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宇,一個在都市鋼鐵叢林裡掙紮求生的普通打工仔。人生信條?活著就好,順便苦中作樂。最大的愛好?除了上班摸魚,就是窩在出租屋裡看各種殭屍恐怖片。
《活死人黎明》裡超市攻防戰看得我熱血沸騰;《殭屍世界大戰》裡耶路撒冷牆外的殭屍山讓我頭皮發麻;《釜山行》裡那個穿越車廂的驚險鏡頭更是讓我拍案叫絕。我常跟同事吹牛:“真遇上殭屍,哥們兒我肯定比電影裡那些隻會尖叫的聖母婊強!”
萬萬冇想到,吹過的牛,遲早要還的,而且還得這麼快,這麼刺激。
那天就是個普通的星期二,我加了個不大不小的班,拖著被資本家榨乾了一半靈魂的軀殼,晃晃悠悠往我那棟老破小的公寓樓走。天色已晚,路燈昏黃,街上行人稀少,隻有幾隻野貓在垃圾桶邊翻找著“晚餐”。一切如常,甚至有點過於安靜了。
直到我走到樓下,發現門禁卡怎麼刷都刷不開。正納悶是不是又壞了,準備拍門叫門衛大爺時,突然聽見樓道裡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
不是吵架,不是摔東西,是一種……黏膩的、拖遝的,伴隨著低沉嘶吼和某種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我頭皮一炸,多年浸淫殭屍片的經驗瞬間點亮了大腦裡的警報燈。我小心翼翼地把眼睛湊到樓道門的玻璃窗邊,往裡看去。
這一看,我差點把昨天的晚飯都吐出來。
昏暗的燈光下,一個身影正趴在地上,身體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勢扭動著,頭深深埋著,肩膀聳動。而它身下……是看門的王大爺!大爺平時總愛在門口曬太陽,笑眯眯的,雖然耳背,但人很好。可現在,大爺一動不動,脖子那裡一片血肉模糊,鮮血浸透了水泥地。
那個趴著的“東西”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目光,猛地抬起頭。
哦,我的老天爺!
那張臉……勉強還能看出是住我樓上的張哥,一個程式員,昨天還跟我抱怨需求又改了。但現在,他的臉青灰髮黑,眼睛渾濁得像蒙了一層白翳,嘴角咧到不可思議的弧度,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沫和碎肉。
他看著我,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然後四肢著地,以一種詭異的、關節反向彎曲的姿態,像蜘蛛一樣朝門口撲來!
“我勒個親孃咧!”我魂飛魄散,脫口而出家鄉話,身體比腦子反應快,拔腿就跑。
身後傳來“咚”一聲悶響,是那玩意兒撞在門上的聲音,以及指甲刮擦玻璃的刺耳噪音。我不敢回頭,拚命往小區外跑。跑出小區大門,我纔敢喘著粗氣往後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讓我心涼了半截。
昏黃的路燈下,原本寂靜的街道已經亂了套。遠處傳來尖叫、汽車警報聲、碰撞聲。影影綽綽的人影在追逐、撲咬。我看到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被撲倒,鮮血在路燈下濺開;一個男人揮舞著公文包砸向撲來的黑影,卻被另一個人從側麵咬住了胳膊,慘叫聲劃破夜空。
那些“人”——如果還能稱之為人的話——動作僵硬卻迅速,力大無窮,不知疼痛。它們有的腸子拖在地上,隨著移動留下一道噁心的痕跡;有的半邊臉冇了,露出森白的顴骨和牙床;有的胳膊以奇怪的角度折斷,骨頭茬子戳破皮膚,卻依然揮舞著攻擊活人。空氣中開始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腐臭。
“真……真來了?”我嘴裡發苦,腿肚子有點轉筋。電影是電影,現實是現實,這視覺衝擊力和心理壓迫感完全不是一個量級!但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恐懼,我知道,現在必須立刻離開人口密集區,找個安全的地方。
我工作的公司在這片老城區邊緣,附近有幾個高檔住宅區和一個大型購物中心。我決定往更偏僻的、靠近城市綠地的方向跑,那邊人少,也許殭屍也少。
憑著對地形的熟悉和對殭屍片“避開主路、利用小巷、保持安靜”原則的回憶,我開始了我的亡命狂奔。一路上驚險不斷,好幾次差點和遊蕩的殭屍撞個滿懷,全靠急轉彎和翻越障礙物躲開。
那些殭屍腐爛的麵孔、空洞的眼神、貪婪的嘶吼,還有它們身上散發的惡臭,不斷衝擊著我的感官。我甚至看到一個穿著精緻套裙的女殭屍,高跟鞋都跑掉了,腳踝扭曲著,卻依然執著地追著一個抱孩子的母親。那畫麵,既恐怖又讓人難過。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感覺肺都要炸了,喉嚨裡全是血腥味。終於,我拐進了一條相對安靜的小路,路邊停著不少車,遠處似乎有個小公園。我剛想鬆口氣,就聽到前方傳來女性驚恐的呼救聲和殭屍的嗬嗬聲。
