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默钜著19
李檢簡單處理了手臂上的傷,又把李贏哄睡後,就到書房去了。
他這時候纔有空又給陳林夕打了個電話。
“師父!”陳林夕那頭比先前安靜不少,但聽起來仍舊有些嘈雜。
“林池救下來了嗎?”李檢略微頓了一下,問他。
陳林夕快快道:“他跳了,但是樓並不算高,有兩個雨棚擋了一下,現在他人在醫院裡。”
還不等李檢要問,陳林夕又道:“我現在跟兆文一起在醫院等著林池做完手術。”
“薑兆文情緒怎麼樣?”李檢想到上午陳林夕說的話,追問道。
“還算可以,那些群裡的照片很快就被群主撤回了,照片並冇有大範圍傳播,而且他們班的同學都比較好,現在還有人打電話安慰薑兆文。”
李檢稍稍放心了,他冷硬的麵色柔和了些,鄭重地說:“我這幾天太忙,這個案子辛苦你了,林夕。”
陳林夕或許是冇想到李檢會如此鄭重其事地同他道謝,啞了片刻,撓了撓頭,羞澀地說:“冇事的師父,我還等著你回來帶我看案子呢。”
李檢淡聲笑了下,未置可否,他叮囑了陳林夕幾句,才掛斷電話。
一通電話結束,李檢便把全部思緒集中,他走到書房拉出平時教李贏認字的白板,上麵還有未及時擦掉的字跡。
他清雋的漢字下,仍有李贏握著比他手還要長的白板筆寫下的歪歪扭扭的小字。
雜亂的字跡中,由一個簡單的“愛”字衍生出了“我愛你”、“豬豬愛爸爸”、“爸爸也愛豬豬”。
李檢從抽屜裡拆了盒煙,點了一根吸著,又看了那幾個字詞三秒,把白板翻了過去。
被翻上來的與前麵那些溫馨的字眼截然不同,是他審上一樁案子時留下的各種人物聯絡,甚至還有死者的照片。
李檢隨手把照片都扯下來,扔進碎紙機裡,伴著嗡嗡攪碎相片的聲音,抬手在擦淨的白板上寫了一連串的案子與人物。
從十八年前的綁架案開始,到四年前的十六人滅門案,再至上週青寧發生的命案與另一樁疑似案。
所有的案子,一共十八條人命,看似並無過深的聯絡,但最終全都指向了一個人。
李檢用紅筆在那三個字上圈了又圈——
嚴𫵷汌
想了片刻,李檢決定從嚴家的人入手,從十八年前的綁架案查起。
他在菸灰缸裡彈了彈,咬著煙味開了電腦,在詞條裡搜了薩昂財團(The Sahan,s)。
成千上萬的詞條三秒不到的時間便踴躍而出。
薩昂的創始人是嚴𫵷汌的曾曾曾祖父Sice·Yan,也是移民到美國的華僑,在華爾街白手起家,而後認識了當時某位房產大亨的小女兒,“入贅”豪門,開設廉價賣場拔得先機,而後一路平步青雲,專攻零售、數字服務與服飾。不過他發家後便與髮妻離婚,與一位模特結了婚,不過模特在結婚三年後便自殺身亡。
現今薩昂財團的掌舵人嚴左行便是Sice與二婚妻子孕育的後代。
李檢在瀏覽薩昂發家事蹟時,詞條就彈出了幾條更惹人眼球的八卦詞條,跟那位紅顏薄命的模特有關。
他看著詞條的關鍵詞,皺了下眉,點進去後發現,報道中這位美豔模特的脾氣似乎不太好。
婚後時常鬨出家暴丈夫的小道新聞,也有人曾陰謀論過模特的死或許是富豪丈夫忍無可忍,又有辛密被她掌握便偽造了妻子的自殺。
手指在桌上無節奏地敲擊了兩下,李檢突然脊背發寒。
他呼了口氣,想起帶李贏去醫院時詢問過精神病遺傳的事情。
再結合模特性情暴躁,時常會在拍攝現場辱罵工作人員的傳聞,或許嚴家的變態基因從上上一代便埋下了。
資訊檢索不出嚴家這些人患有精神疾病的訊息。
奇怪的是,在近年來的外媒報道中,大多對嚴虹、嚴星瀾、嚴閔星和久居國外的某個養子大肆報道,對嚴家其餘人著墨不多,嚴𫵷汌的名字更是少有提及。
可是嚴家現存的人裡真的隻有嚴𫵷汌遺傳了這種被稱為“戰士基因”的惡魔血統嗎?
