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明,三十歲,一個普通的外賣員。在2025年的一個雨夜,我騎著電動車穿過濕漉漉的街道,手機裡正播放著林正英《殭屍先生》的音頻。這是我一天中最放鬆的時刻——看英叔的電影,幻想自己也能有一身道術,斬妖除魔。
紅燈亮了,我停在路口。雨刮器來回擺動,擋風玻璃上的水珠在路燈下泛著迷離的光。我看了眼手機上的訂單,還有最後三單就能下班了。這時,一輛失控的卡車衝破雨幕,刺眼的車燈瞬間占據了我的全部視野。
“砰……”
世界旋轉,黑暗降臨。
再醒來時,頭痛欲裂。我躺在一張木床上。
“少爺醒了!少爺醒了!”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我艱難轉頭,看到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穿著粗布衣裳,梳著雙丫髻,正驚喜地望著我。她的眼睛很大,清澈如山澗泉水。
“這是哪?你是誰?”我掙紮著坐起,卻發現這身體不是自己的——更年輕,更纖瘦,手掌上也冇有長期握車把形成的老繭。
少女眼圈一紅:“少爺,您不記得了?我是小翠啊。前日老爺夫人被張鄉紳害死,您氣急攻心昏了過去...”
記憶如潮水般湧入——不屬於我的記憶。這身體的主人叫周文軒,二十二歲,本地鄉紳周家的獨子。三天前,父母因土地糾紛被張鄉紳陷害,縣官收了賄賂,父母冤死獄中。家產全被張鄉紳霸占,仆從散儘,隻有這個叫小翠的丫鬟不肯離去。
“我...我想起來了。”我啞聲道,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
小翠抹了淚,端來一碗稀粥:“少爺,先吃點東西。這是我去廟裡求來的...”
粥很稀,幾乎能數清米粒。我看著小翠消瘦的臉龐和打補丁的衣衫,心裡一陣酸楚。在這個陌生的時代,這個陌生的身體裡,我成了無依無靠的落難少爺。
第二天,張鄉紳帶著家丁來了,將我們從周家最後的偏院趕了出去。那是個陰冷的早晨,霧氣瀰漫,小翠隻拿著一個小小的包袱,裡麵是兩件舊衣服。
“少爺,我們...我們去哪?”小翠顫抖著問。
我看著遠方青灰色的山巒:“進山。”我趁家丁冇注意,藏了一把砍刀。
小翠冇有猶豫,攙扶著我向城外走去。我們走了一天,終於在日落前找到一片相對平坦的林間空地。這裡有條小溪,清澈見底,周圍是茂密的鬆樹林。
“就這裡吧。”我說。
我們用樹枝和藤蔓搭了個簡易窩棚。第一夜,寒風刺骨,我和小翠擠在一起取暖。我能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不知是冷還是怕。
“少爺,我去找吃的。”天剛亮,小翠就要起身。
“我跟你一起去。”我站起來,腿腳發軟——這身體太虛弱了。
我們在樹林裡找了一上午,隻挖到幾棵野菜和一些蘑菇。小翠很仔細地辨認,生怕采到毒菇。中午,她用撿來的破瓦罐煮了野菜湯,冇有鹽,味道苦澀。
“少爺,您多吃點。”她把大部分野菜都盛到我碗裡。
“我們一起吃。”我把野菜撥回去一半。
小翠眼圈又紅了。
那一刻,我在心裡暗暗發誓:無論多麼艱難,我一定要讓這個女孩過上好日子。
適應了幾天山林生活後,我開始思考出路。這身體的原主人讀過些書,但手無縛雞之力。而我呢?一個現代外賣員,除了熟悉城市道路和忍耐風吹雨打,似乎冇什麼特殊技能。
直到那個雨天。
我們躲在窩棚裡避雨,我突然想起林正英電影裡的情節。英叔總是能用簡單的材料製作法器,用常見的草藥配製符水。我雖然隻是看電影,但那些經典場景看了無數遍,幾乎能背下來。
“小翠,你知道這山裡有什麼特彆的草藥嗎?”我問。
小翠想了想:“我娘生前懂些草藥,教我認過一些。止血的、退熱的...”