悄悄摸過去一看,好傢夥,三個女人被七八個殭屍圍在了兩輛黑色轎車後,兩輛轎車和牆形成夾角,暫時擋住了殭屍,但顯然撐不了多久了。
這三個女人,氣質迥異,但此刻臉上都寫滿了絕望。
一個穿著剪裁精良的米白色風衣,長髮盤起,即使在這種狼狽時刻,依然能看出驚人的美貌和一種……高高在上的冷冽氣質。她手裡緊緊抓著一個看起來挺貴的鉑金包,似乎想當武器,但顫抖的手暴露了她的恐懼。她正試圖用冷厲的眼神嚇退靠近的殭屍——顯然冇啥用。
一個穿著藍白色校服,紮著馬尾辮,臉蛋圓圓的,眼睛很大,此刻瞪得溜圓,滿是驚恐,但手裡居然還死死抓著一個書包,嘴裡不停喊著:“彆過來!你們這些怪物!我作業還冇寫完呢!”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作業?高三學生無疑了,這心理素質,不知道該說堅韌還是脫線。
最後一個女人年紀稍長,大概三十歲左右,穿著簡單的針織衫,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麵容溫和但此刻緊蹙著眉頭。她手裡冇有武器,卻下意識地張開手臂,把那個校服女孩稍微護在身後,眼神快速掃視著周圍,像是在尋找突破口或者可用的東西。她看起來最鎮定,但緊抿的嘴唇和額頭的汗珠顯示她同樣緊張。
“嘖,麻煩。”我嘀咕一聲。見死不救不是我的風格,更何況是三個大活人,其中還有個學生妹。而且看她們這組合,一個冷臉禦姐,一個脫線學生,一個溫柔姐姐,要是能救下來,逃亡路上說不定……咳咳,想遠了。
我快速觀察了一下環境。旁邊有一輛小型廂式貨車,車門虛掩。我躡手躡腳爬上去,雖然冇見鑰匙,但運氣總算不錯,車廂裡有一些維修工具。我抄起一根沉重的撬棍,掂了掂,手感還行。
深吸一口氣,我壓低身體,從貨車後麵繞了過去。殭屍的注意力全在那三個女人身上,背對著我。我瞄準離我最近的一個穿著保安製服的殭屍(它的帽子都歪了,露出一片禿頂),助跑兩步,掄圓了撬棍,用儘吃奶的力氣砸在它的後腦勺上!
“梆!”一聲悶響,手感就像砸到了一個有點軟的南瓜。那殭屍直接向前撲倒,不動了。黑色的黏稠液體從它腦袋後麵流出來。
這一下動靜不小,其他殭屍立刻被吸引了,嗬嗬叫著轉向我。
“這邊!快跑!”我衝那三個女人大喊,同時揮舞撬棍,格開一個伸過來的腐爛手臂。惡臭撲麵而來,我差點冇吐出來。
穿風衣的冷臉禦姐反應最快,她立刻拉起那個校服女孩:“曉曉,快走!”那個被叫做曉曉的女孩愣了一下,被拉著跑了幾步,才反應過來,嘴裡還喊著:“我的書包!裡麵有水果刀……”
“快跑!”風衣禦姐抓起書包,厲聲道,聲音清冷但帶著不容置疑。
那個溫和女人則迅速撿起地上不知道誰掉的一根拖把杆,跟在我身邊,幫我抵擋另一個從側麵撲來的殭屍。她動作有點生疏,但很果決,用拖把杆狠狠捅在殭屍的胸口,暫時阻住了它。
“往那邊!那邊有輛車開著門!”我指著那輛廂式貨車。
我們四個連滾帶爬衝進貨車車廂,我最後一個進去,反手猛地拉上車門。“咣噹!”一聲,幾乎就在同時,幾隻殭屍的手掌和腦袋重重撞在車門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撞擊聲。
車廂裡一片漆黑,隻有粗重的喘息聲。我們驚魂未定,心臟狂跳。
“謝……謝謝……”溫和女人率先開口,聲音有些顫抖但清晰。
“不客氣,順手……嘔……”我話冇說完,聞到車廂裡濃重的機油味混合著自己身上沾到的殭屍那股腐臭味,終於忍不住乾嘔了一下。
“你冇事吧?”溫和女人關心地問,摸索著似乎想找紙巾。
“冇事,就是……味道有點衝。”我擺擺手,在黑暗裡也看不見。
“你是誰?”冷臉禦姐的聲音響起,即使在黑暗裡,也能聽出那種帶著審視和距離感的語調。
“周宇,一個剛好路過、不想變殭屍點心的倒黴蛋。”我喘著氣回答,“你們呢?”
“李菲菲。”冷臉禦姐言簡意賅。
“菲菲姐可是上市公司總裁哦。”那個叫曉曉的女孩插話道。
“我叫歐陽蘭蘭,以前是護士。”溫和女人介麵道,聲音穩定了些,“這是曉曉,高三學生。”
“你們好,你們好,”我適應了黑暗,隱約能看到三個輪廓,“我感覺這破車撐不了多久,外麵那些哥們兒可熱情了。”
果然,撞擊聲越來越密集,車廂壁都在震動。這輛舊貨車,估計扛不住多久。
“得找更結實的車,或者離開這裡。”歐陽蘭蘭冷靜分析。
我扒到駕駛室和後車廂的小窗往外看,藉著外麵昏暗的光線,忽然眼前一亮!就在前方不遠處,靠近公園入口的臨時停車位上,停著一輛大傢夥!
那是一輛豪華房車!體型龐大,線條流暢,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能看出價值不菲。最重要的是,它看起來夠堅固,而且是輪子著地的,不像旁邊一些被撞壞的車。
“有門兒!”我低呼,“看到那輛房車冇?咱們要是能上去,至少能頂一陣,說不定還能開走!”
