朱琴點頭:“我也不想賣了。”
兩人沉默。他們都是外來打工的,冇文化,冇技能,在這城市底層掙紮。劉明開黑車,朱琴在巷子裡站街,掙的錢隻夠交房租吃飯。但現在,他們寧願窮點,也不想再經曆那些恐怖的事。
劉明找了個流水線的工作,在城郊工廠,三班倒,工資不高,但穩定。朱琴在附近小飯館找了個服務員的工作,端盤子洗碗,從早忙到晚,但她覺得踏實。
他們搬了家,還是城中村,但離那條巷子很遠。晚上基本不出門,下班就回家,關好門窗。
日子慢慢平靜。有次劉明白班回來,聽見樓下幾個老太太聊天,說那條老巷子現在更冇人走了,晚上經常聽見裡麵有人哭,還有燒紙的味道,但去看又什麼都冇有。
劉明快步上樓,關上門,心跳得厲害。
朱琴問他怎麼了,他說冇什麼。
有些事,不說比較好。
又到七月半,鬼門開。
這天劉明特意調了班,白天上班,晚上在家。朱琴也下班就回家。天剛黑,樓下就傳來燒紙的味道,煙飄上來。
兩人冇燒紙。他們把窗簾拉嚴,電視開大聲,假裝今天和彆的日子一樣。
但有些東西,你越不想,它越往腦子裡鑽。劉明想起去年那條巷子,那堆火,陰影裡的那些人影。朱琴想起菜市場門口那個朝她看的女人。
晚上十點,兩人上床睡覺。劉明翻來覆去睡不著,聽見外麵隱約有哭聲,很細,很遠,分不清是真是幻。
他輕輕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樓下街道空蕩蕩的,隻有幾個未燒完的紙堆,閃著暗紅的火星。遠處,城市燈火通明,但這邊城中村一片昏暗。
劉明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酸。
正要放下窗簾,他看見街角站著一個人。
太遠,看不清,但輪廓很熟悉,個子不高,穿深色衣服,長髮。
她站在那裡,朝劉明家的方向。
劉明猛地放下窗簾,後背貼在牆上,心臟狂跳。
是幻覺,一定是。
他慢慢坐在地上,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他再掀開窗簾一角。
街角空蕩蕩的,冇有人。
朱琴在裡屋問:“劉明,你看什麼?”
“冇什麼。”劉明拉好窗簾,回到床上,“睡吧。”
兩人躺下,都冇說話,但都知道對方冇睡。
窗外,城市漸漸安靜,隻有偶爾駛過的車聲。燒紙的煙味還在空氣裡飄,淡淡的,揮之不去。
劉明閉上眼睛,想起老陳的話。
請了客,就得管飽。
他們飽了嗎?那些陰影裡的人,那些無人祭拜的魂,拿到錢了嗎?夠花了嗎?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隻想天快點亮。
夜色深沉,城市在沉睡。無數窗戶暗著,無數人做夢。而在那些老街舊巷,那些無人注意的角落,有些東西永遠醒著,等著,尋找著。
又過一段日子,城中村裡流傳起一個新說法。有人說深夜經過老巷子,能看見裡麵有人燒紙,但走近了又什麼都冇有。有人說在巷口撿到過嶄新的紙錢,疊得整整齊齊,但冇人敢拿。還有人說,巷子裡有時會多出一些腳印,小小的,像女人的,但走到巷子中間就消失了。
這些說法傳來傳去,漸漸成了這一片的都市怪談。老人們用這個故事嚇唬小孩,叫他們鬼節晚上彆亂跑。年輕人半信半疑,但晚上確實繞開那條巷子走。
冇人知道故事是怎麼開始的,也冇人知道裡麵有多少是真的。就像城中村很多傳說一樣,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成了這城市陰影的一部分。
劉明和朱琴再也冇提起那晚的事。他們按時上班,按時下班,日子平淡得像白開水。
也許真的結束了。也許。
而那條巷子依然在那裡,牆皮剝落,窗戶黑洞洞的,夜裡很少有人走。
隻有風穿過時,會帶起地上的紙灰,打著旋,慢慢飄起,又慢慢落下。
像在等什麼。
又像在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