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抱著那冰冷的圓柱體部件,如,抱著此生唯一的信仰,縱身躍入應急管道的決絕,像一道無聲的閃電,劈開了艙內凝固的死亡氣息。那身影被下方湧上的幽藍能量光束吞噬的瞬間,熔斷機製觸發,管道口被徹底封死,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固化聲。
灰隼的電子眼瞬間收縮到針尖大小,冰冷的金屬麵罩似乎都僵硬了一瞬。他最大的依仗,那個可能對抗高維存在、確保“方舟”計劃成功的核心部件,竟然……竟然被那個他一直視作螻蟻、隨時可以犧牲的廢物維克托,用這種近乎自殺的方式帶走了?!這超出了他所有的計算,像一記重錘砸碎了他精密冷酷的邏輯。
“混蛋!!”一聲壓抑不住的、混合著暴怒和一絲不易察覺驚惶的咆哮從灰隼喉中擠出。他再也顧不上維持那冰冷的姿態,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猛地撲向那已經熔斷封死的應急管道口!裝甲手臂上的能量刃瞬間彈出,他要強行破開這封鎖!失去部件,意味著即使“方舟”成功啟動,也可能隻是一個移動的棺材,無法擺脫外麵那正在吞噬一切的“凜冬之主”!
就在灰隼心神劇震、全部注意力都被維克托的決絕和部件丟失所吸引的這千分之一秒——
張揚動了!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這由維克托用生命創造的、稍縱即逝的破綻!冇有怒吼,冇有半分遲疑,在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本能,他強忍著左臂粉碎般的劇痛和精神力枯竭帶來的眩暈,右腿猛地蹬踏地麵,身體如同繃緊到極致的弓弦射出的毒箭,直刺灰隼毫無防備的後心!
他的目標清晰無比——不是灰隼本身那堅固的裝甲,而是他腰間懸掛的那個閃爍著微弱藍光的橢圓形裝置:黑曜石裝甲的緊急能量核心兼短程通訊樞紐!
灰隼的戰鬥本能讓他瞬間察覺到了背後的致命威脅,回身格擋的動作快如鬼魅!但張揚這一撲,蘊含了他所有的力量、意誌以及對時機的精準把握!就在灰隼手臂利刃掃來的前一瞬,張揚完好的右手五指如鋼鉤,以一種刁鑽的角度精準地扣住了能量核心與裝甲主體的連接卡榫!
“哢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在艙室的轟鳴和灰隼的怒吼中微不可聞,卻如同死神的宣判!那維繫著灰隼大部分裝甲效能的能量核心,被張揚硬生生扯離!
“你找死!”灰隼驚怒交加,手臂能量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橫掃,逼得張揚不得不疾退。失去主能量核心,裝甲的功率輸出瞬間跌落,機動性和防禦力大打折扣,但灰隼本身的戰鬥素養和裝甲的備用能源,仍讓他保有致命的威脅。
然而,張揚的目的已然達到!他藉著後退的力道,一個狼狽卻有效的翻滾,精準地靠近了那個閃爍著複雜符文的主控台。幾乎冇有絲毫停頓,他將手中那顆搶來的、還帶著灰隼體溫的能量核心,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按向控製檯側麵一個極為顯眼的、標註著應急外接能源的凹槽介麵!
“嗡——!!”
主控台螢幕猛地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外部能源的強行接入,與方舟艙自身的能量係統產生了劇烈的衝突和權限識彆混亂!整個艙室的燈光瘋狂閃爍,警報聲變得尖銳而雜亂!
也正是在這係統權限出現短暫真空和邏輯錯誤的刹那,艙門外,一直瘋狂撞擊的屠夫,似乎感應到了艙內能量流的劇變以及張揚那熟悉的精神波動!它那蘊含著奇異權限因子的暗金色血液,早已浸染了艙門縫隙,此刻與內部的能源紊亂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
【警告!艙門安全鎖定邏輯模塊衝突!檢測到未知權限介入!強製解鎖程式啟動!】
“嗤——!”
高壓氣體急速釋放的銳響蓋過了警報!那扇厚重無比、象征著生與死界限的艙門,在灰隼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猛地向兩側滑開!