李菲菲也湊過來看:“我知道那車牌,那是……周部長兒子的車。”
“部長兒子?”我疑惑。
“嗯,”李菲菲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明顯的厭惡,“一個仗著老子權勢胡作非為的紈絝。這輛車是他炫耀的玩具之一,經常停在這裡,方便他在附近……”她頓了頓,冇說完,但語氣裡的鄙夷清晰可聞。
曉曉突然激動起來,聲音都在發抖:“就是那個王八蛋的兒子?逼良為娼……的那個?”她似乎知道些什麼內情。
歐陽蘭蘭輕輕按住曉曉的肩膀,歎了口氣,語氣沉重:“是他們父子。無惡不作,隻是……冇人能動他們。”
我聽得心頭火起。末世前就人渣,末世後估計更不是東西。現在,那輛車是我們活下去的希望。
“管他是誰的,現在是我們的了!”我下定決心,“準備一下,我們衝過去!動作要快!”
我們檢查了一下“武器”:我的撬棍,歐陽蘭蘭的拖把杆,李菲菲的高跟鞋(鞋跟挺尖,聊勝於無),曉曉……她緊緊抱著她的書包,說裡麵有磚頭厚的字典和金屬保溫杯,也能砸人。
“聽著,我數一二三,開門,然後什麼都彆管,拚命往房車跑!蘭蘭,李總,你們帶著曉曉,緊跟我!”我飛快分配任務,李菲菲聽到“李總”這個稱呼,似乎瞪了我一眼,但在黑暗裡看不清表情。
“一、二、三!跑!”
我猛地拉開車門,第一個衝出去,揮舞撬棍掃開最近的兩個殭屍。歐陽蘭蘭拉著曉曉緊跟其後,李菲菲咬著唇,脫下高跟鞋拿在手裡,赤腳跟著跑,速度居然不慢。
短短二三十米,感覺像跑了一個世紀。零散的殭屍圍過來,腐爛的手臂擦過我的胳膊,噁心的麵孔近在咫尺。我左劈右砍,撬棍都砸彎了。歐陽蘭蘭用拖把杆奮力抵擋,曉曉則真的從書包裡掏出了那本厚字典,閉著眼睛亂砸,居然也砸中了一個殭屍的臉,把它打得一個趔趄。
終於衝到房車旁!我在背後抵擋,三女試著拉車門,鎖著的!她們用力拍打車窗,裡麵似乎有動靜,窗簾拉開一角,露出一張驚恐的胖臉,看清楚我們後,立刻又拉上了,還聽到了上鎖的聲音。
“媽的!”我罵了一句,毫不猶豫,趁眼前的殭屍被打倒,掄起撬棍就砸向駕駛室的側窗玻璃。“嘩啦!”一聲,鋼化玻璃碎裂成蛛網狀。我又狠狠補了幾下,弄出一個夠大的洞。
伸手進去打開車門鎖,拉開車門。一股混合著香水、食物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腥膻氣味撲麵而來。
車裡果然有人。一對衣著光鮮但神色倉惶的中年男女,還有一個穿著名牌運動服、臉色煞白的年輕胖子,正蜷縮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高爾夫球杆和水果刀,色厲內荏地對著我們。
“滾出去!這是我們的車!”中年男人吼道,但聲音發抖。
“現在它是救生艇了,各位,麻煩讓讓。”我冇好氣地說,率先上車,撬棍橫在身前。
李菲菲、歐陽蘭蘭和曉曉也迅速跟上,鎖上車門,我用眼前的一塊鐵板頂住剛纔被我砸破的車窗。同一時間,打倒在地的喪屍也站了起來。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爸是……”年輕胖子尖聲叫道。
“知道,你爸是部長,你是部長兒子,無惡不作,逼良為娼,姦淫幼女,殺人毀屍,人渣中的人渣。”李菲菲冷冰冰地介麵,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那一家三口。
曉曉的眼睛瞬間紅了,死死瞪著那個胖子,拳頭捏得緊緊的。
歐陽蘭蘭也皺緊了眉頭,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給你們三秒鐘,自己滾下去,或者我‘請’你們下去。”我晃了晃手裡的撬棍,語氣不善。對於這種人,我一點同情心都欠奉。
“外麵……外麵都是怪物!你們不能這樣!”中年婦女哭喊起來。
“比起外麵那些怪物,我覺得你們更讓人噁心。”我冷笑。
那個部長兒子突然眼神一狠,揮著高爾夫球杆就朝看起來最弱的曉曉砸去!他想抓住人質!
“曉曉小心!”歐陽蘭蘭驚叫。
我早有防備,一個箭步上前,撬棍架住球杆,飛起一腳踹在他肥碩的肚子上。他慘叫一聲,跌倒在地。
“給臉不要臉!”我也火了。和李菲菲交換了一個眼神,她竟然默契地點頭。
接下來,就冇啥好說的了。我們三個大人(曉曉也想幫忙,被歐陽蘭蘭攔住了),連推帶搡,把哭爹喊娘、咒罵不休的一家三口扔了出去。
“你們不得好死!我爸不會放過你們的!”部長兒子在窗外尖叫。
“省省吧,先看看你爸變冇變殭屍。”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毫不客氣地回敬。
曉曉尤不解氣,扒在破車窗邊,對著摔在殭屍堆附近、連滾帶爬想逃跑的一家三口揮著拳頭:“人渣!敗類!活該!”她還想打開車門衝下去打,被我眼疾手快一把提溜住後衣領,像拎小貓一樣拎了回來。
“我的小姑奶奶!你瘋啦?外麵什麼光景你看不見?是不是不要命了!”我瞪著她。這小丫頭,膽子也太肥了,剛纔砸字典的勇猛勁還冇過呢?
曉曉被我拎著,氣鼓鼓地說:“我就是氣不過嘛!他們害了那麼多人,還不用受法律製裁!”
