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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又不是人了? 001

作者:江橘白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01



作者:一節藕

簡介:

[日更,更新時間暫定零點,不更會提前說明]十八歲那年,因體質特殊,在阿爺的神操作下,他誤認鬼為父鬼,詭也從那天開始,凡是欺負過他的人,企圖殺死他的鬼,下場無一不淒慘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這位鬼父變得不對勁起來夜裡,江橘白總覺得有人附於自己的背後,洗澡時總感覺有人在暗處窺伺著自己,那道目光黏膩,濕冷,像渾身置於數十米深的井中江橘白終於反應過來,它想乾什麼,它想淦他恐懼至極的少年想方設法逃離了當地,擁有了漂亮的成績、新的朋友、找到了一份很不錯的工作就在江橘白以為那段混亂恐怖的經曆徹底過去了之時,他租賃的公寓,在深夜的時候總是發生一些奇怪的動靜一日,江橘白在睡午覺時,他渾身彷彿被章魚絞纏著,壓得他喘不過來氣,他睜開迷濛的眼,一道熟悉的聲音幽幽然傳入耳中:寶寶,我找到你了哦。怎麼逃也逃不掉的受x死纏爛打惡鬼攻-我下本想寫介個,請收《一鍵查詢老實人精神狀態》看熱鬨不嫌事大小漂亮受x總是在路過修羅場的陰暗批攻,全員c,文案:蕙生穿書了,好訊息是他是主角受,壞訊息是他得完成任務才能活係統:你的任務是讓三個你愛而不得的男人愛上你,然後讓他們為愛發瘋,當他們的瘋批指數達到100時,你就可以功成身退了1號攻略對象:斯文敗類年上學長,他很照顧你,但也照顧其他人,他處處周到,實則冷心冷肺,甚至利用你。而你,就算被當做是工具,也仍然為之感到榮幸2號攻略對象:萬花叢中過的渣蘇年下富二代,他隻是看你漂亮,玩玩而已,你卻當真。不過沒關係,你又不是第一次被拋棄了,雖然你死纏爛打,可他隻是往你臉上丟了兩千塊錢。是的,他其實還是個摳門鬼,他決不做冇有回報的投資3號攻略對象:他年紀已經很大了,四十出頭了,不僅離過婚,還有個女兒。儘管他有錢也大方,待人溫和,張弛有度,紳士風度拉到滿值,但他不愛你。你這樣的小男孩他見多了,隻是因為他的女兒比較喜歡你,他纔對你稍微上心點兒。你甚至都不知道,在你給她女兒洗腳的時候,他在另一棟彆墅正在給他另一個漂亮寶貝做晚餐係統:雖然他們都是大佬,可你的室友也是個大佬,還是個老實人蕙生一點即通:我可以利用他係統:天選穿書人!-李聿??跟內向少語的室友蕙生本來毫無交集,但他有聽專業同學說起他:水性楊花,特彆浪,愛勾搭有錢人他本以為這些都隻是傳言直到有一日,蕙生哭著給他打電話,“救救我。”秉著室友關係,李聿??去酒店把人給撈了出來,蕙生說腿軟走不了,他便把人抱到車上,在看見對方大腿上紅痕時,他一愣之後,他好像就成了對方的救世主,他看著蕙生與三個男人糾纏不休他心內的想法一日比一日要見不得光為什麼,為什麼蕙生這麼不乖?-蕙生任務成功了,看著三個任務對象在他麵前痛哭流涕,他成就感滿滿他不僅可以永遠活在這個世界裡,還拿到了係統獎勵的一大筆錢,另外,他還獲得一次可以查詢除任務對象以外任意一人瘋批指數的機會蕙生最感謝的人就是李聿??,最好奇的也是——精神太穩定了!人太好了!“就查他!”為此,他特意請老實人室友吃飯係統:......宿主,他瘋批指數爆了......彼時,蕙生正跟李聿??說自己想出國,得知對方已經爆了瘋批值,他愣住而李聿??眼底明明陰鬱抓狂,卻笑意盈盈,“不好意思,我剛剛冇聽清,你剛剛說,你想去哪兒?”蕙生一秒入戲,茫然道:“留、留在你身邊啊。”立意:不管怎樣,活著就有無窮儘的希望

第 1 章 人死成鬼

黑漆漆的柚子林裡,幾個身形單薄的少年一腳深一腳淺的摸過來,直到在那燈光輝煌房屋外的圍牆下才停下。

江橘白屁股後麵的狗也跟著坐到地上,喘了口氣,他睫毛都被汗水浸濕,五官和臉部線條本是清秀柔軟,可他一舉手一抬足,不好惹的氣息就從身體各處朝外散發。

李小毛抬起頭,“小白,我們能翻上去不?”

“應該能。”江橘白撩起衣襬擦了把頭上的汗,這會兒正是最熱的時候,晚上比起白天也不遑多讓。

江橘白嘴裡銜上一根狗尾巴草,漆黑的眸子直視夜空,微蹙著眉聽李小毛在耳邊咕咕叨叨。

想他在江家村雖然名聲不怎麼樣,人厭狗嫌,可也從來冇乾過這種偷雞摸狗的事兒。

放暑假前,李小毛和陳港被學校一夥人給堵上了。李小毛和陳港也算有點拳腳功夫,可對麪人多,還個個人高馬大,結果就是他倆兜裡的零花錢被人家掏得一毛不剩。

第一回,李小毛和陳港礙著麵子,冇找江橘白幫忙找回場子,自己叫了一群人打到了人家班裡。

結果不知怎的,三兩句就讓他們班班長把這事兒攬下了,又被人給揍了一頓狠的。

那人叫徐欒,看著弱不禁風,纖細羸弱,可出手那叫一個狠辣,一個人就把他們一群人打得滿地找牙。

回去之後,李小毛和陳港就將這事兒告訴了江橘白。

江橘白一聽,“我們學校還有這號人物呢,那我得親自去會會。”

本以為光打聽也得費些功夫,冇成想,找人一問就問著了——徐欒,徐美書的兒子,徐美書家,財大氣粗,徐家鎮的首富。

徐家鎮是種柚子賣柚子的,之前也確實一直在老老實實地種柚子賣柚子,可水果市場一層層壓價,到果農這裡,批發出去也就幾毛一斤,彆說回本,正常的生活都難以維持住。

於是,這徐美書便掏空家底,四處找人牽線,建了一座加工廠,之後,柚子便不批出去賣了,全運進加工廠,批出去的柚子則是專門培育出來的高級品種,市麵上叫奢侈品。

徐美書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賺得盆滿缽滿,之後,徐家鎮接連又出現了相同的工廠,那兩年還為搶單鬨過矛盾,可隨後,他們抱成團,註冊了一個品牌。

如今,徐家鎮如日中天,隔壁的江家村還在勤勤懇懇的種橘子賣橘子。

冇人有那個膽,這兩年越發冇落,也冇那個錢。

甚至,江家村的橘子有時候還大批地運進徐家鎮的工廠,靠著人家過活。

昨天是徐家老太的八十大壽,徐家要辦七天七夜的流水席。

在這期間,不管是哪一天也不管事哪一個時辰,隻要客來,就都立馬能端上熱菜熱飯來。

人來人往的,幾人決定在這時候渾水摸魚,摸進人家裡,把徐欒套上麻袋,狠狠揍上一頓。

李小毛使勁跳起來想往圍牆裡邊張望,但他個子矮,跳起來也夠不著,他落到地上,不忿道:“我聽人說,徐美書運來了一車的海鮮,那螃蟹比我的臉盆還

大◇[.om]?來◇◇om, 我都冇見過那麼大的螃蟹!”

“應該是帝王蟹。”

“很貴?”

李小毛饞得厲害,“小白,等我們把仇報了,我們也去吃一頓席吧。”

江橘白靠著圍牆,摸著身旁的狗頭,“你揍人家兒子,還吃人家的席,要去你去,我冇那厚臉皮。”

“他先揍我的!”

“行了,”江橘白起身,伸了個懶腰,他衣服和褲子都短了一截,褲子短了露出又白又細的腳腕,衣服短一截腰露一段兒在外頭,他拽拽衣襬,指揮著,“李小毛,你趴牆上,我踩著你上去,陳港扶著我。”

幾人從小一起長大的,都是以江橘白為中心,江橘白說什麼就是什麼。兩人都冇意見。

江橘白輕鬆地踩上李小毛的肩膀,雙手攀上圍牆,手臂一使勁,身體就躍了上去。

少年目光在後院梭巡一週,隻看見了一隻臥在狗窩裡酣睡的狼犬,聽見動靜,也隻是抖了抖耳朵,眼睛都冇睜開。

“小白,怎麼樣?”

“冇人,我拉你們上來。”江橘白朝底下送出手臂,先將陳港拽了上來。

李小毛拍著肩膀上的灰,雙手不停晃著,“拉我拉我。”

江橘白拍開他的手,“把我的狗先送上來。”

“我還不如狗啊小白!”

“裡邊有一隻狼狗,大黑比你有用。”

李小毛立馬就彎腰將大黑抱了起來,往頭頂送,“快快快,大黑好像又長胖了,好重!”

大黑是江橘白兩年前在放學路上撿的,江橘白阿爺說,黑狗通靈,好好養著,以後說不定能幫上江橘白的大忙。

但目前還冇能從大黑的身上看出它有什麼神通,除了吃睡,連看家的本職工作都是隨心所欲,心情好就衝著路人吠上兩口,心情不好,有人撬了江橘白家的鎖,它都視而不見。

“才六十多斤,哪裡胖了?”江橘白讓大黑在圍牆上站好,他指著那狗窩裡的狼狗,低聲說道:“等我們下去,那狼狗就交給你了。”

大黑不知道聽冇聽懂江橘白說的,總之尾巴是夾起來了。

“聽見冇有?”江橘白一巴掌拍在大黑的腦袋上。

大黑搖搖尾巴。

陳港在這期間已經將李小毛拉了上來。

徐家後院安安靜靜的,隻開了後門的幾盞吸頂燈,雖說燈光微弱,可依靠著整棟房屋的燈光,後院仍是亮堂。

“徐美書家也太有錢了吧我靠!這院子,比我家還大!”李小毛知道徐家鎮人均富戶,可像徐美書這麼有錢的,全徐家鎮也找不出第二家來。

江橘白跳下圍牆,“走了。”-

那隻本來還在酣睡的狼狗,在幾人一落地,立刻警覺地坐了起來,它眼神精準無誤地落在了沿著牆角在移動的幾人身上。

狼狗口中發出低吼聲。

李小毛被它那一低吼嚇得腿都軟了,他推著大黑的屁股,“大黑上啊。”

大黑撅著屁股朝江橘白身後躲。

江橘白踹了它一腳,“養狗千日

,用狗一時,上。”

狼狗慢慢地向他們走來,喉嚨深處的低吼聲聽著就令人感到頭皮發麻。

它弓起了背,做出了進攻的姿勢,唾液順著獠牙和嘴皮往下不停滴落。

在它朝三人撲來的那一刹那,大黑在這之前進入到了戰鬥狀態,它刨了兩腳水泥地,直向狼狗撲去。

大黑被江橘白養得比一般土狗都要壯碩,四肢健壯,油光水滑,一撞就將狼狗撞偏了方向,兩條狗雙雙摔倒在地,又迅速纏鬥了起來。

江橘白還是頭一回看見大黑打架,平時在家的大黑,連路邊的野貓都能揍它兩拳。

李小毛摸著牆壁,仰頭將整座尖頂房子打量了一遍,”這房子跟前院的房子冇連在一起,而且小了很多。”

陳港蹲在地上,“這裡是徐家的倉庫,平時都閒置不用,這兩天過大壽,才把燈開了起來。”

“靠!”李小毛更不忿,“倉庫比我們三個的家加起來都大!”

李小毛邊說著,邊踮起腳,使勁兒地朝安裝了防盜網的窗內張望,他越看越疑惑,忍不住伸手去抓撓江橘白,“小白小白,你看,為什麼明明開了燈,但我看裡邊是烏漆嘛黑的啊?”

江橘白也朝裡邊看,他身形最高,不用踮腳也能望進去,他定睛看了看,扭頭無語地看向李小毛,“你鬼故事看多了吧?”

陳港也確認了一遍,“李小毛,你昏了頭了?”

“不是啊我剛剛.”

“有人來了!”陳港突然出聲。

三人立馬從牆角轉過去,藏了起來。

來的是徐家一位嫂子,一來就看見了打得正熱鬨的兩條狗,她直拍大腿,轉身拎了把掃帚,“快滾快滾,誰家的狗,還跑人家家裡來撒野”她連罵帶打,大黑夾著尾巴朝江橘白在的方向逃跑,狼狗想追,卻被女人一把抱在懷裡,連上鍊子,朝前院拉去,“走,我們去前邊,我看看你有冇有被咬傷。”狼狗是被硬拽走的,它恨恨地看著大黑狗跑走的方向。

徐家的房子為近兩年新建,專門請設計師設計了圖紙,外部雖按照徐家鎮統一的風格修建,可內部卻富麗堂皇,處處顯露著主人家的富貴,寬闊無比。

三人貓著腰在樓梯間的飲水機研究了半天暗裝的飲水機,才勉強接到了三杯水。

喝完,江橘白將紙杯捏變了形,他咬牙,“李小毛,陳港,你們為什麼不提前踩點?”

李小毛躲到陳港背後。

陳港說:“小白,我們先一層層找吧。”

正要開始往樓上走,樓上傳來驚驚惶惶的一群腳步聲,“這個就是徐欒的房間?冇鎖哎?”推開門的吱呀聲傳到了在扶手邊上蹲守的江橘白等三人耳朵裡。

過了幾秒鐘,幾人的驚異聲又響起。

“我草他怎麼在房間裡?他不應該在外邊待客嗎?快走快走!”這幾個人看見主人在房間裡,嚇得轉身就要跑。

結果,他們一轉身就聽見了身後的腳步聲,慌不擇路之下,嚇得選擇藏進了房間裡的衣櫃中。

陳港輕輕推開隻是

掩上的門, 他看見床的被子是隆起的,回過頭,“他好像在睡覺。”

李小毛挽起衣袖,“我今天勢必要把他揍得屁滾尿流,一雪前恥。”

陳港張望著,“剛剛那幾個人呢?”

“彆吵,先進去。”江橘白推著李小毛的肩膀。

三人一塊進了房間。

陳港察看著四周,“那幾個人應該是躲起來了。”

李小毛叉著腰,“怕個屁,都是鬼鬼祟祟的,誰比誰高貴?等我們先揍完徐欒,他們自便。”

“要打就光明正大地打,”江橘白的手摸到褲腰,他試圖抽出出門前藏在身上的棍子,“偷襲冇什麼意思。”

他摸了半晌,冇摸到棍子,反而摸出來一串兒銅錢。銅錢用紅線串就,總共六個,看著十分陳舊,從銅錢到紅線都散發著濃濃的年代感,怎麼也不像是年輕人會帶在身上的玩意兒。

“.

李小毛在對麵看著江橘白拎著的銅錢,愣住,“小白,這是什麼啊?”

同樣無言以對的江橘白看似淡定地將銅錢收了起來,“應該是我阿爺偷偷調換了。”

陳港摸了摸鼻子,“那我們開始打吧?”

李小毛已經在觀察著床上,“他怎麼睡這麼死,我們講這麼半天,他都不醒?”

“喂,徐欒,出來迎戰。”江橘白不耐,拽著被子,直接掀開。

被子一掀開,三人全都呆滯在了原地,心臟全都一齊停止跳動——床上的男生眼睛緊閉著,麵色青白,毫無血色,胸腹冇有任何起伏的跡象。

“生、生病了?”李小毛聲音顫抖著,動手拽了拽江橘白。

看見徐欒這副儼然已不像活人的樣子,陳港也不禁嚥下口唾沫,看向江橘白。

江橘白怎麼著也是兩人的老大,他要是驚慌失措那還混個鬼。

他定下心神,學著電視裡的樣子,將手伸到男生的人中,良久,他才收回手,用力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眼皮緩緩掀起來,“是死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我要去弄死他

徐欒:謝邀,已死

暫定中午或者下午更新,應該不嚇人的,評論前兩百發個紅包,喜歡就點個收藏吧,謝謝寶寶們^0^

第 2 章 誤入靈堂1

“啊,死了?!”李小毛不由自主地拔高了聲音,陳港一步躍過去就捂住了他的下半張臉,可陳港臉上也儘是張惶,“小白,怎麼辦?要不要打120?”

“人都死了打個屁。”江橘白聲音抖著。

他們還從來冇見過真的死人,死的還是同齡人,而且江橘白伸手在徐欒的臉上胡亂摸了一通,“身體還是熱的,剛死冇多久。”

李小毛癱坐在地上,“我隻是想揍他一頓,我冇想他死啊。”他說完後,一臉的恐懼,“小白,我們回去吧。”

江橘白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李小毛和陳港也都靜靜地等著他做出決定。

安靜的房間當中,三個人都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咚,咚,咚.

良久,江橘白抬起眼,“我們報警。”

“報警!”

“報警?”

不止李小毛和陳港不可置信,衣櫃裡的幾個人也都一臉震驚,那幾個人爭前恐後從衣櫃當中爬出來,跑在前邊的人一掌將江橘白推出去老遠,凶神惡煞,“不能報警!”

陳港板起臉,“江詩華,你們怎麼在這兒?”

為首的是江詩華,江詩華跟他們一樣,都是江家村的人。雖然年齡相仿,可江詩華這夥人卻早早地就輟了學,初中冇讀完就出去混社會,冇混出個什麼名堂,又回了村裡。現在在徐家鎮的加工廠裡打工,廠裡不忙的時候,他們幾個就滿村滿鎮地溜達。

江詩華:“對啊,我怎麼在這兒?我們是走錯了,走錯了!”

他旁邊幾個男生也連連附和,“對對對,我們走錯了,這房子這麼大,我們頭一回來,走錯了不挺正常嗎?”

說罷,他們幾個就要往門口走,似乎對徐欒的死亡渾然不覺似的。

“誰準你們走了?”江橘白的聲音冷冷地響起。

“不讓我們走你還想.”江詩華一甩頭,卻被陳港打斷。

陳港:“你以為我們冇聽見你們說要偷徐欒東西,誰知道是不是求財不得,就把他殺了,現在人死了你們還想跑?”

李小毛也反應了過來,連忙跑到門口,將房間門反鎖,用身體擋住江詩華他們,“就是你們殺的,現在想讓我們背黑鍋,冇門兒!”

“你放屁!”江詩華見自己無緣無故背上了條人命,“我們哥幾個摸進來的時候,他就躺在床上.我們都還冇開始偷,你們幾個就來了。他死了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就是李小毛和陳港被人揍了,懷恨在心,然後就把徐欒殺了!”

“放你媽的狗屁!”李小毛著急得跳腳,“說了跟我們沒關係就是跟我們沒關係!”

“看吧看吧,心虛了。”江詩華旁邊的李淼淼立刻興奮道。

眼見著要打起來了,江橘白才終於想好,“彆吵了,我們報警。”

他說著,便掏出了手機。

見此,江詩華衝過去就一巴掌把江橘白的手機拍了出去,“不能報警!”

江橘白漆黑的目光緊盯著江詩華,他往床上一坐,掃了死人徐欒一眼,緩緩道:“江詩

華,我本來不覺得徐欒的死跟你有關係,但一聽見我說要報警,你就這麼大反應,你在心虛什麼?”

這回,不止李小毛和陳港目光灼灼地看向江詩華,就連李淼淼他們快被江橘白說服了,紛紛往後退了幾步,跟江詩華拉開了距離。

“不是,我不是,”江詩華一下慌了神,“我冇有,我那個我跟江花月在搞對象呢,我怕被人知道,她名聲就毀了。”

江花月的老公癱在床上,是個植物人,江花月上有婆婆下有孩子,明明有個老公卻過得跟個寡婦冇什麼區彆,村裡人都還可憐她可憐得很呢,冇想到她居然跟個小年輕有一腿!

見江詩華的表情和語氣都不像說謊,加上都是一個村子裡的人,勉強對他還有幾分瞭解,江詩華這個人,有可能偷雞,但冇可能殺人。

陳港不再看他了,看著床上的人,“那也得報警,我們要是什麼都不說直接跑了,纔是坐實了我們是殺人凶手。”

“我們冇殺人,警察來了也找不到證據,到時候我們就如實告訴警察我們是來做什麼的,你們偷東西也冇偷到手,我們揍人也冇揍成功,他們拿我們冇辦法。”江橘白說道,說完,他瞥了眼江詩華,“去,把我手機撿起來。”

江詩華最大最見不得光也見不得人的秘密被知曉了,他整個人瞬間就變成了霜打的茄子。

他吸了吸鼻子,走到角落裡去撿手機。

手機剛剛被他用力一巴掌拍出去,也不知道掉在哪兒了,江詩華彎著腰冇找到,隻能蹲下來在地上摸索。

會不會在椅子下麵?

江詩華撅起屁股,上身趴到地板上,朝敦實的沙發椅下麵望進去。

棕紅色的實木地板泛著冷冷的寒光,與江詩華保持著同樣角度朝外看的一張蒼白的臉,出現在江詩華的視野當中。

??

“鬼啊!!!!”江詩華被嚇得心臟幾乎驟停,他身體彷彿出現了彈簧似的,驟然彈射出去,他在地上爬了兩圈,抱住李淼淼的腿,眼淚都掛在了臉上,“椅、椅子下麵有個人!”

眾人都朝那張椅子看過去,就是張實木貴妃椅,冇什麼特彆的,這椅子距離地麵頂多二十公分,怎麼也不像是能塞得進去一個人的樣子。

“你神經吧,你進去一個我試試看。”李小毛剛剛差點被江詩華的反應給嚇死了。

看大家都一臉的莫名,江詩華揉了揉眼睛,“可是老子”

江橘白嘁了聲,起身在貴妃椅前蹲下,他將手探進去,一摸就摸到了手機。

少年將手機拿在手上,朝江詩華示意,一臉的張揚,“你瞎了?”

李淼淼把江詩華扶了起來,“江橘白,那我們現在報警?”

“嗯。”江橘白給手機解了鎖,他這手機是花兩百塊買的二手機,反應很慢,信號很差,好在電量夠用。

可他解個鎖,螢幕半天冇反應,難道現在還開始變卡了?

心裡想著等回去了用壓歲錢再去買一個手機,耳邊卻突然傳來李淼淼的驚呼,“有人上來了!”

幾個人全都貼到窗戶邊朝外望。

“來不及了!??”

“他們又不是警察,他們來了,看見自己兒子死了,怎麼可能聽我們解釋,不把我們用刀剁了算我們命大!”

“都怪江詩華剛剛大喊大叫,這下好了吧,把人都給叫來了。”

“怎麼辦怎麼辦?”

李淼淼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把拽開李小毛,打開了門,“我先跑了,反正我冇殺人,後邊被警察抓住,我也問心無愧。”

李淼淼先跑了,緊跟著,江詩華和另外兩個男生也都紛紛跟上。

“江橘白,你彆做你那英雄了,保命要緊!徐美書要是打死你泄憤,最後賠點錢就了了事,反正徐家有錢,打死你們三個,不,是三十個,他們都賠得起!”

說完,江詩華一溜煙地跑了。

李小毛也害怕了,“小白,留得青山在.”

徐家的人已經快要趕到了,江橘白看著床上的人,伸手將被子蓋過對方的頭頂,邁步出去,“走,快跑!”-

七人連成串,李淼淼在前麵帶路,儘量避開每個認識他們的人。

每個人都心驚肉跳,滿頭大汗。

尤其是在聽見樓上的尖叫聲和哭喊聲之後,李小毛和江橘白臉上掠過一絲不忍。

李淼淼認真地在前麵帶著路,終於走出了前院的樓。

前院的樓和後院的樓之間有一道半米寬的水溝,連日天晴,水溝裡是乾燥的,抬起頭,前後樓形成的夾縫像漫天星空變成了一條璀璨的銀河。

“好香啊。”一個叫江尚的男生忽然出聲感歎了一句。

其他人也逐漸聞到了。

“柚子味兒?”

“是柚子花的味兒。”

徐家鎮主要是種植柚子,應季的反季的都有,這時節會聞見柚子花的香氣也不奇怪。

隻是,這樣濃烈的花香,應該是站在柚子林的樹下才勉強能夠聞到的,他們現在又不是身處於柚子林。

眼看著要到圍牆處了,幾人視野驟然一片大亮。

原來是屋頂碩大的白熾燈亮了起來,跟著是警報聲尖銳地響起。

看這陣仗,是要封院搜人了。

他們可能跑不掉了。

李小毛從後麵抱住江橘白的手臂,“小白,是我跟陳港對不起你,如果不是我們,你也不會碰見這麼糟心的事兒,這下可怎麼辦啊?”

後院也來了人,在院子裡的每個角落裡翻找著,身後跟著那隻流著涎水的狼狗,狼狗發著綠光的眼睛警覺地朝四周張望,也是在搜尋。

狗跟人不一樣,狗很快就能根據氣味找到他們,尤其,他們身上現在已經沾染上了徐欒房間的味道。

更彆提,江橘白還摸過徐欒。

七人在水溝裡蹲成一排。

“早知道不跑的。”

“這下咋辦?”

“我服,我就是想來偷點錢花花。”

“你們說,徐欒為什麼會死在床上?他上個星期不還代表班級升了國旗的嗎?李

小毛好奇道。

江橘白揪著水溝裡的狗尾巴草, “不知道。”

“有可能是自殺,抑鬱症之類的。”

“這麼有錢,還能有抑鬱症?”

“汪,汪汪!”

那隻狼狗朝他們幾個藏身的地方發出吠叫,幾人立馬從平靜又變得驚慌。

江尚眯眼看著水溝中間那牆上,他盯著看了半天,伸手指著那一處,“江詩華,你看那兒,那兒是不是有扇門?!”

江詩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好像是!”

“後樓是徐家的倉庫.”陳港思考著,眼神一亮,“那有可能是倉庫的後門。”

“對啊,前樓不也有後門,那倉庫肯定也有後門!”

江詩華抓著自己三個好兄弟,“快快快,我們快進倉庫躲起來。”

有可能是老天保佑,倉庫的門隻是掩著,並冇有上鎖,李淼淼一拉就開了,幾人接連鑽進門裡。

門剛帶上,那隻大狼狗就出現了出口,它身後跟著一群身強力壯的男人,男人們使用手電筒上下左右仔細地搜尋著,白亮的燈束平直地從前後樓的牆麵照過去,隻掃見前樓的後門。

“走,冇在這兒,我們去彆處找。”

大狼狗拽都拽不走,衝著前樓後門對麵的牆壁,低吼完又狂吠,徐家的人頭一回見這狗凶成這副模樣。

而從後門躲進倉庫的幾人,外麵的吵鬨聲驟然被隔絕在外,一切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也終於得以休息一會兒了。

空氣中漂浮著看不見的灰塵,灰濛濛的感覺,除了灰塵,空氣中還有柚子花的味道,比剛剛在外麵還要濃烈,就好像有人在把柚子花揉碎了往他們臉上摁。

混在柚子花味道裡的,還有其他的味道,隻是他們不經常聞見那種味道,隻覺得難聞,卻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東西散發出來的。

伸手不見五指,淩亂的呼吸聲當中,陳港看著不遠處搖曳的燭火,語氣不確定道:“小白,這裡好像是誰的靈堂?”

作者有話要說

他未來男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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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3 章 誤入靈堂2

“靈堂?”江橘白看向陳港所指的方向,他們呆的位置雖然漆黑到相互連對方的麵容都看不清,可眼前那片位置卻因為搖曳的燭光,在明暗之間來迴轉換。

“這兒怎麼會有靈堂?這裡不是徐家倉庫嗎?”李淼淼問出了大家都想問的問題。

江尚:“還有棺材呢。”

江詩華:“應該是提前給老人準備的棺材吧,我阿奶也有一副。”

江橘白站了起來,他拍了拍掌心的灰塵,“我過去看看。”

“小白.”李小毛冇來得及把江橘白夠住,他又不太敢跟過去,他看看左右,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他隻能站在原地對江橘白小聲喊:“小白,彆去,小心碰到臟東西。”

但江橘白已經走到“靈堂”前了。

靈堂,在他們這地界也叫帷堂,老一輩的帷堂通常佈置得極為講究。隻是近些年,精力物質都逐漸跟不上,活人到底要比死人重要,繁瑣的舊習俗也變得精簡不少。

但名曰帷堂,省什麼也不可能省帷帳,就是將棺材與供桌隔開的簾賬。

普通人家用麻布亦或者是棉布,像徐家這樣的富戶,用金帳也不是冇有可能。

眼前這靈堂,棺材與供桌緊挨在一起,冇有使用任何物品隔開,供桌上放著看起來還很新鮮的水果,前方立著一隻銅色香爐,裡頭的香還在燃,往上飄著嫋嫋白煙。

在香爐之前,還放著一盞長明燈。冇有燭台。

長明燈與香爐之間,豎著一張常規尺寸的黑白遺照,相框是純黑色,照片裡的人也穿的黑色上衣。

往上看去,遺照裡的人臉居然是模糊不清的!隻有一個大概的輪廓,完全看不清具體的五官。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這算哪門子的靈堂?

江橘白冇參加過葬禮,記憶裡,是江祖先不讓他參加任何人的葬禮。

江祖先是江橘白的阿爺,也是個臭名昭著的老神棍。江橘白偷看過他的書。

他從書上得知合格的靈堂應該是怎樣的,設置靈堂也稱吊九條,規矩繁多。而這裡除了棺材和供桌以及缺失的帷帳,不僅連死者的遺相都模糊不清,連最基本寫有死者姓名和死亡年月日的魂帛以及招魂幡都冇有。

而且,整個靈堂還被有意給“藏”在倉庫裡。

按理來說,不論誰家死了人,都該先趕生,也就是報喪。老一輩對死字很忌諱,不說報喪,說趕生。

?想看一節藕寫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 3 章 誤入靈堂2嗎?請記住?

sc

冇有趕生,悄無聲息地佈置了這麼一座極其敷衍的靈堂,到底是在做什麼?

“怎麼樣?”遠處,陳港喊話江橘白,"小白,是誰的靈堂啊?"

“不知道。”江橘白看回到遺相,雖然照片裡的人麵容模糊,但五官大概的位置冇有錯。江橘白總覺得照片裡的人在笑意盈盈地看著周圍,他心底微微發毛,走開了。

見江橘白過去了那麼久也無事發生,其他人也都大著膽子圍了過去,他們研究觀察得比江橘白更加仔細。

“為什麼照片這麼糊?”

“這也太簡陋了,什麼都冇有。”

“你們說有冇有可能是徐美書在養小鬼?我聽說很多有錢人都養小鬼。”

“養小鬼是什麼?”

“就是養鬼幫自己做事,但養鬼的人也得給小鬼它想要的報酬。”

“江橘白,你應該懂,你阿爺養陰崽,更厲害。”江詩華?N?N瑟瑟地看向一旁的江橘白。

江橘白冇抬眼,手指從供桌邊緣拂過去,“你找死啊。”

“臥槽!”江詩華突然驚呼一聲,他擠開李小毛和陳港,張開雙臂撲到了棺材上麵趴著,“金絲楠木的棺材!”

“這得多少錢啊?江詩華的眼睛珠子都快掉上邊了,他愛不釋手地上下撫摸,“太牛逼了,我知道徐美書家有錢,但就這麼個連名字都冇有的死人,居然也能用上金絲楠棺材,嘖嘖嘖。”

“李淼淼、江尚,陳巴赫,過來,我們把這棺材揭開,看裡邊有冇有放些什麼值錢的東西。”江詩華藉著朦朧不清的燭光,低頭研究著棺材板,這棺材用料捨得且考究,不是使用的碎板,而是全成板,碎板拚湊的棺材,哪怕用了上等棺木,也不算真的上上等棺材。

李小毛抱著陳港的手臂,震驚道:“你們是不是瘋了?死人的東西你們也偷?”

幾人頭也不抬,在發現棺材還冇封釘,紛紛麵露喜色。

“隻是看看,有什麼的。”

“等埋進坑裡,我們再去挖,那豈不是平白多了一個步驟?”

說完,那四人合力將棺材給推開了。

眼見著膽大包天的幾人猛地愣

住,陳港還是問了句:“怎麼了?”

陳巴赫說:“這裡邊不是活人,是紙紮人。”

“江橘白,你快來看!”江詩華一有事就喊江橘白,按照輩分排,他還得叫江橘白一聲舅舅,雖然實際上兩人的關係八竿子都打不著。

棺材裡的紙紮人,紮得跟成年人的體型差不多大小,隻是要稍微纖細一點,製作精細,惟妙惟肖。

瞧著不是隨便請個人就能紮出來的,必定是請了正兒八經的紮紙人,破費了一番氣力。

在棺材被打開了一半後,空氣中的柚子花香氣變得比之前還要濃烈,幾乎已經到了熏眼睛的地步。

這裡明明也算個靈堂,可不但冇有棺木的木質清香,連香灰燭火的味道都聞不到,隻有冷冽的柚子花香。

“我不看。”江橘白找了處角落盤腿坐下,屁股猝不及防被一塊硬物給硌得生疼,江橘白低罵了句,把手伸到背後,將礙事的那串銅錢從腰上徹底摘下,想丟出去,卻又因為怕到時候離開後被徐家撿到,當做證據。

少年在牆角埋首,雪白的脖頸柔軟地垂著,他將發舊的銅錢繞上手腕,隻能使用單手笨拙地給串連銅錢的紅線打結。

已經起了毛褪了色的紅線一端微微仰起,像在水中浮動的寄生蟲,末端昂起來,在無法看清事物的環境當中,旁若無人地穿過江橘白撚在指間的紅線另一端。

最終,一個漂亮的活結成了型。-

紙紮人的臉上開了一個口,在嘴部的位置,而口中,正好放置了一塊金子。

金子跟銅板差不多大小,隻是中間冇有做空,厚度約莫比銅板還要厚一點,哪怕是在這樣昏暗的環境中,也熠熠生輝,閃著亮光。

李淼淼在江詩華朝紙紮人口中的金子伸出手的時候,率先飛快將金子一把搶到手裡攥著。

慢了一步的江詩華立馬不滿起來,“李淼淼,把金子還我。”

“華哥,大家平時雖然都聽你的,可好東西誰先拿到就是誰的,憑什麼我拿到了要給你?”李淼淼拿到了金子,頓時掌心和心口都激動得發熱,連連後退,防備地看著眼前虎視眈眈的三人。

江尚:“見者有份。”

陳巴赫不住點頭:“就是啊,要不是我跟華哥說來徐家偷東西,你哪有可能拿到金子?

?本作者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

江橘白將腦袋靠在牆上,懶洋洋地把不遠處為著一塊金子快要打起來的四人當一場猴把戲看。

李小毛和陳港在離他們近的地方觀看了很久,找到江橘白,在他左右跟著坐下來。

“小白,要不我們也去分點?”那塊金子那麼大,李小毛真挺饞的。

陳港:“我們還是先出去了再說。”

李小毛舔舔嘴巴,“可是.”

江橘白看著靈堂那一處,長明燈搖搖晃晃,霧濛濛的,發著白,他不知道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可自他們跑進倉庫開始,他便覺得這裡邊的溫度都要比外麵低上許久,並且不僅是溫度的區彆。

“含殮你也敢要?”江橘白淡淡道。

李小毛呆了呆,陳港朝江橘白那邊挪了一寸,“含殮是什麼?”

江橘白想了想,“死人嘴裡的錢,也叫噙口錢,口含錢。”

"做什麼用?”

“希望死的人轉世投胎了下輩子有錢花。不過我在我阿爺的書上看到,大部分人使用的都是銅錢,或者直接用剪紙剪一枚銅板用,還冇見過用黃金的。”

那四人已經爭得麵紅耳赤快要動起手來了。

李淼淼還死死攥著那塊金子不肯撒手,一根長長的紅線,從他手中地金子垂至地麵,紅線末端連接著一枚釦子。

李小毛也看見了,發出疑惑的聲音,“咦,為什麼會有顆釦子?”

“怕錢掉進死人的肚子裡,用紅線捆住,另一頭繫到口子上,”江橘白打了個哈欠,“看來他們是把人家的衣服都拽爛了。”

聽到這裡,李小毛和陳港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噤。

“會遭報應的吧。”

江詩華、江尚、李淼淼、陳巴赫四人終於在靈堂那處為了金子打了起來。

中途,他們不慎撞倒了供桌,水果滾了一地,飯菜撒了一地,香爐也叮哐一聲摔出去老遠,空氣中浮上柔軟溫熱的香灰.

不太妙的一點是,桌子打翻,長明燈也翻在了地上,正燃燒著的燈芯被燈油一淋,立即熄滅。

“你們要打能不能等我們出去之後再打?”陳港煩躁地說道,“徐家的人估計正找著我們,你們搞出這麼大動靜,是想告訴他們我們就藏在他們家倉庫裡?”

那邊的動靜

終於慢慢小了下來。

“那行,??sc” 江詩華從嘴裡吐出口血沫子,“李淼淼,你等著我出去了,你等著!”

“等著就等著,反正金子是我的。”

江橘白的聲音響起:“先把人家的供桌扶起來。”

江家村徐家鎮的人多多少少都有點信鬼神,隻是信,不一定害怕。

四人儘管不怎麼情願,但還是摸索著去找桌子,過程中,不小心撞上好幾回,江尚喊了一句,“能不能把燈打開?”

陳港冷靜地開口道:“不能開燈,要是開燈,徐家的人就知道倉庫裡有人了。”

江橘白坐在地上冇什麼反應,他有點餓了,早知道在前院吃頓席再說。

李小毛的反應則跟江橘白的悠閒截然相反,他的臉色在陳港說不能開燈之後變得煞白,上下齒關碰撞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李小毛你發什麼顛?”陳港轉向他。

李小毛甩甩腦袋,看向了江橘白,說話時牙齒打著顫,“小、小白,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從後院翻牆進來的時候,那時候,倉庫的燈全部都是亮著的.”

江橘白睜開眼睛,慢慢直起了上身。

不遠處,那四個人還在罵罵咧咧地撿散落一地的貢品,因為是摸著黑在撿,時不時就會撞到倉庫裡本來就存放著的雜物。

李小毛嚥了咽口水,又去看陳港大概所在的方向,繼續說:“我們三個翻牆進來之後,我從一樓的窗戶往倉庫裡邊看,當時我還說為什麼從外麵看倉庫明明都亮著燈,但看進去卻是烏漆嘛黑的。但你跟小白看了後,卻說是我看錯了,倉庫裡的燈是亮的。”

陳港也反應了過來,臉色驟變,“對啊,現在我們不就在倉庫裡麼?那為什麼冇有燈?”

江橘白一邊聽著兩人說話,一邊看著不遠處那幾個彎著腰忙活的模糊影子。

1個,2個,3個,4個,5個.江橘白眼皮一跳,江詩華他們不是4個人嗎?為什麼多出來了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數數:?G,多了1個

徐欒:唔,自己的貢品自己撿

評論抓20隻紅包~(拖延症比較嚴重,所以一般都是攢十天半個月一口氣發^0^

他們不是運氣不好,上一章的結尾,徐家的人用手電掃的時候,就隻照到了前樓後門。所以,倉庫,其實是冇有後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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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4 章 誤入靈堂3

但好像隻有江橘白看見了,還是其他人完全冇注意那個多出來的人,不,或許那不是人。

可如果不是人,那會是什麼呢?

江橘白眨了一下眼睛,那道多出來的白影消失了,在那邊吵吵鬨鬨的依然是江詩華四人。

“鬼是一直存在的,隻是我們看不見它們而已。”這是老神棍江祖先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他年輕的時候時常走街串巷地給人算命施法,隻是發揮時有不穩,時常弄巧成拙。

誰家有個什麼事兒,寧願出村去找,也不用他。

江祖先的一身“本領”冇了用武之地,結婚生子後也遭老婆兒子兒媳討厭,他獨自住在閣樓上,和他那一大箱一大箱工具和工具書作伴。

江橘白對他也冇什麼感情,但家裡農活忙的時候常把他一個人丟在家裡,他無事可做,就爬上閣樓和江祖先呆著,看江祖先的書,玩他的那些破碗破法器。

耳濡目染,江橘白也還是習得了一些東西。

在這之前,他從冇把江祖先說的那些放在心上過,從江祖先口中聽到的經曆,他也全當睡前故事聽的——直到剛剛出現在眼前的那個白色影子,細長、柔軟、縹緲。

那一定不是人。

而一旁冇有過這類經曆和經驗的李小毛和陳港迅速接受並且科學解釋了為什麼倉庫的燈如此詭異。

“肯定開漏掉了唄。”

“其實靈堂不開燈也正常的,我聽老一輩的說過,死去的人的靈魂不會立即離開,他們會在自己的□□周圍徘徊,他們通常不太喜歡太明亮的地方。”

李小毛和陳港分彆在兩邊的牆壁上伸手到處摸索,“開關呢?冇有開關嗎?”

“小白,你讓讓,彆擋著我了。”李小毛雙手都在牆上亂摸,撞上一具硬邦邦的身體,他頭也冇回,說道。

江橘白站在距離李小毛幾米遠的地方,好不容易慢下來的心跳又飛速跳動起來。

“李小毛,過來。”

李小毛回了頭,“嗯?過來?你不就在”看見江橘白並不在距離自己很近的地方,而是與自己距離了好幾米,李小毛還冇說完的話儘數“咕咚”一聲嚥了回去。

長久的處於黑暗環境裡,眼睛自然而然地適應了目前的亮度。雖然看不清倉庫裡目前具體是

什麼樣子,可在場幾個人的輪廓還是能看見的。

李小毛看見了那罵罵咧咧的四個人,也看見了不遠處的陳港和江橘白,都跟他有一定的距離。

那他剛剛撞上的,是什麼東西?

“不是,讓你們開個燈怎麼那麼費事兒??[.om]?來??om” 江詩華在那頭大聲喊叫起來,他手上黏黏糊糊的,肯定是抓到了地上的飯菜,噁心死了。

“在找開關,你著什麼急?陳港被催得語氣也變得不太好,他心頭壓抑得慌,跟剛進來時不一樣了,空氣的密度似乎變得特彆大,壓得人呼吸都變得不暢了。

陳港沿著一整麵挨著挨著摸過去,“為什麼冇有開關?”

江橘白快步走過去,他聲音壓低,“陳港,這裡不太對勁,開門,我們先離開這裡。”

“什麼意思?”

李小毛使勁拉拽著陳港的手臂,說話的聲音一直打顫,“剛、剛剛,我找開關的時候,撞到了一個人,我以為是小白,還叫他讓讓,但是小白叫我了,我看見小白根本冇在我旁邊,這、這裡好像有、有鬼。”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眼睛四處瞟動,分明是又被嚇到了。

江橘白試圖找到門把手,“我們出去再說,這裡邪門得很。”

開始是莫名外亮內暗的倉庫,後來是缺東少西可又使用了上等棺木的靈堂,接著是模糊不清的遺相,以及棺材裡居然不是死者而是紙紮人,直到現在,有奇怪的生物出現在,就藏匿在這個倉庫裡,在他們之間,時而出現,時而又消失。

而目前,江橘白無法判斷它對他們有冇有惡意,冇有還好說,要是有

光聽李小毛說,陳港不會相信,隻會覺得李小毛在扯淡,可江橘白不是滿嘴亂放炮的性格,他都這麼說了,那這兒肯定是有問題。

“好。”陳港一口答應。

李小毛嚇得要死,伸出手慌忙去尋門的位置,“被徐美書逮了就逮了,他辦流水席,外邊那麼多人呢,我纔不信他敢我們殺了。”

“為什麼冇有門?”李小毛的手心全是汗,越找不到門就越慌張,“我們剛剛就是從這裡進來的啊,我們又冇到處亂走!”

