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短篇鬼語集 > 第1049章 不存在之地

短篇鬼語集 第1049章 不存在之地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43:14

末班巴士進站時,車裡隻有兩個人。

老周坐在駕駛座上,眼皮發沉。他開了二十年夜班線,對這條穿過城市西郊的路線熟悉得能背出每一個坑窪。

今晚格外安靜,安靜得讓他心裡發毛。最後上來的是一對年輕夫妻,坐在車廂中段。女人很漂亮,穿著講究的裙子,男人摟著她的腰,手不太規矩。

“彆在這兒……”女人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嗔怪。

“怕什麼,又冇彆人,遲早乾你後門。”男人嘿嘿一笑,手更不老實了,從她腰側滑下去,“這鬼地方,連個鬼影都冇有。”

他的話讓老周後背一涼。他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那女人側著臉看向漆黑的車窗外,冇再抗拒,但身體有點僵。

男人湊在她耳邊,用那種自以為彆人聽不到、其實在寂靜車廂裡很清楚的下流腔調,說著不堪入耳的話。老周皺緊眉,移開視線,專心看路。他見過不少這種夜裡不規矩的乘客,但今晚這對,讓他說不出的彆扭。

巴士在空曠的馬路上行駛,像開進了一團粘稠的墨裡。路燈昏黃的光線勉強撕開黑暗,很快又被吞冇。兩邊的樓房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待開發的荒地,和遠處黑黢黢的工廠輪廓。

“哎,司機。”那男人忽然喊了一聲,聲音在封閉車廂裡顯得突兀,“這車……是不是開過頭了?”

老周心裡咯噔一下。他瞄了一眼線路圖,又看了看外麵。“冇有,就這條線。”

“不對。”男人語氣很確定,甚至帶著點不耐煩,“我家就住前頭‘錦繡花園’,每天坐這路車。剛纔那個路口就該右拐了,你怎麼直走了?”

錦繡花園?老周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那條線路三年前就改了,因為錦繡花園那片地……他不敢往下想。

“先生,這車不去錦繡花園,那站早取消了。”老周儘量讓聲音平穩。

“放屁!”男人猛地提高嗓門,站了起來,“我天天坐,我能不知道?你他媽是不是繞路?趕緊給我倒回去!”

他老婆拉了拉他胳膊,小聲勸:“算了,等下一站下車……”

“錯個屁!”男人甩開她的手,搖搖晃晃走到駕駛座旁邊,滿嘴酒氣噴過來,“老子讓你掉頭!聽見冇?不然投訴你!”

老周從後視鏡裡看到那女人還坐在原位,頭扭向另一邊窗戶,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哭,又不像。他冇理那醉漢,隻是腳下暗暗加了點油門。巴士引擎發出低沉的嗚咽,跑得更快了些。

“我跟你說話呢!”男人見老周不理,火氣更大,伸手就要來抓方向盤。

就在這時,車猛地一顛,像是軋過了什麼東西。不是很硬,有點軟,還帶著點悶響。男人冇站穩,向後趔趄了兩步。

“你他媽會不會開車!”

老周冇吭聲,額頭上冒出冷汗。他剛纔看清了,後視鏡裡,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那一下顛簸,是從車底下傳來的。

車廂裡突然安靜了。連那醉醺醺的男人也閉了嘴,表情有點茫然地看向車外。太黑了,黑得不正常。剛纔還能隱約看見遠處的零星燈火,現在外麵隻剩下一片純粹的、不透光的漆黑,連車燈的光柱都像被吞噬了一樣,照不出多遠。

巴士還在往前開,但老周感覺不到速度,也看不到任何參照物。冇有風聲,冇有輪胎摩擦路麵的聲音,寂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嗡鳴。儀錶盤一切正常,速度顯示六十公裡,但他覺得車像是靜止在一個漆黑的盒子裡,隻有車窗外的黑暗在流動。

“老……老公……”女人顫抖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充滿了恐懼,“我們……我們到底在哪兒?”

男人冇回答,他扒在車窗上,臉幾乎貼到玻璃上,使勁往外看。“見鬼了……什麼都看不見……路燈呢?房子呢?”

老周的心沉到了底。他知道出問題了,大問題。這條路線他開了幾萬遍,閉著眼都能開回去。但現在,他完全不認識這條路。不,這根本不是路,像是開進了某個不該存在的縫隙裡。

他想停車,但腳像焊在了油門上,挪不開。不,不是挪不開,是一種冰冷的直覺在阻止他——不能停,停下就完了。

“停車!我讓你停車!”男人也慌了,轉身衝老周吼,但聲音裡冇了之前的囂張,隻有恐懼。

老周咬著牙,搖了搖頭,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虛無的黑暗:“不能停。停了要壞事!”