“那也得有命才能氣!先活下來再說!”我重新把窗戶頂上
外麵傳來淒厲的慘叫和殭屍興奮的嗬嗬聲,很快就微弱下去。我們都冇有再去看。
車廂內暫時安靜下來。隻有我們四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這輛房車內部果然豪華,空間寬敞,有小型客廳、廚房、衛生間,甚至還有幾個上下鋪的休息區和一張大床。車上儲備了不少東西:成箱的礦泉水、泡麪、罐頭、零食,甚至在小型冰箱裡還找到了一些新鮮水果和飲料。工具櫃裡有工具箱、急救包、強光手電、幾根棒球棍,甚至還有一把看起來挺專業的工兵鏟。
“太好了!有吃的有喝的!”曉曉第一個歡呼起來,暫時忘記了剛纔的憤怒,跑到食品堆前兩眼放光。高中生的消化係統果然不同凡響。
李菲菲走到駕駛座,試著發動車輛。鑰匙就插在車上,引擎順利啟動,油表顯示幾乎是滿的。
“我們可以走了。”李菲菲的聲音依舊清冷,但能聽出一絲如釋重負。
歐陽蘭蘭已經開始整理急救包,並檢查車內的物資:“水、食物、藥品、工具……基本生存物資夠我們支撐一段時間了。這車效能不錯,防禦性也好。”
我癱坐在副駕駛座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手臂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抖。看著窗外影影綽綽、蹣跚而行的恐怖身影,聞著空氣中尚未散儘的腐臭和血腥味,再看看車內溫暖的燈光、充足的食物,以及三個剛剛並肩作戰、劫後餘生的同伴(雖然有兩個還不太熟,有一個明顯看我不太順眼),一種極其複雜的感覺湧上心頭。
恐懼、慶幸、噁心、疲憊、還有一絲荒謬……以及,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希望。
“哈……哈哈……”我突然笑了起來,一開始是低笑,然後忍不住越笑越大聲,有點神經質。
李菲菲皺著眉看我:“你笑什麼?”
“我笑……我昨天還在為這個月的全勤獎發愁,今天就在為人類的存亡而奮鬥了。這人生,真是刺激得像過山車,還是冇安全帶的那種!”我抹了把臉,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了黑紅色的汙跡,可能是殭屍的,也可能是那一家三口的,懶得管了。
曉曉抱著一包薯片走過來,遞給我一片,自己也哢嚓哢嚓吃起來:“周宇哥,你剛纔打架的樣子還挺帥的嘛,雖然表情失控,像便秘。”
“小丫頭片子,有的吃還堵不住你的嘴。”我接過薯片塞進嘴裡,鹹香的滋味在口腔化開,居然有種莫名的幸福感,“我那叫實戰派,用表情嚇退殭屍,懂不懂?跟電影裡學的!”
“吹牛。”李菲菲淡淡地吐出兩個字,開始研究車載導航和地圖,“往哪個方向走?市區肯定不能回了。”
“往郊外,往人少的地方開。”歐陽蘭蘭建議道,“最好能找到有水源、相對隱蔽的地方暫時修整。”
“同意。”我舉手,“李總,車技怎麼樣?這大傢夥不好開吧?”
李菲菲瞥了我一眼:“比某人用撬棍砸玻璃的技術好點。”
“哎,我那叫果斷!非常時期,非常手段!”我抗議。
“嗯,非常吵鬨。”李菲菲已經設置好了衛星導航,啟動車輛。房車緩緩駛離這片混亂的區域,將恐怖的景象和令人作嘔的一家三口拋在身後。
車子開動,暫時安全了。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但我們都知道,這隻是開始。
曉曉吃著薯片,湊到我旁邊,小聲問:“周宇哥,你說……世界真的會變成電影裡那樣嗎?到處都是那些東西?”
我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變得越來越荒涼和混亂的街景,遠處偶爾還能看到火光和黑煙,沉默了一下,然後揉了揉她的頭髮:“可能比電影還糟糕,也可能……會有電影裡冇有的奇蹟。誰知道呢?但隻要我們還冇變成它們那樣,就得努力活下去,還得活出點人樣來,對吧?”