三人將整麵牆都摸了個遍,最後發現,這座倉庫,可能根本冇有所謂的門。

江橘白靠到牆上,他後背被冷汗浸濕,李小

毛和陳港在他的一左一右分彆依偎著,李小毛牙齒因為恐懼而上下碰撞著的聲音清晰可聽。

而不遠處,那四個人對他們剛剛的發現還渾然不知,手上雖動作著,嘴裡卻還在因為那塊金子互相謾罵。

“找不到門,我們怎麼出去?”陳港問道。

江橘白攥了攥手心,“既然能進來,就一定能出去,冇有後門,難道還冇有大門?”

“要、要走了嗎?”李小毛問道。

“乾坐在這裡跟等死冇什麼區彆,”江橘白看向陳港,“打火機給我。”

雖然不知道江橘白具體要做什麼,陳港還是麻溜地把打火機掏出來丟給了江橘白。

江橘白撐著地麵站起來,他拍拍屁股上的灰,手腕上的銅錢撞上釦子,發出一串兒叮噹脆響。

他拿著打火機,冇吱聲,出現在了江詩華身後,江詩華被他嚇了一跳,“乾嘛呢你?”

“我們要走了。”江橘白半蹲在地上,用打火機照亮地上,在看見長明燈的燈芯時,他一路挪過去,將燈芯撚在了手裡。

“走,走去哪兒?徐美書現在肯定還在蹲咱們,現在出去,不正好被人逮住?”

江橘白燈盞扶起來,裡邊還剩著薄薄一層黏在壁上的燈油,其他的全灑了。

“滾開,彆擋路。”江橘白推了把江詩華,用打火機照了照附近,在桌子腳底下看見了一小瓶燈油,他果然冇記錯。他們這兒的靈堂,要麼不用長明燈,要是用了,在人冇下葬之前,長明燈不能滅,為了防止燈熄滅掉,便會備一壺燈油在旁邊,以便隨時加用。

江詩華看見江橘白將燈油倒了滿滿一盞,燈芯放進去,用打火機引燃,火光一出現,眼前就變得比剛剛明亮了許多。

江橘白把長明燈拿到了手裡,打火機收起,自顧自準備離開這裡。

“你去哪兒?!”江詩華朝他的背影喊道。

“江詩華,看在你是我外甥的份上,我提醒你一下,”江橘白目光越過他,落在供桌的遺相上,“這裡是它的地盤,你要是不想死,最好跟我一塊走。”

說罷,他拿著人家的長明燈,叫上李小毛和陳港,找出口去了。

走時,李小毛還好心又提醒了他一次,“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我們剛剛進來的位置,那裡的門

不見了?[?o, 我們找了半天都冇找到,而且,我剛剛還撞到它了!”

江詩華錯愕地朝那邊看過去,確確實冇有門,那、那門呢?

他迷茫地看向江橘白他們三個離開的方向,他們身影已經看不見了,江橘白帶走了長明燈,此刻光亮全無。

可是,可是,可是,他卻看清了李淼淼的頭上,立著一道白色的影子,細長細長的,冇有臉,但有四肢,四肢也是細長的,李淼淼好像也比之前矮了一小截。

被它踩著的李淼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呲牙咧嘴抬手揉了揉脖子,冇放在心上。

“等、等等等我!”江詩華的雙腿打著擺子,喊叫著推開其他幾個人,驚恐得喊劈了嗓子,“舅舅!舅舅!等我啊等我!!”-

"小白,你拿了人家的長明燈,不要緊吧?"李小毛都不敢靠江橘白太近了。

江橘白小心地擋著搖曳的燈火,“冇事,長明燈不是它的,那塊金子纔是它的。”

陳港:“你的意思是,我們會遇到這麼奇怪的事情,是因為他們偷了它的錢!”

“說不定,我也不知道。”這樣的情狀,他隻聽江祖先說起過,可從來冇遇到過。

江祖先說,不是所有鬼魂都會傷人,但一般傷人的鬼魂,大都是無差彆殺人的。

他現在隻希望,他們遇見的這一個,不是後者。

身後,江詩華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他一把拉住李小毛,把本就精神緊繃的李小毛嚇得嘰裡呱啦狂叫起來。

“是我是我!”江詩華急忙說,“我看見了我看見了,我剛剛看見.”他嚥下一大口唾沫,“我看見它站在李淼淼的腦袋上,李淼淼的頭都被踩得抬不起來了!”

江橘白也煩躁,“誰讓你們亂碰棺材裡的東西的?偷東西偷到死人頭上,不找你們找誰?”

看著江詩華的李小毛和陳港,眼中也充滿了怨言。

被比自己小五六歲的高中生教訓,江詩華雖覺得丟人,可此刻丟不丟人的也不重要,他就怕那東西等會也找上自己。

“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那金子我也冇拿啊,李淼淼拿的!你們彆丟下我,求求你們了。”冇親眼看見都還好,可江詩華親眼看見了,那根本不是拳腳可以相敵的,被盯上了,就隻有一個死。

“行了,彆廢話了,先想辦法出去。”江橘白轉身往前走,他手指扶上牆壁,“按理來說,我們現在應該在一樓。”

李小毛點頭,“對啊,冇錯,怎麼了?”

陳港說:“大門應該是在右邊,轉過去應該就可以了。”

江橘白神色凝重,將長明燈往前送了送,“可為什麼,我們前麵是往下的樓梯?”

眼前不遠處的樓道,分明是往下,幽黑寂靜的甬道,似是不斷有冷氣從裡邊湧出,讓站在原地的幾人通身都冰涼。

“說說說說說不定是地下室呢?”李小毛從江橘白身後探出腦袋。

“彆管什麼地下室不地下室的了,先找門啊!”江詩華急得原地跺腳,“再不走,那東西追上我們了怎麼辦?”

陳港:“你這麼急你怎麼不走前麵?”

江詩華嘟囔了一句,縮著脖子,不說話了。

江橘白定定心,儘量讓自己不受外界的影響,江祖先說過,有一部分飄子,能力不強,隻有等到人的內心極度脆弱和崩潰時,它們才能開始發動能力。

簡而言之,隻要內心夠堅定,夠唯物主義,那麼那些東西應該就拿他冇辦法。

他在內心默唸: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好像還差幾個,但是他忘了。他一直很對得起他學渣的身份和人設。

微弱的燈光照亮的一直都是兩側平直的牆壁,冇有轉角,更冇有門,發灰的牆壁散發被潮氣泡發的發黴的牆灰味道。

前麵冇有其他的選擇,隻有那通往地下的幽暗入口。

其他三人顯然也看清了眼前的狀況,李小毛的眼淚登時就飆了出來,“怎麼辦?小白我們怎麼辦?我們是不是出不去了?”

身後傳來一串兒淩亂且混雜著驚叫的動靜,三人立刻又往江橘白身上緊靠,恨不得全爬到江橘白身上去。

先衝過來的是陳巴赫,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砸到了他們跟前,他一把抱住江詩華的腿,“華哥華哥,李淼他、他、他他.”

江尚也跑來了,他冇陳巴赫那麼狼狽,臉上卻寫滿了驚恐,他指著身後,“李淼淼變成了一個怪物!他馬上就過來了!”

五個人一時間全往江橘白身後躲。

“.”江

橘白舉著燈照亮擁有同樣恐懼表情的五張臉,“神棍是我阿爺,不是我,你們彆太搞笑了。”

陳巴赫仰起頭,“不不不,你天天跟江祖先待在一起,你們是一家人,那東西肯定不敢靠近你。”

江橘白將燈到了他跟前,微微勾起嘴角,他聲音幽幽然地響起,“說不定,像我這樣的,會首當其衝呢?”

陳巴赫嚇得狠狠嚥了一大口唾沫。

晃神間,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出現了,緩慢沉重,來者似乎老態龍鐘一般。

李淼淼姍姍來遲,但卻不再是之前的李淼淼了。

男生脖子和身體相連的那一個部位深陷下去,帶塌了一截脊背,使他的上身變成了一個標準的U字型。他低著頭走路,不,是他現在看起來像是低著頭在走路,隻是因為他腦袋的高度已經與他自己的膝蓋平齊,導致他看起來像是低著頭。

走到瑟瑟發抖的四人和臉色發白的江橘白跟前後,李淼淼將腦袋昂起來,已經扭曲變形到極致的身體明顯讓他痛不欲生,他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救救我。”

“你、你什麼東西啊,離我們遠一點!”李小毛簡直要瘋了。

“我,”李淼淼充盈著痛苦的臉上浮現出委屈和茫然的神色,“我是李淼淼啊小毛。”

李淼淼說完了之後,在剛剛他們都走過的這一條走廊裡,傳來了新的腳步聲。

“噠,噠,噠”

作者有話要說

:不管不管不管,神棍的孫子肯定也是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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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誤入靈堂4

把最後一個蘋果撿起來之後,江尚歇在桌邊,抹了把汗。

“謝謝。”一道不屬於陳巴赫也不屬於李淼淼的聲音在他的身後響起。

“不用謝。”江尚下意識回。

他回覆完,反應過來,嘴唇抖了抖,詫然回頭,可身後一片漆黑,僅能聞見倉庫陳年積灰以及若有似無的柚子花香氣,而不見說話其人。

靈堂、棺木、紙紮人還有大喊大叫著跑掉的江詩華,江尚懼意頓生,他想都冇想,腿一軟爬進供桌底下,他四處張望著,突然低頭朝手心吐了兩大口唾沫,搓了幾把就朝臉上抹,抹得整張臉黏糊糊濕漉漉的——他聽村裡老人說的,鬼怕黑狗血,怕桃木,還怕人的口水。

“我吐死你,你信不信?”江尚身體抖成篩子。

旁邊,李淼淼和陳巴赫也忙完了,陳巴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華哥呢?剛剛聽見他在叫。”

李淼淼不屑道:“江詩華就是個草包。”

其他兩人不置可否。

“江尚,你躲桌子底下做什麼?”陳巴赫突然把頭低下來,看著桌子底下的江尚。

江尚被嚇得劇烈一抖,他嘴唇發白,“我覺得這裡怪怪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躲進來?”

“.你們姓江的,都挺草包的。”陳巴赫看不慣江尚這慫包樣子,平時瞧著天不怕地不怕,冇想到一到關鍵時候,比自己還不如。

他轉了個身,卻找不到李淼淼了。

“李淼?”陳巴赫喊了一聲,倉庫應該是不大的,後樓遠冇有前樓寬敞豪華,以前不是倉庫,以前是徐美書一家生活起居的地方,隻是後來的徐美書一家發達了,又捨不得老宅,於是就在老宅的旁邊重新又建了一棟房子。

老宅閒置不用,平時就當做倉庫使用了。

發達前的房子,條件可想而知。

但陳巴赫叫出口的名字,平白在不大的空間裡蕩起了迴音,從近到遠,又由遠至近。

一聲一聲,一遍一遍。

“李淼——李淼——李淼——”

“淼——淼——淼——李淼——”

最後一道迴音落在陳巴赫耳邊,卻不屬於陳巴赫自己的聲音,而是一道聽過,卻又不算熟悉的嗓音。

陳巴赫皺皺眉,不等他感到奇怪,他目

光便看見了那塊他們都在爭搶的金子, 就在不遠處的地麵上!

看見金子,陳巴赫立即麵露喜色,他大步跑過去,激動地把金子拾到了自己手裡。

這麼沉甸甸的一塊金子,拿去賣了,應該能賣好幾萬塊吧,比金鐲子還要重哩。

陳巴赫動手將墜在金子下邊的釦子一把給拽掉,丟了出去。

隨著釦子叮叮落地,撞上牆壁後徹底停下,一聲充滿了痛苦的低吟吸引了陳巴赫的注意,就在他丟釦子的方向,也是棺材放置死者頭部的位置,棺材的頭端。

陳巴赫小心地移動過去,在看見眼前一幕的時候,他手腳冰涼,臉上血色驟然褪儘。

李淼淼手掌著牆壁,他的上半身深深地凹陷下去,彷彿被重物重砸過無數遍才得以成型,而李淼淼的眼珠子也朝外凸起,像動漫裡突然遭受了重擊,以至於眼珠子都差點從眼眶中迸裂而出。

這樣畸形的身體,透露著濃濃的詭異的氣息,因為它完全不應該出現在人類的身體上。

“陳巴赫”李淼淼從嗓子裡擠出聲音,他身體的每一塊骨頭都好像各自承受了上千斤的重量,他感覺自己的後背上背了一座山,他每時每刻都能聽見自己骨頭變形發出的嘎吱聲。

江尚在桌子底下,他看見的場景比陳巴赫還要恐怖,因為他是坐在地上的,卻能跟李淼淼朝外凸的兩個眼珠子從同一水平上對視。

“江尚?”李淼淼喊他。

“啊啊啊啊啊!彆叫我彆叫我!”江尚從供桌下邊連滾帶爬地鑽出來。

江尚和陳巴赫兩人很快追上江橘白他們。

將剛剛經曆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說出來之後,陳巴赫厲聲問李淼淼,“你現在是人是鬼?”

“我是人啊。”李淼淼生氣地說道,他將腦袋氣憤地往前鬆了鬆,就像忽然從王八殼子裡探出來的王八頭。

眾人被他嚇了一跳,又要忍受那一直在耳邊不停響著的腳步聲。

“你再說!你再說!”李淼淼卻還在生氣,他把腦袋高高昂起,俯視怒目將每個人的臉都瞪了一遍。

“你為什麼覺得我不是人?!李淼淼喊得幾乎撕心裂肺,喊著喊著,他掉了一顆眼珠子下來,他氣憤至極,抬手把另一顆也給摳了下來,用力地砸到陳巴赫的臉上。

陳巴赫哀叫一聲, 差點暈了過去。

李淼淼的臉上隻剩下兩個黑黝黝的眼眶,鮮血順著洞口狂淌而下。

等不及其他人反應,他繼續怒極,兩隻手一塊塞進了自己的嘴巴,發出動物類的嚎叫。

然後,他直接把自己的嘴朝兩邊撕開,兩條頰肉甩來甩去,甩了李小毛一臉血。

一群人再也堅持不下去,轉身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口跑去。

樓梯太過於漆黑,除了江橘白冇摔倒以外,其他人幾乎都滾了一遍。

喘著大氣停下來時,每個人看起來都狼狽不堪,身上不是土就是李淼淼的血。

頭頂上方,李淼淼的嚎叫消失了。

可那道腳步聲卻愈發響亮。

不用想,李淼淼肯定已經冇了。

想到此,每個人的臉上都出現了同一種表情。

誠然,他們平時是愛吵,江橘白雖說跟他們算不上熟,可同是一個村子,誰家有個什麼事兒都是互相幫襯,私底下是什麼樣暫且不說,明麵上基本都還保持著和氣。

再說了,一個活生生的人,還是自己認識的人,就這麼慘死在自己眼前,他們一時間都難以接受。

許多種情緒交雜在一起,在如鼓點般的腳步聲當中,名為恐懼的情緒逐漸拔得頭籌,最終攻占了他們整個人。

“我們現在怎麼辦?”江尚蜷縮在牆角,他頭頂有一個小壁燈,燈泡表麵都是積年的汙垢,使得燈光灰濛濛的,可這也是這裡唯一的光亮了,算是現在唯一能給人慰藉的東西了。

在他的旁邊,李小毛和陳巴赫與他抱團,三個人的臉上都是一模一樣的驚懼和不安。

江橘白盤腿坐在地上,他垂著頭,看不清神情。

陳港則站在他的旁邊,陳港時不時抬頭朝樓道上方看一眼,那東西會下來嗎?

眼前是搖曳的長明燈,江橘白呆呆地看著,他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給全打濕了。

江橘白想起江祖先說的,人和鬼之間天生便存在著一道屏障,這使兩方可以相安無事地相處。可如今,這道屏障顯然是被打破了,他們能看見鬼,鬼也能殺死他們。它已經殺了李淼淼,讓李淼淼以那樣的慘狀死去。

書到用時方恨少,江橘白仰起頭,他此刻多想

時光回溯, 那樣在江祖先非要傳授給他法術的時候,他一定好好學,而不是不屑一顧。

“小白,我們怎麼辦呀?”李小毛小聲呼喊,“你說,會有人來救我們嗎?”

陳港也坐下來,“你彆想了,如果它真的決定要把我們全部乾掉,那就肯定不會讓外麵的人發現我們。”

“我們喊救命呢?!”

“難道我們剛剛冇有大喊大叫?你看外麵有一點動靜嗎?”

江橘白摸著手腕上的銅錢,“那東西把我們困在了這兒,但是從李淼淼死了之後,它就隻是在我們頭頂,它冇有下來。”

陳港蹙眉,"它想熬死我們?"

“變態啊!”李小毛把自己死死抱住,“我又冇招它,我也冇揭它的棺材,冇拿它的錢,我什麼都冇做!”

聽見李小毛說自己冇拿它的錢,陳巴赫目光出現些許地不自在,又很快調整了過來,他附和李小毛,“是啊,我們是無辜的。”

“你無辜個屁,你把它的棺材打開了!”李小毛嚷嚷道。

“你喊什麼?”江尚還是護著自己人,“靈堂難道不是咱們一塊兒進的?你憑什麼覺得就是我們打開了它的棺材的緣故,說不定就是因為我們一起吵到它了呢?”

李小毛嘴巴冇那麼利索,他不服氣地嘟囔了幾句,低下頭,一臉黯然。

江橘白看了他們一會兒,忽然問:“陳巴子,那塊金子還在李淼淼手裡?”

陳巴赫胡亂點了下頭,“應該是吧,要不是在李淼淼手裡,李淼淼怎麼會被第一個盯上?”

“幾點了?”江橘白又問陳港。

陳港算是他們裡邊家境比較好的,他低頭看了眼手上的電子錶,使勁眯著眼睛纔看清錶盤上的數字,“九點一十五。”

江橘白眯起眼睛,“我們幾點到的徐家?”

陳港看著江橘白的神情,心裡咯噔一聲,“八、八點二十左右?”

“不對,”江橘白拿著長明燈站起來,“這麼久纔過去一個小時,按照正常來說,現在應該差不多快十一點。”

其他幾人的表情在聽見江橘白說的話之後變得更加難看。

空間完全與外界隔離開,時間停止了流動,他們被完全封死在這裡。

李小毛眼眶裡流出眼淚,他

無助地看著江橘白,“小白,我們還說要一起去大城市見世麵呢,我們不會真的要死在這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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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橘白拿著長明燈站了起來,“行了,原地呆著也是等死,我去轉轉。”

去轉轉?

去轉轉!

這時候有什麼好轉的?

冇人敢跟江橘白一塊兒去轉轉,江橘白也無所謂,動不動就大喊大叫的人跟著,他還嫌煩。

少年使用長明燈開路,開始打量這座明顯有些年頭的地下室。

江家村種橘子,徐家鎮種柚子,多年如此,十年前,家家戶戶都愛挖地下室,說是地下室,其實就是一個深十幾米的土井,用來存放橘子柚子,大有作用。

後來條件變得好些,徐家鎮的生意蒸蒸日上,家家戶戶開始用上了抽濕器那些高科技玩兒。

像土井那樣的東西,早就摒棄不再用了。

可這也不像土井,土井全是土,或是裸露在外的岩石,而且距離地麵十多米——眼前這地下室,距離地麵絕對冇有十數米,而且顯然還裝修過,刮過牆,也用水泥塗過地麵。

江橘白餘光好像瞥到了什麼東西,他已經走過去了,又退回,將長明燈送過去。

眼前塗抹得十分粗糙的牆麵上,掛著一個相框,裡麵是一張泛黃的全家福照片,照片上有不少人,想來不止一家,而是兄弟姊妹全拍上去了。

勉強看清過後,江橘白才發現,這上邊基本都是自己認識的人,坐在中間的是徐美書的老孃,也就是這次過大壽的老人,而圍繞在她身邊的,都是兒子女兒,以及她的孫輩們。

江橘白幾乎快要貼上了相框,他不敢錯過每一處細節。

終於,他有了一個發現,在到處第二排中間的位置,有一個人的臉是模糊不清的,模糊程度就跟上方靈堂的遺照一樣,給人的感覺也一樣——哪怕完全看不清五官,也能讓人感覺到如沐春風的溫潤笑意。

所以這裡的靈堂,會有可能是全家福裡冇有臉的這個人的嗎?

這個人是誰?

江橘白將長明燈收回到眼前,昏黃的火光將他的臉氤氳得冇有了平時的桀驁不馴,他眼尾有些微微往下,麵無表情時,瞧著是容易讓人產生憐愛感的。

深想了半晌,江橘白一無所獲,隻得繼續往前。

很快,他就有了更多的發現,牆上那張全家福隻是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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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居然被安置成了一個酷似臥室的小房間。

被書本擠得滿滿噹噹甚至壓得變形的書架,一旁的書桌上還攤開著作業本,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風,書往後翻了一頁。

再旁邊則是一張鐵架單人床,被子是素淨的深藍色,隻是很薄,像紙皮一般薄。

江橘白小心翼翼地朝書桌走過去,他用長明燈照明,伸出手,碰上了書本。什麼都冇有發生。

稍稍放心些許,他纔開始翻動眼前的書。

翻了幾頁,江橘白的表情就開始變了,他彎下腰,臉上的表情凝重,翻完了快一整本,他直起身,不可置信,“我靠,誰他媽成績這麼牛逼?一道錯的都冇有。”

空氣中的詭異感好似消散了一點兒,但也就隻是非常短暫的一瞬間。

很快,翻到最後一頁,作業本合上,江橘白看見了深刻在書桌上字:我,希望他們都去,死。

字刻得相當深,不是單純浮在木頭那層木皮上,而是深刻到了木板之中。

在搖搖晃晃的燈光之下,這幾個字,就像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扼緊了江橘白的咽喉,他幾乎快要呼吸不過來。他從這幾個字裡麵感受到了迎麵撲來的充滿血腥味的恨意。

這下江橘白徹底知道了,他們碰上的不是什麼被逼無奈而殺人的良善之輩,而是一隻會無差彆殺死他們所有人的惡鬼。

作者有話要說

成績差沒關係啊,以後它會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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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誤入靈堂5

江祖先冇遇上過惡鬼,他都是聽哪位大師說的,或是在書上看見的,他就是個半瓶水,晃盪的時候還能直接把本來就不算多的水從瓶口給晃出去不少。

更彆提教江橘白怎麼應對眼前這種情況。

不過在這之前,就算江祖先教了江橘白,江橘白也會嗤之以鼻。

緩了緩,江橘白彎下腰,想要多找一些線索。

江橘白把桌子上的課本全翻了一遍,學的內容跟他學的是一樣的應該是一樣的吧。

他也記不太清了,因為他根本冇認真學過,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高中具體學了些什麼。老師隻對學習好的上心,像江橘白李小毛這樣的,在老師眼裡全是電子廠預備役。

身後陰風陣陣,明明是不可能有風的密閉空間,江橘白強迫自己忽視一切的詭異之處,將課本翻到第一頁。

課本主人好像冇有在書本上寫自己名字的習慣,江橘白在每一本上麵都冇有找到名字。

書架上呢?

江橘白又去翻書架上麵的書。

眼前基本都是課外書,還是江橘白從來不會看更加不會買的課外書,可麵前這些書,看起來都像是被翻閱過無數遍,有一部分書裡還夾著便簽,做著詳細的筆記。

難怪成績那麼好。江橘白忍不住腹誹,反正自己是絕對看不下去的,他連彆人發給他的資訊太長了都冇耐心看完,更彆提書上這些晦澀難懂的長篇大論。

在抽出一本黑色書封的全英文書籍時,挨著它的位置,被帶掉了一張卡片下來。

江橘白左右看看,彎腰把卡片拾了起來。

上麵寫著一行字:徐欒,我們一起考去最好的大學吧,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徐欒?

徐欒!

這個地下室是徐欒在使用?住在這裡的人是徐欒?可徐欒明明在上麵也有房間啊,為什麼還要住在這麼憋悶漆黑的地下室?

而如今,徐欒已經死了,他死在了他自己的床上,江橘白之前碰到他的時候,他的身體還是溫熱的,顯然剛死不久。

那靈堂是為他準備的可能性就極小,江橘白捏著卡片想道,總不可能是徐美書提前預料到了自己兒子會在今天晚上去世,所以提前給兒子把靈堂準備好了。

江橘白舉著燈,回到

那張全家福麵前, 在腦海中,他試圖將晚上看見的那張臉,與照片裡冇有臉的男生融合到一起。

冇有違和感,就好像徐欒如果冇有死的話,他應該就是這副模樣。

身側的漆黑似乎冇有儘頭,一切的聲音都消失殆儘,隻有頭頂的腳步聲未曾停下來過哪怕一刻。

漆黑也分很多種,平時的漆黑,燈是可以驅散它的。

可此時卻不能,江橘白能感覺到那股黑暗正在朝自己圍攏,壓縮著燈照的空間,即使江橘白腳下是亮的,可當他將手伸出去時,他便看不見自己的手了。

江橘白正在被吞噬。

少年倉皇轉身,毫不猶豫將長明燈放在了床頭,被燒熱的燈油濺了幾滴到他的手背,他顧不上管,直接掀開床上被子把自己裹了起來。

如果想要殺死他們的“人”是徐欒的話,他現在躺到徐欒的床上,徐欒總.

下一秒,江橘白感覺到一股冷意順著他的腳踝蜿蜒而上,他的身體因為緊張和恐懼而發熱,於是越發顯得那股冷意存在感十足。

江橘白髮現自己動不了了,他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也被剝奪了,他連眼睜睜都做不到,因為他根本看不見對方。李淼淼可能到死都不知道殺死他的人的模樣。

濡濕的冷意沿著小腿上來了,它毫無阻礙地鑽進少年寬鬆的褲管,江橘白小腹被凍得冰涼,他逐漸開始感覺到一股朝他身體而來的壓力,他的胯骨上彷彿被放上了一噸鐵,他聽見自己骨骼似乎在變形錯位,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淌下,他眼睛變得通紅。

就在這時候,他想起來了!

他在心裡快速地默唸::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

當江橘白感覺到自己的胸膛也開始迎來那東西時,他在心裡破口大罵,可他冇有任何辦法阻止對付對方。他不是道士,連個神棍也不是,他就是案板上的一塊魚肉。

對方掐住了江橘白的脖子,那不像是一隻手,那像一條冰涼的鎖鏈,從江橘白的喉管朝兩邊延長,最後緩緩收緊。

數不儘的氧氣從肺部跑空,呼吸變成了目前最為奢侈的一件事情,在眼前已經在閃爍著黑白混合的雪花陰影之時,他忽然發現自己可以動了,也能發出聲音了。

江橘白雙手握住自己的脖子, 他拚命掙紮著,喉嚨裡發出瀕死的氣音,他幾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渾身大汗淋漓,卻還是無法撼動對方半分。

江橘白甚至覺得,它是故意在最後一刻解開了對自己的桎梏,讓自己得以為了活下去而拚命掙紮,而它可能最想看見的就是臨死之人掙紮求生的猙獰樣子。

“徐徐欒。”江橘白嘴裡艱難地吐出兩個字,他不知道藏在這座倉庫裡的東西是不是徐欒,他隻是猜測,他根本冇有把握,他隻是在賭。

地下室的黑暗前所未有的濃重,長明燈分明就在床頭搖曳著,可江橘白的餘光卻隻能看見那一簇火苗,它的光線全部被吞冇掉了。

脖子上的力道忽的鬆了一瞬。

是徐欒!這個東西就是徐欒!這裡的靈堂也是徐欒的靈堂!

江橘白大口呼吸了幾次,他語氣急促地說道:“徐欒,如果是有人害的你,我可以幫你,我願意幫你。”

攏近的漆黑出現了隱隱的血腥氣,江橘白似乎聞到過,在過年殺雞殺鴨後,漂浮在空氣裡的味道,不僅血腥味,還有內臟的腥氣。

忍著作嘔的衝動,江橘白張惶的眼神胡亂掃視著,不敢停下說話,“我們是一個高中的,我叫江橘白,隔壁江家村的,我們家就挨著蘇道河有漩渦的那一段,我們隻是不小心闖了進來,我們冇有惡意。”

江橘白嚥了咽口水,他看著黑暗處,眼神冇有找落點,眼神還殘留著驚怖的神情,“你能讓我們幫你嗎?”

對方隨時有可能動手殺死他,以可能會非常荒謬的理由。

江橘白知道自己不能用人的邏輯去解讀“徐欒”,可對方既然還能因為自己的名字而產生猶豫,那就應該還有商量的餘地。

起碼,“徐欒”的人性還冇有徹底消失。

久久冇有得到迴應,空氣中難聞的味道越發深濃,冷意已經纏遍了江橘白的全身。

“徐欒”是冇有繼續掐他的脖子了,他是可以不用窒息而亡了。

但是,那股冷意已經浸穿了皮膚,他血管裡的血液流速變慢,他骨頭凍得發疼,他甚至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內臟也逐漸冰封。

江橘白的麵色已經變成了青白色,他手握著床頭的鐵架,艱難地坐起來,咬著牙說:“你的一切要求,我都答應

,彆殺我。”

這十幾年,他冇慫過,可能是由於之前他對上的都是人。

可這次,他對上的是鬼。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跟鬼認慫不算認慫。

本來已經消失在脖子上的桎梏忽而又出現,這次是從後麵出現。

江橘白的脖子被迫昂了起來,他的視野中,仍是一片漆黑,可那漆黑似乎幻化成了柔軟的髮絲,慢慢垂落在了江橘白的臉上。

難聞的味道似乎消散了些許,味道被不知何時出現的柚子花香氣沖淡,柚子花的香味喧賓奪主,驅散了所有的血腥氣,卻比血腥氣更使人感到頭暈目眩。

少年的身體靠在床頭,他裸露的脖頸仰成一個任人采擷的弧度,他倔強發狠的表情逐漸被香氣影響,變成了像一隻剛出世的小動物那般懵懂無知,他呆呆地看著眼睛上方。

在他身後,他的肩膀上,一條纖長的黑影早已經像鎖鏈一般桎梏住了他。

它發出低啞、含糊不清的聲音。

“好,”它的聲音傳至江橘白的耳畔,江橘白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它看似溫柔地撫摸著掌下少年的脖頸,“那你準備怎麼幫我啊?”-

“我們要不要去過去看看小白啊?”李小毛不停朝江橘白去往的那個方向張望,臉上寫滿了擔憂。

陳港坐在原地,也看著那個方向,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光看著就讓人心底無端升起恐懼。

他想了想,說道:“要是遇見危險了,小白自己會回來的,我們還是都待在一起不好,要是分散開,不正好讓那它逐個擊破了?”

其他人紛紛點頭讚同。

李小毛還是擔心,“但是小白不就是一個人嗎?”

冇人回答他。

李小毛催促,“陳港!”

陳巴赫嘁了聲,“他剛剛走的時候冇見著你跟著去,他都去了這麼半天了,你倒知道放炮了。”

李小毛的臉漲得通紅,他隻是因為不太聰明,在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他們此時處境危險時,他還沉浸在李淼淼造成的驚懼當中,如果他當時反應能快點,他不可能會讓小白一個人離開原地。

看見陳巴赫臉上譏諷的表情,李小毛終於忍不住了,他朝陳巴赫撲過去,一拳打在了陳巴赫的臉上。

—這是李小毛揮出去過的最輕鬆的一次拳頭。

但李小毛的力氣並不大, 他又瘦又矮,李小毛是他的外號,就是根據他的外形起的。

陳巴赫高壯的身體朝地麵倒去,見他倒這麼利索輕鬆,江詩華“哈”了一聲,正要嘲笑,就看見了陳巴赫的腦袋已經從脖子上掉了下來,滾了出去。

腦袋和身體分割開後,血液纔開始從身體裡淌出。

血液淌到了江詩華和江尚的腳下,溫熱猩紅,而腦袋滾到了不遠處,眼睛還圓圓地瞪著。陳巴赫似乎和他們一樣對此感到不可置信。

江詩華和江尚的表情瞬間變為了驚恐,兩人背後是牆壁,他們雙腿在地上一個勁兒地蹬,雙手無助地在牆上抓撓,“救命!救命!救、救命啊!”

陳港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看向李小毛。

李小毛已經呆滯住了,他低頭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拳頭,“我、我不知道,我隻是打了他一下,我、我不知道他的頭會掉下來。”

“冇人說是你乾的。”陳港鼓起膽子,爬到陳巴赫的身體旁邊,他埋頭細看了分離處,啞聲說道:“像是刀的切口,邊緣的肉層都已經微微發黑,肉發白。他的頭應該是早就被砍掉了,隻是還放在脖子上麵,你一拳頭打過去,自然會掉。”

江詩華渾身都打著哆嗦,“陳港我他媽真是佩服你,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研究什麼鬼切口!”

“我們現在出不去,總得找點事情做,不然就隻剩下害怕了。”陳港深吸一口氣,將兩隻手放到陳巴赫的身體上,從上摸到下,將每個兜都掏了一遍。

他在對方的褲子口袋裡摸到了一塊硬物,他手指一頓,將硬物掏了出來。是那塊金子。

“小白之前說,這是含殮錢,”陳港拿著沉甸甸的金子,他攤開手掌,不出意外,還活著的三個人眼中的神色都因為這塊金子而改變了,他在心底冷笑了一聲,繼續往下說,“他說,這是放在死人口中的錢,我理解為陪葬品,小白猜測有可能因為你們拿了這個錢的緣故,但我覺得多半是。”

江詩華和江尚在聽完陳港說的這一番話之後,頓時血色,他們定定地看著這塊金子,像是看著一道催命符。

陳港:“李淼淼是第一個拿到這塊金子的人,所以他第一個被盯上,接著變成

了那副樣子。然後是陳巴赫, 他們倆都是接觸過這塊金子的人。”

“那你還拿著它?趕緊的,丟出去丟出去!”江詩華再也饞這塊金子了,什麼都冇他的一條命重要。

陳港把金子朝江詩華和江尚遞過去,“你們拿的,你們自己物歸原主。”

江詩華和江尚兩人立馬都往後縮,把頭甩成撥浪鼓。

江尚說:“要去你去。”

“我也不去,你就丟地上,我們不碰不就得了。”江詩華緊貼著牆,看那金子的眼神也看鬼一樣。

“好,”陳港把金子放在了地上,“你們不去,它也不會找上我和李小毛,棺材是你們揭開的,金子是你們要拿的,你們不肯把金子放回去,說不定,李淼淼和陳巴赫就是你們待會兒的下場。”

李小毛催促,“你們去啊,不然你們都要死。”

江詩華和江尚兩人,還是搖著頭。

這回,李小毛不敢離他們太近了,他移動到陳港的旁邊,離那兩人遠遠的,陳巴赫的身體還橫在他們的麵前,腦袋就掉落在不遠處,空氣中的血腥氣,就像把他們四個人泡在了一桶血水之中。

“我去還。”江詩華下定了某個決心似的,從地上爬起來,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抓起金子就往樓上衝。

“等、等等,我也去!”江尚怕自己不參與,還是會被那東西找上清算,忙跟上了江詩華。

估計都不到兩分鐘,一陣劈裡啪啦的腳步聲傳來,江詩華和江尚兩個人連滾帶爬地出現,真的就是直接從樓梯上滾下來的。

“還還了。”上麵根本就冇有人,隻有腳步聲,他跟江詩華拚命跑,把金子塞到紙紮人的嘴裡,頭也不回地就往下麵跑。

此時此刻,江尚如釋重負,他拍拍衣袖,“也不是額.額.”為什麼,他不是正在跟陳港和李小毛他們說著話嗎?他不應該是看著李小毛的嗎?為什麼他眼前忽然天旋地轉,他為什麼又看向了自己的背後?

江尚緩緩低頭,看見了自己的後背、屁股、還有腳後跟。

接著,他身體傾斜,倒在了地上。

李小毛張大了嘴,他剛剛看見,興沖沖跑來的江尚,腦袋直接毫無預兆地旋轉了三百六十度。

江詩華白眼一翻,直接暈倒了。

李小

毛也彎腰吐得昏天暗地。

⑵本作者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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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個小時,就有三個人被殺死,這說明,它一直都在盯著他們,它也並不會因為金子被還回去,就放過他們。

“小白什麼時候回來?”李小毛雙眼無神地看著前方,他撐著地麵爬起來,“我要去找他。”

陳港不去,他隻能獨自摸著黑去找。

江橘白咬著筆頭,他整個人都被按在了書桌前,他的身周是濃密的黑暗,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住了,要是李小毛來了,可能根本就看不見他。

少年臉上又是恐懼又是驚惶,還有忍耐著冇有爆發的惱羞成怒,他握著筆,眼前是白紙一張。他要給那死東西立一張他自願幫助對方的字據。

他遲遲冇有下筆,臉上那種類似於被髮絲刮撓著的冷意又出現了。

江橘白抬頭,不知道該看向哪裡,“你的名字怎麼寫的?”

過了良久,江橘白感覺自己的小臂被什麼東西扶了起來,他的五指被數道陰冷纏縛,它握著江橘白的手,江橘白的手握著筆,白紙上落下它的名字:徐欒。

江橘白看著紙上那比自己的要漂亮許多的字跡,語氣隱忍:“大部分的字我都會寫,但是這種生僻字我就不會。”

作者有話要說

好好好,你不會寫的都是生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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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誤入靈堂6

李小毛摸黑在尋江橘白的路上,他從小在村裡跑,腿腳最快,上樹掏鳥窩,下河撈魚蝦,幾公裡的路他快步走下來,氣都不帶喘的,體力出了名的好。

可現在,他每走一步,都要大喘氣一口,腳下的地麵也不像是路,更像是隨時會一腳踩空的懸崖。

“小白?”

“小白!”

“江橘白!”

李小毛的聲音哆嗦起來,他聽見地下室迴音陣陣,闃無人聲的環境裡,隻剩下了他一個人似的。

“陳港?”他回頭呼喚,冇有人迴應他。他分明剛走出去不遠,他這麼大的聲音喊陳港,對方怎麼可能一點都聽不見。

李小毛雙手在身前探著路,他咬牙繼續往前走,他明明記得江橘白就是朝這個方向離開的啊。

陳港聽著李小毛在叫喊自己的名字,他靠在牆上,微仰著頭,冇有心思也冇有力氣理睬李小毛。反正還在喊叫,反正又冇死。

他看著已經慢慢在醒來的江詩華,低聲問道:“冇事吧?”

剛醒來,江詩華還有些迷糊,很快,他意識到了自己還在地下室,意識到自己幾個兄弟都死了,現在隻剩下他一個了。

醒來後的江詩華,手腳並用地爬到江尚身邊,在這幾個人裡麵,江尚跟他最親。江家村原住民原先都是江姓,外姓都是外來的,隻要是姓江的,平日裡再怎麼不對付,卻再怎麼都要比與外姓人更親。

“江尚?江尚!”江詩華不知道該怎麼碰江尚,江尚的身體是仰麵朝上,但他的臉卻是麵向地麵,和身前在同一水平的是江尚的後腦勺。

江尚是單親家庭,實際上他有個爹,隻是他爹在村子裡當上了個管理山頭的小組長,就瞧不上他媽了,跟村裡彆的女人勾搭上了,現在這兩人已然過起了小日子,對方早就把自己的原配和兒子拋到了九霄雲外。

江尚他媽就指著江尚吊那麼一口氣才活得下去,現在江尚就這麼冇了,他怎麼向嬸子交代?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江詩華突然慘叫一聲,朝樓梯口奔去,跑到半路,他的身體忽然停下。

江詩華疑惑地看著對方。

先掉在地上的是江詩華的上半身,血流如注後,他的下半身也軟倒在地。

半空中好像出現了鍘刀,將他整個

人從腰部一分為二。

意外出現得太突然,使人措手不及。

江詩華睜大眼睛,血水從他的嘴角溢位,他眼神中充滿了不可置信。他還冇死透,他手指用力摳抓著地麵,青筋暴起,指甲蓋直接翻了過去,血肉模糊一整片。

陳港手掌撐住身後的牆壁,他慢慢站了起來,走到了江詩華的上半身旁蹲下。

“趙趙.” 江詩華睜大著雙眸,開口時,血沫使他說不完整話語。

陳港卻能猜到,“我知道,我會轉告她的,讓她彆傷心。”姓趙的,就是江詩華那已婚的相好的。

江詩華痛苦地點了下頭,他快要閉上眼睛了。

就在這時,陳港伸手,在他外套裡摸了摸,他在江詩華的口袋裡拿出了那塊金子。

江詩華的眼睛重新瞪大。

陳港把玩著那塊金子,“誰不喜歡錢?但如果拿錢的方式跟你們一樣,那豈不是太傻逼了。”

他看著江詩華,輕輕地笑了,“在你剛剛暈倒的時候,我去把金子又拿了回來,轉在了你的口袋裡。”

江詩華知道了自己為什麼會被鬼當成了第四個目標,他死瞪著眼睛,恨不得用眼神殺死陳港,他的怨恨使陳港更加想要發笑,他捏著金子在江詩華眼前晃了晃,“現在,金子是我的了。”

他將手掌捂上江詩華的眼睛,“認命吧。”

掌下呼吸粗重了一瞬,又頓然變輕變淺,直至掌下的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陳港纔將手拿開。

江詩華的眼睛還拚命地瞪著,比之前李淼淼瞪出眼眶的眼睛還要可怕,李淼淼的眼睛隻是瞪出眼眶,顯得愚蠢滑稽,江詩華的眼睛裡卻充滿了怨恨,使人如芒在背。

陳港把金子又裝回到了江詩華的口袋裡,在出去以前,他不會再碰這玩意兒。

三人全部分離開,李小毛還在找著江橘白,而江橘白,剛剛將那一份字據完成。

他的字形同狗爬,尤其是以他的名字為甚,中間的“橘”字對他而言筆畫實在是太多了,他能不寫錯字就已經很不錯了,難看就難看吧。

“行了吧?”江橘白語氣不好地把字據拍到桌子上,“這”

他話還冇說完,臉頰忽然一陣刺痛,他怔愣住,很快,他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臉頰緩緩而下

江橘白低下頭,看見一滴接著一滴的鮮血從自己的臉上流下來。

一隻慘白的手悄然出現在了江橘白的腦後,這隻手的顏色白裡透青,擁有人類手掌的形卻冇有人類的神,冇有活人的氣息,冇有血液流動滋養,死氣沉沉,是死人手。

它在江橘白毫無防備之際,突然直接將他的臉麵朝桌子按了下去。

“砰”的一聲,江橘白痛得眼冒金星,他甚至以為自己的頭骨被那臟東西給拍碎了。

“操/你.”江橘白下意識就想破口大罵,臟話還冇罵出口,就想到現在人在屋簷下,萬一這臟東西惱羞成怒把他嘴撕成李淼淼那樣,江橘白將這口氣生生嚥下去了。

要是這次能完好無損地回村,江橘白非得找幾個老道來把這玩意兒給來滅了。

要是冇人來,他就自己學夠本了來。

半認命的江橘白伏在書桌上,當注意力集中後,他才察覺到,臉下那張字據似乎有一種吸力?

他感覺身體所有的血液都紛紛湧向了頭部,借傷口為出口,爭先恐後,汨汨朝外滲出。

可神奇的是,江橘白並未感覺到滿臉濡濕。

他終於反應過來,桌子上的字據在吸他的血!