“有冇有硃砂?或者桃木?”
“桃樹山腳有,硃砂...好像聽人說西山有紅石,能磨出紅色粉末。”
希望的火苗在我心中燃起。接下來幾天,我一邊和小翠搭建更堅固的木屋,一邊回憶電影裡的道術知識。我們用藏來的砍刀做工具,木屋逐漸有了樣子——雖然簡陋,但能遮風擋雨。
小翠的手很巧,她用藤條編了筐,樹皮做了容器。每天清晨,她去挖野菜、捉魚、采草藥,我則在木屋周圍佈置簡單的防禦——削尖的木樁,絆腳的藤索。晚上,我們圍坐在火堆旁,我給她講另一個世界的故事,講能載人飛上天的鐵鳥,講千裡傳音的小盒子。小翠聽得入迷,眼睛在火光中閃閃發亮。
雖然她不知道我為什麼昏迷兩天,就懂那麼多,但她從來不問。
一個月後,小翠用采來的草藥換了點鹽和粗糧。那天我吃了穿越以來第一頓飽飯。飯後,小翠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用樹葉包裹的麥芽糖。
“少爺,給您。”
“哪來的?”
“我...我用多采的草藥換的。”小翠低下頭,耳朵泛紅。
我接過糖,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她嘴裡。糖很甜,小翠笑了,那是我見過最美的笑容。
春天來了,山林披上新綠。我們采的草藥多了些,我製作的竹弓也能獵到野雞了,我們的日子稍有好轉。我則開始實踐記憶中的茅山術。
我從山腳砍了桃樹枝,削成木劍形狀。冇有硃砂,就用小翠找到的紅石磨粉,混合野雞血代替。符紙是樹皮浸泡捶打後製成的粗糙紙張。
第一個月圓之夜,我在木屋前擺了簡易法壇——一塊平整的石頭。按照記憶中的步驟,我點燃枯草製成的香,揮舞桃木劍,唸誦模糊記得的咒語。什麼效果都冇有,隻有夜風吹得火把搖曳。
小翠在旁邊靜靜看著,冇有嘲笑,眼中滿是信任。
失敗幾次後,我調整方法。電影終究是電影,我需要結合這個世界的實際。我觀察山林,看動物活動,感受風向變化。漸漸地,我發現某些草藥燒出的煙能讓小動物昏睡,某些樹葉的汁液能讓蚊蟲遠離。
一天,小翠被毒蛇咬傷,昏迷不醒。我急瘋了,用嘴吸出毒液,然後想起電影裡用糯米拔屍毒的橋段。我們冇有糯米,但我記得附近有野生葛根,搗碎敷在傷口上。又燒了艾草熏屋子。整夜守著小翠,一遍遍念著自己編的“驅毒咒”。
天亮時,小翠的高燒退了。她睜開眼,虛弱地對我笑:“少爺,我夢見娘了,她說您會保護我。”
我握著她的小手,眼淚掉了下來。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我已經深深愛上了這個堅強善良的姑娘。
夏天,山林是翠綠的海洋。小翠在屋後開了小片地,種了些菜。我在溪邊做了個捕魚陷阱,再也不用徒手抓魚了。晚上,我們坐在屋前看螢火蟲,小翠靠在我肩上,輕聲哼著家鄉小調。
“少爺,您會一直在我身邊嗎?”有一天她突然問。
“會。”我毫不猶豫。
“可您本是少爺,我隻是個丫鬟...”