歐陽蘭蘭溫柔地笑了笑,遞給我一瓶水和一包濕巾:“擦擦吧,臉上都是臟的。周宇說得對,活著就有希望。”
李菲菲專注地開著車,冇說話,但從後視鏡裡,我看到她似乎輕輕舒了一口氣。
我們四個,一個愛貧嘴的打工仔,一個高冷的女總裁,一個活潑的高三生,一個溫柔的護士姐姐,就這樣,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生化危機,被迫綁定在一輛從人渣手裡搶來的房車裡,踏上了前途未卜的逃亡之路。
而這,僅僅是我們“歡樂”旅程的開端。
房車在空曠了許多的公路上行駛。李菲菲的車技確實不錯,這輛龐大的房車在她手裡穩當得很,雖然偶爾需要避讓橫在路上的廢棄車輛或者……不太完整的“障礙物”。
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混合氣味:新車的皮質味、食物的香味、我們身上汗水和塵土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從封住的破窗外滲進來的腐臭。但比起外麵那個血腥地獄,這裡堪稱天堂。
最初的死裡逃生和獲得充足物資的興奮感慢慢褪去,疲憊和緊張之後的虛脫感開始蔓延。誰都冇怎麼說話,隻有引擎的嗡嗡聲和曉曉偶爾挑撿零食的窸窣聲。
我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荒涼景象。曾經熟悉的城市輪廓變得陌生而破碎,濃煙在一些區域升起,遠處偶爾傳來零星的槍聲或爆炸聲(希望是軍隊或者倖存者在抵抗),更添了幾分末日氛圍。
“我們……接下來去哪?”歐陽蘭蘭打破了沉默,她正在整理急救包裡的物品,分門彆類放好。
“找個安全的地方,先休整一下。”李菲菲盯著前方的路,“這輛車的儲電量和燃油有限,我們需要補充,也需要收集更多資訊。”
“資訊?現在手機都冇信號了。”我晃了晃我那早就變成磚頭的智慧手機。
“廣播。”歐陽蘭蘭指了指車上自帶的收音機,“或許官方還有廣播。”
李菲菲打開收音機,調頻。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後,大部分頻道都是雜音或者死寂。調了好一會兒,終於捕捉到一個微弱但清晰的聲音,重複播放著:
“……這裡是國家緊急事務應對中心……請所有倖存者注意……病毒爆發範圍極廣,感染者具有極強攻擊性和傳染性……避免前往人口密集區域……尋找堅固掩體,儲備食物和水……等待救援……重複……這裡是國家緊急事務應對中心……”
廣播內容很官方,很簡潔,但也透露出嚴峻的形勢:範圍極廣,等待救援(意味著短期內可能冇有大規模救援)。
“看來真的是全球性的……”歐陽蘭蘭語氣沉重。
“等待救援……”我撓撓頭,“聽著不太靠譜啊。咱們得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
“烏鴉嘴。”李菲菲輕哼一聲。
“這叫現實主義,老總。”我反駁,“盲目樂觀死得快,這可是無數殭屍片用血淚總結的真理。”
“你也知道那是電影。”李菲菲嗆我。
“藝術來源於生活,說不定還低於生活呢。”我聳聳肩,“你看看外麵,哪點比電影溫柔了?”
李菲菲不說話了,隻是嘴角抿得更緊了些。我知道她心裡也清楚,隻是嘴上不肯認輸。這位總裁大人,麵子比天大。
曉曉趴在車窗邊,臉貼著玻璃,看著外麵,突然小聲說:“不知道我爸媽怎麼樣了……電話一直打不通……”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剛纔的活潑勁兒不見了,露出了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恐懼和擔憂。
歐陽蘭蘭立刻過去摟住她的肩膀,柔聲安慰:“曉曉乖,彆擔心。你爸媽吉人天相,一定冇事的。現在通訊斷了,聯絡不上很正常。我們要先保護好自己,才能想辦法找他們,對不對?”
我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是啊,曉曉。現在亂跑更危險。咱們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從長計議。你爸媽肯定也希望你安全。”
曉曉點點頭,擦了擦眼睛,用力“嗯”了一聲,但情緒明顯低落下去。
李菲菲從後視鏡看了曉曉一眼,冇說什麼,但車速似乎稍微放緩了一些。
氣氛有點沉悶。我決定發揮一下我的“特長”。
“嘿,我說各位,既然咱們暫時安全了,是不是該正式認識一下,順便……給咱們這個末日求生小分隊起個霸氣的名字?”我試圖活躍氣氛,“比如‘廢土四俠’?‘求生者聯盟’?或者‘房車戰神團’?”
曉曉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轉過頭,眼睛還紅紅的,但已經帶上了一點好奇:“咦……好土的名字……周宇哥你就冇點創意嗎?”
“土?這叫接地氣!返璞歸真!”我抗議,“那你起一個?”
“嗯……‘曙光小隊’怎麼樣?象征著希望!”曉曉認真想了想。
“還行,就是有點……官方?”我點評。
“那‘逆行者’?我們是在災難中逆行求生的人。”歐陽蘭蘭微笑道。
“這個有點悲壯了,咱們的基調應該是積極樂觀,順便打打殭屍,撿撿垃圾……不對,是蒐集物資。”我摸著下巴。
李菲菲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淡:“叫‘倖存者’就夠了,名字不重要,活下去才重要。”
“看,還是老總務實。”我拍馬屁(但聽起來更像調侃),“那就暫時叫‘倖存者小隊’?或者……‘李總和她的廢柴隊員們’?”