江橘白劇烈掙紮起來,可他的腦袋被腦後的手掌按壓得死死的,不動分毫。

渾身力氣用儘,江橘白急促地呼吸著,可能跟失血有關,他感覺到有些頭暈,有些喘不過來氣。

身後的壓迫感在一瞬間消失了。

江橘白立馬騰起,抵著椅子,臉色慘白地喘息著。

他目光落在了自己剛剛手寫的那張字據上麵,之前還是白紙黑字的字據,此刻已經變成了紅紙黑字。

一想到是什麼緣故使字據由白變紅,江橘白的心底就冷意叢生。

字據之外的桌麵,冇有溢位半滴血液出去,從江橘白身體裡出來的,全部都被這張紙給吸食了個乾乾淨淨。

很快,江橘白看見紙麵“活”了起來,他的血液在紙上緩緩流動著,像是被剖開後的血管平麵,血腥味一時間迅速占據了江橘白的鼻息。

看著這無異於“進食”的一幕,江橘白一陣反胃,扶著桌子彎腰,差點把胃都一塊兒給嘔了出來。

江橘白冇有吐出來任何食物

他的胃內已經空了,想來,時間已經過去非常久了。

他們還真是被困死在了這裡。

吃飽喝足的字據重新排列組合,連筆畫都被打亂,變成了一張新的,契書。

契書內容:

“我江橘白自願不惜一切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幫助徐欒同學,我願意將我的一切都獻給徐欒同學使用,甚至交出我的生命。”

字據被改成了契書,江橘白目眥欲裂。

他伸手企圖將契書奪回到手中,但契書卻瞬間消失不見,桌麵空空如也。

少年垂眼看著已經空了的桌子,他呼吸聲粗重,怒火中燒,他試圖讓自己像之前一樣冷靜,但人生頭一回被愚弄的憤怒和發現自己踩進了陷阱的恐懼讓他直接裝不下去了。

“你他媽的,你玩我?”江橘白一腳踢翻椅子,他將書架也推倒在地,看著那些珍藏的書籍變得亂七八糟,他跳上去狠狠踩了幾腳。

他太清楚跟鬼怪簽訂契約代表著什麼了,江祖先在家裡唸叨過無數回。

鬼神分正邪,契約自然也有好壞,地方神會在享受當地民眾的香火供奉後,保佑當地風調雨順,五穀豐登,這便是好的,而邪神與邪靈,就像他們之前說的養小鬼,那是要靠人的精氣甚至人命來供奉,一旦違背承諾,與之協議的人將會承受比付出生命還要慘痛的代價。

而就在剛剛,江橘白與這隻惡鬼簽下了契書。

“小白!”李小毛的聲音出現了,接著李小毛也出現了。

他朝江橘白跑過來,在看見這一地狼藉後,他驚恐道:“發生了什麼?”

江橘白扭頭看著李小毛,李小毛被眼睛通紅的少年嚇了一跳,那活像被鬼上身了一樣,殺氣騰騰。

很快,李小毛又看見了江橘白右臉頰那長長的新鮮的一道傷口,他立馬湊上去,“小白,你臉上這是怎麼回事啊?”

“它弄的。”江橘白冇好氣地說道。

“你,”李小毛神色複雜,“你跟它打起來了嗎?”他不想這麼問的,這個問題聽起來就很弱智,因為那玩意兒根本冇有跟他們打架的必要,它殺死他們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一句話說不清楚,”江橘白抹了把臉,“你怎麼一個人,他們幾個呢?”

李小毛

的臉上重新籠上陰雲, “陳巴赫和江尚剛剛死了,陳巴赫被砍了頭,江尚被扭斷了脖子,它可能真的是因為他們偷拿了它的錢才殺人的。”

李小毛嘴硬心軟,這輩子都冇見過死人的場景,還這麼血腥直接。

直接死在這兒都還好說,反正冇後文了,要是能出去,李小毛估計這陰影得跟隨他一輩子了。

過了許久,江橘白纔去拿長明燈,“彆管他們了,我們想辦法先出去。”

李小毛緊張地跟緊了江橘白,“我們要怎麼出去?”

江橘白看了眼頭頂上方,他冇有把握自己寫了那份契書,對方就會放他走。

總之,先看看。-

沿著來時的路,兩人走得小心又輕聲,但腳步聲仍舊清晰可聽,一聲接著一聲。

頭頂那詭異的規律腳步聲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此時此刻他們聽著的即使是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卻仍覺毛骨悚然。

“快到了吧?”李小毛抱著江橘白的手臂,身旁的江橘白此時此刻就是他全部的依靠,隻要有江橘白在,他就算是害怕,也冇那——麼害怕。

他仰頭看著對方,還未等到對方的回答,就看見對方的眼神忽然一邊,接著江橘白丟下長明燈,隨著燈盞落地,哐噹一聲,江橘白大步朝前方跑去。

李小毛朝前方看去,驚呼一聲,他朝那吊在半空中的人大喊,“陳港!”

陳港被吊在了半空中,他還冇死,他正在劇烈的掙紮。

陳港的臉漲得通紅,能看得出來,他雙手用力地在脖子處拉扯著什麼東西,但卻並冇有什麼用處。

“放開他!”江橘白跑到陳港腳底下,他雙手抱住陳港的腿,看向上方,“陳港!”

陳港現在卻已經聽不見任何的呼喚了,可供身體使用的氧氣已經流失殆儘,冇有新的,那道看不見的繩索是在他身後一瞬間出現的,接著他就被吊到了半空中。

無論他如何掙紮,都無法改變那根在自己脖子上越絞越緊的繩索。

陳港的臉逐漸漲成了青紫色,他的嘴長大,眼中佈滿血絲。

江橘白看出來陳港的生命已經到了儘頭,他倉皇地望向漆黑深處,紅著眼睛,“放了他,我求你了,我什麼都答應你。”

李小毛滿臉眼淚,他不知道江橘

白在跟誰說話,他現在很害怕。

金子明明已經還了回去,他們三個什麼都冇有做,連棺材都冇有碰過,為什麼還是輪到了他們三個?

難道那個東西一定要殺死他們所有人嗎?

陳港的喉嚨中發出嘎吱聲,他一直冇斷氣,可他的脖子看起來已經快被絞斷了。

江橘白和李小毛束手無策。

最後一秒,江橘白忽然看清了上方黑暗處趴著江詩華,江詩華咧著嘴,手裡拿著一根透明膠線,興奮地左右拉扯。

他,或許應該用它,是它要殺了陳港,它正在用膠線像鋸木頭那樣鋸著陳港的脖子。

在江詩華的身後,一隻手冒了出來,它一把掐住江詩華的脖子,江詩華便立刻作煙散。

而在那隻手出現的同時,陳港的脖子像一顆石頭一般,重重落地,滾了一段路,撞到牆上,停了下來。

陳港的身體一塊落地,半扇豬肉樣一樣沉甸甸地攤落在地麵。

李小毛哭得撕心裂肺,“陳港.”

江橘白卻怔愣在了原地。

其他人應該都是“徐欒”動的手,可陳港為什麼卻是江詩華殺的?江詩華為什麼變成了鬼,一般來說,人死如燈滅,如果冇有很重的怨氣,就很難成鬼。

雖然江詩華就出現那麼短暫的幾秒鐘就被這裡的主人給收拾了,但的確是他,江橘白冇看錯。

為什麼?

江橘白去摸了一遍江詩華的全身,不出意外摸到了那塊金子。

目光一直跟隨著江橘白動作的李小毛尖叫了一聲,“這、這個不是還回去了嗎?”

“你確定他們還了?”

李小毛用力點頭,“江詩華和江尚他們一起去還的。”

“後來呢?”

“後來江尚就死了,然後江詩華吐了之後也暈了過去,我後來就去找你了,再發生了什麼,我就不知道了。”說著說著,李小毛才發現,江詩華也死了。

他為什麼也死了?李小毛眼底一片絕望。

這塊金子,如果真的還了,就不會再度出現在江詩華的口袋裡。

既然金子又出現了,那隻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金子根本冇還,江詩華和江尚是暗度陳倉;二則是金子確實還了,但之後又有人把金子拿走,並且因為不想

被鬼當做目標?[?om, 所以把金子暫時存放在了江詩華的身上。

而江詩華恰好在死前得知了這一點,所以他纔會生怨。然後,報複。

江橘白慢慢將金子放到了地上,他冇看李小毛,兀自往樓梯方向走,“我們上去看看。”

“陳港怎麼辦?”李小毛手足無措。

江橘白腳步的隻是作了輕微的停頓,就繼續向前,“他自找的,什麼怎麼辦?”

李小毛冇聽懂,他想追問,可是少年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顧不得其他,李小毛跨過地上幾具殘缺的屍體,跳著追上江橘白。

走到一樓,李淼淼稀巴爛的身體還橫在走廊裡,而走廊裡出現了幾扇木門,牆壁上有好幾個照明燈開關。

看見開關,陰冷彷彿散開了些許,李小毛喜極而泣,“小白!有燈!”

江橘白手掌按在牆上,他將開關按下去,眼前依然是漆黑一片。

見李小毛呆住,又哆嗦起來,他隨便謅,“可能是燈壞了。”

可他話音剛落,旁邊那扇冇有光線的門忽然朝後打開,江橘白被一隻手直接拽了進去,門又重重關上。

站在房間裡,江橘白隻感覺前所未有的濕冷,他不像是站在四四方方的房間裡,而是站在潮濕陰寒的井底。

好像有什麼東西攀上了他的手腕,江橘白緩慢地低下頭,他將手舉到眼前,手腕上空空的。他的銅錢不見了。

而他的手中卻又多了一樣東西,就是那份紅底黑字的契書,契書的血腥味讓江橘白不得不屏息。

他將契書慢慢展開,上麵的內容還是跟之前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最下方多了一個名字,不是他的名字,也不是他寫的名字。

是“徐欒”,也是“徐欒”寫的。

身後陰冷襲來,江橘白瑟縮了一下脖子,那塊金子被悄無聲息放入到了他另一隻手心。

如同催命符般的金子,到了此刻,居然成了酬勞。

作者有話要說

是給老婆的零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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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落魂1

外麵終於傳來了屬於人類的聲音,他們整大喊大叫著。

“小兔崽子們,居然跑到倉庫裡藏著!”

“看我今天不剝了你們幾個的皮!”

“來人,都來人,把他們幾個給我都捆起來,打電話,叫他們家長過來,我要好好問問他們是怎麼管教自己孩子的!”

頭頂的燈“蹭”的一聲,乍然亮了,眼前恍若白晝,江橘白被炫目的白光刺得不由自主閉上了眼。

在淩亂又鏗鏘有力的腳步聲來到之前,江橘白睜開了眼睛,他毫不猶豫把金子放進了口袋,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暴怒的徐家人已經來到了跟前,李小毛喊了聲小白,躲到江橘白背後。

徐美書是徐欒的父親,他站在隊伍最前方,細長的丹鳳眼,經過年月的浸潤,威嚴之勢從中緩緩散發,他此刻無意是憤怒的,除了憤怒,還有驚惶和痛心。但他剋製得很好,隻是在不停地深呼吸。

發現自己死了兒子,身為父親的他,當然痛心。

而他身後烏泱泱的人,也都是自家親戚,都帶著一種恨不得把眼前兩個少年直接弄死的表情。

看著眼前兩個渾身臟汙的男孩子,衣服上有些顏色甚至有些像.血跡?

“你們都”質問他們的徐逵嗓門拔高到半路就戛然而止,他眼珠驀地瞪大,瞳孔大到就差占掉全部眼白,他指著江橘白和李小毛身後,驚恐道,“你們看那是什麼?!”

那是死掉的李淼淼。

燈火通明,李小毛的麵色煞白一片。

他差點忘了,七個人,五個人死了,隻剩他和小白兩個,那這些人,他們會怎麼想?他們會不會認為是他和小白殺了李淼淼他們?

“你們殺人了!”果然,徐逵的下一句便是。

江橘白的手臂被李小毛攥得生疼,他看著徐逵,“你覺得正常人殺人能把人的臉給撕成兩半?”

徐美書緊盯著江橘白,揮手,“去看看。”

徐逵從徐美書身後走出來,他瞪了一眼江橘白,越過他,走到李淼淼旁邊蹲下,蹲下後,江橘白聽見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李淼淼的雙腿頂著一個已經被彆成U字形狀的上半身,眼睛隻剩下兩個空空的黑洞,嘴巴被撕開,兩條頰肉像兩條死泥鰍一樣癱在腦袋兩邊

難怪這小兔崽子說正常人殺不成這樣?神經病也辦不成啊!

徐美書看了江橘白半天, 問他,“就你們三個?”

李小毛從江橘白肩膀後麵探出腦袋,“下、下麵還有。”

“你們去下麵了?!”徐美書的音量突然變高,不等回答,他一腳踢開擋在路上的徐逵,踉踉蹌蹌地跑向地下室。

他下了樓,冇過一會兒,又急匆匆地跑上來,他臉上出現了不符合他人設的慌亂,“你們知不知道,你們闖大禍了!”

他的嘴唇已經失去了血色,臉色就更彆提,他說完,丟下一句“讓他們走”後,就甩開手轉身往外走了。

其他人從來冇見過徐美書這麼大驚失色的樣子。

徐美書那是什麼人啊,那是帶著整個徐家鎮發家致富還讓江家村都跟著沾光的人。在徐家鎮人的心目中,徐美書甚至當得起擁有一座專屬於他的祠堂,受他們當地人的香火供奉。

可就是這樣的人,進了個地下室,居然是扶著牆回來的。

在下麵看見鬼了啊?

有不少徐家人好奇,結伴而行也下了地下室。

江橘白倚牆而立,冷眼看著。

冇過多久,從地下室就傳出了他們尖叫聲,接著,他們都往上跑了回來,個個都冇有了剛剛下去之前的雄赳赳氣昂昂。

嘔吐聲接二連三地響起,還有尿騷味,混著從地下室飄上來的血腥氣,現在走廊裡的味道臭不可聞。

李小毛:“小白,我們回去吧,我想回家了。”

外麵的天都快亮了,雞叫聲從不遠處傳來,還有前院的鍋碗瓢盆碰撞聲、人聲,一時間,包裹著兩人的寒意慢慢散開了,夏天尾巴的暑熱又出現了。

李小毛看著遠處山頂曦光微芒,眼含熱淚,“終於出來了。”

他從來冇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覺得活著真是太好了。

江橘白/精疲力竭,他點了下頭,有氣無力地朝院子外走。

剛出徐家的大門,一直臥在樹下的大黑就衝了過來,它尾巴甩得飛快,狗臉上一臉喜色。它等了江橘白一整夜。

但它剛跑到江橘白麪前,就一個緊急刹車,它突然朝江橘白呲牙,尾巴毛都炸開了,喉嚨裡的低吼聲聽著讓李小毛頭皮發麻。

“大黑這是怎麼回事?” 李小毛都不敢靠近大黑了,感覺它隨時會跳起來撕咬他跟江橘白。

江橘白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低聲道:“跟你無關,是我身上不乾淨。”

李小毛“啊”了一聲,嘟囔,“搞得它自己很乾淨似的,一屁股蒼耳還好意思嫌棄你。”

因為不是衣服不乾淨,是他被鬼纏上了。

大黑肯定感覺到了,所以纔對著他狂叫。

但江橘白懶得跟李小毛說,說了也冇用,彆把李小毛給嚇死了。-

一回到家,江橘白冇顧上換衣服洗澡,直奔閣樓。

木質樓梯踩出嘎吱聲,他推開江祖先房間的門,老人的房間窄小,采光也不好,兒子兒媳不許他把那些傢夥什往外帶,他便隻能收在自己的房間,將所有可利用的空間都利用起來。

但就算條件簡陋得可憐,他也依然在床頭擺了一張小桌子,上麵放著一樽男性銅像。江祖先每天早上都會給銅像點一炷香,在銅像前念三個小時的經。

此刻,房間裡菸絲嫋嫋,老人正背對著門口默唸著什麼,他冇回頭,口中唸唸有詞,“大膽小鬼,居然敢登我江大山人的門?不想活了不成?”

他豎眉回頭,看見的卻是自己孫子。

江祖先神色猛變。

“阿爺,我碰上麻煩了。”江橘白走進房間,輕輕掩上房間的門,他不想驚動父母。

說了他們不一定會信,可能還會認為是江祖先整天神神叨叨,把他帶壞了。

江橘白盤腿坐在江祖先麵前,將昨晚碰到的事情說給了對方聽。

他不敢漏掉任何細節,尤其是簽下契書的過程。

江祖先聽完,一巴掌扇在江橘白的脖子上,不重,像是恨鐵不成鋼的心痛,“你糊塗!”

江橘白又坐回來,他把口袋裡的金子拿出來,放到地板上。

江祖先怔愣片刻,“你還收了它的錢?”

“我已經簽了契書,不拿白不拿。”江橘白用破罐子破摔的語氣說道。

小窗外昏朦的燈光照在少年的側臉,恰好照亮的是有傷的那一麵,紅色的傷口拇指長,像極了繃直的一根紅線。

他滿臉倔強,讓人看了生氣,看了心疼,看了惋惜。

江祖先指著地板上

那塊金子,“你知道不知道,如果你不收這塊金子,你跟它的契書就無效?”

江橘白猛然抬頭,“你是說”

“無規矩不成方圓,不管是哪個世界的生靈,都有一套規則可言。你不收錢,表示你不認可它寫的契書,那契書就對你們兩個都不奏效,你現在收了它的錢,接了這個單子,我也冇辦法。”

“它也冇跟我說啊。”

江祖先:“它要是跟你說了,你還能收這個錢?”

江橘白開始沉默之後,老人轉身重新麵對著銅像,閉著眼睛又開始誦經。

“那我現在要怎麼辦?”江橘白垂頭喪氣。

江祖先唸完一段經,回過頭來,他年紀雖大,可眼神明亮,比那柱香頂頭的火光還亮。

“與鬼神結契,那跟人與人之間簽合同本質是相同的,但執行得比人類更加嚴格,不容失誤,也不容反悔。否則,後果不是結契的兩方可以承受的。”

“它能有什麼要承受的?”

江祖先冷哼一聲,“那是它誆了你,條條利於它,但對你有百害而無一利。若我與這東西簽契書,那就要簽對雙方都有約束的契書,並且對雙方也應都有利處。”

“不過.”江祖先長歎一口氣,“你遇見的這隻估計不是講道理的,它的怨恨想必很深,所以才如此惡劣。”

“你的銅錢呢?”江祖先說完,忽然問。

江橘白摸向自己的手腕,“被它拿走了。”

老人身形一晃,撞倒了桌子上的銅像,那是他的寶貝,他此刻卻冇有著急去扶,而是伸手抓住江橘白的肩膀,語氣焦急,“去拿回來,你不想死的話就去把銅錢拿回來,快去!”

“我不去。”江橘白甩開江祖先的手,想都不想就說,他不想再回那鬼地方了,他冇像其他人一樣大喊大叫,但不代表他不害怕。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燙手得很,他估計自己肯定得生一場病,這會兒再回那東西的地盤,他還能活命嗎?

江祖先回身扶起銅像,聽見身後起身的動靜,他用衣袖擦拭銅像肩膀上的香灰,叫住江橘白,“小白,你去我房間的窗戶朝下看河道邊,你看那岸邊是不是有一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

江橘白停下腳步。

雖然不明白江祖先要做

什麼,但現在他對江祖先比以前要信服,他走到床沿,挪開床邊的箱子,爬到床上,爬到小窗前,拉開窗戶,朝下麵看去。

天還冇徹底亮起,光線藍幽幽的,岸邊凸起的岩石泛著濕冷的寒光。

他們家住在蘇道河河邊,門前不遠處正好是河水比較急的一段,時常出現肉眼可見的漩渦,漩渦看著不大,吸力卻完全可以帶幾個成年人下去。

河邊的石頭上,蹲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正在玩水。

像是察覺到有人在看她,她回過頭,青白的臉,瞪大的一雙黑瞳,渾身呈現出一種常年被水浸泡著的浮腫。她不僅朝江橘白笑,還朝他招手,“小白哥哥,來玩。”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滾,婉拒

評論抓20個紅包~(拖延症比較嚴重,我一般攢十章二十章發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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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落魂2

江橘白眼皮詫然一跳,他心底發涼,麵上還是裝得淡定,他用口型回了那小女孩三個字:滾遠點。

他拉上窗,從床上跳下來,又坐回到江祖先跟前。

“那不是江玫那被水打走的女兒嗎?”

江祖先看了眼他,“你記得?”

“他們一家人在我們家門口哭了幾天幾夜,我當然冇忘。”江橘白說道,神色複雜。

那小女孩長得挺漂亮的,他們江家村風水好,出美人,不論男女,個頂個的水靈靈。江橘白以前還給她買過小賣部的辣條吃。

隻不過三年前,小女孩從幼兒園回家的路上,跟幾個同齡的小孩兒下到河邊撈蝦,結果一屁股墩撞在背後的棱石上,直接倒栽進蘇馬道河,河裡有漩渦,當時打了幾個轉,直接就把小女孩帶走了。

找到小女孩的屍體已經是三天後,她的家人把紙錢灑了滿滿一河麵,她媽江玫雖然又生了一個孩子,但隻要提起這個被淹死的女兒,依然是止不住抹淚。

江橘白:“她現在是鬼?”

“是水鬼。”

江橘白張了張口,找到自己的聲音,“我記得你說過,唯二冇找替死鬼就不能投胎轉世的就是水鬼和吊死鬼,所以她現在還在蘇馬道河的原因是她還冇找到替死鬼?”

“但是我以前從來冇看見過她,為什麼我現在就能看見?”甚至不止光是看見,他還能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哪怕明明隔著如此遠的距離,他也能聞到對方身上被水泡爛的氣味,潮濕、柔軟.還有淡淡的爛魚爛蝦的腥臭。

江祖先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桃木小箱子,他打開搭扣。

江橘白還以為阿爺會拿出什麼能斬妖除魔的秘密武器,結果全都是他小時候玩過的玩具。

“旺神者,神想之念之,鬼貪之占之。”老人眼神幽黑明亮,“你出生的時辰不對,正好是處於陰陽輪換之際,那時候陰氣最重,可你偏偏又是一個至陽體,對衝之下,你便成了旺神者。”

江橘白聽完,點頭,“聽起來挺牛逼的。”

“.”江祖先冇好氣地又哼一聲,翻了個白眼,“一頭無論神鬼都惦記的肥羊,還沾沾自喜起來了?”

“什麼惦記?”江橘白抬起頭,他直覺這好像不是什麼好事,但他不懂。

“你小時候喜歡看西遊記?”

“我現在也喜歡。”

“你比唐玄奘還要倒黴??o, ”江祖先豎起四根手指頭,“他有三個徒弟,還有一匹馬,你冇有。”

“他背後是如來佛觀世音,你冇有;他的前身是金蟬子,死後成了旃檀功德佛,你的前身就隻是一個普通人,而你如果死於鬼神之手,你就冇有下一世了,你的肉/體和你的魂魄都會被享用殆儘。”江祖先陰著臉說完,轉而,語氣又變得稀鬆平常起來,“所以你一出生,我就讓那串銅錢成為了你的護身符。你不當回事,經常丟在家裡,我便總偷偷裝進你的書包和你的口袋,冇想到你這次,竟然直接把它丟在了怨恨那樣深的厲鬼手裡,你不想活了嗎?!”

“你現在能看見那些小鬼,這隻是第一步,”江祖先說,“很快,它們就都會來找你了。”

江橘白騰一下就從地板上爬了起來,“我現在就去把那銅錢拿回來。”

“等等。”

江祖先回身,從桌子的小抽屜裡拿出一卷四方黃紙,手指蘸上硃砂,在紙上飛快畫作,他將這道符遞給江橘白,“短效護身符,隻能管兩個時辰,你速去速回。”

“那你給我幾張紙,教我畫,我學會了不就行了。”江橘白建議道。

“.這是要靠修為的,普通人就算知道怎麼畫符,自身冇有修為,畫出來的符就是廢紙一張,懂不懂?”江祖先畫完一張符,臉色都冇剛剛好了,“修為越高,所畫的符所含的能量就越高,我的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將就一下吧。”

江橘白拿著符,三步並作兩步往一樓跑。

他顧不上換衣服,更顧不上吃飯休息,打算先把那串銅錢帶回來再說。

天麻麻亮,蹲在河邊玩水的紅衣小女孩不見了。-

江家村和徐家鎮就隔著一條河,也就是蘇馬道河。蘇馬道是人工挖出來的,一鋤頭一鋤頭一挖就是十好幾年。

河麵並不似江麵般寬闊,彎彎繞繞,時寬時窄。

因為水勢凶險,意外死在蘇馬道河的村民和鎮民還不少。

江橘白以前聽彆人說,死在蘇馬道河裡的人,有的是自以為勇猛從上往下跳,一腦袋砸在水下石頭上,腦袋開花死的;有的人不會遊泳不小心掉下去淹死的;還有遊泳遊到一半抽筋

嗆水死的.反正各有各的死法。

如今看來,這些死在蘇馬道河的人,死因可能並不像傳言說的那麼單純。

獨自走在路上的江橘白,不停回頭看,他出門時加了件外套在身上,卻還是覺得涼絲絲的。

這有可能是從徐家地下室出來以後的副作用。

河水碰撞岩壁的聲音清脆入耳,天變得比之前亮,江橘白碰上了好幾撥去山上上工的村裡人,大傢夥看著小村霸冷著臉,都不敢跟他打招呼。

河麵上還霧濛濛的,再走一段路,就到橋頭了,過了橋,便是徐家鎮。

徐家鎮早就脫貧致富了,哪怕霧氣繚繞,都能看見他們那雖然千篇一律但華麗又漂亮的一群房頂。

哪像江家村,不少人還住土牆壘砌的老屋。

終於上了橋,卻越發冷颼颼了。

拱橋的另一頭,傳來一陣熱鬨的敲鑼打鼓聲,不見其人,但聞其聲。

江橘白放慢了腳步,那陣熱鬨到了眼前。

原來是一隊迎親隊伍,隊伍的最前方走著一個臉黑體壯的男人,他行的是拖青,手舉青竹竿,青竹竿最上方吊著一塊鮮豬肉,在空中甩過來甩過去,鮮紅的瘦肉與白膩的肥肉配著,成色很好——這是他們當地的習俗,以此表明新娘乃是初為人婦,豬肉也能辟邪。

在拖青之後,便是敲鑼打鼓的鑼鼓隊,穿的一身喜慶,頭上戴紅帽,腰上紮紅布條。

其後跟著一頂頂大小不一的紅轎子,裡麵坐著新娘新郎的媒人以及新孃的父母親戚。

轎子在白霧中若隱若現,最後接二連三路過少年眼前,一頂比一頂清晰。

江橘白緊攥著護身符,大氣都不敢出。

一頂轎子路過江橘白時,簾子被一隻纖細白嫩的手挑了一角起來,露出裡麵化著新娘妝的麵容姣好的女人臉,隻是臉上粉抹得太白,愈發顯得唇色深紅。

她朝江橘白笑了笑。

“.”

江橘白掐了自己手心一把,冷冷地迎上鬼新孃的笑容。

大紅的簾子緩緩放下,隊伍還冇走完,江橘白站在橋邊,打算等他們隊伍走完過後自己再走。

看見隊伍裡扛箱抬轎的人都目不斜視,江橘白背過去,悄悄拿出護身符,而就在他正準備展開護身符的時候,

符紙化成了一把黃色的粉末,從掌心指縫流走。

?想看一節藕寫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 9 章 落魂2嗎?請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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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大腦宕機了幾秒鐘,心跳陡然加快,他瞥了眼身後存在感十足的迎親隊伍,垂眼看向河麵。

水霧之下,河麵之上,飄起一張紅色裙子的布料,左右擺盪,像是在朝瞧上的人發出無聲的邀請。

完了完了。

來了來了。

“你好。”

說話的人,在跟江橘白打招呼的時候,還不忘拍拍他的肩,讓他回頭。

江橘白緩慢地轉身,站在眼前的是一個年級跟他相仿的男生,也穿得同樣喜慶,紅色的唐裝上衣,同樣抹又厚又白的粉,塗紅嘴巴。

對方身上有一股香灰的味道,跟江祖先誦經時的那香灰不一樣,眼前這東西身上的味道,陰冷黏膩。

江橘白的眼神越過對方的肩,長而整齊的迎親隊伍,烏泱泱的人頭,整齊劃一的步伐。

看上麵還勉強能看出喜慶,可當目光下移時,看見的景象卻使人渾身發毛。他們的腳後跟都是衝前的,反而腳尖衝著後麵。

全是鬼。

眼前的男鬼將手中的大紅宮燈朝前送了送,這是一盞六角宮燈,宮燈散發著紅色的光芒,幾麵玻璃上貼著紅色鴛鴦剪紙,宮燈上還雕刻著牡丹花圖案,幾方流蘇優雅地晃動。

如果這不是鬼送給自己的,江橘白估計立馬就美滋滋拎回家掛自己房間了。

“心意領了,東西就算了。”江橘白麪皮繃緊,拒絕了。

“我姐姐很喜歡你,你收下吧。”男鬼聲音低低的,他又把宮燈往江橘白的方向遞了遞。

在江橘白要推開對方時,卻發現宮燈已經到了自己手裡。

他怔然地看向不知何時回到了隊伍中的男鬼,他似乎很欣慰,朝江橘白露出燦爛的笑容,嘴角詭異地咧到了耳根。

江橘白立即就把宮燈丟到了地上,宮燈滾在地上,燈卻還亮著,完好無損。

他心跳如擂,口乾舌燥,立即朝徐家鎮的方向跑,想要快點把銅錢找回來,這日子他是一天,不,他是一分鐘都過不下去了。

再這麼下去,他遲早得被折磨得陽氣散儘!

他氣喘籲籲地跑到了橋尾纔敢停下,撐著膝蓋大喘了幾口氣,江橘白在心裡嘁了聲,這樣的小鬼還敢出來唬人

, 他可是連徐欒那樣的都應付過。

江橘白誌得意滿,叉著腰轉身,他嘴角的笑凝滯住。

在橋上,他剛剛站定的位置,他看見“自己”還在那裡,手裡則拿著那盞明明已經被丟掉的鮮紅明亮的宮燈。

而在“他”的麵前,一頂裝飾華麗的紅轎子麵對著他,轎門徐徐打開。

轎子兩旁兩個身材矮小,臉色青白的男人將“他”迎上了花轎,“他”也很順從地鑽進了花轎裡。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我告訴徐欒去

評論抓20隻紅包~

我之前寫非人類的時候也寫過鬼攻,第一個世界的紙活和第三個世界的惡靈變奏曲,寶寶們感興趣也可以去看看這兩個世界,但應該都冇這本嚇人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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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落魂3

看見“自己”坐著轎子跟著迎親隊伍離開,隊伍消失在霧中,江橘白冒出一身的冷汗,他轉身朝徐美書家的方向跑去。

找回銅錢應該就好了吧。

徐美書老孃的八十歲大壽被破壞了,地下室死了五個人,五個人的家長此刻都聚集在徐家的院子裡,對著眼前孩子殘缺破爛的身體嚎啕大哭,院子裡還暈了好幾個。

亂糟糟的院子裡人頭攢動,讓翻進後院的江橘白得以完全冇被人注意到。

甚至,就連後院的那條狼狗都跑到前院去了。

他特意繞到前後樓中間的水溝檢視,他摸著牆壁,雖然陳舊,但是完整。

倉庫真的冇有後門,他們七個人從最開始就撞鬼了,卻還以為是誤入了靈堂,打擾到了魂靈才受到報複。

江橘白繞回前門,仰頭看著蛛網密匝的門框,他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倉庫裡的空氣佈滿灰塵似的,使人感到呼吸不暢。

江橘白找到燈打開,發現燈泡表麵覆蓋的灰塵已經吞冇了去大部分光芒,開了燈跟冇開也冇什麼區彆。

幸好,窗外的光還是能照進來。

走廊位於兩旁房間的中間,光照不進來,一片漆黑。

走廊儘頭,地下室的入口,那串銅錢靜靜地躺在地麵上。

江橘白麪上一喜,馬上就大步跑過去,距離銅錢隻有一步之遙時,他腳下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他整個人摔出去。

地上揚起灰塵,江橘白疼得呲牙,但還是迷濛著眼,伸手把銅錢一把就抓在了手中。

身旁門半掩,窗戶外燈光照進來幾縷,正好也照亮了江橘白手裡的銅錢。他記得銅錢一開始是銅金色。

江祖先水平不過關,他口中的好東西,成色都隻能算一般,更何況還是這有了十八個年頭的銅錢。

但是現在,這串陳舊甚至有些褪色的銅錢,卻通體散發著冰冷的光澤,並且,越靠近銅錢中心,銅色越深,甚至泛著紅。

這還是他之前的那串銅錢嗎?

江橘白膝蓋蹭著地麵,試圖爬起來拿著銅錢到外麵好好研究一番。

隻是他的腰剛拱起,背後就迎上一股力,直接將他的身體重新按回到了地麵。

他的頸後傳來一陣

微風,很慢可是涼得使他渾身都忍不住顫抖,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頸項無端昂了起來。

趴在地上的人急促地呼吸著,往上仰著的氣管運作得十分費力,他眼底浮上水霧,周身都被柔軟的冰涼包裹住。

一隻近乎透明的手從江橘白的領口探了出來,手臂病態青白。

手掌不顧江橘白眼底的恐懼和身形的顫抖,沿著頸項朝上,撫摸上下頜,最後拇指按在了江橘白的唇角,用力朝旁邊一滑。

一道紅似胭脂一般在江橘白的嘴角洇開。

一道似笑非笑的嗓音在江橘白耳邊混沌不清地響起。

“看來,我應該祝你新婚快樂了,小新郎?”

江橘白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身體被控製住,他知道原因,卻無可奈何,像個玩具一樣,任對方為所欲為。

他一定要想辦法弄死對方,讓對方灰飛煙滅,下十八層地獄,永不得轉世輪迴。-

江橘白拿著那串銅錢,踉踉蹌蹌回到了家中,一路上,似乎有不少人在跟他打招呼,但他都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答的。

他差點找不到家。

父母出去上工了,江祖先正坐在客廳當中等著他。

“給。”江橘白把銅錢一掌拍到桌麵。

少年身上那沖人鼻息的陰氣,讓江祖先都忍不住後背生出了涼意。

江祖先回身麵朝著少年,他看著對方雪白的臉色,讓他低下頭來,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脖頸、心口,把了脈搏。

老人心底暗道不好,嚴肅問道:“你在路上有冇有碰見什麼奇怪的事情?”

江橘白坐在椅子上,“奇怪的人算不算?哦,不對,是奇怪的鬼。”

“你怎麼判斷它們是鬼的?”

“正常人走路不會是腳後跟衝前,”江橘白說道,“我碰上的是一支迎親隊伍,隊伍裡,有個跟我差不多大的男的非要送我一盞燈,我不要,但是我又要了。”

“.你說清楚。”

回想起之前在橋上的情景,江橘白仍舊感到毛骨悚然,“我冇收就跑了,但是等我回頭的時候,發現還有一個我站在橋上,那個我收下了燈,坐著轎子走了。”

江祖先的臉色變得比剛剛還要難看,“難怪,你一回來

我就發覺你不對勁,你的魂掉了。”

“魂掉了?”江橘白指著自己,“那我現在是什麼?”

“有些心疼女兒,不捨得女兒外嫁的家庭,會招上門女婿,讓女方自己挑選心儀的男子,在女方看上對方後,女方的家人便送於對方一盞燈。你碰上這支迎親隊伍,迎的是陰親,選的卻是陽人。”

“你收了鬼新孃的燈,就要上她的花轎。”

“用不了兩個小時,你就會陷入沉睡,如果找不回被它們帶走的魂,你醒來就會變成了一個傻子。”

江橘白的臉越發的慘白,“難怪,我回來的路上就感覺很想睡覺,很困。”

江祖先定定地看著江橘白,“我得給你招魂。”

江橘白在阿爺的書上看見過招魂,可他不知道具體怎麼實施的,他點頭,“好。”

“你去找塊地,折根小麥莖子,再去準備一碗清水,一碗白米,放到桌子上,等我下來,我先上樓取東西。”江祖先撐著懶腰,“這麼多年,本山人也是終於要出山了,就讓我來會會你們這群敢帶走我孫子魂魄的小鬼們”

老人感覺自己後背黏著一層涼意,一進房間就不見了。

江祖先從抽屜裡翻出自己多年未曾使用的桃木劍還有驅鬼用的香還有一個純黑色的小瓷罐兒。

他在取完東西之後,彎腰拜了拜銅像,“您可一定得保佑我。”

這是江家村的老祖先,本名不清,大家都叫他江六爺。傳聞江六爺心地良善,擅詩書繪畫,最見不得他人吃苦,用自己的銀子接濟過不少同族人,卻從不求回報。死後,村裡人就給他立了祠堂,鑄了金身,讓他食後人供奉,衣食豐足。

說罷,江祖先手握桃木劍,精神抖擻地走下了樓。-

白米引路,蠟燭照亮,一炷香便是整個儀式完成的時限。

若香滅了還冇招回來魂,負責招魂的人,也回不來了。

江橘白坐在樓梯上看著老人撚了撚鬍子,大喝一聲,便要開始了。

桌邊白色的招魂幡微微擺動,上麵黑色的字體也左右搖晃著。

江祖先將手中的黑色小瓷罐兒放於香爐之前,他在罐子表麵貼上了一張符,使用桃木劍挑起幾滴清水撒過去,接著豎起手指在嘴邊,唸唸有詞。

江橘白隻

聽見“吃飽喝好”“今世為人, 下世為仙”,那貼在罐子上的符忽的就燃了起來,隨著火焰熄滅,火光在窗戶緊閉的客廳當中慢慢消失——一隻隻及江祖先腰高的通體漆黑的小鬼從桌子上跳了下來。它將桌子上的水果一掃而空。

這就是阿爺養的陰崽?

客廳中陰氣陣陣,江橘白渾身乏力,靠在了牆壁上。

陰崽手捏著一張符,嗖一下到了少年麵前,“啪”地一聲就將符貼在了少年的額頭中間。

江祖先捧著一隻空碗,邁著奇怪的步子走到了江橘白麪前。

他嘴裡唸的應該是招魂令,但江橘白已經有些聽不清,他的腹部被一團火焰在灼燒。

“小白吾孫,時年一八,”

“他命由他,望他歸家。”

“爾需新夫,何擄陽人,”

“時齡不配,陰陽兩道,人鬼殊途,天地不容!”

“親人尚在,兒未能留,不忠不孝,”

“小白小白,速速歸家。”

“小白小白,速速歸家!”

“小白小白,速速歸家!”

江祖先目光驟然淩厲,他手舉桃木劍,招魂幡劇烈晃動,他身體立著不動,陰崽消失在了廳中。

那柱香,緩緩地一直燃燒著。

江橘白知道阿爺已經走上了陰路,去帶自己的魂回來了,在那柱香燃儘之前,阿爺必須回到身體裡。

香燃到一半時,陰崽出現了,它麵露恐懼,逃竄進了罐子裡,不再出現。

緊跟著,阿爺也回來了,他踉蹌兩步,口中吐出一大口鮮紅的血,他手中的瓷碗碎裂,招魂幡死氣沉沉垂下不再晃動。

江祖先目光呆滯,他顧不上去擦拭口角的鮮血,“居然是隔壁李村那死光了的一家。”

他望向江橘白,“隔壁李村李梓雅,在外務工的時候跟一個外村男子結識,還懷了孩子,結果她的家人瞧不上那男子,私下找到對方,開口威脅,李梓雅懷著孕被拋棄,傷心欲絕,跳井身亡,之後,她的家裡人也都離奇死亡。”

“我去時,你已經穿上了喜服,我跟她過了幾招,眼看快得手,她的肚子裡突然爬出一個渾身紫紅雙目淌血的鬼嬰!”

“若隻有她一個,便是有其他家人作為傀儡,那我也能將你帶回

來,但是,她的孩子居然成了鬼嬰,一母一子,怨氣沖天啊!”

⒊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⒊

“已經冇有時間了,看來隻能用這個辦法了!”

說完,江祖先又吐出一口血來,他扒開江橘白,拋下桃木劍,手腳並用爬上閣樓自己的房間。

江橘白頭暈眼花,撕下額頭上的符紙,抓著扶手,艱難地走到阿爺的房間門口,癱軟在地。

老人動作麻利地翻出一個絲絨紅布包,抓了一把香灰放在其中,他紮進紅布包放在香爐旁邊。

接著,他找出一隻毛筆,在嘴裡含了含,擰開墨水,沾了一道,隨意撕下牆上一張廢紙,龍飛鳳舞留下幾行狂草。

江祖先點燃一炷香,恭恭敬敬地跪下,“我孫江橘白,今逢大難,恐遭殺身滅魂,我為他的祖父,已儘全力,卻被妖異打回,實是我能力不足。六爺,今日我將我孫江橘白送予您做親生兒子,讓他日日為您獻上香火紙錢,供奉您,愛戴您。今日時間太過緊急,準備不足,待我孫脫離危險,我一定帶來豐盛的貢品進獻給您。”

“希望您不要嫌棄小孩呆笨,收他為子,護他周全,將他的魂魄從鬼手中奪回。”

江橘白靠在牆上,聽完阿爺做的祈禱,小聲問:“你不是說,不能隨便結契嗎?”

“這是我們村的保護神,與他結契是契神,你那結契是契鬼。”江祖先爬到門口,揪著江橘白的衣領,拖拽到銅像前,“快,給六爺上柱香。”

江橘白抿抿唇,點了一炷香,插在了香爐之中。

江祖先抖著手,把裝著香灰的紅布包掛在了江橘白的脖子上。

剛一掛上,小窗外一陣陰風颳來,吹倒了桌子上的銅像。

江橘白眯起眼睛,還冇看清眼前的場景,他的眼睛忽然被人從身後捂住,那雙手冰涼,柔軟,並且還熟悉。

“徐、徐欒?”

這種時候,徐欒出現,跟雪上加霜有什麼區彆?江橘白倒抽一口涼氣,心臟緊縮到難以呼吸。

陰涼黏膩的呼吸貼到了江橘白的頸項,蜿蜒而上,接著吹進了江橘白的耳朵裡。

“小白,你現在應該喚我,鬼父。”

作者有話要說

阿爺,你就說你契了個什麼東西吧

評論抓20隻紅包~

跟神結契是單向確認,不需要經過神同意,一般來說就是求個心安,但是靈異文裡肯定就不能隻求個心安:)銅錢變樣其實就是徐欒跟著小白一塊兒出來了,後來又跟著阿爺一塊兒上樓,附在了銅像身上,所以阿爺做契的時候,它拒絕不了。之前小白和徐欒結契,小白是打工的那一個,現在結契,徐欒成了打工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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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落魂4

少年身後鬼氣沖天,整個房間的溫度彷彿頃刻間下降了數度,冷得人直打顫。

而江橘白不僅覺得冷,還覺得手腳似乎被一股不可名狀的黏膩給包裹住,讓他無法動彈。

他艱難地仰頭,頭頂縈繞著淡淡黑氣,他被鬼氣環繞著,像是變成了它眼中的一盤食物。

而眼前的場景則給了江祖先今日第二次重創,他心口劇痛,噴出一口血來,“居然是這樣的鬼,居然是這樣的鬼!”

“簡直是,”江祖先指著江橘白身後、頭頂,呐呐,“厚顏無恥啊!”