我轉身看著她:“在這個世上,我隻有你。”
小翠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起水光。那一夜,我們彼此確定了心意。冇有誓言,冇有儀式,隻有緊握的雙手和跳動的心。
秋天,山林換上了五綵衣裝。楓葉紅似火,銀杏黃如金。小翠采了許多野果,曬成乾,準備過冬。我用獸皮給她做了件披風,針腳歪歪扭扭,但她寶貝得什麼似的,整天穿著。
楓葉最紅的時候,我們在林中漫步。小翠撿起一片完美的紅葉,夾在隨身的小本子裡——那是用樹皮和草紙訂成的,我教她識字寫字用的。
“少爺,這是什麼字?”她指著本子上我寫的“愛”字。
“愛。”
“愛是什麼意思?”
我想了想:“就是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看你笑,保護你,把最好的都給你。”
小翠臉紅了,低下頭,在“愛”字旁邊,歪歪扭扭地寫下了“小翠”。
冬天,大雪封山。我們備足了柴火,窩在溫暖的小屋裡。我繼續研究道術,小翠則用收集的羽毛給我做了件禦寒的背心。除夕夜,我們用最後一點麪粉包了野菜餃子,雖然皮厚餡少,但我們吃得很香。
“等春天來了,我去縣裡多賣些草藥,給少爺買身新衣裳。”小翠說。
“不,先給你買。”我糾正道。
火光跳躍,映著兩張滿足的臉。在這與世隔絕的山林裡,我們擁有了彼此,便是擁有了全世界。
那一夜,我親吻小翠。我第一次看到她的那對上挺的燈籠,她的鮑像饅頭上長了一些溫柔的毛……
開春後的一天,小翠從縣城回來,臉色蒼白。
“少爺,縣裡出事了。西村王老爺家鬨殭屍,已經死了好幾個人。”
我心裡一緊:“殭屍?”
“嗯,聽說王老爺前些天去世,下葬第三天就破墳而出,見人就咬。被咬的人不久也會變成殭屍。請了幾個道士,都...都死了。”
電影情節在腦海中閃現。我想起英叔說過,殭屍畏光怕火,行動僵硬,力大無窮。
“衙門貼了懸賞告示,一百兩銀子,除掉殭屍。”小翠小聲說。
一百兩!那足夠我們在縣城買個小院,開個店鋪,過上安穩日子。
“我去。”我說。
“不行!”小翠猛地站起,“太危險了!那幾個道士都...”
“我有信心。”我握住她的手,“這一年我研究道術,不就是為了有能力保護你,給你好生活嗎?”
小翠搖頭,眼淚掉下來:“我不要好生活,我隻要少爺平安。”
但我心意已決。那一夜,我趁小翠熟睡,收拾了簡陋的法器——桃木劍、自製的符紙、紅石硃砂、黑狗血(前些天救的一隻流浪狗,我取了點血,又給它包紮好放走了)。留下字條:“小翠,等我回來。一定平安。”
西村離我們山林有二十裡。我天亮出發,晌午抵達。村子死氣沉沉,家家閉戶。在村口,我遇到了瑟瑟發抖的裡正。
“又來個送死的?”裡正打量我破舊的衣衫,搖搖頭,“年輕人,回去吧。前麵張道長、李道長都折了...”
“帶我去王家。”我堅定地說。
王家大院陰氣森森,門口掛著白燈籠。院子裡停著三口棺材,蓋子都被掀開了。裡正指著最大那口:“那是王老爺,最先變的。旁邊兩口是他兒子和兒媳,昨晚變的。”
“屍體呢?”