李菲菲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謝謝誇獎,這是我的核心技能之一。”我笑嘻嘻地說。
“周宇哥,你臉皮真厚。”曉曉吐槽。
“厚點好,防殭屍抓。”我一本正經。
歐陽蘭蘭看著我們鬥嘴,忍不住笑了,車廂裡凝重的氣氛終於鬆動了一些。
我們一路向北,儘量避開主要城鎮。路上遇到了不少廢棄車輛,有些車裡還有可怕的景象,我們都不敢細看。也零星遇到了一些遊蕩的殭屍,李菲菲直接加速撞過去。房車沉重,撞擊感明顯,每一次“嘭”的悶響和顛簸,都讓人心頭一緊。透過車窗,能看到被撞飛的殭屍肢體扭曲,黑血飛濺,偶爾在擋風玻璃上留下噁心的汙跡。
“老總,咱這是開碰碰車呢?”在一次特彆劇烈的撞擊後,我忍不住吐槽,“省著點車,彆還冇找到根據地,先散架了。”
“難道要停下來請它們讓開?”李菲菲目不斜視,“減速繞行更危險。這些東西速度不慢,一旦被圍住就麻煩了。”
“我知道,我就是心疼車……以及我的胃。”我看著雨刮器費力地颳著玻璃上黏稠的汙跡,一陣反胃。
“矯情。”李菲菲評價。
“這叫注重乘車體驗!”我反駁。
“好啦……你們彆吵了,”歐陽蘭蘭打圓場,“菲菲開車很穩了。周宇,你要是難受,我這裡有暈車藥。”
“不用不用,我適應適應就好。”我擺手,心想這可不是暈車,是暈“殭屍濺射物”。
開了大半天,日落時分,我們找到了一處相對理想的地點:一個高速路旁的廢棄加油站,附帶一個小便利店和一片空地,背靠小山,視野相對開闊,遠離主乾道。
李菲菲小心地把房車停在加油站後麵的空地上,儘量利用建築遮擋。我們不敢輕易下車,先在車裡觀察了很久,確認冇有殭屍活動的跡象,便利店的門窗也還算完好。
“我和周宇下去檢視,蘭姐,曉曉,你們留在車上,鎖好門,保持警惕。”李菲菲分配任務,語氣不容置疑。
“為什麼是我?”我故意抬杠,指著自己,“我也想留守,照顧婦女兒童。”
“你力氣大,臉皮厚,適合探路。”李菲菲已經拿起一把棒球棍,淡淡地說。
“……老總,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我哭笑不得,拿起工兵鏟,檢查了一下,“行吧,誰讓我是隊裡唯一的壯勞力,生存小隊的大救星呢呢。蘭姐,曉曉,有事大聲喊,或者按喇叭。”
“一定要小心。”歐陽蘭蘭叮囑。
“周宇哥加油!多找點好吃的回來!”曉曉揮舞著小拳頭。
我和李菲菲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下車。空氣中有股淡淡的汽油和塵土味,還算正常。我們慢慢靠近便利店,門鎖著,但玻璃門有裂縫。我示意李菲菲警戒,用工兵鏟的柄小心地擴大裂縫,伸手進去打開門鎖。
“吱呀……”門被推開,帶起一陣灰塵。裡麵光線昏暗,貨架東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顯然被慌亂的人們洗劫過。我們屏住呼吸,仔細傾聽,隻有風吹過破損窗戶的嗚嗚聲。
“安全。”我壓低聲音說。
我們快速搜尋了一遍。有用的東西不多,大部分食物和水都被拿走了,但我們在倉庫角落髮現了幾箱瓶裝水,一些可能因為慌亂冇被拿走的罐頭、壓縮餅乾,還有幾包電池和幾卷膠帶。最重要的是,在後院我們發現了一個地下儲油罐的檢查口,雖然鎖著,但看起來很老舊。
“試試看能不能弄點油。”我看著那個鏽跡斑斑的鎖。
李菲菲點頭。我們返回車上拿了工具箱,我對著鎖鼓搗了半天,汗都出來了,終於“哢噠”一聲,撬開了。
我接上抽油管,示意歐陽蘭蘭把車開過來。我們給房車的油箱補充了一些燃油。雖然不多,但也能多跑一段距離。
回到便利店,我們把找到的物資搬到房車旁邊。曉曉和歐陽蘭蘭也下車幫忙,四個人一起動手,很快就把東西搬上了車。
清點著這些“戰利品”——雖然不多,但都是生存必需品——一種奇異的滿足感和安全感湧上心頭。我們互相看了看,經曆了生死與共、聯手抗敵,以及扔人渣,又一起完成了第一次成功的物資搜尋,一種默契和雛形的團隊感在悄然滋生。
不知是誰先開始的,我們四個不由自主地輕輕擁抱了一下。那是一個短暫、剋製但充滿力量的擁抱。冇有言語,卻能感受到彼此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同舟共濟的認可。
但很快,我們就因為這份突如其來的“親密”而感到些許尷尬,迅速分開了。
“咳咳……那什麼,天色不早了,趕緊收拾一下,準備過夜吧。”我率先打破尷尬,假裝忙活起來。
“我去檢查一下車輛門窗的封閉情況。”李菲菲也轉身走向駕駛室,耳根似乎有點紅。
歐陽蘭蘭微笑著搖搖頭,開始整理新搬上來的物資。
曉曉則吐了吐舌頭,小聲對我說:“周宇哥,你剛纔抱菲菲姐的時候,她身體僵得像塊木頭。”
“噓!小點聲!”我趕緊捂住她的嘴,“李總那是高冷,不習慣肢體接觸,懂不懂?再亂說,小心她把我們倆扔下車!”
“不會這麼絕情吧……”曉曉嘟囔,但眼裡還真有了些害怕。
夜幕降臨。我們不敢開燈,怕吸引不必要的注意(無論是殭屍還是可能不懷好意的倖存者)。用找到的厚毯子遮住車窗,隻留一點點縫隙透氣。車內點著一盞小小的蓄電LED燈,光線昏暗但足夠照明。
晚餐是罐頭肉配壓縮餅乾,加上礦泉水。味道談不上好,但每個人都吃得很認真。這是活下去的能量。
安排好守夜順序(我第一班,李菲菲第二班,歐陽蘭蘭第三班,曉曉年紀小不用守,但必須保持警覺),其他人去休息。李菲菲和歐陽蘭蘭睡後麵的大床,曉曉睡上鋪,我則自覺地在客廳的沙發上將就。
躺在沙發上,聽著外麵偶爾傳來的、不知是風聲還是什麼的窸窣聲響,我久久無法入睡。白天經曆的恐怖畫麵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回放,混合著對未來的茫然和不確定。
但奇怪的是,想到車上另外三個性格迥異、吵吵鬨鬨的同伴,想到我們搶來的這輛房車和裡麵的物資,心底那份冰冷和恐懼,似乎被沖淡了那麼一點點。
末日降臨,人性崩壞,但至少,此刻,我們這個小團體裡,還有信任,還有互助,還有……鬥嘴抬杠。
這算不算不幸中的萬幸?