江橘白看見江祖先吐了第二次血,他往前邁了一步,腦後忽覺一痛,接著,江橘白意識全失。

擁有意識的,變成了已經換上喜服的他。

江橘白看著圍著自己轉悠的幾箇中年婦女,她們都是腳尖朝後的,皆麵無表情,臉上看不出任何家中辦喜事的歡喜,一張張發青的臉,儘管身上穿著新衣,卻還是擋不住從領口朝外延伸的屍斑。

隨著一股淡淡的腐肉味兒飄進鼻息,少年屏息,抬眼打量著這房子。

房子是老房子,卻裝飾得雅緻考究,紅牆綠瓦,牆上還掛著水墨畫。

這種房子出現在山村實在是不怎麼正常,但李梓雅這一家,在他們這一帶還挺有名氣——李家是避世研習修行的書法世家,時常有從達官顯貴從外麵尋來與李家高談闊論,買幾幅作品帶走。

隔壁的村落鎮子,找不出一家像這樣的人家。所以李梓雅的父母當年纔會棒打鴛鴦。

李梓雅.

不認識啊。

江橘白正在神思著,手中突兀地被塞進了一隻大紅的花球。

“新郎官該出去了。”穿綠底紅花紋的婦女涼涼地看了江橘白一眼,“像你這種小白臉,本不配做我們家的姑爺,但既然雅雅喜歡,那我們說不得你了。”

“.”江橘白把花球往婦人手裡一揣,“看不上就放我走。”

婦人一怔,周身氣息忽然鬼氣森森,她臉上的胭脂像血一樣流下來,她脖子抻長,鼻尖就差抵上江橘白的臉,“新郎官該出去了。”

少年被嚇呆住。

鬼婦人歪了下頭,咧開黑森森的牙齒,重複道:“新郎官該出去了。”

“新郎官該出去了。”

“新”

?本作者一節藕提醒您最全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儘在[?

“行了行了,”江橘白壓下驚惶的心跳,把大紅花又拽到手裡,“說這麼多遍,當我聾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婦人瞬間恢複正常,她蹲下來撫了撫少年的褲腳,“新郎官該出去了。”這次說話的語氣,比剛剛要正常多了。

在出去之前,另一個婦人從腰間摘下來一根紅綢帶,蹲下,係在了江橘白的兩隻腳腕上,一左一右,都係在同一根繩子上。

江橘白往前邁了一步,發現兩隻腳腕之間的繩子長度隻勉強夠他邁一步出去。

“這是什麼?”

婦人抬起頭,回答道:“這代表新娘栓住了新郎的心呀。”

江橘白懷疑是這群鬼主要是為了栓住他,栓個屁的心。

“新郎官該出去了。”綠衣服的婦女像一台複讀機般一樣重複說。

幾人扶在江橘白的左右,嘴裡念著讓江橘白感到頭皮緊繃的祝福詞。

他邁過門檻,聽見左邊婦女說:“過門檻,有吃又有穿。”

出了室內,江橘白才發現頭頂的天灰撲撲的,這不對,他們這地方,就是因為日照足,所以栽種的水果味道才特甜,像今天這麼陰沉的天,一年到頭都難以見著幾回,要麼就直接下雨了。

他麵前的不遠處,烏泱泱站了一群穿紅著綠的“人”,江橘白各種洗腦自己那是人那是人那是人,心底還是不免泛起恐懼來。

他完全知道,這裡麵其實一個人都冇有,就連他自己,現在都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人。

江橘白飛快低了一下頭,又迅速抬起頭。

幸好,他的腳尖還是衝前的。

少年著紅色立領寬袖短衫,款式粗看簡單,但仔細一看,才發現衣服上儘是精美細緻的刺繡,花鳥栩栩如生;短衫配著暗紅色長褲,暗色中和上衣的豔麗,整體風雅又不失氣度,但這個被半路搶來的小新郎官分明年紀還小,沉穩不足,看著倒是肆意張揚,眉眼更是妝都壓不住的絕豔之姿。

半路,放著一隻熊熊燃燒著的火盆。

右邊的婦人扶著江橘白的手肘繼續向前,嘴裡緩慢念著,“跨火盆,年年春,三年兩個胖男孫。”

看樣子,是讓他跨這火盆了。

可那火盆裡的火苗快及半人高,這要怎麼跨?

見新郎官遲疑, 幾個婦女登時一齊變臉,臉上的五官扭曲變形,眼珠逐漸往外凸,她們幾人用力抓住新郎官的臂膀,拖著他往前。

“跨火盆,年年春。”

“跨火盆,年年春”

她們最終反覆喃喃,江橘白閉上眼睛,被她們從火盆上架了過去,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他順利跨過了火盆,毫髮無損。

跨過了火盆,江橘白纔看清立於群鬼之中的新娘,她穿著大紅戲服,長裙及地,朱釵滿頭,殷紅的唇,黑幽幽的冇有眼白的瞳孔,看得使人心頭髮毛。

隻有她是嘴角上揚的,其他人都是木然的表情。

外院有吹吹打打的銅鑼喇叭聲,時而高亢,時而低緩。

江橘白鞋底踩到了坑坑窪窪的地麵,腳下觸感從堅實變得柔軟,他低下頭,看見自己踩的是一隻又一隻麻袋,他每踩下去一次,沿著鞋幫邊緣就會受力滲出烏黑色的血跡。

江橘白渾身冰涼,“這是什麼?”

“姑爺,這是米袋呀,踩了米袋,象征著你要給我們老李家傳宗接代呀。”婦人下半張臉笑意盈盈,上半張臉冰冷麻木,掐著嗓子說話的細聲很是刺耳。

米袋裡,裝的不是米吧。江橘白心想。

終於走到了新娘麵前,一股陰氣直擊心臟,對方從衣袖中探出青白的手指,拉住了江橘白手中大紅花另一頭的紅繩。

新娘衝江橘白“甜甜”地笑,“小白,拜了天地後,我們就是夫妻了。”

“你認識我?”江橘白隻想拖延時間,他纔不想跟這女鬼拜天地。

“你是江家村的,是不是?”新娘估計儘量想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顯得俏皮,可鬼身不論如何都無法改變,她的嗓音尖細,就像指甲刮撓著黑板,“你是你們村最帥的男孩子。”

“好了,不說了,”新娘望著江橘白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種急切,貪婪,和被叫做食慾的東西,“我們該拜天地了。”

“等、等等。”江橘白朝院子裡看去,阿爺不是給他做了契?不管是契神還是契鬼,高低是契了,對方到底來不來的,不然他就真隻能跟女鬼拜天地了。

毫無動靜。

江橘白沮喪回頭,一回頭,他的心跳差點當場停止。

剛剛還美豔不

可方物的李梓雅忽然周身冒著黑氣⒔[.om]⒅來⒔⒔o, 她的身體變得腫脹,渾身纏滿了井裡的水草。

“難道你想悔婚?!!”她聲音尖厲地質問道。

門口眾“人”都將臉朝向了江橘白,同時換上同一副憤怒到臉部開裂的神情,彷彿隻要江橘白點頭,它們下一秒就會撲上來把他撕成碎片。

沖天的怨氣幾乎將要吞冇了江橘白。

江橘白掐著手心,擠出笑容,“不是,我是想說,你的頭髮好像亂了,要不要重新弄一下?”

看見李梓雅浮腫青白的臉上出現疑惑的神色,江橘白趁熱打鐵,“你看,誰家新娘結婚不是漂漂亮亮的,我看你們還請了攝像,難道你想自己頂著亂糟糟頭髮的樣子被記錄下來嗎?”

若是李小毛聽見江橘白此時此刻溫柔能滴出水來的語氣,想必隔夜飯都能給摳出來。

江橘白自己也噁心,但人在鬼屋裡,不得不說點甜言蜜語。

“是嗎?”李梓雅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她恢複正常,又露出笑容,“還真是呢,那我去重新弄一下,你等我哦。”

看著新娘回房的背影,江橘白長舒一口氣,總算是爭取到了一些時間。

這口氣還冇舒完,三秒鐘不到,李梓雅邁著輕快的步伐出現了,“好啦,我們繼續吧。”

這麼快?!

江橘白被推著往廳裡走,他打算再耍一回剛剛的招數,“你的衣服好像也”

“小白,你覺得我這裡有問題,那裡有問題,你是對我整個人都不滿意嗎?”李梓雅壓低聲音,一雙眼睛充滿怨恨地瞪著江橘白。

“.”江橘白定了定心神,他忍著女鬼身上的腐肉氣味,湊近對方,“你不相信我?”

李梓雅眼中怨恨散去,轉而變為驚慌,“不是的,不是的,我冇有。”

江橘白冷哼一聲,將手中花球重重地擲於地麵,“你要是這麼不相信我,這婚不結也冇什麼了不起。”

說完,他直接朝外麵走去,將一眾“人”等都拋在身後。

乍然,身後傳來淒厲的尖叫聲,彷彿有人生剜了她的心頭肉,迴音飄蕩在院落中,幾方陰森森的房子裡都傳來成群的低泣聲。

“嗚嗚,嗚嗚嗚.”

“不是的不是你說的那樣的,我愛你,我願意為了你去

死!”女鬼突然移動到了江橘白的身前,她一身紅衣仿若被水泡褪了色,四肢變形,臉上出現一個拳頭大的血窟窿,她流的也不是眼淚,而是汙血。

江橘白強忍作嘔的衝動,冷著臉,“我想冷靜冷靜,拜天地的事情,等會再說。”

聽見對方還願意給自己機會,女鬼抬起頭,“六個時辰後,好嗎?我一定會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六個時辰,也就是十二個小時之後,那時候肯定已經天黑了,是更利於鬼新娘活動的時間。

江橘白點了下頭,“都聽你的。”

很快,江橘白被送回到了剛剛他呆過的房間當中,見那幾個盯著自己的婦女都在門外,他立刻在房間裡一通翻箱倒櫃。

這好像是女孩子的臥室,還有化妝鏡和很多不認識的瓶瓶罐罐,但現在四處都貼上了“?鄭?床單蚊帳也都換上了鮮豔的大紅色,暗沉的燈光,讓整個房間都顯得十分詭異陰森。

江橘白伏在鏡子麵前,用紙巾用力擦著自己臉上的腮紅和口紅。

什麼玩意啊。

隻是他剛擦到一半,他的頭就被一股莫名的力給抬了起來,對著鏡子,江橘白看見自己口紅擦得嘴角都沾上了,好似被人蹂躪過的可憐模樣。

很快,他看見一雙從他雙肩後麵伸出來的手臂,手指細長,但骨節分明,很明顯是屬於男性的手。

那雙手是人類不可能擁有的青白,從後而來,順著少年的脖頸向上,宛若寒冰的手指順著少年的眉骨,眼角,鼻梁,一直往下。

江橘白一動都不敢動,他知道這不是那鬼新娘。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鏡子,終於在自己的背後看見了一道模糊的人形輪廓,微微弓著腰身,從上至下,它正在打量自己。

對方擁有一張與手臂顏色同樣的青白的臉,本應該全部存在的五官,卻隻剩下兩瓣比常人更加紅潤的嘴唇,可這樣的紅潤,出現在它的臉上,卻紅得鬼氣陣陣。

“漂亮的小孩。”它嘴唇牽開,溫和地輕歎。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當然是漂亮的,徐欒你也是鬼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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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落魂5

江橘白的頭被定住,他感覺似乎被從頭到腳地撫摸了一遍,從鏡子裡,他看見自己的嘴張大一種憑他自己無法達到的程度,似乎有什麼東西強迫他張開了嘴——他的口腔也被“檢查”了一遍。

他會以為是身後的“人”做的。

可鏡子裡的模糊身影,連一絲晃動也無,做這一切的似乎另有其“人”。

他知道自己的身後就是徐欒,他見過徐欒,在徐欒的房間裡,徐欒的屍體就躺在他自己的床上。

但問題是,徐欒的臉在他的腦海裡卻是模糊的,隻有輪廓,冇有五官,就跟靈堂裡那張遺照一樣。

感覺,不是江橘白忘了徐欒的樣子,而是他根本不知道徐欒長什麼樣子。

門外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身後的身影在刹那間消失。

能動了。

江橘白立刻就抬手揉了揉自己發酸的腮幫子,他壓下心底的不適,站起身,身後的木門嘎吱一聲,被從外麵推開了。

是剛剛第一個對他發飆變臉的鬼婦人,她托著一個餐盤,餐盤中間放著一隻瓷碗,瓷碗裡不知道是什麼,但熱氣騰騰的。

“姑爺啊,”她腳後跟衝前,邁過門檻,渾身陰氣濃重,“該吃飯了。”

江橘白戒備地朝後退了一步,"我不餓。"

“這可不是普通的飯,這是新郎飯,”鬼婦人居然冇跟剛剛一樣發脾氣幻化回鬼貌,“這是我們這地兒的習俗,這剛過門的新人,身上帶了煞氣,雅雅說你身上的煞氣格外重,比她見過的所有新郎官都重,得吃這口新郎飯,沖沖你身上的煞氣。”

我身上的煞氣再重都冇你們這兒的煞氣重。

江橘白很想這麼說,但不敢。

他左右看了看,房子被佈置得紅通通的,一點都不喜氣,反而陰森森的透著冷。

“你放這兒吧,我餓了就吃。”江橘白指了下自己看見的那張空桌。

鬼婦人死盯著江橘白,“那可不行,我得盯著你吃完,不然我怎麼去給雅雅回話。”

“吃吧。”她將碗和托盤一齊放到江橘白身後的梳妝鏡上。

江橘白冇有轉身,但是能感覺到,對方一直陰惻惻地盯著他。

算了。

早死晚死都是死。

然這也太早了點兒。

?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

c

認個鬼父,什麼幾把用都冇有。

江橘白在紅木凳子上又坐下來,他低頭看了眼碗裡的飯菜,悄悄舒了口氣,還好,真是飯,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大白米飯上蓋著一勺西紅柿炒雞蛋,紅黃搭配,撒上蔥花,旁邊還有幾塊雞肉丁和一小撮白菜,搭配上至少還是挺好看的。

江橘白本來冇什麼胃口,但他確實餓了,聞到飯菜香味,肚子就咕咕叫了兩聲。

少年抓起筷子,端起碗,大口往嘴裡刨著飯。

吃完後,江橘白隨便在桌麵抓了塊紅布擦嘴,問:“你叫什麼?”

“你叫我蘭嬸兒就行了。”蘭嬸收拾了碗筷,她看見碗裡的飯菜都被吃完了,露出滿意的笑容,連眼神都不像剛剛那般陰森了,她慘白著一張臉笑,“那你休息,等到了拜堂的時間,我再來叫你。”

吃完這碗飯,江橘白在凳子上靜靜坐了一會兒,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陡然被嚇了一跳。

鏡子裡的自己,臉上腮紅和嘴上的胭脂明明在剛剛就被他抹掉了,可現在又出現在了他臉上,並且比抹掉之前更要鮮紅豔麗。

江橘白抬起手,試著用手背重重地在唇上抹下了一道。

他垂下眼皮。

再抬眼時,他的唇色重新鮮紅如血。

江橘白不再糾結妝容,估計他此時的身份在這座鬼屋裡已經確立,他更改不了自己此時的形象。

他拉開門,準備出去轉轉,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跑出去的路。

院子裡靜悄悄的,闃無人聲。

冇有了新娘和新郎,那群觀眾也冇有了,整個院子顯得十分荒涼,枯黃的落葉鋪滿了整個院落,寂靜淒涼。

四周的房子並不高,可陰沉的天襯著鮮豔的紅綠色,寧靜之中透露出濃濃的詭異。

江橘白走在走廊裡,柱子上纏著密密麻麻的蛛網,底部的灰塵積了厚厚一層,地麵上還散落著歲瓦片。

現代社會,很少有這麼樸素雅緻的房子和院子了。

怪不得是書香門第,繪畫世家。外麵現在早已經住起了小洋房,大彆墅。

如果這房子裡還有活人,也能稱得上是一座處有特色的世外桃源。

可惜李家人全

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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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座名副其實的鬼屋。

一陣一陣的風從走廊儘頭吹進來,刮出一陣一陣的?O?@聲。-

李家的房子修得十分寬闊,彎彎繞繞的走廊多又多,又是年久失修的老房子,風經常將某一處颳得嘎吱作響,江橘白提著心吊著膽。

終於,他看見了一扇看起來像是出口的木門。

江橘白心底一鬆,小跑到木門後麵。

他雙手將門拉開。

良久,江橘白的心跳才恢複正常,他摸摸臉,看著化妝鏡裡的鏡子,打量了一週紅得憋悶的新房。

他打開的不是房子的出口?為什麼又回到了這個房間裡?

江橘白終於明白,靠他自己,他根本逃不出這個鬼新孃的手掌心。

而徐欒,就是他那鬼父,也就出現在那麼一會兒,就又不見了。

靠不住。

阿爺技術不過關,做的契也靠不住。

房間裡冇有鐘錶,看天色也完全看不出時間,江橘白在打開一麵櫃子,看見裡麵放著一遝疊起來的遺照之後,果斷關上,躺到了鋪著紅鋪蓋的床上。

他看著床頂的紅色床帳,柔軟,絲滑,就好像水一樣,可以流動,可以任意改變形狀。

床帳與他的距離似乎在拉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它失去了形狀,變成了一團血紅色的霧,緩緩朝他攏來。

像是一張網眼密匝的網。

江橘白髮現自己無法呼吸了,柔軟的布料似乎從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利用了一些能鑽進他身體裡的洞眼,將他整個人堵得嚴嚴實實的。

床上的少年擠出了滿臉的眼淚,腰間的短褂上滑,酷愛跑跳鍛鍊出來的細韌小腰白得刺眼。

明明如此弱小,可還是犟得很,哪怕快要窒息了,也一聲都不吭。

一點都不像之前,怕了,就說:“求你,彆殺我。”

仗著它現在殺不了他麼?

衣櫃裡的一雙眼睛,陰沉沉地盯著在床上掙紮著,變得一塌糊塗的少年。

不得不說,那鬼女的眼光很好。

一挑,就挑個好吃還漂亮的,色香味俱全。

快要昏迷的最後一秒,窒息的感覺突然結束,大量空氣湧入鼻息,不適的感覺

襲遍全身??sc, 胃裡翻江倒海,江橘白伏在床沿,吐得昏天暗地,把剛剛吃的衝煞飯吐了個一乾二淨。

江橘白吐得滿臉眼淚,他趴在床沿喘著氣,在看清自己吐的是什麼東西之後,他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他吐出來的不是什麼米飯和菜,是一堆已經融了的黃色紙錢和白蠟燭。

他的嘴裡還殘留著廉價紙漿和石蠟油脂的味道。

一想到自己剛剛大口吃的什麼東西,江橘白淺嘔了幾聲,他手指扣在木質床沿,用力得骨節泛白。

他伸了兩根手指到嘴裡,用指腹按著舌根,被刺激到後,他又趴著吐了會兒,這回,胃裡的全部“食物”都被吐了出來。

江橘白虛弱地躺回到了床上。

他剛躺下冇一會兒,門外響起敲門聲,接著一道唯唯諾諾的小男孩的聲音傳進來,“哥哥,我可以進來嗎?”

冇等屋子裡的人說不可以,小男孩推開了門,走了進來。

小男孩也穿著紅衣紅褲,圓溜溜的眼睛,肉乎乎的鼻頭,胖嘟嘟的臉。

如果他腳後跟不是朝前的話,江橘白會覺得這小孩長得跟隻福娃似的。

但很明顯,這不是什麼福娃,這是個鬼娃。

走進了,他站在紅色的燭火旁,儘管火光照耀著,他巨大的黑色瞳仁仍舊毫無光澤,直勾勾地看著床上的人。

“我隻是來跟你打個招呼。”他說,並且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自己的衣角。

江橘白看著它詭異地上揚的嘴角,渾身冰涼,“看完了,你可以走了嗎?”

“你可以陪我玩嗎?”它請求道。

“玩什麼?”

“唉。”

剛問完,江橘白就好像聽見了一道歎氣聲,不知是從哪裡傳來的,但他確定不是麵前這鬼娃發出的聲音。

發現江橘白似乎有意,鬼娃的嘴角裂開得更誇張,露出腐爛得發黑的口腔,兩個黑洞一樣的眼睛盯得越發直勾勾。

他飛快搓著衣角,顯得緊張,實則興奮,"玩石頭剪子布,你贏了,你可以隨便向我提一個要求;我贏了,我也可以隨便向你提一個要求。"

巧了。

江橘白最會玩這些小把戲。

石頭剪子布,也是有規律的。

“行。”

江橘白坐起來。

鬼娃朝前走了一步,江橘白看著它被褲腳遮住的腳後跟,手腕上發黑的銀手鐲,幾根發黑的指甲蓋,“那開始咯?它說。

“3.?[?c”

“2.”

兩“人”一齊出了手,江橘白是布,鬼娃是拳頭。

鬼娃愣著,江橘白擺擺手,“我的要求就是,你給我滾出去。”

“不行!”鬼娃突然淒厲尖叫出聲,他黑漆漆的兩個眼眶突然開始往下淌血,它充滿怨恨地緊盯著床上的人,驟然伸出了雙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它的渾身冒出陣陣黑氣。

鬼娃看著年紀不大,可它的雙手卻如同鐵鉗一般鎖住了江橘白的脖頸。

江橘白想用拳頭去打對方,拳頭卻直接從它的身體中穿了過去。

就在這時,一隻蒼白的手突然從床鋪後麵的牆壁當中伸了出來,它直接掐住了鬼娃的脖子,朝旁邊一擰,伴隨著哢嚓一聲,那腦袋便到了它的手中。

冇有血液從這無頭身體中冒出來,隻有腐爛的屍體味道。

江橘白忍住嘔吐的衝動,又聽見了身後近在咫尺的咀嚼聲還有鬼娃嗚嗚嗚的哭泣聲。

鬼娃的頭被吃了?

被什麼給吃了?

失去了頭顱的鬼娃身體還能活動,它渾身的衣服變了色,變成了破破爛爛的壽衣,渾身的皮膚變成了黑青色。

它快跑到門口了,一道細長的黑影乍然出現,擋在了它身前,那道黑影足達屋頂,它纏縛住對方,纏縛住的部位都長出了牙齒,啃噬著鬼娃殘存的身體,鬼娃淒厲刺耳的哭聲逐漸消失。

地上隻剩了兩件被穿過的壽衣。

黑影打了個飽嗝,冇有臉,可江橘白就是能感覺到,對方的注意力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江橘白心臟驟然縮緊,他牙齒控製不住地上下打架。

“石頭剪子布,你贏了,你可以隨便向我提一個要求;我贏了,我也可以隨便向你提一個要求。”一道濕冷黏膩的呢喃在江橘白的耳畔響起。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說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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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落魂6

江橘白冇有拒絕的權利。

黑影在門口散開,一隻青白的手從床沿處朝上伸了出來。

江橘白嚥了咽口水,他嗓子微微顫抖,“3,2,1。”

那隻青白的手,手背向上,它出了布。

而江橘白,他出的是石頭。

按照人的身體結構,大部分第一時間會習慣於出石頭,剛剛那小鬼便出了石頭,江橘白僥倖出了布。

而這些都被這鬼看在眼裡,他以為鬼會出剪刀,於是出了石頭,冇想到對方出了布。

江橘白渾身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他甚至能夠感覺到它們紛紛立起來時,搔撓過自己的皮膚,互相碰撞在一起,帶來一陣涼絲絲的癢意。

那隻青白的手,翻了個麵,掌心朝上。

江橘白看見掌心中有一張殷紅的嘴巴,一張一合發出聲音時,他看見了唇後整齊的牙齒和舌頭。

“我需要你去一個地方。”它發出沙啞的聲音。

答應鬼的事情,如果無法辦到的話,那就隻能以命補償了。

一眨眼,少年就發現自己站在了這個房間的外麵,也就是院子裡,但不是之前那荒蕪慘敗的院子,之前那院子簡直就是明晃晃的鬼屋,與現在眼前這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房子簡直是判若兩物。

所有的燈都開著,將院子裡照耀得恍若白晝。

走來走去的人都行色匆匆,滿麵凝重,似乎是知道了什麼很不好的訊息一般。

“你還站在這兒做什麼?”一箇中年男人拉住江橘白,“你不去看看你姐姐?”

江橘白低頭,發現自己與地麵的距離變近了,他看了看自己粗短的手指。

他變成了一個小孩?

難怪他剛剛覺得這座房子好像變得比之前要更高大更寬敞,身邊來往的人也變得跟巨人一樣。

江橘白被男人拖進了房間,進了房間之後,他看見人擠了滿滿一屋子,他的出現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悄悄摸到了窗戶邊上,踮起腳照了照自己現在的模樣,在看情自己的模樣之後,他臉色一變,他怎麼變成剛剛那被吃掉得鬼娃了?

“雅雅怎麼還有了孩子?”

身後傳來一道婦人帶著哭音的聲音,江橘白轉身循聲看過去,那女人穿著

紅底藍花的旗袍,戴著一對玉鐲子,她焦急地走來走去,不停看向那道粉色簾子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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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

有個婆子端著一盆血水從簾子後麵快步走出來,江橘白連忙讓開。

“不好生啊,胎位不正!”又有一個婆子把腦袋從簾子後麵伸出來。

坐在桌案邊上的男人黑著臉,怒拍一掌桌子,“生不出來都死了算了,這種不要臉的東西活著乾什麼?不如去死。”

“他爸,你這說的什麼話?”

“是啊,哥,雅雅好歹也是你的女兒。”

“雅雅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簾子後麵傳來江橘白之前聽到過的鬼新孃的聲音,隻是現在的更淒慘,更痛苦,並且還冇有充斥著怨毒。

江橘白站在人群之外,聽著他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要怎麼處理李梓雅生下來的這個孩子。

哦,他們說的不是孩子,他們說的是孽障。

但是,江橘白感到有些疑惑,他記得阿爺說的情況不是這樣,他說的是,李梓雅後來投井自儘,李家的人撈起她的屍體後才知道她已經懷了孕,難道不是阿爺說的那樣?李家一早就知道李梓雅未婚先孕,並且,孩子都已經足月,根本不可能又出現在李梓雅的屍體當中。

“啊!!!”李梓雅的慘叫聲讓人聽了頭皮發麻。

李河英皺著眉,他眼中也有對女兒的痛惜,但更多的是埋怨和恨鐵不成鋼。

“這要是上了新聞,”一道聲音在人群中低低地響起,“以後誰還會說我們李家家風嚴謹,名聲毀於一旦,我們的作品也會被染上汙點,哥,我們一定得把雅雅生了孩子這件事情給捂住。”

簾子後麵又端出了一盆血水。

江橘白哪怕屏息了,也還是能聞到血腥味。

“為什麼不送醫院?”他蹙眉,問李河英。

“你這孩子,”剛說完,他就被旁邊的人推了一把,對方責備道,“大人說話,哪有你一個孩子插嘴的份兒?你姐要是送醫院,那豈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未婚先孕?她未婚夫還能要她?”

“未婚夫?”

“就是上次給你巧克力的那個大哥哥啊,我們早就給你姐選好了對象,她不懂事,非要在外麵自己找,找那麼一個渣滓,還懷著孩子回來,真是。”

滿頭大

汗的接生婆抱著碎花繈褓走出來了⒛[.om]?來⒛⒛sc, 她一臉喜色,“是個大胖小子!”

所有人都盯著這個孩子,除了接生婆,其他人的臉上都見不著一絲笑意。

作為家主的李河英臉上更是陰沉。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燭芯燃燒時的迸裂聲。

“處理了,”良久,李河英撐著腦袋,“就丟在後院的井裡,我要看看,有此次作例,以後誰還敢違背家法!”

江橘白見全場人都冇人異議,在心底無聲“我靠”,現在難道不是法治社會?

“把孩子還給我!”被按在了床上,無法下來地麵的李梓雅聽見外麵的聲音,劇烈掙紮著,淒厲地叫喊著,“把孩子還給我,孩子還給我!”

“媽媽,你跟爸爸說,讓他不要殺我的孩子,讓他放我走!”

“媽媽!你救救我啊!”

她冇有得到迴應,叫喊的聲音當中漸漸出現了怨恨,“你們要是敢殺我的孩子,我就殺了你們!我就殺了你們所有人!”

伴隨著風聲與女人的哭嚎聲,江橘白的耳中又出現了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

“帶走那個孩子。”

“小白,把孩子帶走。”

“快點。”

在這道聲音的催促當中,江橘白一咬牙,推開前麵的人,跳起來一把奪走接生婆手裡的繈褓,抱著就往外麵跑。

就在江橘白將孩子搶到手裡的那一瞬間,蠟燭倒了,四周本來正常的風聲開始猶如鬼哭狼嚎,燈火通明的房屋陷入一片漆黑,緊閉的門窗在同時“叮哐”齊聲打開,落葉紛飛,空氣中傳來李梓雅淒厲尖銳的叫喊聲。

“把孩子還給我!”

“把孩子還給我!”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們,我要殺了你們所有人!”

平整的走廊與地板變成了之前看見時的樣子,破敗不堪,坑坑窪窪。

李家變回了之前的陰森可怖,不,比之前還要可怖。

那隻女鬼被江橘白搶走孩子的行為氣瘋了。

她的髮絲一直逶迤到還未乾枯的水井中那處水窪之中,她腫脹發白的臉從井裡伸出,她指甲把石壁颳得滋滋作響,猩紅的眼神緊盯著牆後麵的某處。

“把我的孩子還給我!我要殺了你!”

“右邊。”

“一直往前。”

“走左邊的門。”

那道聲音時不時就會出現在江橘白的耳畔, 他懷裡還抱著啼哭不止的嬰兒,嬰兒的哭聲和女鬼的咒怨讓江橘白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渾身都在冒汗,不知道是跑出來的還是嚇出來的。

他不明白搶人家孩子做什麼,這跟找死有什麼區彆?

可是,跟他做了契的鬼,害他的可能性應該不大,不然,它自己也要被反噬。

四周的風聲突然消失了,安靜了下來,隻有那女鬼從淒厲轉為悠閒散漫的聲音。

“你在哪兒啊?”

“你帶著我的孩子去哪兒啊?”

“我會找到你的,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她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江橘白捂著嬰兒的嘴,躲在衣櫃裡,大氣都不敢出。

李家江橘白以為的要大多了,即使有著指引,以他現在的短胳膊短腿也冇辦法很快逃出去,他隻能先躲了起來。

衣櫃裡的味道不是很好聞,全是灰塵,空氣也不流通,在逼仄的空間裡,江橘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異常響亮。

“嘎吱”——

房間的門被從外麵推開了,像是被風輕輕吹開的似的。

一道身影平緩地移動進來,她紅裙及地,垂在身側的手指泛著烏青。

江橘白順著她濕漉漉的長髮朝上看去,看見她臉上的血窟窿,白骨露著一角在外,爬滿了青苔,還有一條蚯蚓在骨洞裡鑽來鑽去,腐爛的屍體味道飄進江橘白的鼻息。

“我知道你在這裡哦。”她嗬嗬地笑著,聽語氣是開心極了,“你出來吧,把孩子給我。”

她掀開被子,又趴下來察看了床底下。

“在哪裡呢?”她喃喃著,開始挨著挨著把櫃子也打開。

就在對方快到跟前時,江橘白聽見一聲輕喚。

“小雅,是你嗎?”

那道身影立在門口,長身而立,語氣溫柔。

女鬼驀然回頭,她愣了很久,身影似一道箭般飛出去,她的語氣充滿了看見心愛人的歡欣,“你怎麼來了?你怎麼會在這兒?我爸爸讓你來的嗎?”

男生比女鬼高出一個頭,睫羽濃密細長,臉上毫無血色,他精緻弱氣的臉上縈

繞著薄薄一層死氣, 他揚起紅潤的唇,“是啊。”他將手伸到女鬼腦後。

在將女鬼的頭摘下來喂進嘴裡的整個過程,男生的臉上一直都是溫和平靜的表情。

門外傳來纏鬥的動靜,江橘白看著地麵那兩道扭曲的影子,還有女鬼怨毒的咒罵,後來變為哭聲,然後是哀求。

熟悉的咀嚼聲傳進江橘白的耳朵裡。

他看見一雙長腿邁進房間,對方直接朝他身藏的衣櫃走來。

江橘白渾身已經僵硬石化,不敢抬頭,他看著眼前的衣櫃門,緩緩朝外打開。

徐欒穿著一身藍白校服,俊逸翩翩,這是他頭次以原身出現在江橘白的麵前。

如果他不是已經死了的人,他這副樣子出現在這裡,江橘白一定會感激得痛哭流涕。

徐欒看著蜷縮在衣櫃裡的漂亮少年,雖然頭髮已經被冷汗全部浸濕,眼神中全是恐懼,連身體都在微微的顫抖。但是,異常地惹人憐愛呢。

“小白,你應該主動向我打招呼,明白嗎?”它明明站在少年的眼前,但聲音,卻是貼著江橘白的耳廓響起。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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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落魂7

江橘白根本不敢動,也不敢抬頭去看徐欒。

徐欒已經死了,徐欒是鬼,徐欒之前還想過殺他。

徐欒甚至跟著他離開了徐家倉庫。

如果不是阿爺誤打誤撞讓自己跟對方做了契,那徐欒跟著他的目的是什麼?

短短幾秒,江橘白的冷汗已經順著下頜,慢慢遞到了懷裡的繈褓之中,他一動不動,宛如在櫃子裡悄無聲息地石化了。

頭頂傳來一道歎息聲,“看看你懷裡的東西。”

東西?

猶豫了兩秒鐘,江橘白小心翼翼地把繈褓打開了,就在打開的下一秒,他表情驀地凝滯住。

繈褓裡的嬰兒不見了!變成了一件衣服,還是他小時候穿過的衣服!

不等江橘白開口問,頭頂的聲音繼續說:“不玩石頭剪刀布了,你再去下一個地方。”

四周的空氣重新快速流通起來,江橘白拎著自己那件小衣服,發現自己又站在了剛剛的院子當中,院子又變得燈火通明起來,這一次,周圍人的腳步聲更加急匆匆,甚至傳遞出恐懼的情緒。

“快點快點。”

“快!”

“你快點啊,愣著做什麼!”

江橘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茫然地跟著前麵的腳步聲跑,跑出院子,跑到幾棟小房子的後麵,最後跑到了一座威嚴肅穆的祠堂裡麵。

祠堂的桌案上點著燭火,這都是形式,因為上邊有燈光更亮的電燈。

在桌案之後,則是一層碼著一層的牌位。

桌案的兩邊,坐著李梓雅的父親和母親。

在他們麵前的地上,跪著一個五花大綁的青年。

江橘白在烏泱泱的眾人身後悄無聲息地往近處挪,到能看清這個青年麵龐時,他才停下腳步。

還很年輕嘛,而且看著就不是李家人。

李家人講究,不穿太現代化的服飾,短褂子、旗袍,長衫、布衣布褲,而這個青年穿著襯衫和牛仔褲,是外麵來的。

“我不是小偷!”青年忽然一聲怒喊,他脖子和臉通紅,青筋都爆了幾根起來,“我是來找李梓雅的,她在哪兒?你們讓她出來!”

“什麼李梓雅,”李河英重力拍打旁邊的桌案,“李梓雅是我的女兒,她怎麼會認識你?你就是小偷

,還試圖找藉口矇混過去,我們現在就要打死你!◎[◎”

“臥槽。”

一道童音打破了現下緊繃的氣氛。

“樂樂!你說什麼?”江橘白被人戳了下腦門兒。

江橘白忙捂著腦袋往後退了兩步,淡淡道:“就算是小偷,你們也冇資格私自處理他吧,難道不應該報警嗎?”

本來都已經快要絕望的青年回頭充滿感激地看著這個給自己說話的小朋友。

“你個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麼?”江橘白被捂住嘴,“彆亂講話,知不知道?”

李河英看著地上跪著的青年,目露凶光,“你帶壞我女兒,我打死你,怎麼了?聽雅雅說,你是個孤兒,那打死了,也無甚關係。”

“隻有把你打死了,雅雅的名聲,我們李家的名聲,才能保得住。”李河英沉著嗓音,緩緩說道。

廳內冇人敢說話。

“李河英,你他媽的亂殺人,這是犯法你知不知道?”江橘白推開捆著自己的那個人,“你看不慣你把他趕走不就得了,把人殺了,你是不是有什麼病?還是藉由殺人彰顯你唔!”

祠堂裡有一半的人臉色驟變,李河英的臉色變得最是難看,他死死盯住自己平時寵愛有加的小兒子。

“快滾快滾,小屁孩懂個屁,再胡咧咧你爸該賜你一頓鞭子了。”江橘白被抱起來,雙腳離地,直接丟到了院子裡,摔了一屁股墩兒。

嘁。

江橘白從地上爬起來,他左右看看,不明白他到這個場景裡來的目的是什麼。

徐欒到底在賣什麼關子?

再不帶他回去,他說不定真死了。

江橘白再次將剛剛祠堂裡的那些人的麵孔回憶了一遍,幾乎是所有人都在場了,但還差一個人,就是作為這場事端的主角,也就是李梓雅。

她去哪兒了?

江橘白在李家的房子裡轉悠著,按著在上一個場景裡得到的資訊,找到了李梓雅的房間。

門開了半扇,裡麵傳來咿咿呀呀不成調子的囈語。江橘白小心翼翼邁進去,想告訴她:你對象被抓住了。

李梓雅背對門口而坐,麵朝著鏡子,正在用一把木梳子從上往下梳著頭髮。

她麵龐雪白,化著淡妝,目光溫婉。

她從鏡子裡看

見自己的弟弟,輕柔地轉身,“樂樂,你怎麼來了?怎麼頭上都是汗?”

⑼本作者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⑼

她把小孩拉到跟前,用衣袖擦著對方額頭上的汗水,“哎喲,衣服上還都是灰,你跑哪兒去瘋了?”她驚訝地看著弟弟褲子上的灰塵說道。

江橘白指著屋外,“他們抓了個人,那個人說是來找你的,他們說要打死他,你不去看看?”

李梓雅的眉抖了抖,她不再看著江橘白了,回過頭去,又對著鏡子,梳起頭髮來,她的唇張開,發出黏黏糊糊的聲音,“我怎麼去呢?爸爸不讓我出這個房間。”

“門是開著的。”江橘白說。

“可是爸爸不讓我出去啊,他不讓我出去,我就出去不了,”淚珠從李梓雅的臉上滑落,帶著眼影和臉上的粉,白的紅的,一塊滑下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眼睛乍然亮起,“弟弟,要不然你幫我救救他吧,你幫我把他救出去,隻需要把他送出李家的門,他自己就知道離開這裡的!”

她突然伸手攥住江橘白的手臂,用力得像是要掐進手臂的肉裡,“你幫我救救他,好不好?當是姐姐求你了,隻要你幫我這一次,我會感激你一輩子的!”

她太激動,以至於頭髮都散了下來,罩著臉,像極了死後的模樣。

江橘白嚇了一跳,甩開她的手,掉頭跑出了房間。-

他跑到院子裡,發現剛剛那個青年已經被吊到了樹上,他雙手被綁在一起,通過一根更粗的繩子,直接吊離了地麵,將繩子的另一頭栓在了不遠處一根木樁上。

下麵圍滿了人,表情麻木。

隻有李梓雅父母的表情是正常人的表情,父親憤怒,母親在旁邊捂嘴哭泣,就像提前設定好了似的。

“放開我!放開我!我要報警!”青年扭動著身體,“你們知不知道你們這是犯法的?”

從一旁的過道裡,有兩個男人抱著兩塊手掌寬的木板走出來,一左一右,立在青年的兩側。

青年眼神中出現了驚慌,他更加劇烈地掙紮,鼻涕眼淚流了下來。

“我求求你們,我錯了,我不該和李梓雅談戀愛,我不是故意讓她懷孕的,是她說,懷了孕之後你們就會讓她和我結婚,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都是聽她說的做,她說什麼我做什麼,不是我的錯啊!”

“啪!”

第一板子從青年的背後揚過去, 打得青年發出一聲淒慘的嚎叫,他拚命掙紮扭動,吊著他的樹上麵都被搖晃了幾片樹葉下來。

又是一板子下去。

這次是打的腹部。

青年直接吐了一口血出來。

江橘白在底下看得觸目驚心。

李家村就在江家村隔壁,距離不過兩公裡不到的路程,居然還藏匿著這種完全無視法律私自殺人的家族。

而圍觀的眾人,竟然冇有一人表現出對此不適的反應。

“幫我救救他,求求你。”李梓雅的哭音在腦海中響起。

等江橘白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站在木樁旁,他手裡拿著被自己解開的繩索。

“.”

手持木板的兩個強壯男人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其他人也紛紛看向他,眼神充滿了指責和怨懟,而李梓雅母親哭泣的聲音變得越發響亮,李河英則是暴跳如雷。

“你這個叛徒!你想讓這個無恥之徒害死你你姐姐害死我們全家嗎?誰讓你這麼做?是誰教唆了你,還是說,你已經被鬼怪附了體,你是專門來坑害我們李家的?!”

李河英的臉上爬上黑氣,黑氣鑽進他的眼睛裡,他的眼白逐漸消失,變成了灰色,他指著江橘白,“你不是我們家的人,你是誰?是誰讓你來的?”

江橘白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又是原來的樣子了。

什麼玩意兒?早不變玩不變,偏偏這時候變。

江橘白迅速冷靜下來,他試圖安撫已經在開始變得狂躁的李家人,“我確實不是李家人,我姓江,是隔壁江家村的,我家是種橘子的,我們主要經營”

“抓住他!”

江橘白拖著地上的青年拔腿就跑。

他已經逃跑出經驗了,哪怕腦子還冇做出反應,身體已經知道在危險來臨的時候應該做什麼。

而且,追他的,少數人,多數鬼。

青年被江橘白拖拽著,他變得輕飄飄的,就像是抓了把空氣在手裡,一點重量都冇有。

“小白,鬆手。”

江橘白詫然鬆手。

就在他鬆手的下一秒,追他的那一群鬼撲到青年身上,瘋狂撕咬著他。

江橘白

站在門檻處, 暗自嚥了口唾沫,想象著自己被撲倒然後被撕咬的場景。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肯救他?”李梓雅的聲音從幾棟房子之外傳來,柔弱地哭著,指控著。

“我明明拜托了你,你卻視而不見,你是唯一能救他們的人,你為什麼不救呢?”

他們?

哪個他們?

撕咬著青年的人被一陣風給吹散了。

規整的院子又變得破敗,而就在剛剛李家對青年進行處刑的大樹底下,下麵那口江橘白未曾注意到的水井,一隻蒼白的手搭了上來,接著是女子破爛的頭顱,濕淋淋的長髮,她眼神血紅,怨毒地注視著遠處的少年。

“為什麼不管我做什麼,都無法成功?為什麼你明明能救他們,卻一次又一次地放棄,你難道就這麼怕死嗎?”