“白天躲在祠堂地窖,晚上出來害人。今晚是頭七,隻怕更凶。”
我檢查了周圍環境。祠堂是磚石結構,隻有一個入口。我在門口佈下墨線陣(用鍋底灰混合雞血製成的墨汁),門窗貼上符紙。又讓村民準備柴火、火油。
夜幕降臨,陰風驟起。祠堂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低吼。村民躲得遠遠的,隻有我和幾個膽大的青壯年舉著火把。
“來了!”有人尖叫。
三個身影跳出祠堂大門。正是電影裡常見的殭屍——青麵獠牙,指甲烏黑,穿著壽衣,直挺挺地跳躍前進。它們碰到門口的墨線,發出“滋滋”聲,被彈了回去。
我揮舞桃木劍,口中唸誦《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這是我唯一完整記得的道經。殭屍愈發狂躁,試圖衝破墨線陣。
“倒火油!”我下令。
村民們顫抖著將火油潑向殭屍。我投出火把,轟的一聲,火焰竄起。殭屍在火中掙紮嘶吼,最終倒下不動。
村民歡呼,裡正老淚縱橫。我卻虛脫地坐在地上——第一次實戰,消耗了太多精力。
天亮後,我領了賞銀。一百兩沉甸甸的,足夠改變命運。我在縣城買了米麪、豬肉、布料,還特意給小翠買了件水綠色的衣裙——她說過喜歡這個顏色。
回到山林小屋已是黃昏。小翠坐在屋前,眼睛腫得像桃子。看到我,她猛地站起,想衝過來又停住,最後蹲在地上大哭。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把東西放下,走過去抱住她。
小翠哭得撕心裂肺:“少爺,你太壞了!我以為你死了...”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我柔聲安慰。
哭了許久,她才平靜下來,看到我買的東西,又紅了眼眶。我讓她換上那件新衣裳,水綠色襯得她肌膚白皙,像個大戶人家的小姐。
“太貴了...”她摸著衣服料子,愛不釋手又心疼錢。
“值得。”我笑著,開始處理食材。那晚,我們吃了穿越以來最豐盛的一餐——紅燒肉、白米飯、炒時蔬。小翠吃得小心翼翼,每一口都細細品味。
飯後,我們坐在屋前看星星。小翠靠在我懷裡,輕聲說:“少爺,下次再去捉殭屍,帶我一起。”
“太危險了。”
“我要跟著您。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月光下,她的眼睛堅定如磐石。我知道拗不過她,隻能點頭。
那一夜,我們約定終生。
接下來的五年,我們成了職業的殭屍獵人。小翠聰明伶俐,很快學會了辨認屍毒、配製符水、佈置簡單陣法。她不再是需要我保護的弱女子,而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和夥伴。
我們行走四方,哪裡有殭屍作祟就去哪裡。富人我們收錢,窮人分文不取。漸漸地,“周道士”和“翠姑娘”的名聲傳開了。
我們一起看過許多風景:春日江南的桃花,夏日塞北的草原,秋日蜀中的紅葉,冬日關外的雪原。我們在馬車上相依,在客棧裡共飲,在星空下相擁。
五年裡,我們經曆了無數危險。有一次在湘西,遇到百年屍王,我為了救小翠,胸口被抓出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小翠守了我七天七夜,用儘所學草藥,才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
“你要是死了,我絕不獨活。”她邊哭邊說。
我虛弱地笑:“為了你,我也要活下去。”
傷口癒合後,留下猙獰的疤痕。小翠卻說她覺得那疤痕很美,是愛她的證明。
我們用攢下的錢在江南水鄉買了處小院。粉牆黛瓦,小橋流水,院裡有棵桂花樹。小翠在院子裡種了草藥和蔬菜,我在書房整理這些年學到的道術心得。
本以為能這樣安穩度日,直到那天,皇榜貼遍全國。
北方胡人驅使殭屍軍團入侵,邊境守軍節節敗退。殭屍不畏刀劍,不怕箭矢,被打倒還能再站起。朝廷派去的高僧、道士,無一歸還。
女帝下詔:凡能破殭屍軍團者,封萬戶侯,賞萬金。
訊息傳到我們小鎮那天,小翠正在晾曬草藥。我盯著皇榜,想起這身體原主父母的冤仇。張家鄉紳如今已是地方一霸,與官府勾結,欺壓百姓。我曾想報仇,但一直力有未逮。
“你想去?”小翠來到我身後。
“胡人用殭屍術塗炭生靈,此為國家大義。且若能麵見女帝,或許能為我父母申冤。”
小翠沉默良久:“我與你同去。”
“這次太危險...”
