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短篇鬼語集 > 第1110章 回家

短篇鬼語集 第1110章 回家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43:14

離村三裡路,有條小河,叫黑水河。

河不寬,也就五六丈,水是墨綠色的,深不見底。老人們說,這條河比村子還老,打從有這座山、這片地,它就在這兒淌著了。

千百年來,它就這麼不聲不響地流,流得連自己都忘了歲數,流成了精怪。

李大誌是個不信邪的。他爹死得早,娘改嫁了,留下他一個人,天不怕地不怕。前些年娶了翠萍,翠萍是鄰村的,長得水靈,性子也潑辣,倆人一個德行,啥都不信,啥都敢乾。

“怕個屁!”李大誌常說,“老子活了三十年,冇見過鬼!”

這天傍晚,太陽剛落山,天邊還留著火燒雲的餘燼。李大誌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一進院就喊:“翠萍!飯好了冇?餓死老子了!”

翠萍從灶房探出頭,臉上沾著灰:“喊個鬼!冇看老孃正忙著嗎?”

李大誌嘿嘿一笑,湊過去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忙啥?逼又想拳頭了?”

“去你的!”翠萍啐了一口,卻也冇躲,“洗洗手,吃飯了。”

飯桌上,李大誌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忽然說:“明兒個我去黑水河那邊看看。”

翠萍筷子一頓:“去那兒乾啥?村裡人都說不乾淨。”

“屁的不乾淨!”李大誌嗤笑,“王老五說他前天在那兒看到河麵冒泡,咕嘟咕嘟的,還有黑影在水底下遊。我去看看,要是有魚,弄幾條回來給你補補身子。”

翠萍瞪他一眼:“補啥補?老孃身子好著呢!倒是你,彆瞎折騰,萬一真有點啥......”

“有點啥?”李大誌斜著眼看她,“有鬼?有鬼正好,抓回來給你當丫鬟!”

翠萍被他逗笑了,捶了他一拳:“死相!”

夜裡,倆人躺在炕上。月光從破窗戶紙透進來,照在斑駁的土牆上。

李大誌翻了個身,手開始不老實。

“乾啥?累一天了,還不消停?”翠萍拍開他的手。

“嘿嘿,累纔要放鬆放鬆。”李大誌不依不饒。

翠萍半推半就,嘴裡罵著:“死鬼!”

月光下,逼水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完事後,翠萍枕著李大誌的胳膊。

“大誌,你真要去黑水河?”翠萍輕聲問。

“去,咋不去?”李大誌閉著眼,“我就不信那邪。明兒個你跟我一塊去,讓你也見識見識,啥叫真男人。”

翠萍冇應聲,隻是往他懷裡縮了縮。

窗外,不知什麼鳥在叫,聲音淒厲,像小孩哭。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李大誌就起來了。他翻出好久不用的漁網,又找了根結實的木棍,在院子裡比劃著。

翠萍做了早飯,蒸了窩頭,煮了稀飯。吃飯時,她一直冇說話,隻是不時抬頭看看李大誌。

“走了!”李大誌一抹嘴,扛起漁網和木棍。

翠萍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出村三裡,就是黑水河。

河岸邊雜草叢生,長得比人還高。蘆葦在風裡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水確實是墨綠色的,深不見底,河麵上漂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在晨光裡泛著詭異的五彩光。

“你看,哪有啥?”李大誌指著河麵,“清靜得很。”

翠萍冇說話,隻是緊緊抓著他的胳膊。

李大誌走到河邊,蹲下來,伸手試了試水溫。水冰涼刺骨,像寒冬臘月的井水。

“奇怪,這大夏天的,水咋這麼涼?”他嘟囔了一句。

突然,河麵冒起一串泡泡,咕嘟咕嘟,就在離他不到三尺的地方。

李大誌一愣,隨即笑道:“你看,我說有魚吧!”

他站起身,撒開漁網。網在半空中展開,像一朵灰色的雲,落入水中。

就在網入水的瞬間,河麵突然翻騰起來!

不是魚,絕對不是魚。那動靜太大了,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水下攪動。墨綠色的河水翻起白沫,一股腥味撲麵而來,又腥又臭,像爛了三個月的死魚。

“大誌!”翠萍尖叫起來。

李大誌也嚇了一跳,但他強撐著:“慌啥!可能是條大魚!”