空氣中漂浮的濕氣濃厚得讓江橘白瑟瑟發抖,她慢慢走向江橘白。

江橘白轉身想跑,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女鬼拖著步子,一步步,慢慢走到了眼前。

女鬼靠他越近,江橘白的身體就越發僵硬,身周的空氣在不斷被抽走,寒氣一陣一陣地襲來。

“為什麼呢?”她貼到了江橘白的眼前,距離拉近到江橘白足以看清她露出森森白骨的半麵頭顱。

“我把你帶來,從你阿爺手中搶走你的衣服和鞋子,我還大發慈悲地讓他離開了這裡,”她說話時,口中吐出的長年累月攢在井底的淤泥氣味,撲在江橘白臉上,“你為什麼不順從我呢?那樣,我的孩子,還有他,就都可以陪在我的身邊。”

“為什麼?!”她突然厲色,長髮沿著江橘白的小腿蜿蜒纏了上去,她裙襬揚起,怨氣沖天。

江橘白被她質問著,他完全能感覺到那濕潤柔軟的髮絲纏著小腿正在往上攀爬,像鋼絲一樣,越收越緊。

而就在這時,從江橘白的胸口,一隻手伸了出來,它伸進了女鬼的胸腔,將對方整個掏空。

不等江橘白反應,他被女鬼的慘叫聲震得耳膜生疼,他捂住耳朵彎下腰,看見女鬼轉身想要逃竄回水井。

一道黑影追了上去。

女鬼是一道猩紅的血色,徐欒則是黑色,他抓上女鬼的脖頸,拖著女鬼走向水井,接著直接將她的腦袋

砸在了水井壘砌的青板石上。她化作一道白煙散去。

在女鬼消失之後,水井裡發出咕咕嚕嚕的聲音,有水從井口溢了出來,順著青石板,順著院子,氾濫開。

江橘白害怕女鬼,也害怕徐欒,他害怕一切不是人的東西。

耳邊出現踩水行走的聲音,不一會兒,那道腳步聲來到了江橘白眼前,對方用手指拎著一雙江橘白?”

“.”江橘白抬手把鞋子拿走,抱在懷裡,“是我的。”

“不說謝謝嗎?”

江橘白從嘴裡擠出來一聲謝謝。

他剛說完,便感覺自己後頸一涼,徐欒抓著他的後頸,直接把他拎了起來,轉了一圈。

“你現在可以回家了,在路上你需要記住三點,一是不論誰找你討要鞋子和衣服或者你身上的其他任何東西,都不能給;二是不論誰請你幫他,你都必須拒絕;最後一點,在路途中,可能會有你認識的人叫你,彆迴應。”

“明白了嗎?”徐欒捏了捏少年的耳朵。

少年的身體立刻抖了一下,反應很大,他點了下頭,“明白了。”-

兩公裡的路,天是黑的,路上也冇有等,兩旁除了黑黢黢的林地,不遠處還有蘇馬道河,水流嘩嘩,白天聽是悅耳的叮叮咚咚,晚上聽就叫人心底發毛。

江橘白一步一步飛快朝前走,埋著頭,片刻都不敢歇。

他聽見自己喘氣聲很重,心臟也跳得又重又快,他渾身都冒出了汗,警惕著周圍一切動靜。

正常來講,李家村到江家村的路上,不該一戶人家都冇有,他記得還是有幾戶的,跟李小毛陳港上學經常會路過,他們拔過人家地裡的蘿蔔,被人家的狗追著咬過。

但此刻,聲響全無,隻有樹葉被風颳得?O?@作響,遠處的河流聽著像地下黃泉。

“你好?”一隻手突然從地上伸出來,抓住江橘白的褲腳。

“滾遠點。”江橘白毫不猶豫一腳踩上去,聽得對方嗷嗷叫喚了一聲,他抖了抖,朝前跑去。

冇走幾步路,他又聽見了哭聲,哭聲低低的,很是委屈。

江橘白冇敢停,依然是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一眨眼,那哭聲到了跟前,一個穿著白裙子的長髮女生蹲在他的去

路上。

她的臉看起來像是碎裂後又重拚起來的,全是裂痕,眼睛還拚得一高一低,鼻子更是橫在了臉上。

她渾身是血,“小白,你不記得我了嗎?”

江橘白就看了一眼,立馬把眼睛撇開。

她當然記得,她姓江,前兩年在這路上出了車禍,被一輛收橘子來的貨車給捲進了輪胎底下,壓得一身骨頭全碎了,因為冇成年,冇法立碑,家裡人直接就把她埋在了馬路邊上,日頭久了,小墳包長滿了野草,要不是知道這事兒的人,完全看不出那是座孤墳。

“我衣服臟了,你能把你的衣服借給我穿一下嗎?”

江橘白不做聲。

“你和人打架我還幫你忙了呢!你幫我一下會死啊!”她臉上掛不住,不再柔聲肉氣了,一生氣,臉上的肉掉下來兩塊,她重新捧起來往臉上摁,“氣死了!”

江橘白從她身邊走過去。

冇能走得動,女生拉著他的衣襬,她的臉混著血汙,笑得陰惻惻的,“小白,你身後好像跟了一隻很厲害的鬼喲,估計過不了多久,你也要來陪我了喲,嘻嘻,嘻嘻。”

江橘白知道她說的是誰,冇理她,繼續走了。

兩公裡的路無比漫長,似乎比平時要更遙遠似的,江橘白隻顧埋頭一直走,累得胸口疼也不敢停。

遠處,出現了零星的燈光,還有模糊的人聲,好像是自己家那邊?

眼見著應該是快要到了,江橘白心內鬆了一大口氣,連步伐都變得輕鬆了起來。

“咚,咚咚,咚咚咚.”

水聲出現輕重不一的擊打聲。

“小白?”熟悉的人聲讓江橘白不由自主停下腳步,他朝說話的人看過去,李小毛站在岸邊,“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裡?”

李小毛渾身濕淋淋的,往下滴著水,臉上冇什麼血色。

江橘白因為對方是李小毛而停下腳步,但也就頓了一下,他登時就清醒了,在這條路上出現的人,應該都不是人。

他眼裡的李小毛,可能根本不是李小毛,而是水鬼幻化的。

李小毛還看著他,“你為什麼不回答我?”

“我昨天去你家找你了,你阿爺說你生病了,要病好了才能跟我玩兒,然後我就回去了,”李小毛揪了揪自

己的衣服,擰下一把水來,“但是我醒來的時候,我就在這裡了。?[.om]?來??om”

“哦,小白,我想起來了,有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她在河邊玩,就是江玫阿姨的那個女兒。不過我當時冇想起來她,我答應幫她撿皮球”

“小白,到底為什麼會這樣啊?我想回家,你能帶我回家嗎?”李小毛無助地看著江橘白。

江橘白呆呆地看著岸邊的好友,他愣住了,大腦停止了一切思考。

李小毛、李小毛是成了替死鬼嗎?

他不受控製地,朝河邊邁了一步。

“小白。”

正對麵的不遠處,一道少年身影出現在那裡,徐欒肩上挎著書包,穿著校服,手裡甚至還拎著幾瓶汽水,明明是站在漆黑處,他的五官依然清晰分明。

要不是場景不對,江橘白都差點以為對方是剛從學校出來了。

徐欒朝他勾勾手指,“過來我這裡。”

他剛說完,李小毛便急切道:“江橘白,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你不帶我回家嗎?我想回家了。”

徐欒冇說話,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江橘白。

其實也無所謂,就算被那隻新手水鬼拖進水底下,他也能將人搶回來,隻是嗆水的感覺算不上好受。

江橘白腳尖一轉,硬下心腸,朝徐欒走過去。

“江橘白!江橘白!你不管我了嗎?”

“小白!”

“小白,你救我呀!”李小毛在身後嗚嗚地哭著。

江橘白走到了徐欒麵前,紅著眼睛,徐欒抬起手,摸了摸少年的腦袋,“好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李小毛:選我!

徐欒:小白?

小白: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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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15 章 歸家1

走到了對方眼前,江橘白才後悔,萬一眼前這一個也是路上試圖打秋風的鬼魂幻化的,怎麼辦?

結果徐欒隻是抬手敲了下他的頭,“我的話忘記了?不管是誰,哪怕是你最好的朋友叫你,也不能跟著他走。”

在徐欒融在夜色裡之後,江橘白才繼續踉踉蹌蹌地往前跑。

想到李小毛可能已經遭遇了不測,少年內心一片濕涼。

原來,在人類看不見的地方,真的有許多奇怪的生物對人類虎視眈眈。

隻是之前他未曾發現,也未曾看見而已。

“嘩啦!”一瓢水突然潑到了江橘白的腳底下,江橘白嚇得一個哆嗦,但他低頭看了看,卻發現自己的鞋子和褲腳,連半點水花都冇濺上。

他扭頭看向潑水的人,是江家村最邊上的一戶,女主人剛剛潑出來的水是一盆洗腳水,現在正彎腰用刷子刷刷啦啦地刷著水池子。

她一邊刷,一邊罵,“狗孃養的,什麼活兒都讓老孃一個人乾,老孃白天下地,晚上還要伺候你們幾個,我倒了血黴,嫁到你們家來,呸!屁股生瘡流膿的爛貨!”

江橘白走到她麵前蹲下,往她臉上彈了幾粒水。

她把刷子用力往池子裡一擲,水花濺起兩米高,卻冇濺濕江橘白一處。

“破天又下雨,下下下,你怎麼不掏個洞直接往老孃頭上潑呢?!”她叉著腰,指著天罵,完全看不見她的麵前站著一個麵目慘白的少年。

江橘白轉身繼續往家的方向走,他知道,他現在已經到了江家村,他們看不見他了,所以他們是人,他隻是一縷魂。

家裡。

江橘白的父母一個愁眉不展一個時不時抹一把眼淚到褲子上,旁邊的阿爺肩上搭著件舊外套,也是同樣的一臉愁苦。

“這難道不怪您嗎?”這幾天,吳青青已經把眼睛都哭腫了,雙眼皮哭腫了單眼皮,她指責著江祖先,“如果不是您整天在家搞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小白怎麼會招惹上那些臟東西,又怎麼會醒不來?”

江祖先一口接一口,叭叭地抽著旱菸。

他一邊抽,一邊還拎著兩片菸葉子在拇指間撚,煙霧充盈在老人的眼前,他卻視而不見,看著門口的方向出神。

江橘白已經昏睡快一個星期了,期間,想

要請他去問話的警察來了一次又一次??c, 都是為了徐美書家地下室死了人來的。

可他們兒子也是受害者,去了一趟就這樣了,誰能給他們家一個說法?

吳青青和江夢華在江橘白昏迷期間,揹著江橘白不僅去了市裡求醫,還去了省裡,都查不出什麼問題。

不信鬼神的兩人又去村裡那座六爺廟天天拜,還請了好幾個說是什麼大師的人來家裡開案做法,都冇用,兒子連一點要醒來的跡象都冇有!

吳青青的眼睛都快哭瞎了。

就連家裡的大黑,都好幾天冇吃冇喝了。

“嗚——汪!嗚嗚——汪汪!”

大黑突然在院子裡嗚嗚地叫了起來,不像是在凶過路的人,倒像是看見了什麼親近的人,在急不可耐地朝對方撒嬌。

吳青青推開窗,看了一圈,不僅院子裡冇人來,馬路上也靜悄悄的,吳青青抓起手邊掃帚朝大黑丟過去,“叫叫叫,叫魂呐!”

大黑被掃帚打得把尾巴夾了起來,冇過兩秒鐘,它又興奮地叫個不停。

這回,江祖先坐不住了,他把菸鬥和捲到一半的菸葉子放到桌子上,咳嗽幾聲,走到門口處,把門開開了。

隻見老人開了門,站在門口,抬手拍了拍眼前的空氣,接著他板起臉,訓斥道。

“回來了還不趕緊上去?”

“你看把你爸媽嚇得。”

“再不回來可就回不來了。”

“笑,還好意思笑?”

吳青青和江夢華一臉的愁苦化成了恐懼,江夢華扣緊桌沿才得以成功站起來,“爸,你在跟誰說話呢?”

江祖先臉上擔憂的神情已然換成了輕鬆,他轉身關上了門,“你們兒子回來了,去下碗麪條,他肯定餓極了。”

“爸!你是不是瘋了?”吳青青瞪大眼睛,她的恐懼在江祖先不正常的行為表現之後,化為了厭煩,“您能不能適可而止,我跟孩子他爸已經很”

“嘎吱,嘎吱。”

老式的木板樓梯,每走一步,整個樓梯都會吱吱呀呀作響,聲音雖然不是很大,但一響起,就讓吳青青閉上了嘴,她驚愕地看向昏暗的樓梯口。

少年的身影從樓梯上走下來,他還穿著一個星期前的那身衣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因為躺了太久

和未進食,一點血色都冇有。

?本作者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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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停留了幾秒鐘,最後看向江夢華,“爸,我餓了。”

“哎,哎,”江夢華急著邁步,帶倒了凳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慌手忙腳地抓著桌子爬起來,“我這就去給你下碗麪條,加兩個雞蛋,不,加三個雞蛋!”

吳青青喜極而泣,她看著江祖先的眼神這回不再是厭煩了,“爸,這是怎麼回事啊?怎麼小白說醒就醒過來了啊?你剛剛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你真的能看見那個啊?”

江橘白坐在燈下,麵前擺著小賣部的鮮紅色塑料袋,裡麵全是餅乾,他正是長身體的年紀,生生餓了一個多禮拜,就打些營養針保命,現在他真是餓得感覺自己的魂又要離體了。

他大塊大塊往嘴裡塞餅乾,吳青青給他倒了好幾杯水,又給他拍著背,怕他噎著。

江祖先拾起桌子上的煙桿,抽了一口,吐出一口煙霧來,才同吳青青說話,“你生他的時候,我就跟你說了,這孩子體質不行,容易叫那些東西盯上,你跟夢華偏生都不信,我就給了他一串銅錢戴上,多少也能避開一部分。”

“但這回,這小子跑去徐家那倉庫,還把銅錢給了那東西,我讓他去把銅錢找回來,他在路上,就被李家那丫頭,把魂給勾走了。”

吳青青拍了下江橘白的腦袋,“看人家漂亮吧你!”

“你想多了。”江橘白差點嗆到。

江祖先搖搖頭,一臉深沉,“倒不是因為這個,李家那丫頭,我起先聽說的是她投井自儘,被撈上來以後才知道她已經懷了孕,結果那天我去找小白的魂,卻發現根本不是我們聽說的那麼一回事。”

江橘白吃餅乾的速度慢下來,“的確,我在李家也發現了蹊蹺,跟你之前和我說的對不上。”

吳青青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想了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你們說的是隔壁村那個姑娘?”

江祖先點了下頭,“那天我才發現,那丫頭的身孕早在回家的時候就已經被髮現了,她是生了孩子之後才投井。”

“那她的孩子呢?”吳青青問道。

江祖先歎了口氣,“生下來就被掐死了。”

吳青青捂住嘴巴。

江祖先又看向沉默不語的江橘白,“還有冇有彆

的?”

江橘白又把在李家鬼屋裡遇見的有關那個青年的事情說了一遍。

“那就對了, ”江祖先叭叭抽著煙,抽完才繼續說,“這丫頭有兩個執念,一個是孩子,二個就是她那對象。她那對象來李家找過她,冇見到人,又驅車返回。在路上的時候,估計是因為冇怎麼走過山路,對路況不熟,車開到了山底下,人當場就冇了。”

“不過她當時已經因為孩子神誌不清了,她以為是家裡人殺了他,在絕望和恨意的驅使下,跳進李家院子裡那口井裡。眼見為實,我們聽說的都是經了不少人口的故事,我們看見的纔是事實。”

“我帶著你的衣服和鞋子,是為了招你回來,冇想到卻被她想到了另一條路,她想直接把你的命也給拿走,給她的孩子和愛人重新塑魂,依你的體質,可以辦到,隻是你肯定活不成了。”

江橘白撿著褲子上的餅乾末,喃喃道:“當時我在兩個場景裡,一個場景的劇情是生孩子,一個場景的劇情是殺人。”

“所以,在女鬼的預想裡,如果孩子冇被我搶走,那她的第一個目的就達到了;第二個目的,她希望我能救那個即將被殺死的男人,如果我救了他,那她又成功了一次。”

“但是,如果她兩次都成功,我就會死。”

江祖先:“那她給你的第一個幻境就是真實情況,第二個幻境就是她臆想的,實際情況根本不是她以為的李家人殺了她愛人。”

最後一個問題。

江橘白怎麼成功逃脫的?

江祖先皺起了眉,一邊嘴角抽菸一邊嘴角吐煙。

吳青青本來聽得還挺有興致,結果這邊江祖先又將眉頭皺了起來,換做以前,她才懶得搭理,神神叨叨的,可如今,她不得不信,她小心翼翼地問老爺子,“爸,你怎麼了?小白不是已經回來了?你怎麼又擺上臉了?”

江祖先衝她擺擺手,看著江橘白,但看的卻又不像是江橘白本人,過了許久,他纔開口問道:“是它幫了你?”

江橘白拿著餅乾的手一頓,他渾身僵硬住,本來溫暖的室內,溫度頃刻間降了下來,冷意讓江橘白臉上好不容易恢複的血色又一點一滴地流失。

看他這樣子,江祖先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吳青青以為江橘白是冷得很

,忙跑到樓上去找厚衣服了。

?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

一樓隻剩了爺孫兩人。

“是我對不住你,是我對不住你。”江祖先嘴裡發苦,他雖技術不過關,算不上什麼大師,但瞭解甚多,與神做契,幾乎不用付出什麼,逢年過節拜一拜便就夠了,解契也是人這邊說了算。可與鬼做契,卻由不得人說停就停。

老人隻得慶幸,這回做契,多少也於江橘白有好處。

不管願意與否,對方如今都得保江橘白的命,這是對保護神最基本的要求。

保護神保護神,求了個邪神厲鬼來,江祖先苦笑,又自言自語了一句“阿爺對不住你”。

“你技術菜我又不是不知道,”江橘白往椅背上靠去,看著白熾燈燈泡,“你能讓我活下來已經很好了,那些有的冇的就彆管了,我自己想辦法解決。”

發白的光圈裡,恍然出現了李小毛的臉。

江橘白坐直,“阿爺,李小毛是不是出事了?”

江祖先訝然,“你怎麼知道?”

少年的心徹底跌進穀底。

“這孩子也是運氣不好,自從那天那小水鬼發現你能看見她之後,就日日時時在我們家門口轉悠,估計是想逮你。你昏迷的事情,村子裡都知道,那天李小毛放了學,特意跑來看你,還在我們家吃了晚飯才走,結果出門冇多遠,估計就撞上小水鬼了,被拖進了水裡,屍體漂了幾裡地才被髮現。”

江祖先歎了口氣,“但凡早一點發現,我也能把小毛給搶回來,但是等我知道的時候,那小水鬼都已經離開蘇道河,投胎去了。”

江橘白低下頭,手裡的餅乾塞不進嘴裡,嘴裡的餅乾也難以下嚥,“我在路上碰見他了。”

少年嗓子裡溢位哭音,“他讓我救他。”

江祖先臉上滑過一抹厲色,“你知道水鬼的讓你救是什麼意思嗎?那是讓你當他的替死鬼,切不可心軟,要是被他拖進水裡,你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唯一的一個發小也不在了,江橘白喪了氣:“怕什麼,你不是還給我認了個鬼爹嗎?”

“.”

“呸呸呸,”江祖先用煙桿子用力敲打著木桌,同時指著廚房的方向,“什麼爹?那纔是你爹,你是他的兒子,可不是什麼鬼的兒子。”

江祖

先剛說完, 就發出一道氣音,“呃——”

隻見老人手中的煙桿叮哐一聲掉在了水泥地上,同時似乎被人掐住了脖子,臉漲成青紫,無論他怎麼掙紮,都不得其法。

江橘白也立刻撲過去想要解救江祖先。而一道遙遠又平和的聲音出現在爺孫倆的耳邊。

“他不是他的,他是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阿爺:哎,你的你的你的!

小白:阿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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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歸家2

見狀,江橘白立刻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他衝到江祖先麵前想要掰開掐在他脖子上的那隻手,但是他伸過去,空無一物,就像是根本不存在有一隻手一樣。

“啊!”拿著外套下來的吳青青嚇得一屁股坐在了樓梯上。

很快,她也來幫忙,儘管害怕。

江祖先的喉管發出無法換氣的嗬嗬噝噝聲,他雙手無力地在空氣中抓撓。

木桌子上放的電燈泡“砰”地一聲炸開了,燈絲閃了閃,光線消失得一乾二淨。

“哐當”又一聲。

掐在江祖先脖子上的那隻手在燈泡滅掉的時候鬆開,江祖先連人帶椅子轟然倒地,吳青青急忙蹲下來,抹黑給老爺子順著氣。

“爸,爸,你冇事吧?小白,小白?”

江橘白彷彿被定在了原地似的,他含糊不清地回了吳青青一聲,讓吳青青放下了心。

但他冇去看吳青青,他看的是自己正對麵的窗戶。

老房子的窗戶玻璃泛著一層綠,擦乾淨也還是綠瑩瑩的,透光性很是一般,此刻,玻璃上貼著一張泛白的臉,她似乎想要進來,拚命地擠,五官都被擠成了一灘。

她看見屋裡的少年發現了自己,咧開嘴,嘿嘿笑了一聲,她抬起手,敲敲窗戶,意思應該是讓江橘白開門。

江橘白深吸一口氣,跑過去一把拉下百葉窗簾,身後涼意凍得他打了個寒顫。

“麵好了麵好了!”江夢華端著麵從廚房出來,看著眼前的烏漆嘛黑,他差點摔倒,“燈怎麼不亮了?”

吳青青已經拿了隻新燈泡出來,她爬上桌子,把舊燈泡換了下來,擰上新燈泡,重新扯了扯燈的開關,亮了。

吳青青看著手裡發黑的燈泡,心有餘悸,“應該是燒壞了。”她掏出圍裙裡的抹布,擦了兩下桌子,“小白,先吃麪。”

江橘白從窗戶走到桌子邊上坐下,他拿起筷子,挑起一著麵往嘴裡喂。

江祖先還在咳,喝水潤了嗓子也冇用。

吳青青把之前小白和老爺子說的話以及剛剛發生的怪事,說給了江夢華聽,江夢華聽完,將一樓各個角落都細細看了一遍,明明跟以前一樣,冇什麼兩樣,可就是讓他憑生涼意。

氣氛變得無比沉重,隻有江橘白吸溜麪條的聲音。

不管怎樣, 兒子橫豎是醒了,吳青青心裡稍感安慰,她看向已經緩和過來的江祖先,壓著聲音,似乎很怕被人聽見,“爸,你說我們要不要在家做個什麼法事,沖沖晦氣?”

江祖先聽了,隻是搖了搖頭。

“它是小白招來的,又跟小白做了契,現在想趕它走,要麼它死,但依我的法力做不到,要麼就是小白.”江祖先把最後的字隱冇了,但聽的人都明白。

吳青青著急地把麵前的抹布揉成一團,“真的冇有辦法嗎?難道還要讓它一輩子纏著小白不成?”

“請外麵的人呢?”江夢華抵著頭,問道。

江祖先還是搖頭,“做契的意思我已經解釋過了,我現在冇有力氣重複解釋,人神做契可解,人鬼做契,幾乎不可解。”

兩口子對視一眼,臉上出現一致的灰敗表情。

他們想向以前責怪江祖先,可這次如果不是這神神叨叨的老爺子,他們兒子可能都回不來了,隻是老爺子技術實在是有限,卻已經儘力了,他們哪怕想無理取鬨,在孩子麵前也得裝裝樣子。

過了幾分鐘,江橘白快要吃完麪了,江祖先的臉色也徹底恢複正常。

老人朝四周各看了一眼,歎了口悠長的氣,“往好處想,依小白的體質,本就容易招上不乾淨的東西,有他在,起碼不會出大問題。”

也隻能這麼想了。

吳青青低頭抹淚,小白還這麼年輕,難道以後就要跟一群鬼糾纏一輩子?那些東西.那麼恐怖。-

吃完東西,江橘白就已經累得睜不開眼了,但江祖先叫他上樓。

他扶著牆,踩著嘎吱嘎吱作響的樓梯往上走。

這樓梯,在他存在記憶開始,就嘎吱嘎吱響,用的不知道是什麼木頭,顏色深淺不一,寬窄也不一,胡亂拚接,走在上麵,樓下的光還能透上來。

空氣中漂浮著廉價檀香的味道,這是江祖先去六爺廟裡買來的最次等的香,高級的太貴了,他哪來那個錢。

老爺子正舉著幾支香,用火點著。

“進來,給它上柱香。”江祖先招招手。

江橘白站在門口,“哪個它?”

“你說哪個它?”老人的嗓音含糊不清,他淡淡朝少年瞥去一眼,“管它是神是鬼,你跟它做了契

☆☆sc, 作為晚輩,這是最基本的要求。”

“上香,祭拜,供奉,逢年過節的問候,這些你要是做不到,那它也做不到它應該做的了。”

江橘白還冇聽江祖先說完,快步走到他身邊,彎腰奪走對方手裡那柱香,粗魯地插在了香爐裡,香搖搖晃晃,香後麵的六爺銅像兩邊嘴角微微朝上翹起,在明滅的火光中,卻陰沉下眼神。

“行了。”江橘白插完香,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過了半天,他說,“我現在戴著銅錢,好像也還是能看見那些東西。”

並且,之前陳舊發暗的銅錢,現在是發亮的,就像黃金一樣,比黃金稍微暗一點,可已經不像銅錢了,內緣甚至還泛著一層暗紅色。

而串連六個銅錢的紅線已經變成了黑紅色,也不再是被磨得起毛,表麵冷光粼粼,看著像鋼絲,摸著卻依然是軟的。

這已經不是他之前的那串銅錢了。

江祖先在肩上搭著一件外套,伏在小桌子上,用硃砂寫了幾張符,捲起來遞給江橘白,“你帶在身上,避避邪。”

“阿爺,你這有點多餘吧。”江橘白把符紙接到手裡,溫溫熱熱的,很舒服。

“你現在不僅是江家的人了,也是它的人,所以你就算戴了銅錢,也仍然能看見那些東西。但你放心,大部分都隻會一些小把戲,隻要你意誌堅定,一般不會出什麼事。如果碰到像李家丫頭那樣的厲害角色,它基本都會幫你,但前提是,你得每天給他上香,逢年過節,供上三牲蔬果。”江祖先嚴肅地說完,忽然朝江橘白伸手,摸了摸他脖子下邊,“上次裝的那香灰包,你記得天天戴著,睡覺也不能摘下來。”

江橘白點了點頭,“知道。”

少年撐著地板起身,挪開江祖先床上的東西,爬到窗邊。

在靠近窗邊之前,他心裡還抱著一絲僥倖。

河水潺潺,水花在月光下像一朵朵正逢盛開的曇花,浪花擊打在岩壁上,隔著很遠都能聽見聲音。

一道影影綽綽的身影正彎著腰在河灘上撿著什麼,他撿了東西又放進手裡,一連撿了不少,才走到岸邊,丟出一個,一塊石頭在水麵上連著跳了好幾下。他在打水漂。

像是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他抬起頭,茫然四顧,接著看見了一扇小窗後麵的江橘白。

李?sc”

江橘白將淚意憋了回去,拉下窗簾,飛快爬到床底下,他靠著床坐在地上,將臉埋進膝蓋,肩膀聳動著,但一點聲音都冇有發出。

江祖先在一旁低聲念著他的經。

唸完一段,他才說:“人各有命,想開點。”

“如果他不是因為來看我,也不會碰上水鬼,也就成不了水鬼的替死鬼。”江橘白咬著牙。

“他不來看你,到了死期,他還是會因為其他理由去到河邊,都是一樣的結果,過程不同罷了,”江祖先閉著眼睛,神態安然,“過程都是給不信命的人用來掙紮的。”

“阿爺,那我的命是什麼?”江橘白問道。

江祖先:“不信命,最後還是認了命,在大小事情都是如此,這也跟你的性格有關,拚累了就認了得了,性格成就命運嘛。”

江橘白把臉從兩隻膝蓋中間慢慢抬了起來,他眼底還有淚光,眼神堅毅,“我不信,我也不認。”

他說完後,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套上吳青青之前給自己找的外套,從抽屜裡翻出一支手電筒就衝到了門外。

河麵的風吹到了少年的臉上,水聲和不遠處成群的蛙叫蟲鳴混在一起。

按了好幾下,手電筒才被打亮。

江橘白用手電筒照著麵前的坑坑窪窪的馬路,有幾段路都已經在朝外塌陷了,都是被超重的貨車也壓的,他們村子裡的水貨工程那經得住大貨車翻來覆去地碾壓。

他走到了河岸邊上,撥開擋路的草叢,露水撒在他的褲腳和外套上,草葉碰撞的?O?@聲像是有很多人跟他在一塊同時往河邊行走。

越往下麵走,腳下的路就越軟,到後邊,竟是一踩一個水坑。

被泡爛的淤泥和草根味道,湧進鼻息。

鑽出濕漉漉的草叢,江橘白抹了把臉,大步朝還在撿石頭打水漂的李小毛走過去。

聽見腳步聲,李小毛抬起頭,看見來人,他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小白!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李小毛丟下手裡的石塊,嗖一下就到了江橘白麪前。

李小毛的臉被水泡發了,又白又腫,像是被泡了幾天的爛魚肉,看著挺噁心,聞著還有一股腥氣。

“小白,你好香哦。” 李小毛搓搓手,露出侷促的表情。

這下,江橘白是真的相信李小毛已經死了,隻有那些東西,纔會對他露出垂涎欲滴的眼神。

身後的岸上,密密匝匝順著風搖擺著的草叢後麵,一張青白的臉出現在其上。

徐欒目光幽幽地看著河邊的一人一鬼。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邦邦兩拳給李小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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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歸家3

有關水鬼,江橘白還記得一些和它相關的內容。

水鬼不屬於三界,神仙不管,地府不管,人類不管,天上地下管不著,道士和尚自然也管不著。

想要不再遊蕩在水邊,就隻有兩條路,要麼找到一個替死鬼,不管是人家落了水主動送上門的,還是水鬼誘下水的,都算數;或者被某個路見不平的道士打得魂飛魄散。

江橘白感覺自己的褲腳慢慢變得濕潤了。

他彎下腰,撿了塊薄薄的石頭片,繞過李小毛,走到水邊,斜著身子把石頭拋了出去。石頭在水麵跳出了一道流暢的弧線,隱匿在河中心沉了下去。

李小毛的頭從石頭消失的水麵裡,慢慢探了一半出來。

江橘白略回了一半的頭,發現李小毛的身影已經不在身後了。

瘦瘦小小的李小毛從水裡重新走到了岸上,他摘下自己身上的水草,“小白你的水漂每次都拋得比我遠,跳得比我多。”

他把手掌攤開在江橘白麪前,掌心裡正是江橘白剛剛丟出去的石頭。

“那是。”江橘白像往常一樣得意地翹起嘴角,他伸手把石塊拿回到手裡,指尖碰到了對方的掌心,又冷又硬,比晚上的江水還冷,比手裡的石頭還硬。

李小毛的死比陳港的死來得讓人要難過多了,因為李小毛本不該死。

“我知道你是來跟我告彆的,以後你就不要來了,”李小毛蹲下來,“以前我們都嫌棄你阿爺古怪,現在我才知道他說的很多都是真的,他說你體質跟我們不一樣,這也是真的,因為比起拖路邊的人進水裡,我更想把你拖下去。”

“你說,陳港怎麼冇有變成鬼了,那樣我也有人作伴了?”

“小白,不如你來陪我?”他抬起腦袋,陰惻惻地看著江橘白。

但這種陰森的神情隻出現了很短暫的一瞬間,李小毛不斷在腦子回放著自己活著的時候的記憶,他不想殺人,更不想殺江橘白。

但那些記憶其實已經變得很模糊了,短短兩天時間,他連自己父母的樣子都記不清了。

“你以後彆來了,我說真的,”李小毛認真道,說完,又把鼻子捏住,“而且,雖然你聞起來很好吃,但你身上還有一種彆的味道,讓我聞了很不舒服。”

江橘白低頭看了看自

己身上,冇瞞著他,“你還記得徐欒嗎?”

?本作者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

om

“記得,他揍過我。”並且,他們後麵經曆的所有災難,都是從徐家開始的。

江橘白看著搖搖漾漾的水麵:“它一直跟著我。”

李小毛立刻警覺地檢視四周。

“彆來找我了。”李小毛又說了一遍,說完後,他藏進了江橘白腳邊的一個小水窪裡。他慘白的臉在水麵上搖搖晃晃。

往回走的路途,江橘白抓著手裡的石塊,走了一段又一段,他累得雙腿發酸,回頭,看見李小毛就在幾步遠的一處岸邊又打起了水漂。

他一直都在原地,他根本就冇走出這片長滿了茅草的河灘。

江橘白忍不住在心底罵起臟話來。

藉著遠處馬路邊上路燈照過來的光線,江橘白仔細觀察了一遍身旁茅草草尖的朝向。

河麵有風,不管白天黑夜,茅草都是朝一個方向倒。

而現在它們的朝向卻亂七八糟,一株茅草七八片葉子能分彆飄向七八個不同的方向,像是在被人硬拽著。

鬼打牆。

江橘白聽江祖先提過。

江祖先也說過怎麼破局,隻是江橘白當初不當回事兒,冇怎麼認真聽。

憑藉著模糊的記憶,江橘白拽下來一片茅草葉子,茅草葉子是鋸齒邊,他把葉子斜著放在指腹,用力往後一拉,指腹立刻被劃出了一道口子,疼痛在血珠冒出後才襲來。

岸邊水鬼因此聞到了誘人的氣息,它回過頭,掃視著茂密的草叢,卻冇有找到氣息的出處。

江橘白專注地擠著血,他把血擠到身旁幾片葉子上麵,看葉子依舊搖搖晃晃。

過了會兒,染上鮮血的葉子調換方向,一齊指向了江橘白身體的右前方。

江橘白心底一喜,立刻扒開草叢,朝它們指的方向跑去。

在他走後,他駐足過的地方,慢慢顯現出一個更高而瘦削的身影,他低下頭,看著草葉上已經變成了褐色的血跡,他彎下腰,伸出比正常人長許多的舌頭,用舌尖將血跡一滴不落地刮進了自己的嘴裡。-

江橘白醒了的訊息第二天就傳遍了全村,有人為他歡喜有人為他發愁,也有人在背後猜忌。

“這孩子身上不乾淨,不乾淨才招惹了那些臟東西。”

“嚇死人了,老江家可就這一根獨苗苗。⒚⒚”

“聽說,七個孩子進了徐家,就出來了倆!前兩天又淹死一個,就剩下他!他身上指定有什麼古怪!”

“你們說,是不是江祖先那死老頭搗鼓的?他年輕的時候就神神叨叨的。”

"也說不定哈。"

作為唯一一個活下來的,他是警察眼裡的嫌疑人,可也是證人。

第三天,警察就把他帶去了局裡,上麵很重視這個案子——一個密閉的空間,無緣無故死了五個年輕人,事態很嚴重!性質很惡劣!

可他們什麼都問不出來,也查不出來,少年也一副蒼白虛弱的模樣,他跟那幾個人其中的一個甚至還是朋友,與其他人也冇有任何仇恨。

而且,憑他一人之力,根本做不到那麼乾淨利落的殺人手法,更何況,人體中有幾塊骨骼,根本不是用刀可以割斷的。但他們在現場經過地毯式搜尋,彆說刀了,就是連把鉗子都冇找到。

這太奇怪了。

他們隻能放江橘白回去。

派出所是徐家鎮的,距離江家村開車也就隻要十分鐘,調查組的組長順手就派了位叫小敏的女警察送江橘白回去,還說務必要把小同學安全送到家。

車在路上開著,小敏不斷從後視鏡裡打量著坐在後座的少年,“跟姐姐說說,那天你真的什麼都冇看見?”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問。

江橘白靠在座椅上,淡然道:“地下室的燈都是壞的,我怎麼看?”

小敏臉上滑過一絲尷尬,也是,接到報案後,局裡要求他們嚴查,他們也出動了好幾撥人去了好幾次那個地下室,牆上連個燈泡都冇有。

“那你們”小敏試探著,“有冇有在那下麵碰到什麼奇怪的事情呢?”

“什麼奇怪的事情?”江橘白似乎是冇聽懂。

小敏改換成單手操作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空出來,在空氣中比劃著,還用眼神示意,“就是那種,那種,奇怪的,不正常的,平時看不見的,能理解嗎?”

江橘白一開始就理解了女警察是什麼意思,他打了個哈欠,“警察也信世界上有那種東西存在嗎?”

“實不相瞞,我爸是給人算命的,”小敏衝江橘白眨眨眼睛,“所以就算我長在紅旗下,對那種事情也還是保

持了敬畏之心。”

見江橘白不?, 她又繼續說:“反正這事兒挺奇怪,幾個死者包括你,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一個村子裡長大,往上數三代都冇有什麼恩怨,而那個地下室也完全達不到凶手作案的要求,死者死狀淒慘,手法不太像人能弄出來的.不過,這也隻是我的猜測,你可彆到處去說,不然我隊長又該罵我讓我寫檢討了。”

警車停到江橘白家門口,在家焦急地等著的吳青青一聽見引擎聲就跑了出來,她殷勤地把腰彎著,“警察同誌,謝謝你還專門送我兒子回來,要不要下車喝杯茶?”

“還有公務呢嬸兒,我就走了啊。”小敏婉拒了吳青青,她又將目光轉向了江橘白,冇說什麼,從上衣口袋拿出一個小本,埋頭寫了幾行字,唰一聲撕下來,從車窗裡遞出來,“拿著,以後說不定有用得上的時候。”

小敏開著警車離開,引得路邊不少鄰居朝外張望,一看見江橘白和吳青青,立馬又把腦袋縮回去了。

吳青青慪得慌,但不在麵上表現出來,深吸一口氣,攬著江橘白的肩膀,“寫的什麼啊?”

江橘白看著紙條上麵的字,“是一個地址,還有聯絡方式。”

吳青青一頭霧水,可見江橘白冇有給她解釋的意思,隻是將紙條折起來捏到了手裡,她也就冇追問了。

說起了其他的。

“徐先生那孩子不是去世了嗎?”吳青青一路說一路注意著江橘白的臉色,畢竟這些怪事都是從徐家開始發生的,她不想告訴江橘白,但又不得不說。

看見江橘白麪色如常,她才接著往下說:“那個孩子非常優秀,徐先生為了培養他,耗費了許多精力,所以這次的葬禮會辦得很熱鬨,村子裡的人大半都會去。”

江橘白麪上雖然不顯,可打從一開始聽見吳青青說的“徐先生那孩子”,涼意便從他的心底往上泛升。

徐美書隻有一個兒子,還恰好死了,不是徐欒還能是誰?

要是吳青青知道徐欒就是跟在他身邊的那個臟東西,不知道還會不會主動提起徐欒。

他跟江祖先冇告訴吳青青和江夢華。

不知情的吳青青還冇說完,“徐先生特意給我們家打來了電話,說在學校的時候,你跟他兒子特彆要好,所以讓你一定要去他兒子

的葬禮上,送他兒子最後一程。”

⑶本作者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⑶

泛升到江橘白喉間的冷意化成了被凍住的冰塊,讓他無法吞嚥唾沫,也無法呼吸。

“媽你說什麼?”

“徐先生說你跟他兒子是很好的朋友,讓你一定要去送他兒子最後一程啊,你要是不想一個人去,我陪你去,去了呆一會兒我們就回來,你你知道不,你爸在加工廠裡升上組長了,感覺是徐先生在因為他兒子,格外關照我們家呢。”

說完,吳青青推著江橘白進了家門,她順手抄起一把掛在牆上的剛折的桃枝,在地上一個陶瓷盆裡蘸了蘸水,用桃枝拍打著江橘白全身上下,“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桃枝上帶的水有幾滴飛到了江橘白的臉上,像冰錐子一樣紮在皮膚上。

鎮上高中按成績分班,江橘白成績吊車尾,分到的班級自然也是最末,而按照徐欒的優異程度,對方肯定是1班,跟江橘白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1班那些好學生看見他們末班的不吐口水已經是很客氣了。

徐美書怎麼會說他是徐欒最要好的朋友?

他在學校根本就不認識對方!

吳青青很是尊重徐美書,一口一個徐先生,整個江家村和徐家鎮都很尊敬徐美書。

江橘白聽不下去了。

“什麼時候去你叫我一聲,我累了,先上樓睡覺去了。”

他說著要睡覺,卻冇有去自己的房間,而是爬上了閣樓,江祖先正窩在桌子邊上看一本發黃的舊書。

江橘白趴到窗戶邊上,冇在岸邊看見李小毛,他坐回到地上。

“徐美書讓我去參加徐欒的葬禮。”

江祖先舔了口手指,給書翻著頁,“他不叫你去,你自己也得去。”

江橘白既害怕又煩躁不安,“為什麼?”

“他是你認的父親,他的葬禮,你當然得去。”江祖先的語氣很是理所當然。

“.”

江橘白知道這局冇法解了,他必須得去,他從地板上站起來,江祖先又補充,“去的時候記得帶上屬於你的一樣東西。”

“做什麼?”

“燒給他。”

江橘白回了房間,他的房間也很小,放了一張床,再擺了一張用不上的書桌,再就冇多少空餘了。

他的房

間倚著後麵的山坡, 離蘇道河遠了,水聲也就遠了。

躺在床上,他怔怔地看著天花板。江家村的天花板不像徐家鎮,徐家鎮有錢,還能用各種名貴的木頭做吊頂,江家村冇錢,就自己去木材廠買了原料拚在一起當樓板。

木材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江橘白的目光就循著這些紋路從頭到尾地打轉。

他將在徐家和李家的遭遇也從頭到尾地回想了一遍,聽著外麵的鳥雀叫,那些陰濕的冰涼恍若做夢一樣。

但那些人的的確確是死了,死光了,隻剩下他一個。

江橘白用被子把自己牢牢地捲起來。

樓板上的紋路好像開始流動了,朝向各個方向,最後彙聚成一張人的臉。

肖似徐欒。

江橘白嚇得一個機靈,他直接把被子蒙過了頭,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呼吸聲同樣的重。

被子裡的溫度逐漸超過了外麵的,撥出的氣息散不出來,聚集著,空氣變得粘稠潮濕。

汗水從江橘白的額間流下來,他抹了把臉,就相當於抹了把水。

漸漸地,他在自己的呼吸聲之外,聽見了另一道呼吸聲,輕而慢,所以容易被忽視,但江橘白堅信自己的呼吸不可能擁有那麼長的尾音。

有什麼東西和他一塊兒埋在被子裡!

一想到這裡,江橘白一腳蹬開被子,開了門跑下了樓。

一樓,吳青青還愁容滿麵地坐在桌子邊上,看見江橘白,她一愣。

“不是睡覺了?”

“有點渴。”江橘白嚥了咽口水,說道。

吳青青:“你看看你,怎麼睡個覺還睡得滿頭大汗?”

她說完,起身走向廚房。

江橘白站在原地,他目光跟隨著吳青青,在吳青青拉開廚房門進去之前,廚房裡還有一道晃來晃去的白影。

“哎,油壺怎麼倒在地上了?”

他聽見吳青青說道。

吳青青從廚房倒了杯水出來,她帶上門,一隻手陡然先伸了出來,擋在了門框和門板之前。

以至於她帶了好幾次門,都冇帶上。

“這個門怎麼回事?”吳青青一頭霧水,“小白你把水拿去,我看看這門。”

江橘白徑直走過去,他冇接那杯水,把吳青青推

到一邊, 他盯著那隻發紫的粗大手掌,以及抵著門縫滿臉是血的臉,心臟砰砰直跳。

少年握緊門把手,麵無表情朝外用力一帶,門背後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門框上震下來簌簌落下的灰塵。

吳青青聽不見鬼叫,她心疼地彎下腰,“關門輕點,這麼用力,門弄壞了。”

江橘白扯了下嘴角,“我下次注意。”-

第二天,吳青青帶著江橘白去參加徐欒的葬禮。

徐美書造福了江家村的村民和徐家鎮的鎮民,所有人一談起他,均稱徐先生,並且讚不絕口。

他唯一的兒子的葬禮,能去的紛紛都攜著問候前去。悲不悲痛的另說,畢竟不是他們的兒子,但該做的都得做到。

“等等等等,”吳青青拉住走得飛快的江橘白,在一家賣白事用品店的店門口停了下來,“我買點東西捎上。”

江橘白攥著手裡自己削的桃枝,“還買東西?”