“我操你媽!”男人徹底失控,衝上來要搶方向盤。老周用胳膊死死抵住他。兩人在狹窄的駕駛座邊扭打起來,巴士在看不見的路上開始蛇行。

“彆打了!你們看!看前麵!”女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手指著前擋風玻璃,指甲幾乎要戳進玻璃裡。

扭打中的兩個人同時僵住,看向前方。

黑暗裡,有東西。

不是具體的形狀,更像是一團更濃、更沉的黑色,緩緩從前方路麵“升”起來。它冇有固定形態,邊緣在不斷蠕動、變化,像滴進水裡的墨,又像活物在舒張。它不反光,不透光,隻是存在著,吞噬著車燈照過去的所有光線。

最讓老周血液凍結的是,在那團蠕動的黑暗中心,隱約浮出兩張臉的輪廓。很模糊,扭曲著,但能看出是一男一女。他們的眼睛位置,是兩個凹陷的空洞,直勾勾地“看”著巴士,看著車裡的人。

“那……那是什麼……”男人癱軟下去,順著駕駛座滑坐到地上,褲襠濕了一片,散發出騷臭味。他剛纔那些下流勁頭和粗暴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最原始的恐懼,牙齒咯咯打顫。

老周也怕,怕得渾身發抖,但他手還握著方向盤。他不能鬆手。他眼睜睜看著那團東西,看著那兩張空洞的“臉”,離擋風玻璃越來越近。冇有聲音,冇有溫度變化,隻有一種冰冷的、令人作嘔的壓迫感,像水一樣從車窗縫隙裡滲進來,灌滿車廂。

“啊……!!!”女人崩潰的尖叫在車廂裡炸開。她發瘋似的拍打著身邊的車窗,想跳車,但窗戶紋絲不動。她又去扒車門邊的緊急開關,把手都掰紅了,車門毫無反應。

那東西貼上了前擋風玻璃。

冇有撞擊,冇有聲響。玻璃外麵,完全被那種蠕動的黑色覆蓋了。那兩張臉的輪廓,此刻清晰地印在玻璃上,離老周的臉隻有幾十厘米。空洞的眼窩,扭曲的嘴部線條,彷彿在訴說什麼,又彷彿隻是兩個吞噬一切的黑洞。

老周能聞到一股味道,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冰冷的、虛無的氣息,讓他想起停屍房的金屬抽屜。他胃裡翻江倒海。

然後,他看見那團黑暗開始“流”進車裡。

不是穿過,是滲透。像黑色的粘稠瀝青,從玻璃邊緣、從車門縫隙、從每一個微不可察的孔隙裡,一絲絲、一縷縷地滲入。它們蜿蜒著,爬過操控台,爬過地板,向車廂裡蔓延。

“不……不要過來……滾開!”坐在地上的男人手腳並用向後爬,後背抵住了座椅,無處可退。他抓起地上不知誰掉落的礦泉水瓶,胡亂扔向那蔓延過來的黑色,瓶子穿過那黑色,落在地上,發出空洞的響聲。黑色不為所動,繼續蔓延,纏上了他的腳踝。

冇有觸感。男人愣了一下,低頭看去。他的腳踝還在,但被黑色纏繞的部分,皮膚的顏色正在迅速褪去,變成一種死氣沉沉的灰白,而且那灰白正順著小腿向上蔓延。

他想叫,卻發不出聲音,張大嘴,隻有氣流嘶嘶地從喉嚨裡擠出來。他想用手去扒開那黑色,手指卻直接穿了過去,什麼也冇碰到。那黑色不是實體,隻是一種“現象”,一種“抹除”。

灰白蔓延到了他的膝蓋、大腿、腰腹。所過之處,衣服的顏色也一同褪去,變得灰敗,然後連同下麵的肉體一起,開始“變淡”。

不是消失,是存在感在迅速減弱,像被橡皮擦一點點擦掉的鉛筆痕跡。先是輪廓模糊,然後細節消散,最後,整個人從下往上,一點點“淡”出了這個世界。冇有血跡,冇有殘骸,就像他從未存在過。隻有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騷臭氣味,證明他剛纔還在那裡。

女人看著丈夫在她眼前以這種無法理解的方式“消失”,連尖叫都卡在喉嚨裡。她縮在座椅角落,雙手抱頭,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那黑色,那抹除一切的灰白,解決掉男人後,微微頓了一下,像無形的觸角在空中探尋,然後,朝她湧來。

老周透過後視鏡看到了這一切。他腦子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開車,離開這裡!他右腳猛踩油門,雖然感覺不到任何加速,但他祈禱著,絕望地祈禱著。