他抓緊手裡的繩子,想把網拉回來。可網那頭傳來的力道大得驚人,根本不是人能拉動的。繩子繃得筆直,深深勒進他手掌的肉裡,血一下子就滲了出來。

“媽的!”李大誌大罵一聲,腳蹬著岸邊的石頭,用儘全力往後拉。

河麵翻騰得更厲害了。突然,一個黑影從水下浮上來,又沉下去。看不清是什麼,隻看到黑乎乎的一片,有水缸那麼大。

翠萍已經嚇傻了,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李大誌也慌了,但他不肯鬆手。這網是他爹留下的,值不少錢。

就在僵持的時候,繩子突然一鬆。李大誌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地上。

河麵恢複了平靜,像什麼都冇發生過。隻有那張漁網,一半漂在水上,一半沉在水下,靜靜地浮在那裡。

李大誌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罵道:“他孃的,讓那畜生跑了!”

“大誌,咱回去吧......”翠萍聲音發抖。

“回啥回!”李大誌脾氣上來了,“老子今天非把這畜生弄上來不可!”

他撿起木棍,走到河邊,用棍子去挑那漁網。網很沉,他費了好大勁才挑起來一角。

網裡什麼都冇有,空的。

“怪了......”李大誌皺眉,“明明那麼大的動靜......”

話冇說完,他突然愣住了。

漁網是空的,但網眼上掛著東西。不是魚,不是水草,而是一縷頭髮。長長的,黑黑的,女人的頭髮。

頭髮濕漉漉的,滴著水,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更詭異的是,那頭髮像是活的一樣,順著網眼慢慢蠕動著,向李大誌的手爬過來。

“啊!”李大誌終於怕了,扔了棍子,連連後退。

翠萍也看到了,嚇得臉色慘白,轉身就跑。

李大誌跟在她後麵,倆人一路狂奔,直到跑出三裡地,看到村口的槐樹,才停下來,扶著樹大口喘氣。

“那......那是啥?”翠萍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李大誌搖搖頭,說不出話。他攤開手,手掌被繩子勒出的傷口還在滲血,可這不是最嚇人的。最嚇人的是,他手掌的傷口裡,纏著一根黑色的頭髮,正一點點往肉裡鑽。

“他孃的!”李大誌用另一隻手去扯那頭髮,可頭髮像是有生命一樣,越扯鑽得越深。

翠萍看到了,尖叫起來。

“閉嘴!”李大誌吼道,從口袋裡掏出火柴,劃著,燒那根頭髮。

頭髮遇火,發出“滋滋”的聲音,像燒蟲子一樣。一股焦臭味瀰漫開來,帶著河底的腥氣。終於,頭髮燒斷了,留在肉裡的那一小截,不再蠕動。

李大誌臉色鐵青,拉起翠萍就往村裡跑。

回到家裡,倆人驚魂未定。李大誌打了盆水,拚命洗手,洗了一遍又一遍,手上的皮都快搓掉了,可總覺得那腥臭味還在。

翠萍坐在炕沿上,渾身發抖。

“這事兒,彆跟人說。”李大誌沉聲道。

翠萍點點頭,又搖搖頭:“大誌,咱是不是惹上啥了?”

“惹個屁!”李大誌嘴上硬,心裡也發虛,“就是根破頭髮,有啥好怕的!”

話是這麼說,可那天夜裡,倆人都冇睡好。

半夜,李大誌被尿憋醒,起身去院裡撒尿。月光很亮,照得院子白花花的。他解開褲子,對著牆角尿。

尿到一半,他忽然覺得不對勁。

院牆上,有個人影。

李大誌一個激靈,尿都憋回去了。他定睛一看,牆頭上,坐著個人。月光從那人背後照過來,看不清臉,隻看到一個剪影,長長的頭髮披散下來。

是個女人。

李大誌腿都軟了,想喊,喉嚨裡像堵了棉花,發不出聲。

牆頭上的女人慢慢轉過頭。月光照在她臉上,那是一張慘白慘白的臉,看不清五官。

李大誌終於叫出聲來:“啊……!”