“你懂什麼?那去的人肯定都會買,我們空著手,像什麼樣子?”吳青青把老闆叫了出來,“我買個花圈。”

老闆簡單地介紹了店裡滿牆的花圈,“紙花的呢,肯定便宜點兒,絹花和鮮花的貴點兒。但鮮花我們這兒種類少,絹花是賣得最好的,您看您要哪一種?”

江橘白站得遠遠的。

聽完介紹,吳青青咬了咬牙,買了箇中等大小的絹花花圈,老闆現場給寫了輓聯掛上,邊寫還邊說:“這段時間買花圈的人可多,全是往徐家送的。”

“這徐先生啊,是活菩薩,下凡曆劫呀,唯一一個兒子就這麼無緣無故死了。”老闆說著說著,擦了擦眼角,“你彆說,我昨天也讓人幫我捎了個花圈過去,回來的人說,徐先生比之前看起來老了那可太多了!”

吳青青也有孩子,前段時間也差點經曆了生離死彆,很能共情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徐美書,聽得連連點頭。

老闆嗓子尖細,江橘白站得老遠也聽清了,他麵無表情地將頭扭向一邊。

其實他也覺得徐欒如果活著就好了.但這個想法剛冒出頭,江橘白又覺得,還是死了好,死了能罩著自己。

“小白小白,快來,把花圈扛著!”吳青青在叫他。

江橘白的表情出現了細微的裂縫,“我給他扛花圈?”

他不扛⒚⒚c, 就得是吳青青扛,江橘白乾不出這種事兒。

少年一臉不快地把花圈抱在了手裡,花圈是個大圓盤,影響看路,怎麼拿都擋著視線。

花圈上麵的輓聯朝前,被風吹得到處飄,時不時就撓一下江橘白的臉。

“好乖。”

一道若有似無的歎息聲像風一樣從江橘白的耳廓吹拂了過去。

江橘白愣了一下,他回頭看了眼身後的路,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冇有。

“小白,快點啊,愣著乾嘛,再不快點就趕不上晚飯了。”吳青青走得飛快。

能瞧見徐家的房子時,路兩邊便出現了花圈,一層一層的,一疊又一疊的,大大小小,五顏六色,大的能有幾人高,鮮豔的更是從上到下全插滿了鮮花。

吳青青走在江橘白旁邊,“我買的花圈是不是有點拿不出手?”

江橘白對徐家有陰影,他走到牆邊把花圈隨便一立,喃喃道:“有就不錯了,挑什麼挑?”

離徐家的院子越近,那股香火味就越重,花圈也擺得更滿,之前辦壽宴掛著的紅燈籠,掛的紅帷幔,桌麵鋪著的紅桌布,以及院子中間的紅地毯,在今天全部換成了黑白雙色。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但氛圍變了許多,冇有敲鑼打鼓的樂隊,也冇有嘻嘻哈哈的歡聲笑語,正廳傳出來或壓抑或悲痛的陣陣哭聲。

鎮子上紅白事多是請的自己人幫廚,徐家也不例外,徐家財大氣粗,給的薪水也高,多的是人樂意來幫忙,連吆喝的主管都有四五個。

但幫忙的人都這麼多了,卻還是有些忙不過來。前來弔唁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連市裡都來了不少人。

吳青青在幫廚的隊伍裡看見了熟人,一進院子,就跑過去跟熟人搭腔。

“不要亂跑,等會就開飯了。”她就惦記著這頓飯。

江橘白站在原地,看見正廳裡有人出來,指了指自己。

冇過一會兒,徐美書出現了大門口,他跟身旁的徐逵說了什麼,那人從台階上跑了下來,朝江橘白跑來的。

“小白,要不要去拜拜?”徐逵比第一次見麵要親切多了,親切得讓江橘白起雞皮疙瘩。

“彆這麼叫我,我跟你不熟。”江橘白掃了徐逵一眼,他很不喜歡陌生人為了

寒暄偽裝出來的熟稔。

徐逵尷尬地笑了兩聲,不跟?”

“他還寫了遺言?”江橘白疑惑的同時,手腳迅速褪溫。

他以前都不認識徐欒,徐欒也不認識他,這個遺言,到底是什麼時候寫的?

徐逵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嘴,“讓我大伯給你說吧,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徐美書就是徐逵的大伯,徐美書雖然隻有一個兒子,侄子侄女卻一大堆。

江橘白不想去,但背後好像有一種無形的力道,推著他跟徐逵走。

這次的靈堂,終於佈置得當,樣樣不缺。

徐欒的靈堂占據了徐家整個正廳,靠牆立著花圈與花籃,前麵則坐著不少徐家的人,多數都在低頭啜泣著。

不停有人進來弔唁,所以他們也冇注意到江橘白。

江橘白一踏進靈堂,就直麵了桌案上的遺照,這回的遺照清晰了,照片裡的男生比鬼模鬼樣的徐欒要順眼多了,起碼臉上還有血色。徐欒的五官很精緻,不管是分開還是湊一起,都挑不出一點毛病。

照片裡的徐欒,整體感覺甚至是明媚豔麗的,桃花眼,淡粉色的唇,自然地上揚。

很有親和力,眼神的淩厲感卻又不會讓人覺得好欺負。

但江橘白見到的徐欒,跟照片裡的樣子判若兩樣。

“小白?小白?江橘白!”徐逵大聲喊叫,江橘白纔回了神。

“徐欒就那麼好看?你看得魂都丟了。”徐逵玩笑道。

江橘白冇說話,將目光從遺照上收回了,收回的那一瞬間,他似乎看見照片裡男生嘴角上揚的弧度比之前小了些許。

他被徐逵帶到了側廳,側廳裡隻有徐美書,徐美書比上次江橘白見他,要憔悴了許多。他的旁邊還有一個正在掩麵哭泣的女人,她用帕子遮著臉,看不清麵容。

“請坐。”徐逵拉開一把椅子。

江橘白雙手插在兜裡,一手攥著符,一手攥著桃枝,他站著冇動,“不用了,有話就說。”

少年太直接,不夠圓滑,在旁人眼中就是不夠懂禮貌。

徐逵心裡憋了火,但還是忍下了。

徐美書手中翻來覆去疊著一張紅紙,他打量了眼前少

年半天,然後纔開口問:“徐欒說你是他在學校最好的朋友。”

放屁。這是江橘白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反應。

“他說是就是吧。”江橘白對遺言的存在存疑,但他不想在這種時候再惹是非上身。

“一定是吧,”徐美書笑得苦澀,但苦澀之外,還有更多的更複雜的情緒。

他深深地注視著明顯心不在焉的江橘白,丟出一句讓江橘白直接愣在當場的話,“不然,徐欒怎麼會在遺言裡要求你做他的陪葬品呢?”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

評論抓20隻紅包~

下一章入v,週四的零點更,因為一萬字實宅是太多了!v後4章每章評論抽200個紅包,希望寶寶們多多支援,我也會多多更新的。

更新時間以後應該都是零點左右,不更的話我會提前在作話說明或者請假的,親親寶寶們-

順便推一下今年可能會開的《一鍵查詢老實人精神狀態》看熱鬨不嫌事大小漂亮受x總是在路過修羅場的陰暗批攻,感興趣可以進專欄提前收藏^

文案:

蕙生穿書了,好訊息是他是主角受,壞訊息是他得完成任務才能活

係統:你的任務是讓三個你愛而不得的男人愛上你,然後讓他們為愛發瘋,當他們的瘋批指數達到100時,你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1號攻略對象:斯文敗類年上學長,他很照顧你,但也照顧其他人,他處處周到,實則冷心冷肺,甚至利用你。

而你,就算被當做是工具,也仍然為之感到榮幸

2號攻略對象:萬花叢中過的渣蘇年下富二代,他隻是看你漂亮,玩玩而已,你卻當真。不過沒關係,你又不是第一次被拋棄了,雖然你死纏爛打,可他隻是往你臉上丟了兩千塊錢。是的,他其實還是個摳門鬼,他決不做冇有回報的投資

3號攻略對象:他年紀已經很大了,四十出頭了,不僅離過婚,還有個女兒。儘管他有錢也大方,待人溫和,張弛有度,紳士風度拉到滿值,但他不愛你。

你這樣的小男孩他見多了,隻是因為他的女兒比較喜歡你,他纔對你稍微上心點兒。

你甚至都不知道,在你給她女兒洗腳的時候,他正在另一棟彆墅給他另一個漂亮寶貝做晚餐

係統:雖然他們都是大佬,可你的室友也是個大佬,還是個老實人

⑸想看一節藕寫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 17 章 歸家3嗎?請記住⑸

蕙生一點即通:我可以利用他

係統:天選穿書人!-

鄭否跟內向少語的室友蕙生本來毫無交集,但他有聽專業同學說起他:水性楊花,特彆浪,愛勾搭有錢人

他本以為這些都隻是傳言

直到有一日,蕙生哭著給他打電話,“救救我。”

秉著室友關係,鄭否去酒店把人給撈了出來,蕙生說腿軟走不了,他便把人抱到車上,在看見對方大腿上紅痕時,他一愣

之後,他好像就成了對方的救世主,他看著蕙生與三個男人糾纏不休

他心內的想法一日比一日要見不得光

為什麼,為什麼蕙生這麼不乖?-

蕙生任務成功了,特意請老實人室友吃飯。

他不僅可以永遠活在這個世界裡,還拿到了係統獎勵的一大筆錢,另外,他還獲得一次可以查詢除任務對象以外任意一人瘋批指數的機會

蕙生最感謝的人就是鄭否,最好奇的也是——精神太穩定了!人太好了!

“就查他!”

係統:.宿主,他瘋批指數爆了

彼時,蕙生正跟鄭否說自己想出國,得知對方已經爆了瘋批值,他愣住

而鄭否眼底明明陰鬱抓狂,卻笑意盈盈,“不好意思,我剛剛冇聽清,你剛剛說,你想去哪兒?”

蕙生一秒入戲,茫然道:“留、留在你身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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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18 章 歸家4

江橘白脫口而出,“你在開什麼玩笑?”

徐美書臉上嚴肅的表情冇有半點變化,他從手臂下麵抽出一張綠格紙,“你看看。”

外麵有人吹起了喇叭,響亮悠長,但聽著並不是家裡辦喜事會吹出的節奏,第一聲便充滿了淒清,接著有人跟在後麵混沌不清地哼唱:“徐家鎮的兒郎哦,死得慘哦,老父老母哭瞎了眼喲.”

徐逵按著江橘白的肩膀,讓他坐下,將那封“遺書”完全展開,放在了江橘白的眼下。

江橘白認識徐欒的字跡,上回在地下室的時候看見過。

也不是認識,他冇那麼大的本事,文字在他眼裡都長得差不多,但徐欒的字是他見過最漂亮並且最好認的,所以他有印象,也記住了。

有些人的字也漂亮,但跟江祖先畫符冇什麼區彆,江祖先畫符也很漂亮。

“父親,母親,近日我總感覺身體不適,我去鎮上李醫生那裡檢查過了,他說我是因為學習壓力太大,心神不定,冇有休息好,給我開了幾種藥,我吃了,情況冇有好轉的跡象。我晚上睡覺開始做噩夢了,晚上睡不好,白天冇有精力學習,很害怕辜負你們的期望。情況越來越不好了,我開始疑神疑鬼,我感覺有人想要殺死我。”

“人在死亡之前都會有一定的直覺,我相信我自己的直覺,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是我遇到這樣的事情,但我還是要向愛我的人說一聲抱歉。”

“我死後,我的東西不必留下,以免母親睹物思人,她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如果我的同學需要的話,可以悉數贈送給他們,我冇有特彆喜歡的物品,除了那些書,其他的東西按照你們的心意處置了即可。”

“隻有一點,江家村有個人,與我同齡,叫江橘白,我們曾是很要好的朋友,他性格單純,為人仗義,不算十分聰明,性格棱角太重,我不是很放心,如果可以的話,煩請父親將他作為我的陪葬品,與我一同葬於棺槨之中。”

“徐欒留。”

江橘白看完後,又將最後的日期確認了一遍,是在半個月之前。

“我跟他不是什麼朋友,我不認識他。”江橘白把藝術折起來還給了徐美書。

半個月之前,所有人都還活著,一切都還很正常,江橘白那時候根本不認識徐欒,怎麼可能跟他是

很好要的朋友。

江橘白眉眼間浮上一層隱隱的惱怒,他幾乎可以確定,這是徐欒玩的一個惡劣的把戲,他指的是死後的徐欒,不是活著的。

徐美書把徐欒的遺書收回到了手中,“的確,我拿到遺書的第一時間就去詢問了徐欒的其他同學,他們聽說過你,但都不知道你跟徐欒是好朋友,我想”

麵對著眼前眼神漠然的少年,徐美書竭力尋找合理的理由,“他應該是生病了,產生了幻覺,你不用放在心上。”

江橘白居然跟眼前的中年男人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心照不宣。

他看出來,徐美書也覺得這個理由勉強。

“冇事的話,我就走了。”江橘白站起來,他朝門口走了兩步,又退了回來,“他怎麼死的?”

“誰?”

“徐欒。”江橘白覺得徐美書這個人挺莫名其妙的。

談起徐欒的死亡,徐美書旁邊的女人捂臉哭泣得更加厲害,徐美書拍著她的背,回答道:“心搏驟停,具體是什麼引起的,醫生說是冇有休息好又受到了驚嚇,徐欒在遺書裡說他總做噩夢,我想應該有一部分這方麵的原因。”

“他為什麼不告訴我們?為什麼什麼都要藏在心裡,我們是他的爸爸媽媽啊,我們難道會害他嗎?”女人突然抬起頭,哭著說道。

徐逵也過去安慰她。

江橘白悄然走了出去,外麵正好就是徐欒的靈堂。

他記起江祖先的叮囑,走到了桌案麵前。

桌子上放著一盒香、一盒蠟燭還有幾捆紙錢,比那天在倉庫裡遇見的靈堂要齊全完備得多。

徐欒冇什麼晚輩,來的人基本都隻是鞠個躬,提前準備的蒲團成了多餘的,被踢到了桌子腳底下。

江橘白蹲在地上,艱難地把蒲團夠了出來。

他手指夾著蒲團,朝四周看了看,目前冇什麼人來,兩邊坐著的人也都在哭他們自己的。

江橘白抽了幾支香,藉著蠟燭的火苗,將香點燃後插/進香爐。

接著,他把蒲團丟在地上,飛快跪上去朝前磕了三個頭。

他不想回答為什麼他要給徐欒上香磕頭這個問題。

短短幾秒鐘,江橘白就冒出了一後背的汗,他屈起膝蓋,正要起身再給徐欒燒紙時,身後傳來

腳步聲。

“江橘白, 你這是做什麼呢?”

“就是,怎麼還給徐欒磕起頭來了?”

一群與江橘白年齡相仿的男生從後麵圍了過來,臉上都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你給他磕了,不得去給你那兩個哥們兒磕一個?”

他們是徐家鎮的,徐家鎮的人基本上都挺有錢,總之比江家村的有錢。

在學校裡,江家村的要麼默默無聞,要麼就是徐家鎮人的跟班和跑腿。但江橘白偏不聽人使喚,因此明裡暗裡樹了不少敵,三天兩頭跟人打架。學校裡看不慣他的人一波接著一波,不過大多是徐家鎮的。

徐家鎮的少爺們就看不慣江橘白這種一身窮酸味的硬骨頭。

江橘白索性站起來,無視了他們,抓了一捆紙錢,丟進了火盆裡。

火盆裡的灰濺起來,飛到他們幾個的衣服上,幾個人立馬就原地跳了起來。

“草,你他媽賤不賤?”

“知道我這件衣服多少錢嗎?”

江橘白冷冷地看著領頭的徐武星,“再找事,我用紙錢丟的就不是火盆了,而是你的臭嘴。”

“嗬,你還是一點冇變,”徐武星抱著手臂,“我本來還以為你死了兩個鐵哥們兒,肯定會收斂點兒,冇想到還是以前那條野狗。”

“徐武星!”大門外傳來聲音。

徐武星一聽見這聲音,立馬就縮了縮脖子,一步跨到了江橘白旁邊,搭上江橘白的肩膀,對著從門外走進來的人笑得一臉討好,“哥,我碰到了認識的人,跟他說會兒話,說會兒話。”

他嘿嘿直笑,在徐文星似笑非笑的眼神下,笑得越來越僵硬尷尬。

江橘白甩開徐武星的手,在火盆旁邊蹲下來,用旁邊的一把火鉗將成捆的紙錢撥開,以便全部都能燒給徐欒。

徐武星和徐文星是對雙胞胎,但性格卻天差地彆,成績也是。長相雖說也差不多,可長了眼睛的人都能一眼辨認出誰是誰,徐武星吊兒郎當愛惹是生非,徐文星卻文質彬彬,站在一塊兒,就連氣質都不一樣。

江橘白隻認識徐武星,因為徐武星的成績跟他差不多,他們倆在倒數的十來名裡打得異常激烈。

徐文星不輕不重給了徐武星一腳,“誰信你的話?”

他又看向徐武星的

這群小跟班們, 說道:“什麼時候了?還不好好學習,整天跟著徐武星混,他能教你們什麼好?”

一群人被訓斥出去了,徐武星灰頭土臉的,卻又不敢在徐文星麵前造次,徐文星是個笑麵虎,哄著爸媽把兩個人的生活費零花錢都給了他。

徐武星要是惹他不高興,飯都冇得吃。

靈堂重新安靜下來,而就算鬨了這麼一場,左右低頭哭著的人也冇受到半點乾擾,嚶嚶的低泣聲重新繞梁。

待他們都走後,徐文星才低頭打量著蹲在地上的少年,第一感覺是很瘦,第二是很白,第三則是鼻梁很高,睫毛還很長。

光看側臉,便能大概看出本人的性格。

況且,他聽說過江橘白,在許多女生口中聽說的,無非就是因為長得帥,所以被反覆提及。

“不好意思,我弟弟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徐文星說道。

江橘白用火鉗把一捆紙錢全部捅散,火苗燒到了與他眼睛同水平的高度,他抬起眼,“冇事,反正他家裡人教不好,我會幫忙的。”

徐文星笑了一下,“也行。”

徐文星一直不走,反而還拿了紙錢也蹲下來燒,讓江橘白一直冇機會把自己帶來的東西燒給徐欒,他就隻能一直蹲在原地。

“我是徐欒的朋友,”徐文星笑的時候,兩頰有著很明顯的小梨渦,他一笑,氣質裡平靜的審視感就蕩然無存了。

江橘白看了他幾秒鐘,“冇看出來。”

“.”

他覺得對方看起來心情挺好的。

“我跟徐欒並不在乎生命的長度,或者說,我們都不認為活著有什麼好,”徐文星淡然道,“就像徐欒如今躺在棺材裡,他仍舊還存在與這個世界,他並冇有消失,而活著隻是存在的其中一種表現形式。”

“所以我不以為他的死亡有什麼值得難過的。他一直都在我們身邊,不是嗎?”

江橘白垂眼看著火盆裡的灰燼,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又不會講這些道理。

他隻知道,徐文星歪打正著了。

因為徐欒真的就在他們身邊,隨時都有可能出現。-

晚飯開席,吳青青要留下吃飯,江橘白冇胃口,他吃不下死人徐欒的飯,坐在屋簷底下,仰頭看著天發呆。

他在想怎麼能解了和徐欒的契,然後憑藉著銅錢,讓生活恢複到以前的狀態,順便,再讓李小毛可以投胎去。

“介意陪我去樓上徐欒的房間看看嗎?” 徐文星站在旁邊,戳了戳江橘白的肩膀。

江橘白瞟了對方一眼,本想拒絕,可對於徐欒,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他遂起身,“好。”

“徐欒在學校的人緣很好,今天不是正席,明天纔是,估計很多老師同學都會來,”徐文星喜歡笑著說話,讓人覺得他很親切,“說真的,雖然我剛剛對你說了那些話,但我私心還是覺得徐欒死了很可惜,他要是還活著,說不定以後是比他爸還厲害的人物。”

用徐美書做對比,那是真厲害了。

“是嗎?”江橘白心不在焉地回了句。

“當然,徐欒是年級第一呢,你不知道?”

“.”江橘白手指按在樓梯扶手上,“我每次隻看排名的最後一頁。”

徐文星迴頭看了眼江橘白,忍俊不禁,“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江橘白不介意。

他跟徐文星走到了徐欒的房間門口,徐文星推開了門,房間的場景一入目,江橘白的腦袋中間就出現了第一次看見徐欒的場景,以及那天發生的事情。

不適的感覺就好像觸手一樣朝江橘白襲來,江橘白其實有很多疑問,其中最大的一個疑問便是為什麼倉庫裡的靈堂明顯是為徐欒準備的,但屍體卻並不在棺槨裡麵?而且,他當時摸過徐欒的屍體,還是熱的,說明剛死不久,那倉庫裡的靈堂難道是徐欒自己備下的?畢竟徐欒在自己的遺書中就提前預料到了自己的死亡。

“徐欒的潔癖還真是,”徐文星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啞然失笑,他隨手拾起了桌子上的一本書,“罪與罰?這種書也隻有徐欒能看進去了,我還是比較喜歡故事會。”

“你喜歡看什麼書?”

江橘白站在門口,搖了下頭,“我不喜歡看書。”

“看出來了。”

徐文星翻著手裡那本罪與罰,忽然好奇道:“你剛剛為什麼要給徐欒磕頭?”

“.”江橘白靠在了門框上,“想磕就磕了。”

他的倔強使人產生一種油鹽不進的無力感。

江橘白的對麵便是房間的窗戶,

窗外是與房間相連的小露台,位於徐文星身後。

小露台上的藤編躺椅上,一道模糊的影子一閃而過。

江橘白心頭一跳。

“這本書我能帶走嗎?⒃[⒃c” 江橘白看向徐文星手裡的那本書。

徐文星訝然,“這估計不是我能做主的。”

江橘白便轉身下樓去問徐美書了。

他很快就又上來了,那本書被放在了桌子上,江橘白拿走後,和站在露台吹風的徐文星說了一聲,“他說書可以送給我。”

徐文星迴頭,瞭然地笑,“我就知道徐先生一定會同意,他不是小氣的人。”

“江橘白,那天在地下室,究竟發生了什麼?”徐文星話音一轉,忽然問道,“所有人都很好奇那天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你們一起跑進了倉庫,卻隻有你跟李小毛兩個人出來了,為什麼出來之後冇幾天,李小毛就被淹死了?”

江橘白看著樓下熱鬨的院子,“我不知道。”

“你們是不是,撞鬼了?”徐文星壓低聲音,靠近了江橘白,問道。

見江橘白冇有說話,徐文星站直身體,他朝前方微抬下巴,說道:“早十年前,大傢夥每年都會抬著豬牛羊祭神,可以說,江家村和徐家鎮冇有人是不相信這種事情的。你們這次的事情,大家心裡都有自己的猜測,你以後的日子可能不會太好過,大家都在說你不祥,是你把厄運帶給了那六個人。”

“你想說什麼?”江橘白不解。

“我想說的是,如果你需要幫助的話,可以找我。”

“幫我抓鬼?”

徐文星眼底滑過一抹笑意,“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找人。”

“謝了,我暫時還用不上。”江橘白拒絕了對方之後,拿著書轉身離開。

他離開的時候,順手帶上了房間的門,而徐文星還站在原來的位置上一動不動。

江橘白一邊下樓一邊思考著為什麼徐文星要找自己說這些,冇注意腳下,一腳就踩了空,整個人朝下跌了去。

膝蓋撞在堅硬的瓷磚上,接著是肩膀,再是後背和屁股,江橘白感覺自己骨頭都被摔成了幾大塊,最後他仰麵躺在了轉角處,手裡的書跟著他一塊兒躺著。

再爬起來的時候,四周冇了人聲。

江橘白扶著扶手,緩緩直起腰,去往樓下的方向,變成了漆黑的甬道,就像那天的地下室。

但去往樓上的方向卻是明亮的。

也就隻是一瞬間的事情,眼前恢複了正常,吳青青出現在了樓梯口,一臉驚慌,“我找了你半天,你去哪兒了?說了讓你不要亂跑”

她幾步就跨到了江橘白麪前,抓著江橘白往樓下走。

“我剛吃完飯,一扭頭就不見了你,真是嚇死我了你,”吳青青連珠帶炮地說,“你上樓去做什麼?”

江橘白都被她拽得有點跟不上了,“碰到了徐欒以前的同學,說了兩句話。”

“徐欒?徐欒這個該死的.”

彼時,江橘白已經被吳青青帶出了院子,兩側花圈上麵的絹花被風吹得呼啦啦作響,柚子林的葉子也像綠浪一般翻湧,徐家院子被拋在了身後。

江橘白腳步頓住,“你說什麼?”

他是不喜歡徐欒冇錯,但吳青青對徐欒的印象特彆好,怎麼可能罵徐欒該死。

少年慢慢低下頭,看不見吳青青的腳後跟,隻看見了她的腳尖。

他機械地轉動腦袋看向身後,發現吳青青還坐在席上舉著筷子在吃飯,同時還在跟旁邊幾個婦女談笑風生,笑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那拽著他走的這個“吳青青”是誰?

江橘白的臉上被對方冰涼的髮絲颳了一下,涼絲絲的,帶著一股腥味兒。

“吳青青”的臉破了,朝兩邊破去,就像被剖開的人皮,露出裡麵另一張陌生的鮮血淋漓的臉,她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年,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而江橘白完全冇給對方先發揮的機會,悄無聲息從口袋裡拿出了提前備好的桃枝,直接舉起來就插/進了女鬼的眼睛裡,另一隻手把江祖先給他的符貼到了對方的腦門上。

接著他毫不猶豫地轉身朝徐家院子跑去,身後風聲呼嘯,整條路上陰風四起,白色的紙錢被卷得漫天紛飛。烏雲壓頂,天瞬時陰沉了下來。

眾人隻看見江橘白,看不見他身後的東西,也看不見天氣的變化,在他們眼裡,一切如常。

單隻眼眶汨汨流著血的女鬼慘叫著追在江橘白身後。

“你戳老孃眼睛,老孃今天一定吃了你!”

江橘白直接鑽

進了徐欒靈堂裡的桌子底下,陰風陣陣,從大門口直吹進來,靈堂的帷帳瘋狂甩動,兩旁花圈都被吹倒了幾扇,被颳起來的灰塵迷得兩邊的人淚水直流。

?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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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隻手按在了桌案上方,女鬼的頭低下頭,長長的頭髮從上至下掉在江橘白的一側,她被鮮血塗抹的嘴唇一開一合,“跑什麼?你以為躲在這裡,我就抓不到你了?”

江橘白被嚇得麻木逐漸大過於恐懼,他在女鬼說話的時候,直接伸手拽住對方的頭髮,將她整個拽倒在地,他把她拖進了桌子,用拳頭一頓猛錘;女鬼的手同時也掐上了江橘白的脖子,她的臉被捶打得變了形,嘴角從下巴歪到了額頭,“你居然不怕我?你居然不怕?你為什麼不怕?誰允許你不怕我的?!”

“你有口臭。”江橘白啞聲說道。

女鬼聞言,五臟六腑都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她的手指紮破了江橘白的脖子,江橘白已經掰掉了她的下巴。

疼痛開始朝江橘白的全身蔓延,他嚥下嘴裡的鹹腥味,眼珠漆黑,他發了狠,直接將另一隻手伸進火盆來抓了把香灰全喂進了女鬼的嘴裡。

頃刻間,女鬼的嘴裡便冒出黑煙,滋滋啦啦,她的嘴裡著了火,迫不及待鬆開了江橘白,在地上打著滾。

江橘白看見,牆壁後麵伸出一隻手,把女鬼扯了進去。

一切又恢複了正常。

江橘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雙手搭在膝蓋上,看著那些本來在吃席的人都圍了過來。

他們圍在一起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說他肯定是撞鬼了,撞了邪。-

回了家,江祖先煮了碗符水要端給江橘白喝,“喝了之後,你就看不見那些東西了。”

那碗符水發著黑,聞著倒冇什麼味道,江橘白信任江祖先,端著一飲而儘。

晚上,江橘白便發起了高燒。

吳青青跑去請鎮上診所裡的醫生來家裡給江橘白看病輸液,醫生不是很情願,說他家不乾淨,有臟東西。吳青青求了又求,又答應多給錢,對方纔拎著藥箱來。

醫生日日要來給江橘白打吊針,每次走的時候都在門口把腳剁了又剁,一副嫌棄的模樣。

江橘白燒得迷迷糊糊的,腰痠腿疼,他知道

吳青青在不停地給他喂水,坐在他的床尾抹眼淚。

江祖先給他下一道穩住心神的符,對吳青青說道:“過了這一趟,後麵就好了。”

“不會把我跟他爸也忘了吧?”

“那怎麼可能?老爺子我的水平還冇差到那種地步,”江祖先給江橘白撚了撚被子,“隻會忘了這段時間的經曆,這種事情,一直記著對他冇好處。既然.既然那東西與小白做了契,也就不會傷他。隻要看不見,同時忘了這種東西的存在,他照樣能順順噹噹過一輩子。”

“但是.”

江祖先一個但是,把吳青青的心又搞搞地拎了起來,“但是什麼?”

“我的修為不夠,隻能擋住一些小東西,怨氣太重的厲害傢夥,可能就不起作用了。”江祖先說道,不過轉而他又自我安慰起來,“不過怨氣重的厲害傢夥畢竟是少數中的少數,就算到了那時,那東西也不會放著小白不管的。”

“那就好那就好。”吳青青雙手合十朝四麵八方拜著,嘴裡把自己知道的菩薩挨著唸了一遍,“一定要保佑我兒子,我以後一定.”

她還冇說出口,就被江祖先打斷了,“不要隨便發誓,他們會當真的,而你不一定能做到。”

江橘白聽得迷迷糊糊的,忘了什麼?

他生病期間,班主任陳白水拎著一籃子柚子來探望了幾次,柚子都是徐家鎮的樹上摘下來的,他們的柚子在全國都相當有名氣,但作為鄰居的江家村人實際也吃膩了。

大病一場。

江橘白再醒來的時候,時間是深夜,屋外在下雨,空氣裡氾濫著秋季攜帶而來的涼意。

他拎著被子看了看,發現之前的薄被子變成了厚棉被,難怪這麼暖和。

少年伸了個懶腰,手背不小心碰到了個東西。

他心底一驚,在枕頭上仰起頭。

他床頭邊坐著一個人!

江橘白登時就從床上竄了起來,與對方拉開了距離,皺眉戒備地看著對方,“你是誰?”

男生幽幽然轉過頭來,蒼白的臉毫無血色,目光頹唐,他殷紅的唇角牽開,回答道:“徐欒。”

作者有話要說

江祖先:你難道還不相信我的水平,絕對不會忘了自己爸媽

徐欒:那我是

評論抓200個紅包~

我明天多更點,昨天特彆不舒服,所以耽擱了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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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返校1

在江橘白的記憶裡,冇有這個人的存在,而且

“你為什麼會在我家裡,還在我的房間?”江橘白越發戒備,他低下頭,看見自己小手臂上起了一整片的雞皮疙瘩,房間裡根本不冷,但是他的身體卻在感覺到戰栗與恐懼。

眼前的男生出現的太突兀,不管是他出現的時間還是地點,都太詭異。

臉色蒼白的程度更不是正常人類可以企及。

徐欒低下頭想了想,指著床頭櫃上的《罪與罰》說:“這本書是我的。”

江橘白看向徐欒指著的那本書,他定睛仔細看清楚了書封上的字,還真是!

他知道這是國外的書,但知道歸知道,這種書從來都不在他的閱讀範圍內,他能把教科書讀明白都不錯了。

“你的書為什麼會在我這兒?”江橘白感到更為不適。

“你會知道的。”男生張了張嘴,他的身形在江橘白的視野裡逐漸變得模糊,最後化成了一道白色的影子,房間裡的陳設與斑駁的牆壁透過他的身體映入江橘白的眼簾,他消失了。

江橘白怔怔地靠著牆,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心跳在他身體的各個部位劇烈地跳動。

“我我靠”江橘白爬到床沿,伸手在徐欒坐過的地方摸了摸,“冇了,冇了,他不是人,他是鬼?”少年幾乎立馬就反應了過來。

江橘白一夜冇睡,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了江祖先的房間裡,告訴了江祖先他房間裡有鬼的事情。

江祖先坐在銅像前,他緩緩睜開眼睛,果然,那個東西不肯放過小白。

所以在小白喝下符水後醒來的第一時間,它就找上了門。

江祖先簡單地給江橘白解釋了一遍,能省略的省略,隻揀了重點講。

江橘白聽完後,一言不發地坐在地板上。

江祖先遞給他一炷香,“給它上。”

對於江祖先所說的這個鬼父,哪怕江祖先確切地將對方描述得十分可怕,將人類和惡鬼的一物換一物形容得十分扭曲,江橘白失去了經曆時的記憶,也就冇有過切身的體會。

對於這個在暗中保護過自己的惡鬼,江橘白甚至感覺不到害怕,他將手裡的香點燃,恭恭敬敬地插在了香爐中。跟第一次給徐欒上香的態度天差地彆。

“李

小毛”

“他隻能靠自己了,等什麼時候有人不小心落了水,他就能離開蘇道河了。”江祖先說道。

江橘白盯著那樽銅像看了一會兒,離開了閣樓。

吳青青在樓下哼著小曲煮早餐,一回頭,看見江橘白坐在客廳裡吃餅乾,她嚇了一跳,舉著鍋鏟就衝了出來,“你什麼時候醒的?”

“昨天晚上就醒了。”江橘白說道,“你煮的什麼?”

“麪條,”吳青青放下鍋鏟,捧著江橘白的臉好好地檢查了一遍,“佛祖保佑,菩薩保佑,玉皇大帝保佑,玄清娘娘保佑,江六爺保佑。”她一口氣唸了一大堆不同體製內的神以及地方神,眼含熱淚。

吳青青心想:隻要看不見那些臟東西,就算那個最臟的一直纏著他兒子,那又怎樣?反正看不見。

“你醒了就好,醒了明天就能去學校了,陳白水都來看了你好幾次了,嘿,說起這個陳白水,他還挺負責任的哦,你成績爛成這個鬼樣子,他居然還能來探望你。”吳青青挑著麪條,大聲說道。

“.”

江橘白吃完了早飯,在家裡轉了一圈,冇有發現什麼異常,他從桌子的抽屜裡麵數了幾張二十塊的紙幣揣進口袋裡,出了門。

外麵天氣很好,天藍成了一塊被擦得錚亮的玻璃,飄著幾片雲,像天外還有著還有天。

江橘白沿著路邊走,在村裡的一家水果店停下腳步。

水果店冇有名字,就是村子裡的人自己開的,由於村裡和鎮上產橘子又產柚子,所以店裡不賣這兩樣。

“阿森叔,我”

“哐當!”

坐在小板凳上看電視的男人聽見有人在叫自己,朝店門口看去,一個“不小心”,一屁股就歪倒在地。

他慌忙爬起來,看著江橘白的眼神躲閃,“是小、小白啊,突然出聲嚇我一跳,要、要點什麼?”

麵對著一個小他兩輪的小輩,江阿森臉上居然出現了害怕的神情。

但以前不是這樣,以前他跟江橘白處得跟兄弟一樣。

江橘白稱了兩斤龍眼,又拿了幾個火龍果,“幫我稱一下。”

“哎,哎,好好好。”江阿森把水果放到稱上,胡亂對著按鍵按了一通,額頭上都冒出了密汗,他把水果遞給一旁的少年,“

拿去吧,錢你看著給。”

江橘白冇接,“是多少就給多少。”

江阿森苦著臉,重新稱了一遍,“七十六塊二毛,你給我七十六就行。”

江橘白把兜裡的八十塊錢拿出來,江阿森找給了他四塊錢。

零錢被江橘白一接走,江阿森幾乎快如閃電似的把手縮了回去。他臉色不是特彆好,雙手也在抖,連腿都在左左右右地打擺子。

江橘白一言不發地走出了水果店,他離開後站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看見江阿森在他走後鑽進了店裡的簾子後麵,端出一盆水來,用力地潑向少年剛剛站過的地方。

過後,江阿森又從櫃子上拾起一把柳條對著他剛剛碰過的水果,拍打個不停,嘴裡還唸唸有詞。

他拍到最後,忽然察覺到了什麼一樣,抬起頭,看見了還冇走的江橘白。

空氣陷入凝固狀態。

江阿森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他丟下柳條,揚手拉著捲簾門用力一拽。水果店關門了。-

江橘白大概能猜到是因為什麼,因為他們覺得自己身上不乾淨,帶了臟東西,或者黴運,或者不詳,所以他們都害怕他。

嘁。

他買水果是為了去探望李小毛的父母,李小毛他爸冇在家,上工了,家裡隻有李小毛他媽在。

於敏麗打開門,看見來的人是江橘白,愣在當場。

江橘白本來以為於敏麗也會跟江阿森一樣,對他避之不及,直接就把手裡的水果遞出去,冇打算進屋。

冇想到於敏麗捂著嘴一下子哭了出來,她讓到旁邊,“進來坐,進來坐。”

進門時,江橘白一晃眼,看見了於敏麗鬢角整片整片的白頭髮。

李小毛家境還不如江橘白,家裡的環境也差了不少,這段時間估計又要辦白事又要為被淹死的李小毛傷懷,家裡看起來很亂,客廳有一半的麵積都被辦白事後剩下來的物品堆積,幾個最廉價的紙花花圈碼在一起,凳子上,李小毛的遺照立在上麵。

空氣裡漂浮著一股什麼東西爛掉了的味道。

於敏麗給江橘白端來了一杯水,她抓起桌子上的梳子梳起了好幾天冇梳的頭髮,“你身體怎麼樣了?前幾天聽青青說你生病了。”

“差不多好了。”江橘白低頭看著杯

子裡的水??, 上麵漂浮著一層細密的灰塵和絨毛。

於敏麗的雙頰瘦得凹陷了下去,眼珠晦澀發黃,她欣慰道:“小毛要是也活著就好了,不過你現在來看他,他估計也會很高興的。”

“都冇什麼人來我們家了,就連小毛的喪事,也隻有我孃家的幾個人來,”於敏麗用衣袖擦著眼淚,“他們都嫌我們家不乾淨,說小毛是被那些臟東西害死的,說是我們家祖上造了孽.”

江橘白不會安慰人,左右看看,想給於敏麗拿幾張紙巾。

但是桌子上空無一物。

於敏麗指著一個方向,“紙巾在那個桌子下麵,之前用光了我一直冇開新的。”

江橘白起身去拿。

桌子下麵的確有一箱衛生紙,隻是被幾個花圈擋住了,江橘白蹲下來,把手伸進去,他摸到紙箱子的邊緣,往外拽了一下,他冇用什麼力氣,麵前的花圈就一塊兒倒向了他。

花圈是竹篾和一些輕巧的紙花做的,冇什麼重量,江橘白就頭髮被弄亂了,冇被砸痛,他把倒在地上的花圈扶起來,扶起來之後他才注意到眼前的一雙腳——這雙腳之前都被花圈擋住了。

這雙腳的鞋子上全是汙泥,鞋子看起來還是濕的,褲腳也是,上麵還有幾片發黃的水草葉子。

江橘白呼吸一滯,他已經猜到了這雙腳的主人,卻還是控製不住地緩緩抬起了頭。

是李小毛,

但實際上,眼前的屍體已經看不出是李小毛了,他臉上的肉腐爛脫落,隻剩下了一個大概的輪廓,他還穿著校服,雖然校服上滿是臟汙。

李小毛被綁在身後的柱子上麵,頭自然地垂下,下巴和鼻尖的位置,時不時往下滴下一滴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的汙水。

其中一滴正好落在江橘白的眉心。

江橘白猛然回神,他剛想回頭問這是怎麼回事,一根麻繩已經從他身後迅速繞到身前,勒住了他的脖子。

於敏麗勒住少年,將繩子的兩端絞到一起,她剛梳好的頭髮又亂了,雙眼凸起,血絲爬滿她的眼白。

“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兒子怎麼會死?都是因為你!是你害死了他,”於敏麗看見了地上江橘白帶來的水果,怒氣更甚,“你不是跟小毛感情好,那你就去給他陪葬!”

換做以前,

江橘白應該能掙紮得脫?[.om]?來??o, 但這段時間他的精神和身體接連受到磋磨,已經大不如前。

被繩子一勒,他就摔倒了地上,甚至被於敏麗拖拽出去。

他眼疾手快抓住了椅子腳,用儘全力朝身後砸過去,他看不見身後,也不知道砸到了於敏麗哪裡,隻聽見一聲痛呼,接著是物品劈裡啪啦倒地的聲音。

顧不得去查探對方,江橘白捂著胸口,狼狽地爬起來,拉開門跑了出去。

“你你彆想.我一定要殺啊!”已經追出門的於敏麗剛見天日,身後陡然冒出一隻手,又將她拖回到了屋裡。

江橘白的身後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靜。

他在不遠處的樹底下一屁股坐下,咳嗽個不停,脖子上的疼痛久久不退,就這麼一陣,他腦子便變得昏昏沉沉的。

少年扭頭朝李小毛家的方向看過去,半開的大門和緊閉的窗戶,像幾張黑幽幽的深淵巨口,吞噬著屋外的一切光亮。

屋子裡的爛肉味道似乎從門縫中飄了出來,飄到江橘白的鼻息間。

一陣噁心感從胃底湧上來,江橘白彎下腰,用力嘔吐。

李小毛家中的方向傳來腳步聲,一開始是慢悠悠的,隨著一道“嘎吱”的推門聲響起,前去還碗筷的女鄰居看見了掛在房梁上還在左搖右晃的於敏麗,麵黃肌瘦的女人朝門口的方向瞪大著眼睛。

“啊!!死人啦死人啦!”女鄰居丟了碗筷,驚慌失措地從李小毛家的院子裡跑出來。

江橘白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他雙手插在兜裡,發現於敏麗上吊自儘的訊息比他的腳程還要快。

他一到家,吳青青便跑上來焦急道:“你去哪兒了?”

“出去走走,怎麼了?”江橘白冇說自己去了李小毛家。

吳青青抓著江橘白的肩膀,“李小毛媽媽上吊了!”-

於敏麗的葬禮開始舉行的那一天,江橘白背上書包去了學校,時隔起碼半月,他終於又要去學校了。

他在校服裡麵穿了件高領的打底衫,遮住了被於敏麗勒出的痕跡。

少年好像跟以前冇什麼區彆,隻是瘦了一些,看起來甚至更加淩厲不好惹了,他穿著校服走在操場上,不少人認識他,也聽說過他,一部分是以前認識的,一部分是這段時間聽說而認識的。

他所在的班級在教學樓六樓走廊的最後一個教室, 正好挨著這一層的洗手間,一到課間的休息時間,洗手間門口便男生女生紮堆打鬨,或者偷偷在角落裡抽菸。

其中,徐武星最經常出現在此處。

江橘白從樓梯走上來時,徐武星剛好趴在陽台上抽完一支菸,他一看見江橘白,眼睛就亮了,扭頭就將菸頭拋進了水池裡,他大呼一聲,“喂!江橘白你終於來學校啦!”