“五年前你就答應過我,永不分離。”
我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無法拒絕。我們收拾行裝,將小院托付給鄰居,北上京城。
京城巍峨,皇宮莊嚴。我們通過層層檢查,終於來到大殿。女帝端坐龍椅,雖是女子,卻威嚴天成。她不過二十出頭,眉眼間有股不輸男兒的英氣。
“你就是揭榜的周道長?”女帝打量我布衣草鞋,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草民周文軒,見過陛下。”
“你可知前去驅邪的法師,無一生還?”
“草民知曉。但殭屍之術,草民略通一二,願為陛下分憂。”
女帝沉吟片刻:“你需要什麼?”
“五千精兵,硃砂百斤,桃木千根,黑狗百隻,還有...”我提出一係列要求。
女帝一一應允。臨行前,她忽然問:“你身邊這位是?”
“內人小翠,也是我的助手。”
女帝看了小翠一眼,冇再多言。
北疆戰場,屍橫遍野。胡人將殭屍編成軍陣,前排持盾,後排執矛,雖行動僵硬,但悍不畏死,陣列整齊得令人發毛。
但這次女帝禦駕親征,士氣正盛。
我在高處觀察三日,發現這些殭屍與中原不同——它們眉心嵌有血色骨片,眼中泛綠光,明顯被邪術加強過。
“必須毀掉控製者。”我對小翠說。
我們夜探敵營,發現胡人軍營後方有個祭壇,一個披著獸皮的薩滿正在做法。祭壇周圍站著十二具金甲殭屍,比尋常殭屍高大一倍。
“那是屍將,守護薩滿的。”我低聲道。
退回營地,我製定計劃:正麵佯攻吸引殭屍軍團,我率精銳小隊繞後破壞祭壇。小翠堅持要隨我同去。
“你留在大營...”
“我說過,生死不離。”
看著她決絕的眼神,我最終點頭。
總攻在月圓之夜展開。我安排大軍以火攻為主,用浸了黑狗血和硃砂的箭矢射擊。正麵戰場火光沖天,殺聲震地。
我帶著五十死士和小翠,從側翼迂迴。夜色中,我們如鬼魅般接近敵方祭壇。
祭壇周圍陰氣森森,十二金甲殭屍矗立如雕塑。薩滿揮舞骨杖,口中唸唸有詞,每念一句,戰場上的殭屍就更凶猛一分。
“上!”我一聲令下。
死士們衝上前,與金甲殭屍戰作一團。這些屍將力大無窮,刀槍不入,轉眼就有數名死士倒下。
我揮動特製的桃木劍——這次用的是百年雷擊木,劍身刻滿符咒。一劍斬在屍將脖頸,發出金石相擊之聲,屍將踉蹌後退,頸部冒出黑煙。
小翠在我身後,用沾了雞血的墨線佈置困屍陣。她的手法已相當純熟,墨線縱橫交錯,形成八卦圖形。
激戰正酣,薩滿發現我們,骨杖指向我們,口中咒語加速。祭壇周圍的骨片發出紅光,所有殭屍眼中綠光大盛,攻勢更猛。
一具屍將突破防線,直撲小翠。我想也冇想,飛身擋在她麵前。屍將的利爪穿透我的左肩,劇痛襲來。我咬牙一劍刺穿屍將眉心骨片,屍將轟然倒地。
“少爺!”小翠尖叫。
“繼續佈陣!”我吼道,右手持劍,左手已無法抬起。
小翠含淚完成陣法。我將最後的力量注入桃木劍,劍身發出金光。一躍而起,斬向祭壇中央的薩滿。
薩滿舉起骨杖格擋。雷擊木劍與骨杖相撞,爆發出刺眼光芒。骨杖碎裂,薩滿吐血倒飛。祭壇崩塌,所有殭屍同時僵住,然後如割麥般倒下。
戰場瞬間寂靜。
我倒在地上,左臂齊肩而斷,血流如注。小翠撲過來,撕下衣襟拚命包紮,哭聲撕心裂肺。
“彆哭...我們...贏了...”我虛弱地說,陷入黑暗。
我醒來已在軍營,小翠守在床邊,雙眼紅腫。左臂冇了,傷口裹著厚厚繃帶。
“你昏迷了三天...”小翠哽咽道。
“你冇事就好。”
女帝親自來前線犒軍。看到我空蕩蕩的左袖,她沉默良久。
“周道長為國斷臂,朕心甚痛。封萬戶侯,賞萬金,良田千畝,你可滿意?”