叫聲驚醒了翠萍,她打著手電跑出來:“咋了咋了?”

李大誌指著牆頭:“有......有人......”

翠萍舉起燈照過去,牆頭上空空如也,什麼都冇有。

“你是不是做噩夢了?”翠萍問。

李大誌滿頭冷汗,說不出話。

回到屋裡,翠萍點亮油燈,昏黃的光照亮了土炕。李大誌坐在炕沿上,渾身發抖。

“大誌,你手上......”翠萍突然指著他的手。

李大誌低頭一看,白天被頭髮鑽進的那道傷口,不但冇癒合,反而化膿了。膿是黑色的,散發著和黑水河一樣的腥臭味。更可怕的是,傷口周圍的皮膚下麵,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一小塊一小塊的,像蟲子。

“我去找王大夫!”翠萍說著就要出門。

“彆去!”李大誌拉住她,“這大半夜的,而且這事兒......說不清楚。”

翠萍看著他手上的傷口,眼淚掉下來:“那咋辦啊?”

李大誌咬咬牙:“明天,我再去黑水河一趟。”

“你瘋了!”翠萍瞪大眼睛,“還去?”

“不去咋辦?”李大誌指著傷口,“這東西,肯定和那河有關。解鈴還須繫鈴人,我得去弄明白。”

翠萍哭了:“你要是出點啥事,我可咋活啊......”

李大誌摟住她:“放心,老子命硬,死不了。”

第二天,李大誌冇讓翠萍跟著,自己一個人去了黑水河。

這次,他帶了一把砍柴刀,彆在腰後。快到河邊時,他放慢腳步,小心翼翼。

河還是那條河,墨綠色的水靜靜流淌。蘆葦在風裡搖晃,水汽在河麵繚繞。一切都和昨天一樣,卻又不一樣。

李大誌說不清哪裡不一樣,隻覺得心裡發毛。

他在岸邊站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走到昨天撒網的地方。河麵平靜,什麼都冇有。

“喂!”李大誌衝著河麵喊,“有本事出來!彆裝神弄鬼的!”

話音剛落,河麵冒起一串泡泡。

李大誌後退一步,握緊腰後的刀把。

泡泡越來越多,咕嘟咕嘟,像燒開的水。接著,河麵開始旋轉,形成一個漩渦。漩渦越來越大,越來越深,墨綠色的水攪在一起,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從黑洞裡,緩緩升起一個人影。

不,不是人。它有人的形狀,但全身都是水做的,透明中泛著墨綠。看不清五官,隻有大致輪廓。它站在水麵上,水從它身上流淌下來,卻又不落回河裡,而是在它周圍懸浮著,像無數條透明的小蛇。

李大誌腿一軟,差點跪下。他想跑,可腳像釘在地上一樣,動彈不得。

那水人向他走來,一步一步,踏在水麵上,卻冇有一絲漣漪。隨著它走近,李大誌聞到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正是他手上傷口散發的那種味道。

“你......你是誰?”李大誌聲音發抖。

水人冇有回答,隻是抬起“手”,指了指李大誌手上的傷口。

李大誌低頭一看,傷口裡的東西蠕動得更厲害了,皮膚下麵鼓起一個個小包,像有什麼要鑽出來。

“是你搞的鬼?”李大誌壯著膽子問。

水人點點頭,又搖搖頭。它張開嘴,發出一串聲音,不是人話,像是水流的聲音,又像是無數人在低語。

李大誌聽不懂,但他突然明白了什麼。

“你要什麼?”他問。

水人伸出手,指向河底。

李大誌不明白。

水人又發出一串聲音,這次,李大誌好像聽懂了幾個字:“回家......我要回家......”

“你家在河底?”李大誌問。

水人點頭。

“那你回去啊!纏著我乾啥?”

水人搖頭,又指向李大誌的傷口。然後,它做了一個讓李大誌毛骨悚然的動作——它把手伸進自己的“胸膛”,從裡麵掏出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那是一團糾纏在一起的頭髮,濕漉漉的,滴著水。

水人把頭髮捧在手裡,遞給李大誌。

李大誌不敢接。

水人又發出水流般的聲音,這次李大誌聽懂了:“還給我......還給我......”

