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鬼語集 第123章 夜窗鬼影

搬進靈秀小區806室的第一天，李追就感覺這地方有些不對勁。

時值盛夏，窗外蟬鳴刺耳，但房間裡卻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李追把行李箱放在客廳中央，擦了擦額頭的汗。這間兩室一廳的公寓租金低得離譜，中介說是房東急租，但他總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

\"可能是我想多了。\"李追自言自語，拉開麵向街道的窗簾。下午四點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從八樓望下去，小區門口的梧桐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幾個老人坐在樹蔭下乘涼，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直到夜幕降臨。

李追加班到晚上十點纔回來，簡單洗漱後就躺在了床上。新床墊有些硬，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起身走到窗前，點了支菸。夜色中的靈秀小區安靜得出奇，連蟲鳴聲都冇有，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她。

路燈下站著一個佝僂的身影，穿著深藍色的布衫，灰白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髻。她背對著李追的方向，一動不動地站在路燈正下方，彷彿在等待著什麼。李追皺了皺眉，這麼晚了，一個老太太獨自站在路邊做什麼？

他本想下樓問問是否需要幫助，但一陣莫名的寒意突然爬上脊背，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李追拉上窗簾，回到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了。那個背影給他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就像...就像她本不該出現在那裡一樣。

第二天早晨，李追頂著黑眼圈去上班。經過小區門口時，他特意看了看昨晚老太太站立的位置——空無一人，隻有路燈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可能是哪個住戶的家人吧。\"李追安慰自己，匆匆趕往地鐵站。

第二天下班回來，李追刻意放慢腳步，觀察小區門口。一切如常，冇有那個藍布衫老太太的身影。他鬆了口氣，上樓回家。

晚上十一點，李追再次站到窗前抽菸。這一次，他差點把煙掉在地上——那個老太太又出現了，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姿勢，背對著他站立在路燈下。

李追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他死死盯著那個身影，試圖找出什麼破綻。但老太太就像一尊雕像，連衣角都冇有動一下。更詭異的是，路燈的光照在她身上，卻冇有在地上投下影子。

\"這不可能...\"李追喃喃自語，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起來。他猛地拉上窗簾，衝進臥室，把被子蒙在頭上。那一晚，他做了許多噩夢，夢裡全是那個冇有影子的背影。

第三天，李追請了病假。他整日待在公寓裡，把所有的燈都打開，電視音量調到最大，試圖驅散心中的不安。傍晚時分，他鼓起勇氣再次來到窗前。

路燈剛剛亮起，街道上空無一人。李追長舒一口氣，也許前兩天隻是巧合，或者是他太累了產生的幻覺。

然而，就在他準備離開窗戶時，那個身影又出現了。藍布衫，灰白髮髻，但這次——老太太是麵向他的！

李追的血液瞬間凝固。雖然隔著八層樓的高度，但他能感覺到老太太正在\"看\"他。更可怕的是，無論他如何眯眼，都看不清老太太的臉，那裡隻有一片模糊的陰影，就像被刻意打上了馬賽克。

\"咚、咚、咚\"——李追的心跳聲大得彷彿要衝出胸腔。他想移開視線，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不聽使喚，隻能僵在原地與那個模糊的麵孔\"對視\"。

不知過了多久，老太太緩緩抬起一隻乾枯的手，指向李追的窗戶。這個動作終於打破了魔咒，李追慘叫一聲，跌坐在地上。等他再爬起來時，窗外已經空無一人。

那一夜，李追把所有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把廚房的刀放在枕頭下，開著燈睡覺。即便如此，他還是每隔一小時就會驚醒，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窗外徘徊。

第四天淩晨三點，李追被一陣奇怪的刮擦聲驚醒。聲音來自客廳窗戶，像是有人用指甲輕輕颳著玻璃。他渾身發抖，死死盯著臥室門，不敢出去檢視。

刮擦聲突然停止了。一片死寂中，李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異常清晰。就在他以為危險已經過去時，臥室的窗戶傳來\"咚\"的一聲輕響。

李追慢慢轉過頭，看向窗戶——一張扭曲的綠色人臉緊貼在玻璃上！

那張臉腫脹變形，眼睛大得不成比例，佈滿血絲的眼球幾乎要凸出來。慘綠的皮膚上佈滿青紫色的血管，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最恐怖的是，這張臉明明緊貼著窗戶，卻冇有遮擋窗外的月光，就像是一個半透明的幽靈。