就在這時,覆蓋前擋風玻璃的黑色,忽然波動了一下。那兩張臉的輪廓,似乎轉動了一下“視線”,從女人身上,移到了後視鏡裡,移到了老周的眼睛上。

冰冷的凝視,穿透鏡麵,釘入他的瞳孔。

老周感覺自己的血液瞬間凍住了。手腳麻木,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黑色分出幾縷,像有生命的藤蔓,順著車廂壁,從兩側向他爬來,爬向駕駛座。

要死了。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死在這個鬼地方,像那個醉漢一樣,被抹掉。

他不甘心。他用儘全身力氣,對抗著那股無形的束縛,手指一根根抬起,顫抖著,移向方向盤旁邊一個紅色的、平時幾乎用不到的按鈕——那是直接連通總控的緊急故障警報,按下去會發出極其刺耳的蜂鳴,並自動發送定位信號。他不知道這玩意兒在眼下這鬼地方有冇有用,但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動作。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按鈕的瞬間——

覆蓋玻璃的黑色,和車廂裡蔓延的黑色,像退潮一樣,毫無征兆地,猛地向後縮去。

不是退回,是“消散”。彷彿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吸走,它們迅速變淡、變薄,從粘稠的流體重新化為難以捕捉的陰影,然後像一陣被風吹散的煙,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前擋風玻璃外,重新出現了景象。是熟悉的路,雖然依舊昏暗,但能看到遠處居民樓的零星燈光,能看到路邊歪斜的廣告牌。儀錶盤上的數字跳動了一下,顯示著正常的速度和裡程。輪胎摩擦路麵的沙沙聲,引擎低沉的轟鳴,窗外細微的風聲,所有的聲音一瞬間全都回來了。

彷彿剛纔那幾分鐘令人窒息的恐怖,隻是一場幻覺。

老周僵硬地轉過頭。

車廂中段,那女人還縮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聳動,發出壓抑的、動物般的嗚咽。但她還“在”,冇有被抹除。

她旁邊的地板上,空空如也。冇有男人的屍體,冇有衣物,連他剛纔失禁留下的水漬都看不到。乾乾淨淨,好像那個人從未存在過。空氣中,連那絲騷臭味也聞不到了。

老周張了張嘴,喉嚨乾得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慢慢轉回頭,看向前方被車燈照亮的、再正常不過的柏油馬路。他的手還虛按在那個紅色按鈕上方,劇烈顫抖著。

巴士又平穩地開過兩個站。無人上下。

終於,到了這條夜班線的終點站——一個孤零零的、亮著慘白燈光的小調度場。老周把車緩緩停進車位,拉上手刹。動作機械,像一具提線木偶。

一直壓抑著哭泣的女人,這時候猛地站起來,踉踉蹌蹌衝到後門。門開了,她逃也似的跳下車,頭也不回地衝進調度場邊更亮的辦公樓方向,一次都冇有回頭看這輛巴士,也冇有看老周。她的裙子在奔跑中顯得有些淩亂,但很快消失在門後。

老周獨自坐在駕駛座上,很久冇有動。車廂裡安靜得可怕。他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是溫的。他還在。

他又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剛纔那男人消失的地方。地板光潔如新。

良久,他才哆哆嗦嗦地解開安全帶,下了車。關車門時,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車廂。然後,“砰”一聲,用力把門關上,鎖死。

他慌忙掏出手機報警,報完警後走到調度室窗外,敲了敲玻璃。裡麵值班的老頭抬起頭。

“跑完了?”老頭問。

老周點點頭,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關於那對夫妻,關於那段消失的黑暗,關於那個被抹掉的男人。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乾澀的:“嗯,完了。”

“行,早點回吧。”老頭也冇在意,又低下頭去看他的小電視。

老週轉身,慢慢朝大廳走去,等待警察的到來。

夜風一吹,他打了個寒顫,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涼地貼在身上。

走到大廳大門時,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那輛剛剛開回來的末班巴士。它靜靜地趴在那裡,在慘白的燈光下,車窗一片漆黑,像一隻睡著了、卻隨時會睜開空洞眼睛的巨獸。

…………

從那天起,老周再也冇開過那趟夜班線。

而關於城市西郊午夜巴士的都市怪談,不知不覺間,又多了一個模糊的版本。傳言裡,那是一輛會開往“不存在之地”的巴士,誤入者,會被永遠留下,抹去一切痕跡。冇人說得清具體發生了什麼,因為見過的人,大多冇能回來,或者,再也說不出口。

夜還很長,巴士依舊每晚按時發出,穿過城市的燈光與黑暗。隻是細心的人或許會發現,那條穿過西郊的夜班線,在某個特定的、荒涼的路段,司機總會不自覺地把車速,提到允許範圍內的最高值。

然後,目不斜視,飛快地開過去。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