我讓小翠扶我起身,跪地而拜:“陛下,封賞草民不敢受。唯有一事相求。”
“講。”
我從懷中掏出早已寫好的血字狀紙,高舉過頭:“草民本名周文軒,青州人士。六年前,鄉紳張霸天勾結縣令,害死我父母,奪我家產。此仇不報,草民無顏受賞。”
女帝看罷狀紙,臉色陰沉:“竟有此事?朕必嚴查!”
七日後,八百裡加急傳回訊息:張霸天一黨已全部伏法認罪,家產充公,涉事官員革職查辦。周家冤情得雪。
跪聽聖旨時,小翠緊緊握著我的手。
大仇得報,宿主在天之靈可安息了。
回京路上,女帝常召我談話。她對我所述的道術、殭屍,乃至我偶爾提及的“另一個世界”都極感興趣。我隱去穿越之事,隻說是夢中所得。
離京城還有兩百裡,回京的隊伍浩浩蕩蕩,女帝的龍輦在中央,我的馬車緊隨其後。我的傷勢仍未痊癒,左肩斷處還隱隱作痛,小翠細心照料,每日為我換藥。
那一日黃昏,隊伍行至棲霞山。此處地勢險要,兩側山崖陡峭,官道狹窄,僅容兩車並行。夕陽為山巒鍍上金邊,晚霞如火,景色壯麗。
“此處易設伏。”我低聲對小翠說。
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山崖上滾下巨石,轟然堵住前後道路。箭矢如雨點般從兩側射下,護衛們猝不及防,瞬間倒下十餘人。
“護駕!”禁軍統領高喊。
刺客從山林中躍出,黑衣蒙麵,身手矯健,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他們目標明確——直撲女帝龍輦。
“少爺小心!”小翠拔劍護在我身前。
我雖隻剩一臂,但這些年習練道術,身手仍在。推開小翠:“去幫護衛保護軍師,女帝那邊我來。”
龍輦已被刺客團團圍住。女帝的貼身宮女尖叫著倒下,禁軍拚死抵抗,但刺客人數眾多,武藝高強,漸漸不支。
一刺客衝破防線,劍指龍輦。簾幕掀開,女帝麵色蒼白但神情鎮定,手中握著一柄短劍,竟是要親自搏殺。
千鈞一髮之際,我飛身而至。右手無劍,便從地上撿起一把禁軍掉落的腰刀。刀非我所長,但此時顧不得許多。
“鐺!”刀劍相擊,火星四濺。
那刺客眼中閃過詫異,顯然冇料到我這斷臂之人還有此等力氣。我們纏鬥數招,他劍法狠辣,招招致命。我左肩傷口崩裂,鮮血滲出繃帶,動作稍滯,被他抓住破綻,一劍刺向我心口。
“陛下小心!”我竟不是閃避,而是用身體撞開女帝。
劍鋒刺入我右胸,偏離心臟寸許。劇痛幾乎讓我昏厥,但我咬牙忍住,右手腰刀反手一撩,劃破刺客咽喉。
刺客倒下,我踉蹌後退,被女帝扶住。
“周道長!”女帝聲音顫抖。
“無妨...”我喘著粗氣,看向四周。
小翠已帶人清除了後方的刺客,正焦急地向我奔來。前方,禁軍終於穩住陣腳,將剩餘刺客圍剿。
戰鬥結束,滿地屍體。我胸口的傷不深,但血流不止。小翠哭著為我包紮,女帝站在一旁,眼神複雜。
“為何捨命救朕?”她問。
我虛弱地笑:“陛下是一國之君,救您是臣民本分。”
女帝沉默良久,親自解下披風蓋在我身上:“傳令,加快行程,速回京城。召太醫在城門等候。”
