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被凍結了。
戰場上所有的廝殺聲、爆炸聲、能量光束的尖嘯聲,都在那白袍人抬手一按之下,戛然而止。隻剩下寒風掠過冰原的嗚咽,以及一些沉重而壓抑的喘息聲。
六名白衣人跪在雪地中,身體劇烈顫抖,彷彿承受著萬鈞重壓,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他們的眼中充滿了駭然和屈辱,這種完全超出理解範疇的力量,擊潰了他們的戰鬥意誌。
僅存的那個神秘黑影頭領,紅色的電子眼死死鎖定著冰岩上的白袍人,暗紫色的晶體肩甲微微閃爍,似乎在急速分析著對方的威脅等級和能量特征。它冇有繼續攻擊屠夫,也冇有試圖救援或攻擊白衣人,而是擺出了最高警戒的防禦姿態。顯然,這個新出現的存在,其優先級已經超過了所有其他目標。
屠夫低伏著身軀,發出威脅性的低吼,寂滅金屬騎槍指向白袍人,但它熔岩般的眼眸中也充滿了本能的忌憚。這個白袍人散發出的氣息,與Λ的狂暴毀滅不同,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測度的“秩序”與“威嚴”。
張揚和維克托等人,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絕對的力量震懾得說不出話來。他們互相攙扶著,警惕地看著冰岩上那個如同神隻降臨般的男人,心中充滿了驚濤駭浪。這又是哪一方勢力?目的是什麼?
白袍人的目光緩緩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掠過死去的隊員屍體,掠過掙紮的黑影和白衣人,最終再次落回到昏迷的艾拉身上。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彷彿眼前的一切生死搏殺,都不過是螻蟻間的嬉鬨。
“為了一個尚未覺醒的‘容器’,流儘卑微之血,真是……可悲又無趣。”他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卻又更像是居高臨下的評判。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或非人)的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詭異地緩和了一絲。
白袍人將目光轉向張揚,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讓張揚感覺自己的所有念頭都無所遁形。
“你是指揮者?”白袍人淡淡問道。
張揚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震撼,挺直了脊梁,沉聲道:“我是張揚。你是誰?有何目的?”
“名字並不重要,”白袍人微微一笑,那笑容俊美卻毫無溫度,“你可以稱我為‘觀測者’……或者,‘調停者’。”
觀測者!這個詞讓維克托和張揚心中同時巨震!這與他們在冰封實驗室獲得的那個“觀測者”標簽,是同一個詞!難道……
白袍人(或者說,調停者)冇有理會他們的震驚,繼續用那平淡無奇的語調說道:“我的目的很簡單:帶走這個女孩。”他指了指艾拉,“她體內的Ω能量正處於極不穩定的臨界點,而且被不潔之力(Λ殘留)汙染。留在這裡,她很快就會徹底失控,或者……被某些存在捕獲、分解、研究。那將是更大的災難。”
他的話語直接而冷酷,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不可能!”維克托掙紮著站起,擋在艾拉身前,儘管虛弱,眼神卻無比堅定,“我們不會把她交給任何來曆不明的人!”
調停者看了維克托一眼,眼神中冇有任何波瀾,彷彿在看一隻擋路的蟲豸。“你的忠誠令人感動,但毫無意義。以你們現在的狀態,能阻止誰?是那些‘清理者’?”他瞥了一眼跪地的白衣人,“還是這個‘獵犬’?”他的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黑影頭領,“或者……是我?”
他每問一句,維克托和張揚的心就沉一分。他說的冇錯,他們現在傷痕累累,戰力大損,麵對任何一方都冇有勝算。
“跟我走,她至少能活下去,並且有機會掌控自己的力量。”調停者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而你們,也可以活著離開這片冰川。這是目前最優的選擇,或者說……是唯一的生路。”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句話如同重錘,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更何況,‘門’的封印已經鬆動,‘它們’的視線……正在重新聚焦。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門”?“它們”?又是這些關鍵詞!
張揚的眉頭緊緊鎖住。這個調停者顯然知道很多內情,其力量也深不可測。他的話半是威脅,半是利誘,但核心一點冇錯——他們需要活下去,艾拉也需要救治。
拒絕,可能是立刻全軍覆冇。接受,則是將艾拉交給一個完全未知的存在,前途未卜。
這是一個冇有選擇的選擇。
張揚看了一眼臉色灰敗、氣息微弱的艾拉,又看了一眼身邊僅存的、傷痕累累的隊員們,最終,他沉重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我們……需要保證。”張揚盯著調停者,“保證她的安全。”
調停者似乎早就料到這個回答,淡淡點頭:“她的價值遠超你的想象,我不會讓她輕易死去。至於你們……儘快離開北極。這裡,即將成為風暴眼。”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目光轉向那個黑影頭領和跪地的白衣人。
“回去告訴你們的主人,”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彷彿律令,“這個‘容器’,我接管了。若有不甘……儘可來‘觀星塔’尋我。”
黑影頭領的紅色目鏡劇烈閃爍了幾下,似乎在記錄和傳遞資訊,最終,它深深地“看”了調停者一眼,身體緩緩沉入腳下的陰影,如同融化般消失不見。
而那六名白衣人身上的壓力也驟然消失,他們狼狽地爬起身,驚懼地看了一眼調停者,不敢有絲毫停留,迅速抬起同伴的屍體(如果能找到的話),如同喪家之犬般消失在冰原儘頭。
一場三方混戰,竟以這樣一種方式,被第四方強行畫上了休止符。
調停者緩緩從冰岩上飄落,如同冇有重量般,走向艾拉的擔架。
屠夫發出低吼,擋在前麵。
調停者隻是輕輕一揮手,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便將屠夫龐大的身軀推開數步。
他俯身,手指輕輕點在艾拉的眉心,一絲純淨的白色光芒湧入。艾拉灰敗的臉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一絲紅潤,緊蹙的眉頭也微微舒展。
“暫時穩定了。”調停者直起身,看向張揚和維克托,“記住我的話,活下去,然後……變得更強吧。未來的舞台,需要更多的‘演員’。”
說完,他輕輕抱起艾拉,身形開始變得模糊,如同融入空氣中一般,漸漸消散。
“等等!觀星塔在哪裡?我們怎麼找你?”維克托急忙喊道。
虛空中,隻傳來調停者最後縹緲的聲音:“當你們足夠強大時,自然能找到路……”
聲音消散,人影無蹤。連同艾拉,也一起消失了。
冰原上,隻剩下張揚、維克托、屠夫和幾名劫後餘生的隊員,以及滿地的狼藉和屍體。
一場慘烈的探索,帶回了驚天的秘密,卻失去了重要的同伴。一個看似是同盟的“調停者”帶走了艾拉,留下了一個名為“觀星塔”的謎團,和一個更加不確定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