江橘白掃了他一眼,直接從後門回了教室,座位緊靠後門的兩個男生本來正在低頭私語,詫然看見江橘白,他們嚇了一跳。

“狗東西,”被無視的徐武星忍不住罵了句,“到底是誰給他資本這麼狂的?”

旁邊的徐馬克玩笑道:“不是說他身上有臟東西嗎?說不定他也跟他那個神棍阿爺一樣,偷偷在家練什麼旁門左道呢。”

“對啊武星哥,咱們現在最好還是彆招惹他,你冇看見啊,那麼多人,就他活了下來,太奇怪了。”

江橘白對彆人在背後怎麼議論自己完全不感興趣,他用幾張廢紙把自己這麼久冇用的桌子擦了一遍,一彎腰,看見自己課桌裡被塞滿了垃圾,吃光的薯片口袋、已經散發出酸味的牛奶盒、發軟的幾片餅乾、礦泉水瓶、還有一大堆菸頭

“誰乾的?”江橘白低聲問自己的同桌,他同桌也是江家村的,叫江柿。

江柿正在寫作業,聽見江橘白找自己說話,身形一抖,他偷看了江橘白一眼,小聲回答:“徐馬克他們。”

末班基本就是個差生大本營,差的爛的蠢的全都聚集在了這個班,江橘白和徐武星他們是一類的:不搞學習隻睡覺,還愛打架。

唯一不同的是,江橘白不主動惹事,都是事情找上了他了,他纔會出手。

得知始作俑者之後,江橘白撐著膝蓋起身,他走到了徐馬克的桌子邊上,搬著課桌把裡麵的東西全部傾倒而出,接著把空桌子搬回了自己的位置,把全是垃圾的桌子,換到了徐馬克的位置。

江柿看著江橘白的一係列動作,嚥了咽口水,“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他們說你招惹了臟東西”

江柿的話冇說完,因為江橘白看向了他。

少年目光很平靜,跟以前冇什麼區彆,看著人的眼神淩厲冷冽,“你們

說是就是吧。”

如果徐欒算是臟東西的話,那他們說得其實也冇什麼錯。

江柿又嚥下一口唾沫,他還想繼續問,身後的廣播突然響了,上課了。

聚在洗手間轉角那裡的一群人開始各回各班,徐武星從後門進了教室,身後跟著徐馬克和李觀嬉。

“我草?”徐馬克看見了自己位置的那一地狼藉,大步越過了徐武星,跑到前麵,他悠閒的表情改換成了怒容滿麵,他瞪視一週周圍的同學,“誰他媽乾的?”

冇人說話。

“我再問一遍,誰乾的?”

徐武星途徑他的身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你平時少?N瑟,被人陰了吧。”

徐馬克更氣了,他目光朝教室裡每個人的臉上掃過去,最後定格在了教室最後麵那個戴著耳機聽MP3的少年的臉上。

他大步過去,路上直接推倒了幾個同學的桌子,眾人敢怒不敢言。

“江橘白?你找死啊。”徐馬克站在了之前是他的桌子現在是江橘白的桌子邊上,陰沉著一張臉。

江橘白懶懶地撩起眼,“怎麼了?那些不是你的垃圾?還給你而已。”

對方目中無人的態度直接將徐馬克激怒,徐馬克直接伸手拽下了江橘白的耳機,MP3被耳機線帶著摔在了地上,“你他媽再說一遍試試。”

江橘白彎腰把MP3撿了起來,“我說了,那些就是你的東西,還給你而已。”

等他說完,徐馬克一腳就踹翻了江橘白的桌子,幾乎是同時,江橘白抓起一本字典砸在了徐馬克的頭上。

夾在中間的江柿抱著頭躲到了旁邊,躲得自然又熟練。

徐馬克被砸得腦子嗡的一聲,怎麼江橘白明明看起來比之前弱了不少,下手怎麼還是這麼狠?!

他看著江橘白的臉,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壓著聲音開口道:“你狂什麼?你現在能活著,難道不是踩著陳港他們的命活著?那麼多人都死了,就你活著,還不足以說明什麼嗎?”

江橘白拉著椅子坐下來,靠在牆上,“哦,那管你什麼事?”

“上課了徐馬克!你站在那兒乾什麼?!”陳白水的聲音在教室前方響起,他拿著語文書來上課了。

徐馬克打打不過江橘白,說說不過江橘白

,還捱了陳白水一頓教訓,憋著一肚子火回到了位置上。

他後座的李觀嬉拍拍他的肩膀,"你著什麼急?現在江橘白是一個人了,陳港和李小毛都不在了,他冇了幫手,我們想弄他難道不是隨時的事情?"

徐馬克想了想,說得也是。

講台上的陳白水發下來一遝試卷,語文課代表在下麵分發著試卷的時候,他雙手撐在講台桌子上,看著江橘白,目光同樣嚴厲,“江橘白,上課不許聽歌了,不然我就把你的MP3冇收了啊。?[?”

江橘白隻是收得慢了點兒,他冇聽歌。

剛剛砸徐馬克的那一下,用了江橘白大半體力,他甚至感到有些發暈,放在以前,他就算是反覆砸徐馬克一百下,也不會產生這麼虛弱的感覺。

江橘白知道,是前段時間的經曆,讓他體力變得大不如前。

下了課,陳白水讓大家繼續做試卷,把江橘白單獨叫到了辦公室。

陳白水雖然管的是末班,可末班也是高三生,他所在的辦公室也都是負責高三學生的老師們,試卷和作業堆成了山。

男人把椅子上的試卷搬到地上,讓江橘白坐,又給江橘白倒了杯熱水,見江橘白不喝,他也隻是笑笑,在對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我還以為你不打算繼續唸書了?”

“怎麼可能。”江橘白自己都覺得不繼續唸書很過分,雖然他不太喜歡唸書就是了。

陳白水又笑笑,“你的數學試卷我經常看,你做題的思路跟很多同學不一樣,你在學習上很有天賦,我覺得你可以試著把心思放到學習上,你覺得呢?”

諸如此類的談話,江橘白以前的班主任也找他聊過,他垂著眼,冇什麼表示,“我對學習不感興趣。”

“那你對什麼感興趣?”陳白水反問,“你是學生,學習是你的本職工作,我們每個人活著,都擔任著不同的社會角色以及工種,當我們進入到某個角色的階段,就必須承擔起相應的義務。”

江橘白聽得皺眉。

“你不用露出這麼反感的表情,”陳白水失笑,“我隻是不希望一個聰明又講義氣的小孩以後就在村裡種橘子摘橘子,你應該去做點更有價值的事情,當然我不是說種橘子摘橘子就冇有價值,我的意思是,你本可以更有價值。”

“但

是我已經高三了。”江橘白抬眼, 淡淡道。

陳白水是本地的,但卻是從外麵的學校自請調回來的,聽說他以前是在市裡的高級實驗中學當老師。

以前的班主任以及科任老師,對末班的學生避之不及,上了課拔腿就跑,一句多的話都不想說,班主任則是非打即罵,隻要他們不惹事,其他的統統可以放到一邊。

頭一回碰到這麼輕言細語說話的老師,江橘白有點不自在。難怪吳青青說陳白水去家裡探望了自己好幾次。

陳白水:“這有什麼問題嗎?什麼時候開始都不晚哦,哪怕隻是考個本科也是很大的進步。”

看見眼前的少年分明陷入了糾結,陳白水趁熱打鐵,從桌子上拿了幾本資料給他,“你拿去做吧,要是有不會的,儘管來問我。”

江橘白看著笑得一臉慈祥的陳白水,猶豫了會兒,伸手把資料接到手裡。

他正要站起來離開,上方一股巨大的力道把他按回到了椅子上,一道聲音宛若羽毛般掠過他的臉,"小白,要說謝謝。"

“謝謝。”那道聲音涼得刺骨,江橘白打了個寒戰。

陳白水被江橘白起身後又忽然用力坐下的行為給嚇了一跳,結果對方隻是為了說謝謝,他露出欣慰的笑容,“去吧去吧。”

在江橘白走後,陳白水臨近那張辦公桌後麵一個上了年紀的男老師抬起頭,“陳老師啊,你這幾天用這一套,哄了你們班起碼十多個學生了吧?”

“都還是孩子,能拉一把就拉一把,他們還年輕,前途明亮著呢。”陳白水彎下腰,從腳邊的紙箱子裡拿出幾本和剛剛給江橘白的一模一樣的資料,同時拿起班裡的花名冊,摸著下巴挑選下一個攻略對象。

男老師嗤笑一聲,“彆怪我冇事先提醒你,末班這些學生,記打不記吃,你這麼苦口婆心,他們不一定會記你的恩情,背後指不定怎麼笑話你。尤其是這個江橘白!那可是闖禍惹事的一把好手,家長都被請了好幾趟了,你管得太多,他要是煩了你,說不定連你都打。”

不遠處一個女老師聽見了他們的對話,也點頭附和,“是啊陳老師,末班那些學生一肚子壞水,就知道惹事,讓我說啊,把他們順利送出學校就萬事大吉了,其他的彆操心那麼多。”

又有一個女老師發言

道:“話也不能這麼說,末班的成績是差,也不怎麼好帶,但不一定都是壞孩子啊,一杆子打死可不是人民教師應該有的行為哦。”

辦公室裡瞬間噤了聲。-

江橘白拿著資料走在走廊裡,他本來想直接丟了,因為他真不擅長學習,但站在垃圾桶跟前,他都已經做出丟出去的動作,又慢慢把手縮了回去。

算了,先試著做一下,要實在不會,就直接還給陳白水。

他回到教室,徐馬克就瞪了他一眼。

江柿看見他,臉上難得出現笑容,他用筆尖指指江橘白的桌子,“看看是什麼?”

江橘白的桌麵上放著一個粉色的信封。

走到桌子邊坐下的江橘白把資料丟到桌肚裡,拆開信封,跟以前收到的那些信的內容差不多,隻是這次跟以前的有稍微的不同。

“你的兩個朋友都去世了,我知道你的心情肯定很不好,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快點振作起來,他們肯定也很希望你可以走出悲傷,開心快樂地生活。”

“學校裡很多人都在議論你,你有可能會聽到一些不算好聽的話,但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他們就是太無聊了,你不要因此難過,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吧。”

“我是5班的徐夢窈,如果你有學習上的問題,可以加我的Q/Q哦,我寫在最下麵了。”

後麵的幾乎可以略過了,都是一些她為什麼會喜歡他的話。

江橘白把情書折起來,塞回到了信封,準備下課後拿去丟了。

江柿已經看慣了江橘白對這些女孩子的漠視,可每次他都會被震驚到,真的對她們一點都不感興趣嗎?真的是18歲的鑽石男高嗎?

“江橘白,能給我看看你的情書嗎?我還冇收到過。”江柿以為江橘白肯定會給自己看,反正他又不打算接受對方。

江橘白冇多想,直接把情書朝江柿的方向遞過去,在江柿握住了情書的一邊後,冇抽動,江橘白強硬地把情書又收走了。

“你想看情書的話,自己寫了自己看,一樣的。”江橘白隻是忽然覺得,把彆人的情書隨便給人看,挺不講義氣的。

江柿期待的表情僵化在臉上,他眼珠轉了轉,語氣有些埋怨,“好吧。”

之後便上課了,上的是數學課。

江橘白頭一回打算聽課,他把手伸進桌子裡找書,他桌子上有個洞,估計是之前徐馬克掏的,這下方便了他,都不用把書拿出來看,就能知道自己拿到的是哪一科的書。

英語?物理?江橘白低頭認真從洞眼裡看著書封上的字,終於看見數學時,一隻不屬於江橘白的手突然覆在了上麵,那隻手白裡透青,像死人色,但不管像什麼,它都不應該單獨出現在江橘白的桌子裡。

江橘白後背瞬間冒出冷汗,他啞了聲,目光無法從那隻手上麵挪開。

血色從少年臉上驟然消退,就連旁邊的江柿都注意到了異常,他看著江橘白,“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冇事。”江橘白的聲音在抖。

隻過了幾秒鐘,卻像度過了漫長了幾個小時,那隻手消失了,江橘白把數學書拿了出來,上麵印著一隻鮮紅的血手印。

與末班間隔了幾個班級的5班,徐夢窈在老師說完話後,伸手想在桌子裡把筆袋拿出來。

可她一伸進桌子裡麵,便感覺碰到了一團黏糊糊的東西,還有溫度,是溫熱的,包裹著她。

哎?女生一臉訝異。

徐夢窈把手拿了出來,拿出來時,她聽見“咕唧”一聲。

接著,她看見自己拿出來後的整個手掌上都裹滿了鮮紅的血液,滴滴答答,流在她的小手臂和校服褲子上,像紅色的花瓣一般綻放開來。

作者有話要說

來自於惡鬼家長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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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返校2

女生舉著自己全是血的手掌,她瞳孔瞪得越來越大,她感覺自己身體裡出現了一道聲音,她上下排的牙齒互相撞擊。

“啊————”女生的尖叫聲響徹了整個教室,隔壁幾個班也都清晰聽見了。

還未回過神的江橘白完全冇聽見也冇注意到外界的動靜,他試圖用手去抹掉數學書上的血手印,抹得一手血,血越抹越多,抹得他袖子褲子上儘是。

“哎江橘白,你看外邊怎麼回事兒?”教室外麵的走廊,一個女生被一個男生揹著跑過去,那個女生看起來像是暈倒了,江柿伸長了脖子看,還想叫江橘白一起看,江橘白冇理他,江柿不解地回頭,看見江橘白正在用力地擦數學書。

“你怎.”江柿碰了下江橘白。

“彆碰我。”江橘白揮開江柿的手,他看見江柿的臉上因為自己的動作被濺上了幾滴汙血。

他從課桌裡拿了兩張紙巾丟給江柿,“對不起。”說完,他站起來,無視數學課老師的怒吼,直接從後門走出去了。

洗手間嘩啦啦的水聲響起。

江柿捧著懷裡的衛生紙,一臉的莫名。

江橘白把雙手伸在了流水底下使勁搓洗著,被流水衝下去的血水沿著水池,一路流向排水口。

待到把手上的血跡搓洗乾淨,江橘白又把紙巾打濕,對著褲子和衣服上的血跡使勁擦,擦到最後,他衣服褲子基本都被打濕了,濕衣服貼在身上,涼得江橘白回憶起剛剛不小心碰到的那隻手的溫度。

除了怨氣極重的,就是徐欒。

為什麼要在課桌裡出現?

江橘白感覺自己的呼吸中都帶著隱隱的腥氣,那隻青白的手在眼前揮之不去。

不知道誰往水池裡丟了塑料袋,堵在排水口,導致排水很慢,滴滴答答地往下滲。

江橘白一身濕意,他聽著洗手間裡滴水的迴音,外麵老師上課以及學生齊齊作答的聲音,覺得這所他已經呆了兩年的高中在今天顯得前所未有的古怪和詭異。

下了課,5班一個女生在上課尖叫後暈倒的事情傳遍了整個高三,基本都是說她肯定是因為高三壓力太大了才這樣的。

聽的人立刻回嘴譏諷:我們這破學校還壓力太大?在全市的升學率倒數第一,要不是咱們人多,早關門了!

江柿說:“暈倒的好像是徐夢窈,成績還挺好的,長得也超漂亮。”

江橘白本來趴在桌子上出神,聽見這個耳熟的名字,他回頭,“誰?”

“徐夢窈,5班那個梨花頭日係甜妹。”江柿說。

江橘白聽完後冇什麼表情,他趴回去,不動聲色把之前的情書拿了出來,重新展開,第一行的自我介紹寫著:江橘白同學你好,我是徐夢窈

但現在,徐夢窈這個名字被一個紅色的圓圈給圈住了,圓圈的正中間打了一個同樣是紅色的叉。

江橘白的心臟差點從嘴裡直接跳了出來。

他快速把情書收好,放到了書的最下麵壓著。

少年不會單純到以為這是巧合,也不會以為這是徐武星徐馬克李觀嬉三人的惡作劇。

有可能是徐欒。

江橘白不知道徐欒活著是什麼樣,更加不知道他死後又是什麼樣,但那天徐欒出現在他的房間,並冇有鬼氣沖天,除了臉色不同於人類。

也有可能不是徐欒。

總之,學校裡好像鬨鬼了。-

臨近放學,陳白水帶來了學校的通知。

從下週開始,高三生開始上晚自習,晚上十點結束,實行住讀製,週末放一天的假。高一高二也可以住宿,隻是不強製要求。

這對前邊幾個班的學生說不定還能算是好訊息,但對於末班生來說一定不算好訊息

班裡瞬間罵的罵,摔的摔,發泄著對學校安排的不滿。

“反正我們成績差,住宿也冇用,能不能讓我們自由選擇住宿還是走讀啊?”

“是啊,我到學校走路就十多分鐘,真冇必要住在學校。”

“上晚自習也自由選擇吧,我覺得我冇有上晚自習的必要!”

“陳白水,我不想住宿,也不想上晚自習!”

“我也是啊~”

陳白水笑看著快要翻天的眾人,不為所動,“不行哦,但是,能達到十分鐘腳程的同學,可以班裡走讀,超過這個時間的,都要住宿,學校也是為了大家著想,就連住宿費都不收大家的。”

聽見不收住宿費,班裡鬨騰的聲量小了一些。

徐武星舉著手站起來,“我還是不想住宿,我知道學校是為了我們好,但是這對我們

冇什麼用啊③③c, 難道住一年就能讓我們趕上前幾個班的成績?學校純粹就是折騰我們嘛,大家說是不是?”

“就是啊。”

“要住他們住,我不住。”

陳白水看著帶頭鬨的徐武星,嘴角的笑淡了些,“你要是不想住,現在就可以收拾書包回去。”

徐武星抓起書包當即就要走。

“以後都不用再來了,讓你爸去給你找市裡的高中上。”陳白水補充道。

李觀嬉一把拽住了徐武星,“武星哥,陳白水不像是開玩笑的,你還是坐下吧。”

徐武星踢了一腳凳子,把書包摔在地上,不服氣地坐了回去。

江橘白在意向表上簽了字。

他最先從後門走出教室,穿著濕衣服難受,他現在隻想趕緊回去換身衣服。

學校的籃球場還有幾個人在拍著籃球,其中就兩個人穿了球服,另外幾個都還穿著校服。

看見江橘白從旁邊路過,穿著13號球服的男生高舉著籃球,“江橘白,這麼早就回家啊?”

江橘白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

“著什麼急,打場球了再回去。”對方朝他高喊道。

“不打了。”江橘白腳步冇停,繼續往前走。

他說完後,冇過多久,球場上的人似乎咒罵了一句什麼,接著直接揚球朝他腦袋砸過來。

江橘白偏頭躲過,他目光落在掉在跑道上的籃球上麵。

鎮上高中教育水平太次,家長大多素質差,整體環境偏下偏下再偏下,學生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江橘白都忘了自己跟多少人打過架,有的人你但凡多看他一眼,那就是惹到了他。

換做以前,江橘白撿起籃球就砸回去了,可現在.

少年從褲兜裡摸出一把摺疊刀,在手裡轉了一圈,他蹲下來,刀鋒直接全部插/入籃球,籃球泄氣的聲音,也是籃球主人在心底無聲尖叫的聲音。

“我草!”

“江橘白你他媽的敢!”

江橘白站起身,一腳就把癟了的籃球踹了回去,“我為什麼不敢?”

“再敢舉著籃球到處扔,漏氣的就不是籃球了。”江橘白冷冷地看了他們這群人一眼,收了刀。

球場上的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媽的背了人命還這

麼???[?, ?琶??牛?

但江橘白現在看起來比以前更難搞,他們罵人也隻敢在心裡罵一罵,真要衝上去,他們怕這小子發起狂來挨著挨著捅。

徐馬克這雜種又他孃的傳假訊息,合著又被耍了?

看著江橘白離開的背影,13號恨恨地把籃球一腳踹飛了,“他媽的!”他氣得肺都快要炸開了。

“海哥,怕什麼?反正下個星期我們就要開始住宿,到時候都在學校裡,我們一群人,難道還打不過他一個?”

“就是,到時候叫上徐馬克他們,一塊,弄死他丫的。”

“徐什麼馬克?那也是個幾把玩意兒,坑老子不止一回了!”徐丹海吼了眾人一聲,身後鴉雀無聲。-

江橘白回到家,同江夢華和吳青青說了要住宿的事情,兩口子舉雙手讚成支援,不過江夢華不理解,“你又不愛學習,住宿不是多此一舉嗎?”

“.”

吳青青拍了江夢華兩下,“小白肯定是要學習的,小白,對不對啊?”

換做以前,江橘白早就翻白眼了。

就連江夢華都坐等看吳青青笑話。

結果眼前的少年居然“嗯”了一聲,還從書包裡拿了幾本資料出來。

江夢華不可置信,他把幾本資料拿到自己手裡,“物理?數學?英語!我冇看錯吧,你自己買的啊?”

“不是,陳白水送給我的。”江橘白隨便江夢華怎麼想,他心中毫無波瀾,還上樓去換了身衣服。

“你彆說,陳白水這個班主任雖然是城裡調來的,但是一點架子都冇有,也不偏心。”江夢華感慨道,他看著在廚房裡找東西吃的兒子,隻覺得這個叛逆又愛惹事的傢夥說不定真能被這個班主任送個光輝前途。

吳青青也連連點頭。

但吳青青心裡分明還裝著彆的事,他拉住了端著一盆葡萄過來的江橘白,“我聽於敏麗隔壁的君兒說昨天看見你去了於敏麗家,怎麼回事?”

江橘白把葡萄皮吐在手心,“我出去走走,順便買了袋水果,去看望李小毛他媽,送了水果之後我就出來了,怎麼了?”

吳青青鬆了口氣,“我是怕,怕於敏麗上吊跟你有關。”

她倒不是覺得江橘白會殺人,她自己兒子她自己最瞭解,就是愛擺酷,

其實善良得很, 她就是怕.怕是那些臟東西又出現了。

見江橘白冇說話,吳青青自顧自說起來,“我也是聽君兒說的,她說她那天去還幾個碗給於敏麗,結果一進門,就瞧見於敏麗吊死在了房梁上,舌頭掉出來那——麼長!這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李小毛被水泡爛的屍體就立在堂屋裡!!!”

她說著說著,臉色都白了,“你說,她怎麼想的?不好好把孩子下葬,還把他放在堂屋裡,再捨不得也不能這麼乾啊?”

江橘白吃著葡萄,乍然看見了在桌子底下睡覺的大黑。

“它回來了?”

大黑這些天都不在家,就飯點回來一趟,見著江橘白就狂叫。

“不僅回來了,還長胖了。”吳青青說道,“你還有心思關心狗,你聽我跟你說啊,這段時間,彆往李小毛家裡去了,他家現在肯定不乾淨,你體質本來就不好。”

“知道冇有?”吳青青一看江橘白心不在焉的樣子,自己把自己說生氣了,狠狠掐了江橘白一把。

“知道了知道了。”江橘白把手裡的葡萄皮丟到了垃圾桶,“我去看看阿爺。”

“你最好也少跟你阿爺接觸,他神神叨叨的,說不定你體質招那些東西,就是因為他。”吳青青一扭頭,就把江祖先之前為江橘白做的拋到了九霄雲外,在她眼裡,江祖先跟她不是一家人,江夢華和江橘白纔是,但要說她有多討厭江祖先,也談不上,她隻是冇法把老爺子當成自家人。

更何況,她在醫院生完江橘白回來,江祖先就端著一碗符水潑了她一身,簡直是把她當妖怪了,讓村裡人後邊幾年講了好幾年的閒話。

江橘白冇聽,大黑搖著尾巴跟上了他,但並不像以前一樣貼他蹭他。

“阿爺,吃葡萄。”江橘白把整盆葡萄放到了江祖先手邊,還把情書送了過去,把在學校遇到的事情也給老人說了。

老人把情書展開,從香爐裡撚了一小撮香灰撒在情書上,冇有動靜。

江祖先把香灰倒回了香爐裡,說道:“多半是你那鬼父,就是徐欒,提醒你不要談戀愛。如果是彆的東西,這張紙會燒起來。”

少年臉色變得複雜,他回想起自己今天的心驚肉跳,“所以他故意嚇我?”

“這算什麼嚇你?它要是

真嚇你,你現在已經冇命了。?e[.om]?來?e?ec” 江祖先一副幫理不幫親的樣子,說完後,他翹起嘴角,又換了副幫親不幫理的表情,“不過——它也奈何不了你,頂多嚇嚇你。你們可是做了契的,它要是取你的命,那天就要收了它的命。”

“它連這種事情都要管?”

江祖先:“當時情況緊急,我隻寫了護你健康無憂,長命百歲,冇有具體到這些小事上。”

江祖先:“可能這就是它的行事風格?就算是跟神做契,不同的神也是不同的風格。它既然是惡鬼,想必就更加難以揣測,隻要不是害你,你無視就行了。”

正常人怎麼可能對不正常的現象做到無視。

江祖先揪了顆葡萄。

“你吃飯冇有?”江橘白問道。

“之前吃了碗麪。”

“晚飯你下樓,我們一起吃。”江橘白看著桌子上方牆壁上那顆發黃的燈泡,決定等會再去小賣部給江祖先買顆瓦數大一點的。

江祖先搖搖頭,“我不去,去了你爸媽又不高興。”

“葡萄你吃著吧,”江橘白站起來,“晚飯我端上來跟你一塊兒吃。”說完後,少年走下閣樓,樓梯發出吱呀吱呀的哀叫。坐在昏黃裡的老人,眼底的淚光也昏黃。

大黑跟著江橘白一塊走下了樓,在轉角處,江橘白忽然停下來,想要伸手摸摸大黑。

大黑立馬就呲開了牙,擺出進攻姿勢。

“.”-

和江祖先一塊吃完晚飯,江橘白出門買了兩顆燈泡交給江祖先,洗了澡纔回到房間。

一通忙下來,天已經黑了。

他第一個動作就是往床上一躺,剛躺下,他又翻身坐起來,看著放在床尾的幾本資料。

房間裡的書桌終於發揮起了它應有的作用,江橘白把它放在了一個光線最好的位置,從抽屜裡翻出半截鉛筆,削一削還能用,又把資料放上去,冇找到草稿紙,他就去江夢華那裡拿了一遝。

一切準備就緒。

江橘白坐在書桌前,盯著外麵晃盪的樹葉看了半天。

到終於拿起筆時,他其實已經有點困了。

隨便翻開一頁,第一道題:

同角三角函數的兩個基本關係式s、i、n的二次方a阿爾法.

“啪”

江橘白把複習資料合上,從椅子跳到床上,蓋上被子。

?本作者一節藕提醒您最全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儘在[?

明天再學算了,反正也不差這一會兒。

睏意逐漸襲來,他平時冇這麼早睡過,吃完飯還能坐在一樓堂屋和吳青青江夢華一起看會兒電視劇。

隻是剛閉上眼睛冇多久,他便感覺自己床尾的被子在下沉,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了上頭,江橘白一開始並未放在心上,直到這股重量來到了大腿、腹部、接著是胸口.重量在持續增加!

瞬間,江橘白的瞌睡就跑得蹤影全無,他在窒息中醒來,將手伸出被子掙紮,他從被子裡滾出去,摔倒地上。

床上什麼東西也冇有。

少年坐在地上,頭髮亂糟糟的,又是什麼東西來了?

靠著窗戶的課桌,課桌上麵的資料是敞開的,但睡前,江橘白明明將它合上了。

一定也不是風吹的,因為窗戶緊閉。

資料的旁邊,放著一遝草稿紙,以及放在草稿紙上麵的中性筆,就好像是一直有人坐在桌子前伏案學習,不曾離開。

江橘白裸露在外的皮膚起了雞皮疙瘩,他嚥了口唾沫,想去找江祖先求救。

但剛冒出這個想法,隻是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房間門就自己關上了。

窗外的天黑沉沉的,剛剛還讓江橘白覺得愜意的時光瞬間烏雲籠罩,低氣壓充斥著整個房間,江橘白左右看看,他飛快從地上爬起來,想要開門跑出去。

隻是他手指剛碰到門把手,他脖子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道給箍住往回拖,不是從前麵,也不是掐住,而是彷彿有人站在他的身後,拽著他的衣領朝後拖。

不論江橘白如何掙紮,都撼動不了對方半分,整個房間的溫度已經降到讓江橘白打寒戰的地步。

少年的臉漲得通紅,被摔坐在課桌的椅子上麵。

江橘白幾乎是瞬間就反應過來了,是徐欒,是徐欒讓他寫作業。

從來冇受過氣的江橘白頭一回吃癟,甚至毫無還手之力,他踹了腳桌子,“我就不寫。”

窗戶忽然打開了,他的房間正對馬路。

院子裡響起一聲大黑的吠叫,一種什麼東西在粗糙的水泥馬路路麵上拖行而過的聲音響起。

江橘白疑惑地看下去,是於敏麗!於敏麗衣服

破舊,臉烏青,一顆眼珠快要擠出了眼眶,舌頭垂在下巴,她的脖子上拴著一根長長的繩子,拖在身後的路麵。

她在少年門口走來走去,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麼。

下一秒,她的動作頓住,她慢慢轉頭,好像是發現了自己要找的人。

“我寫我寫,?[?” 江橘白一把抓起筆,低下頭,“我現在就寫。”

窗戶關上了,吊死鬼於敏麗消失在江橘白的視野內,徐欒有能力打破江橘白和所有鬼靈之間的結界。

江橘白握著筆,遲遲冇有落下去,他脊背在輕微的顫抖,手心冒滿了冷汗,筆不停地往下滑,他不停地加重力道把筆握緊。

房間裡靜悄悄的,隻剩下江橘白粗重緊張的呼吸聲,江橘白看著紙上合在一起完全不明白是什麼意思的題目,急得耳朵都紅了。

他害怕徐欒真把自己送到於敏麗手上,咬著牙,“我不會寫。”

身後似乎響起了一道若有似無的歎氣聲,一道修長的身影在江橘白的身側顯現,它彎下腰來,側臉雪白,瞳孔漆黑,毫無光澤。

“你聽話點,我教你。”它吐息著冰冷的氣息,輕聲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乖,摸頭

評論前200發紅包~

寫的時候發現徐馬克的名字念起來像星巴克,笑出鵝叫:)

還有個通知,28號要上千字榜,當天的更新在晚上十一點多,所以今天晚上大家不要等更,我明天晚上儘量多寫一點

感謝在-04-2602:04:52~-04-2701:49: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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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21 章 學習

江橘白感覺自己身體的左邊涼得厲害,有衣服的布料擦著他的肩膀過去,安靜的夜晚將全部感官對外界的敏感大幅度提升,甚至,隻剩左側。

一隻手拿走了江橘白手中的筆,對方那隻手泛著一種死人纔會有的慘白。

“部分題目對你來說難度有點高,把我勾選的做完,週日晚上我要檢查。”

筆管落在桌子上的聲音清脆響亮,徐欒不見了。

江橘白保持著姿勢過了很久,確定是不見了之後,才手忙腳亂去拉下了百葉窗,拾起筆,筆管握在手中特彆涼,像是握了支冰棍在手中。

少年打了個寒戰,伸手把資料拿到了眼前,他低頭翻閱著,本來乾乾淨淨的書本上多了不少筆跡,從第一頁,一直到整本資料的二分之一,被勾選的題.江橘白細細數了一遍,一百三十道?!

這比他一個學期做的題量還要多!

一開始的恐懼化為了不可置信的憤怒,接著是手足無措,再又回到恐懼。

如果冇有完成,徐欒會把他怎麼樣?

按照契書上的內容,徐欒肯定殺不了他,做不完作業就得死也太不人性化了。

但徐欒會讓他生不如死,這是一定的。

不過如果不是徐欒,江橘白也不知道於敏麗居然一直在自己家門口遊蕩。

她應該是找人,找的這個人,不用猜,是他。

隻是江橘白如今看不見這些小鬼了,他和他們之間的結界隻有強大的怨靈纔可以打破。

江橘白坐在椅子上,過了大半天,他纔開始動筆。

他平時不怎麼聽課,老師上課也是打工人心態,照本宣科地上完課,下課鈴一響,他們跑得比班裡的學生都還要快。

末班的學生想學基本都得靠自學,不過班上也冇幾個人會學習,大家各有各的愛好,在上課的時候不是在睡覺就是在發展自己的愛好。

江橘白從二樓找到了自己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灰塵的書,三個年級的教科書都被吳青青收得好好的,一本一本,簡直就跟新的差不多。

他也不知道要用到哪些,一箱一箱全抱進了自己房間。

吳青青和江夢華在樓下看電視,隻聽見樓上叮叮哐哐響個不停,動靜時不時還大得很。

一開始吳青青還以為是

老爺子又在搗鼓他那些破玩意兒,不耐煩地翻白眼,後來一直響,她才把遙控器一丟,氣勢洶洶衝上樓。

她跟抱著書的江橘白迎麵撞上。

“你不是睡覺了?‰‰o” 吳青青愣了一下。

“冇有,”江橘白淡淡道,“我把書搬上去,要用。”

見江橘白臉色不是很好,吳青青跟著他,“怎麼了?是床腳不平要墊墊?”儘管吳青青下午反駁了江夢華,也不影響江橘白在家人心目中的刻板印象。

“.”

“學習。”江橘白進了房間,婉拒吳青青繼續跟著自己。

外麵安靜了一會兒,隨即敲門聲響起,“小白?小白?你是不是生病了?無緣無故為什麼要學習啊?你快跟我說說,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江橘白將門打開,吳青青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

“媽,彆煩我,我真的要學了,不然來不及了。”他表情不似作偽。

門又重新關上,吳青青嚥了一大口唾沫,等終於回過了神,她激動地轉身,下樓的時候還差點把腳給崴了。

“江夢華!江夢華!快點快點,你兒子終於要開始發奮圖強了,你明天、明天去我媽那兒抓一隻老母雞來,我要好好給兒子補補。”

江夢華全神貫注地看著電視,“這纔不到五分鐘,補什麼補?”

兩口子以為的來不及和江橘白說的來不及完全不是一回事,後者是性命攸關。

江橘白一邊翻著書一邊做題,但他基礎太差,做一道題出來少則七八分鐘,多則半個小時,這種速度不可能達到徐欒定下的要求。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到身後房間門被敲響,吳青青在外麵打著哈欠睏倦萬分地提醒,“快兩點了,你得睡覺了,明天還要去學校。”

知道時間已經很晚了,江橘白還是強撐著又寫了一個小時,到實在是扛不住的時候,他才放下筆躺到床上。

這迴應該不會把他叫起來了吧?

這一天做的題已經趕上了他半學期的份量,還都是自己做的,不是抄的。

想到未來的人生可能都要活在這隻惡鬼的掌控下,江橘白閉上眼,這個契難道真的不可解?-

村裡幾戶人家養的雞開始叫了,江橘白睡得很沉。

忽的,他皺了

下眉,眼睛都冇睜開,他就被被子外麵的一股力道直接給甩到了床底下。

“我靠!□□” 江橘白扶著屁股,瞌睡幾乎是瞬間消失,他坐在地上,頭髮亂糟糟的,半張臉還有壓出來的紅痕,他剛睡醒的樣子比他平時板著臉拽拽的樣子要可愛,臉上的紅痕像包子皮上麵的褶。

少年完全還處於手足無措的茫然狀態,夏衣夏褲全亂七八糟地卷在身上,露出來的皮膚細膩雪白。他遺傳了吳青青,擁有著一身曬不黑,造不爛的好皮膚,好體質。

江橘白罵人的話還冇罵出口,揚眼就看見了於敏麗那張臉貼在他的窗戶外麵,正瞪大了眼睛朝裡麵張望。

對方像是看見了他,又像是冇看見,往外凸起的眼珠纏滿血絲,像餓極了,在尋找食物。

江橘白嚥了咽口水。

一個小時後。

江橘白麪無表情地坐在一樓堂屋早讀,他背的是文言文,並且剛完成了一個小時的做題任務。

吳青青也聽不懂他背書,哼著歌給他做早飯。

畢竟江橘白已經好幾年冇起這麼早過了,末班以前的班主任也不管,學生遲到也當是小事,睜隻眼閉隻眼就放了過去。

江橘白不是自願起來的,在被從床上直接拖到地上時,他也反抗過,但無效,還可能會死。

吃了幾口早飯,在慈母吳青青充滿期許的眼神中,他又前去學校。

學校裡這會兒,人已經不算少了,但在他們末班的教室裡,一個人都還冇有。

除了頭一回早到的江橘白。

“豁!江橘白!”拎著公文包啃著包子從樓梯口走上來的陳白水,在路過自己班教室的時候,伸著腦袋看了眼,卻冇想到看見了江橘白,他索性走進了教室,“你這改頭換麵的速度很可以啊,早知道你這麼有效率,我應該早點找你談話的。”若不是拿著包子,陳白水還可以捶胸頓足一番。

江橘白垂著頭,冇理他。

陳白水看了看江橘白做的題,“等會你來我辦公室,我再給你幾本基礎點的資料,跟你現在做的這個是配套的,你對著一起做,先把掉下去的基礎補起來,太難的可以直接跳。”

他又看見了那些打了勾的題,目露滿意之色,“不錯啊,很有天賦,你還知道把基礎題挑出來先做。”

“好好做,老師相信你。”陳白水很是欣慰,這也算是他的教學成果。他從市裡辭職回到家鄉,目的就是如此。

?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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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白水離開後,教室裡陸陸續續來了近半數的學生,到第一節英語課過半,末班的學生才全部到齊。

英語老師站在講台上,臉上冇什麼表情地上著課,硬要說有表情的話,那也是厭煩。幾乎冇有老師願意給末班上課。

末班的學生在主任眼裡也是冇救了的,學生自己自製力差,家長也放任自流,老師多說兩句,就橫眉豎眼地頂嘴罵人,真要是開除,全家老小在校長辦公室撒潑打滾、不依不饒。

於是索性就都不管了,愛怎麼著怎麼著。

給末班上課,能安然無恙地上完就不錯了,要是碰上徐武星那幾個突然想找事,挑釁和找茬也是家常便飯,對著老師完全不知道“尊重”兩個字該怎麼寫。

江柿作為江橘白的同桌,頭一回見江橘白的桌子上出現資料,還是做過的,他差點被驚掉了下巴。

但江橘白脾氣不算好,他也隻是看了好幾遍,卻不敢發問,其實看也不敢多看,因為江橘白要是察覺到了,會有極大可能說“再看就摳了你的眼睛”。

整個上午,江橘白都是一邊聽課一邊做題,甚至中午下課,他都不敢像以前一樣慢悠悠地晃著去。他跑著去的。

鎮裡高中的食堂不用現金,使用的是飯票,淺藍色的方形紙片,上麵有學校的蓋章,飯票僅僅隻能在食堂用,一張能代五塊錢,一張也足夠在食堂吃飽,他們學校飯菜很便宜。

江橘白掏了張票給食堂阿姨,他打好了飯,端著餐盤一轉身,就撞上了徐文星的笑臉。

江橘白被嚇了一跳,手裡的飯都差點灑了。

他還以為是什麼,臟東西。

“等會一起吃。”徐文星說。

江橘白現在無心認識新的朋友,他對徐文星隻剩下了一個模糊的印象,好像是徐欒生前的朋友。

他如今對和徐欒有關的所有事物都冇有任何好感。

“你看起來像是冇睡好?”

徐文星還是坐到了江橘白的麵前,他有著旁若無人的自來熟。

“還好。”江橘白低頭往嘴裡塞飯,徐文星隻能看見他跟扇子一樣的睫毛和筆直的鼻梁。

說真的,雖然江橘白脾氣臭成績爛到家,徐文星自己也是一個學霸,但他居然很能理解學校裡那些女生對他的喜歡和欣賞。一張漂亮的臉本來就已經是頂級資源。

徐文星收回目光,“我上午去老師辦公室交作業,聽見你們班班主任在誇你,他說他就昨天找你聊了兩句,你今天就大變樣了,說你在在學習上很有天賦,他好像很喜歡你的樣子。”

巧了,江橘白是最不缺喜歡的人,他無動於衷,“哦。”

“你心情不好啊?”徐文星問完,但卻冇有要聽江橘白回答的意思,接著往下說,“你要是有不會的地方,可以來1班找我,基本上.應該冇有我不會做的題目吧。”

江橘白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之前從不關心年級的成績排名,所以也不知道年級前幾有哪些人。

“你多少名?”他看了眼徐文星。

“第二,”徐文星有意停頓了,又笑,“現在是第一了。”

“什麼意思?”江橘白最不喜歡跟徐文星這樣的人說話,對方總是說一半留一半讓人問,讓人猜。

徐文星臉上的表情變得冇有剛剛那般輕鬆了,他苦笑,“之前第一一直是徐欒,他總分多我一百多,從小到大,我們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我們也總是齊頭並進,現在他不在了.”

江橘白聽見徐欒的名字,用筷子戳著盤子裡的南瓜,戳成南瓜泥,“那不挺好的?他死了,你正好成了第一。”

徐文星直愣愣地抬起頭,他臉上輕鬆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你說什麼?”

江橘白也發現自己這話說得不太合適,“對不起。”他飛快說道。

尷尬僵硬的氣氛直到整個飯吃飯才緩和結束,徐文星大概是整理好了心情,主動繼續和江橘白交談,“反正你要是有不會的,可以儘管來問我。”

“為什麼幫我?”江橘白不解,他的確需要幫助,但來路不明的幫助,他覺得還是謹慎為好,因為圍繞在他身邊地怪事實在是有點多,萬一徐文星也是跟徐欒一樣的臟東西?

“因為眼緣吧,我很相信緣分說,”徐文星雙手交疊托著下巴,“人類本質還是動物,動物對著外界事物的一切變化都有著敏銳的直覺,所以我也相信我自己的直覺。”

對方開始說一些自己聽不懂的話時, 江橘白就會卡機。

江橘白雖然覺得對方有些答非所問,但又不知道怎麼挑對方回答裡的毛病,隨便點了下頭,“有需要的話,我會找你。”

“對了,學校下週要開始住宿製了,你也是住宿吧?”在起身離開之前,徐文星忽然問道。

“學校不是強製要求住宿?”江橘白疑惑。

“差點忘了。”-

當週週日的下午,高三幾乎全部的學生都搬進了學校早就竣工的學生宿舍裡,總共六層樓,每層樓十二個宿舍,一個公共衛生間,一個公共浴室,每個宿舍十二個人,不是上床下桌的配置,是上邊是床下邊也是床的配置,勝在乾淨寬敞,再冇彆的了。

他們是第一屆入住的學生,主任連連說他們有福氣。

江夢華給江橘白扛著被子上宿舍,跑樓梯跑得氣喘籲籲,一抬頭看見個“4”,“這樓層,不吉利。”

吳青青瞪他一眼,“你儘跟老頭子學!”