\"啊——！\"李追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連滾帶爬地衝出臥室，跌跌撞撞地打開公寓門，一路尖叫著跑到電梯口。他瘋狂地按著下樓按鈕，時不時回頭看向自己的公寓，生怕那個綠色的鬼臉追上來。

電梯門打開時，裡麵站著一個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被李追的樣子嚇了一跳。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男人問道。

\"鬼...我公寓裡有鬼！\"李追語無倫次地說，渾身抖得像篩糠。

男人皺了皺眉：\"你是806的新租客吧？我是703的王先生。你先冷靜一下，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李追點點頭，跟著王先生去了七樓。喝了一杯熱茶後，他才稍微平靜下來，把這幾天的經曆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王先生。

\"你說那個老太太站在路燈下？\"王先生的臉色變得凝重，\"她穿什麼衣服？\"

\"深藍色的布衫，灰白的頭髮挽成髮髻。\"李追回答。

王先生的手一抖，茶水灑在了褲子上：\"天啊...那是張老太太。\"

\"你認識她？\"李追急切地問。

\"她一年前死了，\"王先生壓低聲音，\"就在你看到她的那個路燈下，被一輛酒駕的車撞死的。聽說死狀很慘，腦袋都...從那以後，就經常有住戶說看到她的鬼魂站在路燈下。\"

李追感到一陣眩暈：\"那我該怎麼辦？\"

\"明天白天，你去那個地方燒點紙錢吧，\"王先生建議，\"也許她是有什麼未了的心願。\"

天亮後，李追戰戰兢兢地回到自己的公寓。陽光照進來，昨晚的恐怖彷彿隻是一場噩夢。但他知道不是，因為臥室的窗戶上，還留著五個模糊的指印，就像有什麼東西曾用力扒在玻璃上。

下午，李追按照王先生說的，買了紙錢和香燭，來到那個路燈下。他的手還在發抖，點了幾次才把香燭點燃。

\"張老太太，\"他低聲說，\"我不知道您為什麼找上我，但我對您冇有惡意。如果您有什麼需要，請告訴我...請您不要再嚇我了。\"

紙錢燒成灰燼，隨風飄散。李追突然感到一陣微風拂過臉頰，帶著一絲涼意，但奇怪的是，周圍的樹葉卻紋絲不動。

當晚，李追幾乎是用儘了全部勇氣纔回到公寓。他站在門口，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插入鑰匙。推開門的一瞬間，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而不是前幾天那種陰冷的氣息。

李追小心翼翼地走到窗前，拉開窗簾——路燈下空蕩蕩的，冇有藍布衫老太太的身影。他長舒一口氣，但仍舊不敢完全放鬆警惕。

接下來的幾天，李追再也冇看到那個老太太。他開始相信，燒紙錢確實起了作用。直到一週後的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站在路燈下，對麵是那個藍布衫老太太。這一次，他看清了她的臉——那是一張普通老人的麵孔，佈滿皺紋，但眼神中充滿悲傷。

\"謝謝你，\"老太太開口了，聲音沙啞但溫和，\"那天晚上嚇到你，我很抱歉。我隻是...太孤獨了。\"

\"您為什麼找上我？\"李追在夢中問道。

\"因為你看到了我，\"老太太說，\"大多數人看不到。我的孫子...他喝醉了，開車撞死了我。他坐牢了，我既恨他又想他...\"她的聲音哽嚥了，\"我隻是想有人能聽聽我的故事。\"

李追突然感到一陣心酸：\"我很抱歉...\"

老太太的身影開始變淡：\"現在我可以安心走了。謝謝你聽我說這些，也謝謝你的紙錢。\"

夢醒後，李追發現自己淚流滿麵。窗外，第一縷陽光正照進來，驅散了所有陰霾。

後來，李追從小區保安老周那裡得知了完整的故事：張老太太獨自撫養孫子長大，孫子卻染上酒癮，在一次醉酒駕駛中意外撞死了前來送飯的奶奶。事發地點，正是那個路燈下。

\"奇怪的是，\"老周抽著煙說，\"自從你搬來後，就再冇人報告看到張老太太的鬼魂了。你做了什麼嗎？\"

李追望向那個路燈，現在那裡常有孩童玩耍，老人下棋，充滿了生氣。

\"我隻是聽了她的故事，\"李追輕聲回答，\"有時候，亡靈需要的不過是被傾聽的機會。\"

那天之後，靈秀小區806室再也冇有發生過任何靈異事件。但李追始終保留著一個習慣——每逢清明和中元，他都會在那個路燈下燒一疊紙錢，祭奠那個終於得以安息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