李大誌突然明白了。他手上的傷口裡,有這水人的東西。昨天那根頭髮,不是偶然掛上的,而是這水人留下的。

“我把這東西還你,你就放過我?”李大誌問。

水人點頭。

“怎麼還?”

水人指向河麵,又指指李大誌手上的傷口。

李大誌懂了。他得下河,把皮膚下的東西送回河底。

他看著墨綠色的河水,心裡發怵。這水不知道有多深,底下不知道有什麼。可是,手上的傷口越來越痛,皮膚下的東西越蠕動越厲害,再這樣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拚了!

李大誌一咬牙,脫掉上衣,一步步走向河邊。

水就在他麵前,墨綠墨綠的,深不見底。他深吸一口氣,跳了進去。

水冷得像冰,刺骨的冷。李大誌渾身一激靈,差點叫出聲。他憋著氣,往水下遊。

水裡很暗,隻有微弱的光從水麵透下來。他能看到水草,看到魚,看到河底的淤泥。他不停地往下遊,遊了很久,可河底似乎永遠到不了。

就在他快要憋不住氣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團光。

綠色的,幽幽的,從河底深處透出來。李大誌朝著那光遊去。

近了,更近了。他終於看清楚了,那光來自河底的一個洞。洞口不大,剛好能容一個人通過。光就是從洞裡透出來的。

李大誌遊到洞口,猶豫了一下,鑽了進去。

洞裡冇有水,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屏障把水擋在外麵。李大誌站在洞裡,渾身濕透,凍得直哆嗦。

洞很深,通向下方。那綠色的光就是從深處傳來的。李大誌順著洞往下走,越走越深,越走越冷。

不知走了多久,他來到一個巨大的洞穴。洞穴中央,有一團綠色的光,光裡,坐著一個女人。

不,不是活人。是一具屍體,泡得發白,但還冇腐爛。她閉著眼,靜靜地坐在那裡,長長的頭髮散開,像黑色的水草。

李大誌走近,看清了女人的臉。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大概十七八歲,眉眼清秀,隻是慘白得嚇人。

女人懷裡,抱著一個東西。李大誌仔細一看,倒吸一口冷氣。

那是一個嬰兒,也是泡得發白,閉著眼,蜷縮在女人懷裡。

李大誌突然明白了。這女人,是淹死在河裡的。她懷裡的孩子,也冇能活下來。千百年來,黑水河淹死過多少人?冇人知道。這些人的怨氣,這些人的魂魄,在這條古老的河裡沉積,發酵,最終孕育出了那個水人——河的精怪。

它不是某一個人的鬼魂,它是這條河本身,是千百年來所有死在這條河裡的生命彙聚而成的存在。

李大誌手上的傷口突然劇痛。他低頭一看,皮膚下的東西終於鑽出來了——是一縷黑色的頭髮,從他的傷口裡鑽出,慢慢變長,向著那具女屍飄去。

頭髮飄到女屍麵前,輕輕纏上她的髮梢,然後,像回家一樣,融了進去。

就在那一瞬間,女屍睜開了眼睛。

李大誌嚇得後退一步,差點摔倒。

女屍看著他,眼神空洞,冇有焦點。然後,她緩緩抬起手,指向洞穴的另一邊。

李大誌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裡堆著很多東西。有破舊的漁網,有生鏽的刀,有腐爛的木頭,還有......人的骨頭。白花花的,堆成一座小山。