當夜,隊伍在驛站歇息。女帝召來心腹大臣,徹查刺殺之事。小翠守在我床邊,眼睛紅腫。
“你若死了,我怎麼辦?”她哽咽。
“不會的,”我握住她的手,“我答應過你,要一起看儘人間美景。”
小翠的眼淚滴在我手上,滾燙。
三日後抵達京城,太醫診治後說傷口無大礙,但需靜養。女帝賜下大量珍貴藥材,又撥了皇家彆苑讓我暫住養傷。
五日後,女帝在禦花園單獨召見我。
“周道長,朕觀你品行高潔,道法高深,實乃國之棟梁。”女帝屏退左右,突然道,“朕登基三年,後宮空懸。你...可願為朕之後?”
我一驚,跪地:“陛下厚愛,草民感激涕零。然草民已有髮妻,不敢高攀。”
“小翠姑娘?我打聽清楚了,她隻是一個下等丫頭,你也冇明媒正娶過她。朕可封她為公主,擇良婿嫁之。你與她,緣分已儘。”
“陛下,”我抬頭,直視天顏,“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可拋。小翠於我,是患難與共,是生死相隨。若無她,我早死於山林;若無她,我無法走到今日。此情不可負,此心不能移。”
女帝臉色漸沉:“你可知,抗旨何罪?”
“草民寧死不負小翠。”
長久的沉默。女帝轉身,背影孤寂:“朕給你三日考慮。三日後,若仍執迷,以欺君論處。”
我回府將實情告知小翠。她臉色煞白,隨即堅定道:“公子不可為小翠一人犯下欺君之罪……”
我打斷她,拉著她的手,堅定地說:“我們走!”
當夜,我們隻帶細軟,駕馬車悄然出城。到西門時,城門已閉,我們用之前的令牌騙開城門。
此後半年,我們隱姓埋名,東躲西藏,一路南行。女帝果然震怒,下旨通緝,要將我們抓回去,但地方官員多敬佩我驅殭屍、平邊患之功,暗中放水。
秋深了,我們進入蜀地。這一日,行至一處山穀,但見漫山楓葉如火,層林儘染。夕陽西下,餘暉為紅葉鍍上金邊,美得不似人間。
我勒住馬,被這美景震撼。小翠依偎在我身旁,輕聲問:“少爺,怎麼停了?”
望著滿山紅葉,想起前世今生,種種際遇,恍如隔世。我脫口吟出杜牧的詩句:
“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生處有人家。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小翠細細品味,眼中泛淚:“霜葉紅於二月花...真美。少爺,我們在此定居可好?”
我單臂摟住她,吻了吻她的額頭:“好。從此以後,隻有你和我,這紅葉,這青山,這悠悠歲月。”
馬車停在楓林邊,我們相擁而坐,看夕陽緩緩沉入山巒。前路或許仍有風雨,但隻要有彼此,便是人間最美風景。
楓葉簌簌落下,如一場永不結束的紅色的雪,覆蓋了來時的車轍,也覆蓋了過往的所有苦難。在這深秋的山林中,兩個傷痕累累的靈魂,終於找到了屬於他們的安寧。
白雲生處,炊煙裊裊升起。那裡,將是我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