如果從上上一代便出現,他們家龐大的家庭分支中僅有嚴𫵷汌一個人遺傳到了反而很反常。
想的太入神,手指去夾煙被菸灰燙到的時候李檢纔回過神來。
他捏了捏太陽穴,有點頭疼。
薩昂這條線無從下手,李檢便暫且擱置,轉頭去搜十八年前的辰昇綁架案。
當年嚴𫵷汌被綁架的時候嚴懷山和嚴在溪並冇有出現在媒體拍攝的照片裡,反而是嚴𫵷汌還在世,看著滿頭白髮卻精神抖擻的曾祖父遠渡重洋親自從美國趕了回來主持大局。
不過在搜尋十八年前與辰昇綁架案有關的事情時,有一件事引起了李檢的注意。
就在嚴𫵷汌的綁架案發生的三個月前,辰昇曾出現了一起“偷稅門”,有人匿名舉報辰昇涉藉由各種手段偷稅漏稅,涉案金額或達十億。
當局立刻就展開了調查,Cile·Yan,也就是辰昇當年的最大控股人,嚴𫵷汌的祖父嚴左行被有關部門帶走,嚴密調查了快兩個月的時間。
不過後麵的結局如何就冇有報道了,因為發生了轟動全國的嚴𫵷汌綁架案。
隨後嚴家像是被衰神附體,嚴懷山出車禍雙腿致殘、十五億贖金不翼而飛……
李檢去拿煙的手頓住,他無端生出了一個猜測,嚴𫵷汌的綁架案有冇有可能是嚴家自己策劃的,就是為了掩蓋三個月前那樁更大醜聞下隱藏的事情?
緊接著,一條十八年前的凶案報道躍入眼簾,就是那起烈性狗咬人致死案。
這起案子被定為懸案的原因在於,死者並非是被狗咬致死,而是被匕首狀刀口刺穿脖頸一刀斃命,而後被拋屍在沿海某處廢棄的汙水處理場中,第二天淩晨被住在那裡的拾荒者發現。
當年這件案子由於技術侷限,加上死者獨身一人冇有登記固定住所,又完全找不到作案凶器、作案嫌疑人、作案動機而擱置。
由於這件案子是壓在長虹區的,入職時所有人都要熟知公安那邊仍未偵破的懸案,與後續發生的類似案件做交叉比對。
之前張清拿案子來找他時,李檢隻是有印象,但還冇來得及仔細查閱就被嚴𫵷汌弄得暈頭轉向。
清瘦的臉頰動了下,李檢想到他就低罵了一聲傻逼。
窗外突然有一道白光閃過,緊接著驚雷響起。
李檢被嚇了一跳,按在鼠標滾輪上的手指顫了下,頁麵往下滑動了半邊。
他先轉頭朝冇拉窗簾敞著的窗戶看了一眼,外麵狂風大作,由於市中心商業區就在附近,天並不是很黑,能看到沉藍色的天空中陰雲密佈。
李檢絲毫冇有思考,徑直衝出書房一步並了三階,跑上二樓的臥室。
虛掩著的門內傳來輕微的哭聲,他一把推開門開了燈。
李贏小小一團坐在被子上,嫩白的小臉被淚水覆蓋。他從小幾乎冇有什麼害怕的人或東西,或者說產生“害怕”這種情感。
但其中一樣便是閃電。
起初,李檢還以為他是怕打雷的聲音,而後才覺察到,李贏怕的是黑夜中驟然照亮萬物的閃電。
幾乎是怕到隻要聽到雷聲就覺得會有閃電,哪怕看不到也會怕,所以就連雷雨天也跟著怕起來。
李檢還為此去問過醫生,醫生隻是說他怕得或許是想象中的閃電。
李檢一把抄起床上的李贏,裹著繃帶的手臂忍痛顛了顛他,低柔道:“爸爸來啦,豬豬怎麼哭鼻子了?”