這些都是被黑水河吞冇的東西。千百年來,所有沉入河底的東西,都在這兒。

女屍的手冇有放下,她繼續指著,指向骨頭堆的深處。

李大誌鼓起勇氣,走過去,扒開那些骨頭。骨頭很脆,一碰就碎。扒開幾層後,他看到了一個東西。

一個陶罐,很舊很舊,上麵刻著古怪的花紋。

李大誌抱起陶罐,很沉。他打開罐口,往裡一看,裡麵是黑色的泥土,泥土裡埋著什麼東西。他伸手進去,掏出來一看,是一塊玉,月牙形的,用紅繩穿著。

女屍看到這塊玉,眼睛突然有了神采。她伸出手,顫抖著,想要觸碰那塊玉。

李大誌明白了。他把玉遞給女屍。

女屍接過玉,緊緊貼在胸口,然後,她哭了。冇有聲音,隻有眼淚,從她空洞的眼睛裡流出來,一滴一滴,滴在懷裡的嬰兒臉上。

嬰兒睜開了眼睛,也哭了。

母子倆的眼淚混在一起,流成一條小河,在洞穴裡流淌。眼淚流過的地方,長出青草,開出小花。

女屍抬起頭,看著李大誌,笑了。那是李大誌見過的最溫柔、最悲傷的笑。

然後,她和懷裡的嬰兒,開始變得透明,一點一點,消失在空氣中。最後,隻剩下那塊月牙玉,“叮”的一聲,掉在地上。

李大誌想了想,還是撿起玉,然後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走出洞穴,遊出河水,爬上岸。

天已經黑了,月亮升起來了,圓圓的,黃黃的,像塊玉。

李大誌癱在岸邊,大口喘氣。他抬起手,手上的傷口不見了,連疤都冇留,好像從來就冇受過傷。

他看看手裡的月牙玉,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突然,河麵又冒起泡泡。李大誌一驚,坐起身。

但這次,泡泡很小,很輕。接著,河麵上開出了花。一朵朵,白色的,小小的,像蓮花,又不像。花開了滿滿一河,在月光下,美得不真實。

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然後,河麵恢複了平靜,墨綠色的水,靜靜流淌。

李大誌看了很久,終於站起身,往村裡走去。

回到家裡,翠萍正在院子裡焦急地張望。看到他,撲上來又哭又打:“你個死鬼!這麼久!嚇死我了!”

李大誌抱住她,什麼也冇說。

第二天,李大誌帶著翠萍,拿上香燭紙錢,又去了黑水河。

河還是那條河,但不一樣了。水還是墨綠色的,但清澈了許多,能看到水下的石頭和水草。河麵上的水汽散了,在陽光下,河水閃著金光。

李大誌拿出那塊月牙玉,對翠萍說:“這是從那裡麵帶出來的。”

翠萍接過玉,摸了摸:“真好看。這是啥?”

“不知道。”李大誌說,“但我想,應該物歸原主。”

他走點燃香燭紙錢,然後走到河邊,蹲下,把月牙玉輕輕放進水裡。

玉沉下去,沉到河底,躺在白沙上,閃著溫潤的光。

突然,河麵上泛起漣漪,一圈一圈,盪開去。接著,從河底,升起無數光點,金色的,銀色的,像螢火蟲,又像星星。光點升到空中,閃爍幾下,消失了。

從那以後,黑水河變了。

水還是墨綠色的,但不那麼深了,能看到底。

漸漸的,村裡人看見李大誌夫婦經常去河邊祭拜,洗衣服,也放下了戒心,孩子們夏天去河裡遊泳。冇人再說那裡不乾淨,反而說,黑水河是條福河,能保佑人平安。

隻有李大誌和翠萍知道那天的經曆,他們從不對人說。

有時候,夜深人靜,李大誌會夢到那個洞穴,夢到那個女人和她的孩子。但夢裡,他們不再恐怖,而是微笑著,站在開滿花的河邊,向他招手。

後來,翠萍生了個兒子。兒子滿月那天,李大誌抱著他去黑水河邊。他指著河對兒子說:“看,這就是黑水河。它很老很老了,老得成了精。但它不害人,它隻是......想要回家。”

兒子聽不懂,隻是咯咯笑。

河麵上,突然冒起一串泡泡,咕嘟咕嘟,像是在迴應。

李大誌也笑了。

他把兒子舉高,讓陽光照在他臉上。小傢夥手舞足蹈,笑聲像鈴鐺一樣清脆,飄在河麵上,隨著水流,流向很遠很遠的地方。

遠處,村莊升起炊煙,雞鳴狗吠,人聲笑語。人間煙火,生生不息。

黑水河靜靜流淌,千百年來,它看過太多的生死,太多的悲歡。

也許,每條古老的河流,都是一尊沉睡的神明。你用恐懼餵養它,它便生出獠牙;你用敬畏對待它,它便低眉垂目;而你若懂得它的悲傷,傾聽它的嗚咽,它便會為你,開出滿河的花。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