我迷迷糊糊地想著,意識逐漸沉入黑暗。我趕快起身,守夜的第一班,得打起精神來。
…………
天剛矇矇亮,我們就出發了。休息了幾個小時,雖然疲憊未消,但精神好了很多。李菲菲繼續擔任司機,她的駕駛風格經過一夜的調整(或者說是被我們吐槽多了),稍微“溫和”了一些,但該撞飛的路障和該碾過的喪屍,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和歐陽蘭蘭檢查了車輛狀況和物資,給每個人分發了防身的工具。我正式告彆了我的“鋼管”,換上了更威武的消防斧。曉曉得到了一把未開刃的武士刀,雖然冇什麼殺傷力,但拿著壯膽也不錯。歐陽蘭蘭拿了另一把,李菲菲則選擇了一根結實的金屬棒球棍,她說用著順手。
房車沿著公路向西北方向行駛。越遠離城市,道路兩旁的景象就越發荒涼。廢棄的車輛時多時少,偶爾能看到倒在路邊的屍體,有的已經殘缺不全,引來成群的烏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腐臭和煙塵味。
我們儘可能避開較大的城鎮,但有些路段無法繞行。穿過一個小鎮時,喪屍的數量明顯增多。它們被引擎聲吸引,從街道兩旁、破損的店鋪裡蹣跚而出,朝著房車彙聚。
“抓緊了!”李菲菲低喝一聲,猛踩油門。房車轟鳴著加速,像一頭髮怒的公牛衝進屍群。
“砰!哢嚓!噗嗤……!”
沉悶的撞擊聲,骨骼碎裂的脆響,以及令人作嘔的碾壓聲不絕於耳。房車劇烈顛簸著,車窗上瞬間糊滿了暗紅髮黑的血漿、碎肉和內臟組織,甚至還有半截殘肢“啪”地一聲貼在前擋風上,又緩緩滑落,拖出一道噁心的痕跡。雨刷瘋狂地刮動著,卻隻能讓視野變得更加模糊和斑駁。
“嘔……”曉曉第一個受不了,捂著嘴乾嘔起來,臉色發白。雖然以前也見識過,但如此密集的“親密接觸”還是超出了她的承受範圍。
歐陽蘭蘭趕緊遞給她一瓶水,自己的臉色也不好看。
李菲菲緊緊咬著下唇,雙手死死抓住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的側臉線條緊繃,眼神銳利如刀,強迫自己盯著前方,忽略那些令人不適的聲音和景象。
我胃裡也是一陣翻江倒海,但還是強忍著,試圖說點什麼分散注意力:“嘖嘖,這要是拍成電影,絕對限製級,血漿不用錢似的。”話雖這麼說,看著那些曾經是人的東西在車輪下爆開,變成一灘灘混合著衣料的爛肉,心理衝擊還是巨大的。電影裡的喪屍再噁心,也知道是假的。可眼前這些……它們不久前可能還是商店老闆、家庭主婦、放學回家的學生……
“你能閉嘴嗎?”李菲菲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有些發顫,不知道是噁心還是憤怒。
“好好好,我閉嘴。”我看出她這次是真的發火了,於是舉手投降,也知道現在不是開玩笑的好時機。
房車終於衝出了小鎮,重新駛上相對空曠的公路。車速慢了下來。我們四個都沉默著,車廂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壓抑的氣氛。剛纔那一幕,無疑給我們所有人都上了沉重的一課——末世,就是如此直觀而殘酷。
“蘭蘭姐,我想吐……”曉曉虛弱地說。
歐陽蘭蘭扶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冇事,吐出來會好受點。適應了就好了。”她自己的聲音也有些發虛。
李菲菲將車停到路邊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我們下車透氣,清理車窗上那些令人作嘔的汙物。曉曉蹲在路邊吐了個痛快,小臉慘白。我和李菲菲則用抹布和水桶費力地擦拭著車身上的血汙。這活兒又臟又累,但必須做,否則這些氣味可能會吸引來更多麻煩。
“媽的,比通宵加班還累。”我一邊擦一邊抱怨。
李菲菲冇接話,隻是默默用力擦著一塊凝固的血漬。陽光照在她沾了汗水和汙漬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褪去了總裁的光環和冰冷的外殼,此時的她,看起來也不過是個疲憊而堅強的普通女人。
“看什麼看?”她察覺到我的目光,瞪了我一眼,隻是這瞪眼少了平時的淩厲,多了幾分不自然。
“冇什麼,”我移開目光,嘀咕道,“就是覺得,李總你親自乾這種粗活,有點幻滅。”
“末日之下,冇有總裁,隻有倖存者。”她冷冷地說,把抹布扔進水桶,轉身去檢查輪胎了。
清理完畢,我們重新上路。氣氛依然有些沉悶。曉曉蔫蔫地靠在座位上,冇什麼精神。歐陽蘭蘭試圖找些輕鬆的話題,但效果不佳。
就在這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房車正行駛在一條偏僻的鄉間公路上,兩旁是稀疏的樹林和荒廢的田地。突然,從右側的樹林裡,猛地竄出一個黃色的影子,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公路衝來!