李贏趴在他懷裡,像個被嚇壞的普通小孩那樣,抽噎著把濕漉漉的臉頰往李檢肩窩裡埋了埋。
又是一道雷鳴,李贏抓著肉手,哽咽的聲音大了些。
李檢抱著他關了窗,又慢悠悠地走在光亮的房子裡,一邊給他講起故事分散注意:“……爸爸小時候也遇到了一個跟豬豬一樣怕閃電的小朋友——”
話到嘴邊,又陡然止住。
想到同樣害怕閃電的嚴𫵷汌,他的表情有點空白,而後發現自己對於這件事的記憶竟然是完全空白的。
那麼多年過去,很多事情李檢都記不大清了。
如果不是這段時間嚴𫵷汌回來讓他做了些舊夢,可能李檢這輩子都不會再去回憶那段日子,但不去想,不代表那些記憶就消失了,隻是在他大腦裡,被蒙了塵。
舊夢的重現,像是拿了塊布,把那層灰一點點抹去。
但當他脫口而出想安慰李贏時,卻發現他對後麵的事情完全冇有印象了,像是一塊橡皮擦走了這段回憶。
李檢皺了下眉,還冇有繼續說話時,放在書房的手機卻響起來了。
他抱著李贏走過去,先把窗關了,才空了條手臂拿起手機。
是嚴𫵷汌打來的微信電話。
李檢點了【拒絕】,滋滋——手機緊接著震動起來,有一個嘉青的陌生號碼。
他想也不想地掛了電話,把手機關機放回桌上。
抬眼的時候,李檢的目光卻在電腦上頓住了。QǬ)錵濇群三Ⅰ❷①⑧七𝟗𝟙3堪皢說璡峮
他欠身想看仔細一點,李贏抱著他的手臂緊了點。
李檢笑著安慰他,一邊把露出半張的照片完整劃出,視線回到螢幕上時,笑容僵在臉上。
十八年前的媒體還很大膽,這是張未打碼的死者照片,放大出現在螢幕上,比李檢腦海中匆匆一瞥的記憶要清晰很多。
李檢發現他見過這個死者。
是十八年前,嚴𫵷汌在他家住的那期間,他家對麵新搬來的鄰居。
“咚咚咚!”
“咚咚咚!”
密集的敲門聲冷不丁響起來。
又急又切。
李檢抱著李贏的手臂驀地收緊,他下意識從抽屜裡拿出小刀,同時快速點開網頁上冇關掉的動畫片,低聲對李贏說:“豬豬,你在這裡看一下《蠟筆小新》好不好,爸爸去看看是誰在敲門。”
李贏的大眼睛哭得紅腫,眯了一條縫從他懷裡抬起頭,愣愣地點了點。
李檢有點好笑,抿著唇角揉了下他柔軟的頭髮。
走出書房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把門關上,才朝緊閉的大門走去。
敲門聲卻在他關了書房的門後戛然而止。
李檢猶豫了一下,收了刀冇有走過去,回到書房抱起李贏,又收藏了那條新聞網頁,上樓去了。
等李贏在時而的抽泣中再次睡熟,李檢才換了衣服到衛生間去洗漱。
水聲在耳邊流淌著,他閉著眼睛,掬了捧溫水撲在臉上,腦海裡不斷閃過方纔那個死者的臉。
李檢之記得那天爸媽都不在家,那個男人來敲門問煤氣的事情,又說家裡冇有煤氣燒不了水,能不能借點熱水泡一下麵。
李檢冇讓他進門,但也冇有拒絕,讓他在門外等著就去廚房燒水給他。
但等他出去的時候,嚴𫵷汌卻從臥室跑出去,站在門口,扒著門看著外麵。
父母叮囑過李檢不能給他解開繩子,但李檢看他渾身肉嘟嘟地,又被繩子綁著有點難受,趁著父母不在家時總會解開嚴𫵷汌身上的繩子。
李檢嚇了一跳,熱水灑在地上,他燙得腳一痛,也不顧不上去撿碗就去抓住嚴𫵷汌的手:“你怎麼出來啦?”
李檢問他,嚴𫵷汌看著他,說:“我聽到有人在敲門。”
“那你也不能出來,被髮現的話我要被罵的,”李檢說著,看向門外等著的男人,但是卻發現空無一人。
那天下著雨,雷聲從白天響到了夜裡。
再後麵的事情,李檢就不記得了。
他把臉沉進水池裡,憋了口氣,才猛然出來。
閉著眼睛去拿剛纔掛在右邊的毛巾,卻冇摸到,李檢的手又摩挲了兩下。
“你在找這個嗎?”
應聲而來的是毛巾貼上他臉頰的柔軟觸感。
李檢差點冇喘過氣來,心臟停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