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出無名,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韙?
另一邊,陳玄文的平叛動靜不是很順利。
之前的兩任皇帝都不是能稱得上明君的主,重文抑武,苛捐雜稅。
大乾積弊已深,持續數十年,接二連三的嚴重旱災更是加快了內亂的進程。
遠的不說,單單他這次率軍平叛,朝廷送來給將士們的糧草卻遠遠不夠。
陳玄文知道這定是有人在背後做了手腳。
於是,他先派人把這事上報皇帝,叫朝廷支糧,又寫信給自己在朝堂交好的人脈,打探是誰背後作梗。
輜重有問題,戶部首當其衝。
裴景玉得知此事,狠狠整頓一番朝堂,殺了兩個負責此事的大臣。
他雖與陳玄文有怨,但平亂大事,豈可兒戲?
如今還是他裴家的江山,他自然不會做出什麼損人不利己之事。
即便國庫不足,他還特意留出一筆白銀供糧草的撥款,足夠十萬大軍平叛的用度。
哪裡鬨出的問題,就解決哪裡。
他疾言厲色,打定主意藉此整頓世家蛀蟲,派了欽賜攜尚方寶劍,覈查貪官汙吏,可先斬後奏。
陳玄文雖已派人上報皇帝此事,但眼前的困境還需及時解決。
他手下能人不少,用人提議他向當地世家借糧,等到朝堂的糧草一到,再還給他們。
這計自然是當下最好的方法。
世家當然不願主動借糧。
陳玄文見狀,手段略微強硬了些,那些世家不得不同意。
就這樣,靠著向當地大戶借糧,他率兵平定了全州、沂州一帶。
期間,他得知黨項連同戎狄,以及其他番邦十一部之人,集結五十萬大軍強攻朔風城一事。
他心中焦急,卻一時脫不開身,隻能派人護送周幕僚回去幫忙。
知韞獨自一人麵對這種情況,如何是好?
心中牽掛著朔風之事,也帶著幾分焦躁之意。
不過這次平亂,皇上特意派了自己親近的貼身侍衛送來幾箱火藥。
陳玄文試用過,發現威力驚人,非同一般,若是運用得當,能殺敵無數。
可惜,存量少了些。
不過有了威力大增的火藥開道,他平叛也順利幾分。
直到這日,他剛剛攻破了一城,派手下將士去搜查城內殘留的暴民,安撫百姓,做著戰後事宜,突然有親兵來報。
神色肉眼可見的興奮。
“將軍,夫人守住朔風了!”
陳玄文一定:“敵兵退了?”
親兵重重點頭:
“正是!”
“不僅退兵了,而且傷亡慘重,黨項大皇子哈日查蓋身亡,巴特爾等人被捕,他們號稱五十萬大軍,如今也隻剩下不到兩萬……”
陳玄文心頭突突直跳,麵上露出笑意:“好!”
“夫人呢,她如何?”
親兵笑著應道:“這次就是夫人足智多謀,使巧計逼退敵兵……”
他細細說來。
陳玄文聽著,得知她與朔風平安無事,鎮守住了朔風,原先的激動漸漸平複下來,心口有些莫名複雜的情緒。
聽罷,最後感歎一句:“以往小巧夫人了。”
“可不是?誰能想到夫人頻出奇招?原以為這戰事危急,冇想到敵兵大敗……”
這親兵是朔風城本地人,得知訊息,太過高興了,才發覺自己有些多話。
他連忙抬頭看了將軍一眼,發現將軍冇有責怪,這才低下頭。
陳玄文知道,沈知韞雖有妙計,但她不能親自帶兵打仗,總歸有侷限,手下需有本事的將領完成她的指令。
“這次率軍的將領是誰?”
親兵回道:“是一叫秦嶽的小將,多次率軍襲擊敵營,焚燒糧草,叫敵兵無力攻城。”
除了秦嶽,李漢升、沈行之、王開祿、徐達靜等人皆戰功不菲,隻是比不上他。
陳玄文聽著,若有所思:“她倒是慧眼識人,能發現這般厲害的人才。”
親兵笑著應是。
心裡頭既激動又佩服。
想著這次回去後,定要去看看那個三次奇襲敵營,還成功得手的秦嶽是何等雄壯威武!
正好這時落七送來朔風城寄來的信。
是範副將所寫。
告知他有關朔風城內危急解除,還請將軍切勿掛念,他們靜候將軍凱旋。
陳玄文看完,又問落七:“夫人可曾寄信過來?”
聞言,落七不敢隱瞞:“並未。或許是忙著處理戰後事宜……”
陳玄文冇再問什麼。
“朔風城已定,我們這邊也該早些平亂。”
他想知韞了。
從前未覺,這次真真切切與沈知韞坦白後,反倒迫切想要見她。
他召來幕僚與手下將領,商議下一步的戰略。
然而這次整整商議了兩個時辰,也冇有定下決策。
皆因如今局勢一片混亂。
手下將士各抒己見,卻誰也勸服不了誰。
陳玄文知曉上位者最忌諱剛愎自用,因此他謹慎善聽,多多聽說手下的建議。
這次眾人離開後,他特意留下林幕僚:“剛剛先生一言未發,不知在想些什麼?”
林立與周忘塵兩人是他最為敬重的幕僚。
會上,他就察覺林立神態有異。
聞言,林立抬起眼皮:“隻是以為主公已有決斷。”
陳玄文笑了:“我雖有一些想法,但還是想聽聽先生的見解。”
帳內沉默幾瞬,昏黃的燭火搖曳,照在兩人臉上,顯得晦澀不明。
半晌,林立道:
“天下大亂,不過轉瞬功夫。主公已有預料,為何不早做打算?”
陳玄文被他點破,也不驚訝。
林先生目光如炬,又老謀深算,能看出當今局勢,自然也能看出他的想法。
陳玄文幾欲開口說話,卻又頓住。
他確實有所遲疑。
如今這位皇帝雖是初初登基,然而他從京中的情況得知了皇帝上位後的舉措,格外老辣狠練。
與先帝不同。
這位一上位,可是展現出令人心驚的帝王手段。
大乾雖內亂已久,但若是裴景玉銳意改革,或許大乾的氣數還能挽救不少年。
再說他師出無名,何必冒天下之不韙?
林立見狀,坦然一笑:“主公猶豫不決,不妨再等待片刻。”
“大乾的禍亂可遠比眼前看到的更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