“小心!”我驚呼。
李菲菲下意識地猛打方向盤,房車一個急轉彎,險險避開了那個影子。但那個黃色的小東西似乎受到了驚嚇,或者本來就是衝著車來的,它“嗷嗚”一聲,竟然不偏不倚,一頭撞在了房車側麵厚厚的鐵皮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然後軟軟地倒在了路邊。
“什麼東西?”我們都嚇了一跳。
“肯定不是殭屍。”李菲菲停下車。我們警惕地拿起武器,慢慢靠近那個倒在路邊的黃色身影。
那是一條狗。一條……秋田犬?看體型不大,應該還是條半大的狗子。它有著典型的秋田犬模樣,尖耳朵,卷尾巴,一身黃白相間的蓬鬆毛髮,此刻沾滿了灰塵和草屑。它側躺在那裡,四條小短腿微微抽搐,眼睛緊閉。
“它……它撞死了嗎?”曉曉忘記了剛纔的不適,湊過來,擔心地問。
歐陽蘭蘭蹲下身,小心地檢查了一下:“好像隻是撞暈了。心跳呼吸都有。”
就在這時,那條小狗似乎緩過勁來了,它慢慢睜開眼睛,眼神有些迷茫,濕漉漉的黑鼻子抽動了兩下。然後,它看到了圍觀的我們。
接下來的一幕,讓我們所有人都愣住了。
隻見這條小狗,完全冇有剛經曆車禍的驚恐或者憤怒,它掙紮著站了起來,晃了晃還有些暈乎乎的腦袋,然後……它居然朝著我們,咧開了嘴!
那不是凶狠的齜牙,而是一個極其人性化的、帶著點討好、又有點傻乎乎、甚至有點“賤兮兮”的笑容!它眼睛眯成兩條縫,嘴角大幅度上揚,尾巴還努力地想搖起來,但因為暈眩,搖得有點歪歪扭扭。
“噗……”曉曉第一個冇忍住,笑噴了出來,“天哪!它……它在笑!好傻啊!”
我也看呆了。這狗……成精了吧?這表情也太豐富了!
歐陽蘭蘭也笑了:“它好像……在討好我們?”
李菲菲依舊抱著手臂,但眼神裡的冰冷融化了一些,她看著那小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笑又強行忍住了。
小狗見我們冇反應,又往前湊了兩步,然後……它居然抬起前爪,像人一樣,對我們做了個“作揖”的動作!配合上它那諂媚的笑容,簡直絕了!
“哈哈哈哈!”曉曉笑得直不起腰,“它是不是在說‘大爺行行好,給點吃的’?”
我也樂了,心裡的陰霾被這突如其來的小插曲驅散了不少。我蹲下身,試著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小狗非但不躲,反而把腦袋往我手心蹭了蹭,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嗚嗚”聲,尾巴搖得更歡了。
“看來是賴上我們了。”歐陽蘭蘭笑道,“檢查過了,冇有明顯外傷,估計是餓壞了,看到車,知道裡麵有人,才拚命衝過來。”
“怎麼辦?”我抬頭看向另外兩位女士,“帶著?”
曉曉立刻舉手:“帶!必須帶!它太可愛了!而且它還會笑!多好玩啊!”
歐陽蘭蘭看向李菲菲:“菲菲,你看呢?多一張嘴吃飯。”
李菲菲看著那條正在用腦袋拱我手、一臉“求收養”表情的小狗,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往車上走:“曉曉負責管理它,彆讓它把物資弄亂了。”
這就算是同意了!曉曉歡呼一聲,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抱了起來。小狗也乖巧得很,依偎在曉曉懷裡,繼續它那招牌式的“賤笑”。
於是,我們的逃亡小隊,增加了一名新成員。它似乎完全不受末日氣氛的影響,總是咧著嘴,搖著尾巴,在我們腳邊打轉。它尤其喜歡曉曉,也喜歡蹭我和歐陽蘭蘭,但對李菲菲有點敬畏,大概是她氣場太強。不過李菲菲偶爾也會在冇人注意的時候,偷偷摸一下狗狗的頭,然後迅速收回手,恢複冰山臉。
有了狗狗的加入,車廂裡的氣氛活躍了許多。曉曉恢複了活力,整天跟它玩得不亦樂乎。我和曉曉的日常鬥嘴也多了一個觀眾,每當我和曉曉抬杠抬得不可開交時,狗狗就會坐在旁邊,歪著頭看看我,又看看曉曉,然後咧開嘴,發出“哈哈哈”一樣的喘氣聲,彷彿在給我們配音,逗得歐陽蘭蘭忍俊不禁,連李菲菲都破功過幾次,嘴角忍不住上揚。
當然,我和李菲菲的“戰爭”依然在繼續。比如:
我啃著壓縮餅乾,感歎:“唉,以前覺得公司食堂是豬食,現在覺得豬食真香啊。”
李菲菲冷冷接話:“公司食堂的采購標準和營養配比是經過嚴格計算的。”
我:“是啊,嚴格計算怎麼用最少的錢讓我們吃最冇味道的東西。”
李菲菲:“那是為了保證工作效率,避免午後睏倦。”
我:“效果顯著,我們下午確實不困,因為都餓得冇力氣困了。”
李菲菲:“……強詞奪理。”
再比如,遇到路況複雜,李菲菲駕駛得稍微顛簸一點。
我:“老總,咱這車是坦克嗎?還是您在玩碰碰車?”
李菲菲:“嫌顛簸你可以下去走。”
我:“彆啊,我這不是擔心您這價值上億的手,用來開碰碰車太屈才了嗎?”
李菲菲:“總比你那隻能敲鍵盤的手有用。”
曉曉在一旁煽風點火:“你又欺負菲菲姐,看菲菲姐怎麼收拾你!”
歐陽蘭蘭則總是笑著搖頭,充當和事佬:“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儲存體力。”
就這樣,在互相調侃、鬥嘴、偶爾的爭吵以及狗狗賣萌的日常中,我們一路向西。白天趕路,尋找相對安全的路線,避開屍群和可能的危險區域。晚上則尋找隱蔽處停車休息,輪流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