冰冷的、夾雜著冰屑和毀滅氣息的狂風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倒灌進來!門外,是屠夫那張佈滿傷痕、獨眼卻燃燒著狂喜和暴戾的巨臉!更遠處,是如同活物般蠕動、吞噬一切的深邃黑暗,以及天崩地裂般的遺蹟崩塌景象!
“吼!!”屠夫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巨大的手掌帶著腥風,迫不及待地探入艙內,抓向離門最近的張揚!
“休想!”灰隼目眥欲裂,強行催動裝甲所剩無幾的備用能源,肩部小型能量炮口瞬間凝聚起危險的光芒,對準了屠夫探入的手臂!他絕不允許這怪物踏入方舟,也絕不能讓張揚這個變數逃離掌控!
就在能量炮即將發射的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隆隆——!!!”
整個遺蹟,彷彿走到了壽命的儘頭,迎來了最終極、最徹底的崩塌!不僅僅是內部的爆炸,更有外部那“凜冬之主”甦醒帶來的規則層麵的碾壓!他們所在的這條深埋於萬古冰川下的“冰隧道”,再也無法承受這內外交攻的毀滅效能量!
頭頂上方,億萬噸的冰層和岩壁失去了最後的支撐,如同蒼穹塌陷般轟然壓下!腳下的金屬地板像脆弱的紙張般扭曲、斷裂、翹起!巨大的方舟艙本身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被無法想象的巨力擠壓、拉扯、變形!
一道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裂縫,如死神的獰笑,從艙外崩塌的冰壁瞬間蔓延而至,無情地撕裂了艙室堅固的地板!裂縫的一邊,是剛剛抓住張揚的屠夫巨掌,以及被崩塌的冰塊和巨石衝擊、不得不暫時放棄攻擊、向後閃避以自保的灰隼。裂縫的另一邊,是閃爍著紊亂光芒的主控台,以及那個早已被遺忘在角落、生死不明的維克托。
“抓住!”屠夫簡單而急切的意念傳入張揚腦海。
張揚冇有任何猶豫,完好的右手反過來死死扣住屠夫那粗糙如砂礫、卻帶來無比踏實感的手指。
下一刻,真正的天翻地覆降臨了。視野被無儘的冰塊、岩石和扭曲的金屬填滿。方舟艙如狂風巨浪中的一片樹葉,被難以想象的偉力撕扯、翻滾、拋擲。張揚隻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巨大的離心力和撞擊力從四麵八方傳來,幾乎要將他扯碎,唯一的感知就是死死抓住屠夫那根救命的“手指”,以及耳邊震耳欲聾的、混合了冰川崩裂、金屬解體、能量爆炸和某種來自深淵的、被激怒的龐大存在的嘶鳴交響曲。
不知在黑暗中翻滾碰撞了多久,也許隻是意識中斷的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
所有的喧囂和衝擊,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幾乎能凍結靈魂的嚴寒,瞬間包裹了他身體的每一寸肌膚。
他猛地睜開眼(或者說,恢複了視覺感知),發現自己和屠夫龐大的身軀,正漂浮在一片冰冷、黑暗、幾乎冇有任何光線的……水域之中。
頭頂上方,是厚厚的、佈滿猙獰裂紋的冰層穹頂,隱約能透過冰層看到極遠處那些崩塌的遺蹟殘骸投下的扭曲陰影。微弱的光線從冰縫透下,在水波中盪漾出幽綠的光帶。
他們似乎隨著冰隧道的最終崩塌,墜入了冰川下方隱藏的某個巨大冰湖或地下暗河之中。
方舟艙、灰隼、維克托、還有那令人絕望的追殺……一切都被留在了那片崩塌的廢墟之上。
冰隧道的徹底毀滅,帶來了近乎十死無生的絕境,卻也陰差陽錯地,為他們帶來了這意想不到的、浸泡在刺骨寒水中的……一線渺茫生機?
冰冷的湖水刺激著傷口,張揚打了個寒顫,但意識卻前所未有地清醒。他看向身旁同樣漂浮著、傷勢駭人卻獨眼灼灼的屠夫。
還活著。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