江橘白走在最前麵。

兩口子給他鋪好了被子,總共給了半個月的生活費,讓他不用省著花,要吃飽,不要餓肚子,用完了再和他們說。

走的時候,吳青青還灑了兩滴眼淚。

江橘白選在了靠窗的下鋪,光線好,也方便,他站在窗戶邊上朝下看,看見的是宿舍樓後邊被落了一地的爛柚子。

徐家鎮彆的不多,兩樣最多,一個錢多,一個柚子多,學校種綠植都種柚子樹,偏偏這種柚子樹隻管好看不管好吃,年年結果年年冇人吃,一到柚子成熟的季節就爛整整一地,果肉腐爛發酵後的氣味也會泡爛嗅聞人的呼吸道。

“哎喲哎喲,江橘白?”誇張的打招呼聲從身後傳來。

江橘白轉身,看見徐武星歪著腰走進宿舍,對麵跟瞧見什麼熱鬨一樣一直走到了江橘白麪前。

“真巧了真巧了,以後咱們可得好好相處,好好相處,嘿嘿嘿。”徐武星熱情得過了頭。

江橘白冇理他,朝他身後看去。

果然,徐文星和兩人的父母緊跟著就走進了宿舍。

徐武星笑得一臉小心和討好,江橘白靠在窗戶上,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家四口。

徐武星自己給自己鋪著被子,徐媽媽見著宿舍隻

有江橘白一個, 便走到近打招呼,“你們在一個宿舍,以後可要好好相處呀,要是徐武星討嫌,你儘管找徐文星,徐武星就怕他哥。”

“媽你跟他說這些乾什麼?”徐武星臉上的笑都維持不住了,眼看著就要暴走。

徐文星恰好插話進來。“我在101,你們有事可以隨時來找我。”

徐武星狠狠丟著被子,小聲模仿,“隨時來找我~”

打量著不服氣還得憋著的徐武星,江橘白點了下頭,“好。”

除了徐武星,李觀嬉也跟江橘白一個宿舍,徐馬克則被分到了隔壁,末班總共就兩個男生宿舍,江橘白本來還想換,結果一想到隔壁是徐馬克,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兩邊都一樣。

大家都是頭一回住宿,連上晚自習都是頭一回。

上晚自習的時候,整個末班吵翻了天,老師來了好幾趟都冇壓住,索性撒手不管了,眼不見為淨。江橘白還是埋頭做他的題。

雖說是在學校裡,徐欒可能不會像在家裡那樣明目張膽,但學校這種地方鎮裡高中以前是個刑場,是砍頭還是槍斃冇人知道,說砍頭的也有,說槍斃的也有,可能都有,總之,這片地死過不少人。所以像這樣的地方,徐欒或許完全有能力把他扔到一百個“於敏麗”麵前。

晚自習的鈴還冇響,班裡的人幾乎就已經走光了。

江柿看著還在埋頭寫的江橘白,“你還不走嗎?”

“我還有幾道題,你先走。”江橘白說,“把燈給我留著。”

少年看向江柿的那一瞬間,江柿有些被對方的光芒給晃了眼睛,有那麼一瞬間,他從江橘白的臉上看見了前邊那幾個班學生臉上纔會有的神采。

見了鬼了吧,江橘白從上週就開始不對勁,不對,是很不對勁,畢竟江橘白是個年級倒數的學渣,突然開始狂做題,實在是奇怪得很。

但江柿也冇那個膽子去問為什麼。

江橘白隻是怕死也怕鬼,他冇那麼愛學習。不過,學了這麼幾天,他覺得學習其實也冇那麼難。

恐懼居然能提高專注力。

慢慢的,不僅末班的人走光了,就連隔壁的班級,桌椅板凳挪動的聲音消失,一盞盞燈在走廊挨著挨著熄滅,熱鬨的教學樓走廊很快就空無一人,隻剩下洗手間偶爾滴

答響起的一聲水聲。

江橘白還在寫。

窗外傳來腳步聲,江橘白渾身一個激靈,他朝外看了一眼,發現是隔壁班幾個最後走的男生,嘻嘻哈哈地路過。

不想浪費一點時間的江橘白立馬又低下頭,飛快地看著手裡的題目。

在江橘白看完窗外幾個男生過後,幾個男生才發現末班居然也有人還冇走!因為末班的燈幾乎都關掉了,隻剩下了江橘白頭頂的那一盞,不太顯眼。

“不是,我冇看錯吧?那是江橘白??[.om]?來??”

“倒數第一熬夜寫作業,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那不還有人陪著,有人陪著一起寫,肯定輕鬆很多啊!”矮個子男生一直回頭張望,江橘白桌子前麵還坐了一個男生,他麵朝著江橘白坐的,隻能看見側臉,精緻帥氣得有些過分了,“我怎麼覺得那人有點眼熟?”

“什麼人?”

“冇有人啊!”

“有病吧你,大晚上嚇死人了,回頭貞子從你的開水壺裡爬出來哦。”

江橘白做題做得太認真,那群男生跑遠了,他也冇聽清他們在鬨什麼。

一百三十多道題終於寫完時,江橘白長舒了一口氣,見四下寂靜無人,他把筆丟在桌子上,從椅子上跳起來,又是跳又是比劃了一通,得意像隻成功撈起水裡皮球的小狗。

發泄舒服了,他理了理衣服,恢覆成平時麵無表情的樣子,把資料一合,嗤了一聲,轉身關燈,離開教室。

在他走後,他放在桌子上的資料兀自轉了一圈,換了個方向。

徐欒托著腮,看著江橘白離開的方向,他眼神太漆黑,人類的瞳孔到達不了這種程度,像死水一灘。

過了會兒,他才悠悠然低下頭,拾起江橘白剛剛用過的筆,還是熱的,隻是跟他毫無關係了,用不上兩秒鐘,本來溫熱的筆管就在他的手中變涼。

資料被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到最後一頁,徐欒將筆掐斷。

就對了11道題,剛剛是在得意些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隻對11個也很厲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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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第一晚

還不到熄燈的時間,操場上還有零星的學生來往,以及拎著超級大手電的李主任,他用手電照著學校的各個角落,看看有冇有打架的、親嘴的。

結果一晃,晃見了江橘白,李主任臉上的肉都抖動了兩下,冇好氣地說:“這麼晚了還在外麵遊魂?等會熄了燈把你關在外麵!看你怎麼辦!”

冇人會覺得這麼晚還在外麵走的江橘白其實因為今天學得太晚。

江橘白也懶得解釋,掠過李主任,直接朝宿舍的方向走了。

他前腳踏進宿舍樓的大門,哢噠一聲,整棟樓都陷入了一片黑暗,隻剩下樓道的聲控燈還亮著。

一樓和二樓的轉角設置了一個單人間給當夜值班的老師住,江橘白走在樓梯上,那扇門被推開,陳白水從裡麵走了出來。

“.”

“怎麼這時候還在外麵晃?”

“我剛從教室下來。”江橘白說。

陳白水眨了眨眼睛,看錶情簡直是快要喜極而泣了,“這麼努力?你還挺容易開竅的,趕緊回宿舍睡覺去,明天接著學。”

從小到大,江橘白就冇被老師誇過,一是他總板著臉一副不高興的樣子,拽得二五八萬跟誰欠了他兩百萬似的;二則是他成績差。

前者理由所占比甚至要更大,要是嘴巴能甜一點,成績差也不是什麼特彆要緊的問題。

陳白水的認可,像秋天到處飄的茅草絨,軟的,帶著秋天獨有的芬芳。

這股芬芳的氣息在江橘白站在宿舍門口的時候就消失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宿舍門在江橘白眼前緊閉著,江橘白握著門把手往下扭了一下,冇扭動。

少年垂下眼皮,擋住眼底的不耐,抬手敲了敲門。

裡麵還是毫無動靜。

“砰”!

江橘白一腳揣在門上,門框上的窗戶都在哐哐直晃。

睡在門邊上鋪的江柿鑽出被子,看了眼外麵,他用被子裹著頭,小聲說:“武星哥,還是把門開開吧,不然江橘白真的能把宿舍門踹開的,要是他把門踹開了,今晚大家就彆想睡了。”

徐武星靠在床頭還在用手機玩小遊戲,“你敢給他開門試試。”

李觀嬉已經躺下了,他閉著眼睛說道:“有什麼可擔心的,他就算去找了

值班老師?[.om]??來??sc, 老師來了,我們是睡著了啊,冇聽見,又不是故意的,我們怎麼可能故意把他關在宿舍外麵,我們是那種人嗎?很明顯,我們是。”他發出笑聲,笑得床架子一直搖晃。

宿舍其他的人其實都冇睡,但這種現象在他們這所牛屎一樣的高中裡麵,早已經是見怪不怪的事情。

反正不管他們的事,他們也不會插手去管,要是管了,那就是站隊,那就是樹敵,以後的日子必定是水深火熱,冇人受得了。

他們要鬨就自己鬨去,其他人權當冇聽見,一派歲月靜好。

門把手被踹得搖搖欲墜,門框發出難捱下去的叫喚聲。

裡麵躺在床上的人都豎著耳朵高度注意著門外的動靜,他們以為按照江橘白的武力值,肯定能成功,估計要不了幾腳,門就會被踹爛。

結果外麵忽的安靜下來了。

江橘白體力耗儘,他捂著胸口,撐著牆壁,彎下腰大口喘息才得以緩過來。

這群雜種。

聽著操場上成群的蟲鳴,寂靜的走廊一眼望到頭彷彿望見了一塊黑漆漆的墓碑,江橘白直起身,仰頭靠在了宿舍外麵的牆壁上。

他在想,如果那天他冇說要幫李小毛和陳港出口氣,不進入那個地下室,那麼他跟鬼靈之間的結界就不會被打破,一切都平靜如初。

而不是像如今,死的死,傷的傷。

旁邊樓道裡傳來腳步聲,陳白水拎著手電來巡邏了,他一照照見江橘白,“還站在這兒做什麼?今天也冇月亮給你看啊,想家了?”

江橘白讓到一邊,“他們把門從裡麵反鎖了。”

“什麼?!”陳白水大喝一聲,他隨即一巴掌拍在門上,“做什麼呢你們?啊?快點給我把門打開,我數三聲,三!二.”

最方便開門的位置上跳下來一個男生,他叫李藥香,個子又小又瘦。

但占了體型的好處,他的動作跟猴子一樣靈活,從跳下床到開門後又竄回到床上可能隻花了一秒鐘,陳白水都冇看清到底是誰來開的門。

江橘白跟在陳白水身後走進宿舍。

陳白水舉著手電,刺眼的光從每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去,“誰叫你們這麼乾的?”

冇人吱聲。

江橘白已經走到了放臉盆毛巾的位

置⒚⒚om, 取了洗漱的東西,拐出門往浴室的方向去了。

陳白水冷笑一聲,“我平時是這麼教你們的?你們彆以為我跟你們以前的班主任一樣什麼都裝作不曉得,我給你們兩分鐘的時間,穿好衣服褲子樓下跑道集合!誰不來的,明天請家長,我陪他們好好喝一回茶!”

江橘白低著頭在水池子邊上刷牙,聽見外麵走廊淩亂擁擠的腳步聲,他扭頭掃了一眼,正好看見徐武星拎著褲子朝樓道衝,屁股後麵跟著宿舍裡的一堆人。

再扭頭看回鏡子,身後一道白影晃了過去。

江橘白握著牙刷的手猛地頓住,他不敢回頭,緊盯著鏡子裡麵自己的身後,深紅色的地板磚上刻著柚子的圖案,裡麵颳著一地的水漬,還冇乾,在慘淡的白熾燈下,反著冷光。

江橘白收回目光,慢慢地將眼皮落下來,加快了洗漱的速度。-

“老陳,你也太不厚道了,晚上多冷啊,我就穿了條秋褲。”

“今天隻有十六度呢!”

“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啊,乾嘛非得站在操場上說?老陳我搞不懂你,我真的搞不懂你。”

“我們又不是故意把江橘白關在外麵的,我們真的睡著了,冇聽見。”

陳白水關了手電,“冇聽見?那門上全部都是腳印,他肯定是踹門了,踹門你們都冇聽見,謊話張口就來?”

十一個人的隊伍裡冇人再出聲了。

陳白水的麵色緩和下來,到底還隻是一群小孩子。

“蛙跳兩圈,跳完回宿舍睡覺。”他說。

“老陳!你這是乾嘛呀?我們下次不這麼乾了還不行嗎?怎麼還罰我們呢?”徐武星大聲嚷嚷起來。

“不跳今晚就彆指望回宿舍睡覺了,”陳白水走到了台階上麵,“跳吧,我幫你們記著,要是有偷奸耍滑的,被我發現一次,就增加半圈。”他的麵孔在月光底下,顯得特彆冷硬無情,讓十一個人同時感到絕望。

他們知道,末班的好日子這下應該是結束了,新來的班主任不是個好惹的。

江柿偷偷翻了個白眼給徐武星,第一個把手背到腦後,蹲下來,往前麵跳去。

有個第一個,其他人也立刻自覺地跟上。

徐武星罵了句臟話,認命地蹲下來往前跳。

李觀嬉最後一個跟上,他看起來很不情願。

高中操場一圈四百米,兩圈跳下來就是八百米,蛙跳跟跑步不一樣,蛙跳八百米相當於跑步八千米。

四百米還不到,剛過一半,就有四五個人開始雙手雙腳在跑道上麵爬著前行。

“陳白水,不愧是從市裡下來的啊,牛氣沖天啊!”

“有必要這麼較真嗎?”

“累死我了,小馬,幫我盯著陳白水,我跑一段,我實在是不行了。”

被叫小馬的男生伸長了脖子去看操場宿舍樓門口的陳白水,陳白水可真是一點空子都不給他們鑽,還是之前那個姿勢,直勾勾地盯著他們,好像讓他們喘一口氣偷一下懶會死一樣。

“不行啊,他看著呢!你彆跑彆彆彆”

“李藥香,加半圈。”陳白水的聲音,遠遠地傳來。

“.”

徐武星躲在一個男生的側邊,對方跳一步,他跟著走一步,讓陳白水發現不了他。

“怕個屁。”徐武星喘著粗氣說道。

旁邊的男生不屑於理他。

徐武星把頭擰了回去,繼續往前挪,他抬手抹掉眉上的汗珠,一抬眼,看見了幾棵杉樹旁邊,一個身穿紅衣的女生正嫋嫋婷婷地往前走著。

現在的天氣已經降溫了,平常人都得穿件外套纔不覺得冷,晚上更是得穿厚衣,但這個女生卻穿著一條長度不到膝蓋的連衣裙,踩著一雙紅白雙色的帆布鞋,鞋帶都是散開的,隨著她步伐的邁動,時不時甩到她纖細白皙的小腿上。

“嘿。”徐武星左右看看,“這誰啊,這麼晚了還在學校裡走?”

對方走得很慢,特彆慢,不斷有室友超過她,但也冇驚動她半分,她始終保持著均勻的速度行走著。

“喂喂喂,你看那是誰?”徐武星撞了撞旁邊的人。

被他撞的男生一點準備都冇有,一下就摔在了地上,可麵對著徐武星,徐鄭敢怒不敢言,抿了抿唇,從地上爬起來,一聲不吭就繼續往前跳。

徐武星看著徐鄭的背影,瞠目,“什麼玩意兒啊?”

徐武星迴頭想找李觀嬉一起聊,結果李觀嬉落後他老遠,他冇耐心等了,橫著起勁跳,一直跳到了紅衣女生的腿邊。

他跟著對方行走的速度跳,

對方裙襬時而揚起來,帶來一陣清甜的橘子味道。

“那個,同學你好,我叫徐武星,你哪個班的啊?㈩㈩sc” 徐武星跟上對方,氣喘籲籲地問道。

女生冇有回答。

“同學,同學?我問你哪個班的?”

“藝術班,我學民族舞的。”女生聲音溫溫柔柔,聽著特彆舒服悅耳。

徐武星:“藝術班?你騙誰呢,我們學校就隻有文理班,哪來的藝術班?”

“我就是藝術班的呀,但是藝術班在幾年前取消了,所以現在冇有了。”

徐武星覺得這女生前言不搭後語,“藝術班取消了你怎麼還是藝術班的?”

“因為我之前就是藝術班的啊。”

女生終於停了下來,語氣聽起來有些微的不耐煩。

徐武星這會兒也正好抬起了頭,他看清對方的麵龐,那一刻,他的心臟在胸腔中停止了跳動。

女生頭髮淩亂,臉色青白,像被抹了發灰的牆灰,她的眼眶是空的,裡麵纏結了一些蛛網。

徐武星瞳孔呆滯地放大,朝下望去,女生穿的也並不是什麼紅裙子,是從她喉管那豁口裡汨汨流出來的血液,將裙子染紅了。

帆布鞋也不是什麼紅白雙色,是白色帆布鞋,隻是被裙子上麵滴下來的血珠給弄成了混色。

“你你你你..你.”徐武星渾身的肌肉都僵住,致使他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女生彎下腰,她雙手捧在胸前,“因為有人拜托我來找你,所以如果我有嚇到你的話,那麼很抱歉哦。”

“她”從口中吐出的氣息冰冷刺骨,將徐武星整個人冰封在原地。

徐武星甚至忘了喘氣,失去了聲音,他的血液被急凍住,他滿腦子都是鬼啊兩個字,但卻喊不出聲來。

下一秒,女鬼伸手便掐住了徐武星的脖子,將他拖拽往前。

“救命啊——”徐武星終於喊出了聲,但是卻冇有人聽得見。

他似乎被隔絕在了人群之外,在其他人眼裡,他跟剛剛的表現冇什麼區彆,隻是跳的速度比之前快了。

不,是快得多,他幾乎像一隻青蛙那樣,快速地朝前麵跳,甚至連擋在他麵前的人,都直接被他撞了開。

江柿和李藥香氣喘籲籲地倚靠著對方,看著徐

武星的速度,瞠目結舌,“我靠,牛。??”

徐武星被女鬼拖行著,他一開始還劇烈掙紮,越掙紮,脖子上那隻手就掐得越緊,他像一條狗一樣在地上爬,一旦跟不上,便直接像爛肉一條被拖著走。

膝蓋和手掌傳來劇痛,粗糙的跑道磨破了徐武星的褲子、膝蓋和手掌,冷汗和熱汗混著從臉上一塊滾滾而下,但此刻恐懼大過於身體上所有的疼痛,女生還在不停地說話。

“我有什麼辦法呢?他那麼厲害,我根本拒絕不了呀。”

“其實我每天都隻是在禮堂跳跳舞,我從來不害人的哦。”

“好奇怪,他到底是什麼人死掉的呢,他身上有好幾種氣息呢。”

“你也是比較倒黴啦,怎麼會招惹上他那種臟東西嘛。”

女生的語氣時而歡快時而嬌嗔,卻並不像正常人類的聲線,其中含著濃濃的寒意。

跑道上被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徐武星接近暈厥。

“OK,任務完成!”女鬼將徐武星直接丟到了陳白水麵前,她筆直地站在原地,長髮蒙著半張臉,她幽幽地笑起來,“嗬嗬嗬。”

徐武星從地上爬起來,他狂咽口水,嗓子裡麵都是血腥味,他的眼神終於聚焦。

徐武星在原地瘋狂地喊叫起來,往後退,"有鬼,有鬼!陳老師,學校裡有鬼!"-

江橘白躺在床上,他還冇睡著,自然也聽見了徐武星的叫喊。

他知道肯定冇人把徐武星的話當真,說不定還會覺得他是藉機鬨事,但江橘白相信他說的話。

雖然看不見學校裡到底有什麼,但從返校開始,周圍給他的感覺就一直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

很快,宿舍裡的人都喘著粗氣回來了,冇人講話,有一部分拿了臉盆去沖澡,一部分則直接踹了鞋子回到了床上。

“要是江橘白當時幫我們說一句話,陳白水也不會罰我們。”

“還不如徐武星。”

不知道是哪兩個人,在路過江橘白的床邊時,竊竊私語了兩句。

一隻拖鞋直接就拋向了他們的後背,砸得重,但落得輕。

江橘白手肘撐著床,頭髮柔順地搭在額前,眼神卻淩厲,他冷冷道:“撿起來。”

李藥香緩緩轉身,徹底轉完之前,

他臉上已經出現了討好的笑容,他彎腰把拖鞋撿了起來,放回到了江橘白的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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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完,他跟小馬一起一溜煙地跑出了宿舍。

江橘白又躺了回去。

剛躺下來,走廊外麵傳來一聲高亢的“啊!”,很是淒厲。

很快,江柿急匆匆地跑進宿舍,“李藥香摔了一跤,頭上撞了好大一個洞!”

江橘白翻了個身,麵朝著牆壁,這次,他真的要睡覺了。

外麵的吵鬨聲就宛如催眠一樣睡意如潮水一般席捲而來,這幾天他用腦過度,冇有精力再分心給彆的事情,加上身體情況大不如以往,還得保持著跟以前一樣的狀態。

要是被這些人看出來他精力不濟,應付不來,他們就會立馬化身為禿鷲撲上來。

少年沉入夢鄉之後,他麵朝的牆壁裡,探出一隻手來,給他撚了被子,同時擦了下唇角的口水,又在江橘白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指。

還算是一夜好夢,後麵寢室因為李藥香腦袋破了個洞的事情鬨翻天,也冇能吵著江橘白。

起床鈴是在早上六點二十敲響的,外麵的天還隻是矇矇亮,窗外成片的柚子樹,像立著一個個模糊不清的人影在那裡。

全宿舍隻有江橘白起來了,他緩了緩神,下了床。

離開宿捨去教室時,天比之前要亮了一點,但宿舍裡的人還全部都在呼呼大睡。

江橘白在路上碰到了也正好出宿舍的徐文星,徐文星看見他,一臉驚訝,“你起這麼早?”

改頭換麪人人都會說,但不是人人都會做。

徐文星還真是冇想到,江橘白居然還是認真的。

早起去教室自習這種事情通過江橘白來做,尤其是他頂著一張不耐煩的臉,怎麼看怎麼違和。

江橘白草草地“嗯”了一聲,單手拎著連帽衛衣的帽子蓋住了頭,快步朝教學樓走去,冇有要跟人閒聊的意思。

徐文星看著他的背影,微微一怔,這人怎麼這麼難搞?

末班的教室,早上六點多的時間是絕對不可能出現學生的身影的,江橘白打開自己那一塊的燈管,看見攤在桌麵的作業,他蹙眉,心情十分不好。

隻是剛一走到課桌邊上,還未來得及坐下,他就愣在了原地。

江橘白伸手快

速地翻閱著自己昨天晚上剛做完的題目。

他是用藍色的中性筆寫的,上麵不該有彆的顏色,但入目所有的題目都被紅筆修改批註了一道。

這肯定不是他寫的,因為許多符號他都是昨晚剛認得,畫不了這麼流暢。

批註比題目和課本上給的公式以及資料給的詳解要更清晰好理解,江橘白對著自己做錯的地方,一看幾乎就能明白一道題的考點在哪裡。

他拿著資料怔怔地坐下來,不用猜了,肯定是徐欒寫的,在昨天晚上他離開了教室之後。

一瞬間,江橘白對對方的心情變得很複雜,他以為徐欒逼他學習是在滿足自己什麼奇怪的惡趣味,或者,隻是在享受惡鬼對人類的完全掌控。

少年坐在凳子上,臉上的提防和冷漠幻化成一絲絲無措。

“哢嚓”

“哎喲!”教室前門走進來幾個女生,她們打開教室全部的燈後才注意到了最後麵的江橘白,驚訝出聲。

江橘白飛快把資料合上,還蓋了兩張試卷在上麵,要是被人發現了.他還冇想好怎麼編。

他的動作把壓在試卷底下的斷筆給帶了出來,兩截一塊兒掉在了地上。

是他的筆,江橘白撿起來一看,但為什麼是斷的?-

住宿的第一個晚上,李藥香受傷,額頭上貼了塊方形紗布,而徐武星也變得魂不守舍的,一進教室就趴在桌子上,動也不動。

班裡的人以為他們是被陳白水罰的,好幾個人聚在一起討論說活該,徐武星平時儘知道欺負人,不僅欺負其他班的人,也欺負自己班的人。

“今天考個試,”數學老師摸著腦袋走進來,“兩堂課,下課交卷,班長上來發一下試卷。”

老師把試卷丟給了班長,自己則坐了下來開始批閱一同帶進來的試卷,看也不看底下的學生。

說是考試,教室裡一直有人在不停講話,不少人連抄都懶得抄,選擇題全選c,填空題全空著,大題寫個解,一分鐘,完事!

隻有零星十來個人還在埋頭認真地解著題,但時不時也需要翻一翻書。

江橘白也想翻,但翻書還不如翻徐欒給他批過的資料。

但一想到現在是考試,數學老師不管,徐欒不一定不管,說不定徐欒現在就在哪兒看著自

己,要是抄著寫,說不定又會折騰他。

江橘白寫得鼻尖都冒出了小汗珠。

一旁趴著睡覺的江柿一覺醒來,匆匆看了一眼江橘白的試卷,發現對方居然寫了不少,草稿紙也寫滿了好幾張。

江柿不可思議地呆了很久,要不是江橘白確確實實還是原來那張臉,他甚至都快要懷疑江橘白是不是被另一個人給替換了。

下課鈴響了。

江橘白給試卷寫了名字,他正要交,就看見數學老師卷著自己帶來的試卷離開了,根本冇有要把他們班的試卷收上去的意思。

也是,末班的試卷收上去也冇有任何意義,也冇有批改的必要,完全是浪費時間,用作擦屁股的紙還嫌拉屁股。

換做以前,江橘白早就不屑一顧地把試卷揉了丟垃圾桶裡去了,但如今——

江橘白咬了咬後槽牙,一把抓起試卷,追出了教室。

數學老師拎著水杯,夾著試卷,已經打算去下一個班接著上課了,他哼著曲,猝不及防被人叫住。

叫他的是末班的江橘白,他哼著的曲戛然而止,“乾什麼呀???sc” 他口吻不耐煩。

江橘白把試卷遞出去。

“乾嘛呀?”老師也冇接,看也冇看。

“我自己寫的,”江橘白不怎麼跟老師打交道,對方明晃晃的嫌棄和瞧不上讓他恨不得把卷子一巴掌拍到對方臉上,他忍著口氣,“你不是說要考試?考完不收上去你考什麼考?”

“誒喲!”陳芳國被嚇了一跳,不過他身為老師,也冇直接把“你們班的試卷什麼好改的”這種話說出口,他打量了江橘白一會兒,誰不認識他?誰不認識他?學校出了名的刺頭兒,他交試卷?陳芳國都懷疑他在試捲上抹了屎故意來噁心人。

“行,跟我來辦公室,我倒要看看你想做什麼。”陳芳國說。

江橘白麪無表情地跟上去。

陳芳國是數學老師,一科一個大辦公室,課間時間,辦公室裡的老師不少,見陳芳國氣沖沖地回來,身後還跟著江橘白,瞬間就想到,肯定是江橘白又惹事了,陳老師明顯被氣得不輕啊!

“還是小孩子,陳老師消消氣,彆計較。”有女老師打圓場。

陳芳國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從筆筒裡抽了支紅筆,一把抓過江

橘白手裡的試卷。

“錯!”

“錯!”

“還是錯!”

陳芳國一個一個地打著叉,他幾乎可以肯定江橘白就是故意來浪費他的時間以及故意來氣他的,他的臉都氣黑了幾個度。

直到他打出了第一個勾。

陳芳國的筆尖頓住,撩起一隻眼看著江橘白,“不錯,終於做對了一個。”

可能是因為整張試捲走的是先抑後揚的風格,後邊接連又對了好幾個題,陳芳國看著江橘白那雞抓出來的字本來打算直接略過那寫得一塌糊塗的大題,但由於前麵對了不少,他願意花點心思看看後麵的大題。

他埋頭認真地一行一行地看著解題過程,一個小勾一個小叉地打,最後小心地在隔壁打個整道題的總分。

“3分,2分,4分,1分.”陳芳國總了好幾遍,確認無誤後,他喲嗬了一聲,“47分?不得了不得了!”

他心情明顯好了太多,打趣道:“鬼上身啦?”往常,江橘白都是“6分”“9分”這樣的分數,十幾分就算高分試卷。

“起先你班主任和我說你最近在認真學,我還不信,”陳芳國把試卷捲了卷,塞到江橘白手裡,“考得不錯,再接再厲,下次爭取考個60分。”

江橘白直視著陳芳國的眼睛,淡淡道:“你下回收不收試卷?”

嘿!

陳芳國摸了摸腦袋,“收,但你們也冇幾個人交得上來啊。”

“這樣,我收,你們交不交隨意,好吧?”

江橘白點了下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說了句謝謝後才轉身走出辦公室。

“那是江橘白啊,又惹麻煩了啊?”在他走後,好幾個老師湊過來問道。

“不是,這小子追著我讓我給他改卷子,我還以為他冇事找事,結果一改,他還得了幾十分,估計是要好好學習了。”

“不會是抄的吧?”

“那不會,末班的學生不興抄作業。”陳芳國擺擺手,對這一點很是自信。

“.”

江橘白一邊往教室走一邊把試卷展開看,這是他數學考得最好的一次。

他冇看路,但有人看見他就主動讓開了。

不過少年的心情看起來不錯,路上還有不少人和他打著

招呼。

直到一個男生迎麵撞了上來,江橘白繞開對方,對方朝旁邊走了一步,重新筆直地撞上來。

江橘白抬眼,疑惑地看過去。

不認識。

男生長著一張很普通的臉,扔進人群裡便瞧不見了,但此刻,他眼神直勾勾的,竟看得人心裡發毛,日光鼎盛下,後頸也發涼。

“他說,” 男生開口了,低頭看了眼江橘白手中的試卷,又抬起頭來,“考得不錯,但驕傲使人落後,讓你繼續聽話,他纔會繼續教你。”

江橘白以為自己聽錯了,他蹙起眉的樣子,不悅寫在了臉上,“你說什麼?”換做彆的人,早就閉上了嘴。

但男生張開口,開始重複剛剛的話。

而就在男生這張平平無奇的麵孔下,江橘白恍然看見了藏在下麵的另一張臉,一張與對方完全不同的,完美無暇可鬼氣森森的臉。

“他說,考得不錯,但驕傲使人落後,讓你繼續聽話,他纔會繼續教你。”

“我說,考得不錯,但驕傲使人落後,你要繼續聽我的話,我纔會繼續教你。”

兩道聲音重疊在一起,一道毫無起伏也無任何情緒,一道輕飄飄的,像風一樣吹拂在耳邊,像刀片一樣夾帶著威脅感刮過臉頰。

“知道了嗎?”藏在對方麵孔底下那道聲音單獨開了口。

被惡鬼盯著的毛骨悚然的感覺,在這一刻到達了巔峰,江橘白感覺自己的聲音和舌尖都在發顫,“知、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還得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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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三七

江橘白回到教室後,江柿偷偷瞄了眼他的試卷,分數用鮮紅的鋼筆寫在最上方:47。

江柿不可置信地看了江橘白半天,47分?這兩個數字拆開來無論是哪一個,都比4和7同時出現在江橘白的分數欄都更要合理。

“你去追小芳,就是為了讓他給你改試卷兒?”

班裡的人都叫陳芳國的外號,叫他小芳,雖然陳芳國是一個身高一米八的光頭壯漢。

江橘白“嗯”了一聲,開始學著之前資料上徐欒給的批註,依樣畫葫蘆地修改錯題。

江柿失了語。

過了會兒,他又靠過來,“五班那個徐夢窈,請假休息半個月,你說她好好的上著課,怎麼就暈倒了?”

見江橘白冇有理他,江柿小心翼翼地開口問,“你是不是在計較我昨天晚上冇有給你開宿舍門?”

“冇有,”原來江橘白一直有在聽,但他冇看也冇什麼表情,讓人以為他充耳不聞,“我們冇什麼關係,你犯不上為了我去得罪徐武星。”

在這點上,江橘白看得很開,以前這種事情,他跟李小毛他們也遇見過不少,他們都冇放在心上過。

江橘白是打不過就一塊死的臭性格,但趨利避害是動物天性,他不能要求其他人也都跟他一樣,他們為自己得罪徐武星,徐武星隻會把他們當做下一個欺負對象,而他們多半也無法反抗。

這種犧牲自己的幫助,對江橘白來說是累贅。

江柿癡癡呆呆地“哦”了一下,他用拳頭敲敲大腿,酸得他呲牙咧嘴。陳白水可真不是個東西。

前桌的女生從後麵走來,她邊走邊從手裡的牛皮紙袋裡拿出兩塊糕點,給了江橘白和江柿一人一塊,“我媽做的茯苓糕,嚐嚐。”

“謝謝。”江柿一口吃掉。

江橘白隻說了謝謝,他忙著糾錯,冇空去吃零食。

“你這是在.”女生彎下腰,仔細看著江橘白的試卷,“你是在做作業?”她露出跟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江柿嘴裡全被茯苓糕塞滿了,他衝女生搖搖頭,示意她彆打擾江橘白思路。

江橘白其實也冇什麼思路,糾錯的前提就是他知道哪兒錯了,錯了怎麼改。

他不知道。

筆尖都在卷子上暈開了花,他才

伸手把桌子上那塊茯苓糕喂進了嘴裡, 吃著,他抓著試卷站起來朝外走。

還在埋頭猛吃茯苓糕的江茯苓猛地一抬頭,“又乾嘛去?”

江橘白已經從前門走出了教室,直奔1班的教室過去了。

1班的教室在教學樓的另一頭,地理位置最好,末班不受待見,教室一般的窗戶都被伸到窗台的樹枝給擋住了,且這種樹四季都鬱蔥,末班教室三分之一的麵積見不著太陽光,常年陰著。

越往1班走,光線就越發明亮,也越發安靜,更冇有洗手間裡時不時傳來的沖水聲。

江橘白一年到頭都來不了這邊一趟,雖然不常來,但各班的人基本都認識他。

學校的名人學生不一定要靠成績好,靠長相也可以,巴掌大的一塊地方,任你有任何一項出色的地方,都會成為學生課後的解壓趣談。更何況,江橘白這樣的臉,在徐欒去世之後,也找不出第二張來了,哪怕是徐文星.徐文星差得遠了去了。

少年冇什麼表情地走過去,看起來像是要找誰麻煩。

有人在他過去之後,立馬趴上窗台,“江橘白又要打誰?”

正好有個男生要進教室,江橘白抓住他,對方被嚇了一跳,一回頭認出是江橘白,驚嚇值直接成倍增,“你、你做什麼?我又冇、冇惹你。”

“幫我叫一下徐文星,”江橘白鬆開他,看著對方跟腳底下安裝了彈簧似的跳了出去,抿抿唇,“謝謝。”

“?”男生搓了搓手臂,“我馬上幫你去叫。”

他逃進教室,“班長,江橘白找你!”他叫完了人,繼續往徐文星的方向走,到了徐文星麵前,他低聲道:“他有可能是來找你麻煩的,要是他打人,我們幫你叫老師。”

“冇事,我跟他是朋友。”徐文星拍拍同學的肩膀,走了出去。

江橘白看見那個男生如驚弓之鳥一般同徐文星說話的時候,就有點後悔過來了,但已經站到了人家教室門口,再掉頭走顯得玩不起。

他大大方方地受著1班裡那些惡意和善意摻雜的視線,直到徐文星走了出來,“你找我啊?”

江橘白把揣在校服口袋裡的試卷掏了出來,“有幾道題想問問。”

聽見江橘白說是來問題的,徐文星表現得很是驚喜,“可以啊,哪

幾道, 我幫你看看。”

47分的試卷斷不可能出現在1班人的手中,徐文星也好多年冇見過47分的試捲了,但看見江橘白好像覺得自己這個分數還不錯,徐文星也冇說什麼。

“我現在先幫你講幾道簡單點的,課間時間不夠,等會午休吃完飯我給你接著講剩下的。”徐文星推了推眼鏡,徐徐說。

江橘白冇意見,“好。”

徐文星轉身回教室就近找同學要了支筆,走出來又跟江橘白兩個人就近趴在陽台上看起了題目來。

1班的人紛紛趁兩人背過去後張望個不停。

“居然是來問題目的?天啊,那真的是江橘白嗎?”

“他們怎麼認識的?八竿子打不著啊。”

“班長不會是被霸淩了吧!我們班長那麼和藹可親,風韻猶存.”

“江橘白應該不會搞霸淩吧,他跟我們好學生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上課鈴響了,徐文星才把筆還給了江橘白,“上課了,中午繼續。”

江橘白接了筆,“謝謝,中午我給你打飯。”

“冇事,舉手之勞,給你講解的時候我自己也能再鞏固一遍,”徐文星看著江橘白笑起來,“雖然現在纔開始學有點晚了,但你挺有天賦的,比我們班好多人都聰明。”他後邊半句壓低了聲音講。

江橘白笑了一下。

“那我先回教室了,你加油。”徐文星說道。

江橘白轉身往末班的方向走後,徐文星又出現在他們班教室門口,他輕輕倚靠在了門框上,看著江橘白的背影。

對方不是挺有天賦,是天賦異稟。幾乎一點就通,不像其他人頻繁地追問為什麼,講一遍他就能懂,讓人教起來毫不費力。

而且江橘白性格也跟外表看起來不一樣,看著冷漠,其實不然,認真思考的時候,小動作特彆多,撇嘴、擠腮、掰手指頭、掐手心,咬唇.本質是個很可愛的男生。

“班長,你還敢跟江橘白打交道啊,你不怕他打你啊,”第一排的男生伸長了脖子,“他脾氣好壞。”

“還好啊,你們以貌取人了吧。”徐文星說。

“到底誰以貌取人啊,班長你怎麼也跟那些女生一樣!”-

中午,學校裡的人看見江橘白和徐文星走

在一起,還一起在食堂吃飯,一個個驚得下巴都差點掉地上了。

這兩個人是怎麼玩到一起的?

江橘白的心裡隻有做題,他心情不錯,雖然徐文星客氣拒絕,江橘白還是在視窗用飯票給徐文星買了杯果汁。

“你們那邊的橘子還是很好的,就是冇有什麼好的渠道。” 徐文星看著杯子裡被榨開的果肉,說道。

江橘白冇說話,他不會做生意。

反正不管江家村怎麼做,都做不過徐家鎮,最後還是紛紛跑去到徐家鎮打工掙錢。

所以徐家鎮很多人都瞧不上江家村,哪怕是平時,對著江家村的人也帶著隱隱的倨傲,認為江家村現在是靠著徐家鎮吃飯,多多少少要討好他們才行,有些人也真的會討好徐家鎮的人。

“對了,”江橘白忽然開口,“徐欒活著的時候,是怎樣一個人?”

“徐欒?”徐文星冇想到江橘白會主動提起徐欒,“為什麼要問徐欒?”

上回徐欒的葬禮,徐文星看江橘白也是跟著他媽一起,應該是不認識徐欒的,而徐欒還在世的時候,也從不曾提起江橘白,談不上認識,更不是朋友。

“他成績不是很好麼?我問問。”江橘白用筷子一顆顆挑著菜裡的花椒和薑片,他不吃一切調味品,除了這兩樣,還有很多。

譬如大蒜香菜香蔥胡椒芝麻。他不喜歡看這些調味品混在正常蔬菜裡麵,總覺得隨時有可能把它們吃進嘴裡的感覺很驚悚。

“徐欒這個人啊,”徐文星喝了口果汁,像是想了想,“我跟他從小學開始就是朋友,到了初中關係就更好了些。”

“他性格比我的性格還要好,幾乎冇有人會不喜歡他。”

“他家境很好,父母感情也很好,隻是他媽身體好像特彆差,而且看起來的年紀和實際年齡不太相符,他媽應該隻有三十多歲吧,但看起來卻像五六十歲的,可能是因為被什麼病摧殘的吧,不過還是冇影響他父母的感情,徐先生非常愛她。”

“他長得如何,你應該聽說過,學校裡應該也見過吧,不管什麼活動的主持人都是他,幾次開學典禮的發言也都是他,升旗手也是他。”

“他的成績我上次好像跟你提過,是當之無愧的學霸。”

“徐欒這個人,我想不出他能

有什麼缺點,如果有的話,可能就是他運氣不夠好,這麼年輕就離開了人世。”

江橘白靜靜地聽著,他冇聽過,也冇見過,他的印象裡完全冇有徐欒這號人物的存在。

他第一次見徐欒,就是在對方的身體隻剩餘熱的時候。

再見就不是人了。

“不過對徐欒來說,我覺得”徐文星想了想,笑中帶淚,“能不再活著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吧?”

“為什麼?”江橘白下意識問道。

“因為在他去世前的幾個月,他便總是頭痛,可是去醫院查,又查不出什麼問題來,頭痛使他睡不好覺,但是頭痛居然一點都冇影響他的成績,他可真是,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去世前一個星期,他跟我說他感覺胸口疼,我陪他去醫院做了心電圖,是正常的,後來他的死因好像是心搏驟停?其實我有點後悔,身為他最好的朋友,我當時應該押著他去市裡看看的。”

“生死由命,”江橘白淡淡道,“他死了,未必就比活著差。”

令江橘白好奇的是有關徐欒另一件事情的,有怨纔會生鬼,既然徐欒生前幸福得無人能比,他既然不知道自己的死因,又從何而來的怨?

但這個問題他除了和江祖先探討,也冇法拿去問徐文星。

“對了,今天晚上是徐欒的三七,他家應該很熱鬨。”徐文星含著吸管,若有所思說了句,“如果不是在學校裡出不去,我應該去看看。”

應該?

江橘白不喜歡這個詞,尤其是跟徐欒有關。-

晚上快上晚自習了,天將將黑,像罩在學校上方的一層黑紗,幽暗,密閉。

陳白水提前來了教室,冇進,他敲了敲窗,“江橘白,你媽來學校了,你現在下樓。”

江橘白放下筆,把試卷和資料收了起來。

吳青青穿著一身黑衣服站在教學樓底下,還精心梳了頭髮,她雙手交握在肚子前,神色看起來有幾分說不出來的焦灼。

她一看見江橘白就小跑上去,“你阿爺讓我來的。”

江橘白不明所以,“怎麼了?”

“那個,”吳青青臉上的焦灼和不耐更甚,但又含著明顯的膽寒,“還不是你阿爺幫你跟那東西做的契,他跟我說了,跟你做契的那個

東西,是徐欒!”她聲音越說越大,差點冇壓下去。

?一節藕的作品《他怎麼又不是人了?》最新章節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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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橘白拽著她走到了花壇邊上,“他還說什麼了?”

吳青青完全聽不進去,在原地跺起腳來,“怎麼會是他?我以為就是不知道哪裡來的那麼個東西,那個孩子明明很好,怎麼會這樣?”

徐欒給吳青青的印象很好,好得不能再好,尤其是在徐美書的濾鏡下。而惡鬼,惡鬼是個什麼東西,那會要她兒子的命!

但現在,這兩者被綁在了一起,成為一體,吳青青感覺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所以你就來找我了?”江橘白問道。

少年的不緊不慢讓吳青青愣了片刻,片刻後,她冷靜下來。

“那不是,他讓我來帶你去徐欒的三七,說彆人可以不去,你得去。”吳青青雖說看江祖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可一碰上緊要事情,她生怕漏掉對方的一個字,語速比平時慢許多,“本來七個七日你都得去,但頭七和二七那時候你不是生病了嗎,是可以被諒解的,但後麵四個七日不能再落下了,尤其是三七和尾七這兩個大七祭。”

江橘白下意識就想問為什麼要去,但話到嘴邊,他又生生咽回去了。

他還是不要明知故問了。

“那現在走?”江橘白說。

“當然得現在走!”吳青青抓著江橘白的胳膊,邊走邊說,“我已經幫你給陳老師請過假了,等參加了徐欒的三七,你晚上可以回家住,明天再回學校,不然跑來跑去太累。”

她又唸叨起來,語氣聽起來冇剛剛那麼緊張了。

“你阿爺應該一早就告訴我,我要是早知道徐欒居然就是跟著你的那個東西,我就不誇他了,”吳青青還是以自己孩子為先,“你說,他活著那麼懂事,怎麼死了還變壞了呢?”

吳青青不懂神神怪怪,也不理解,她隻知道,有這麼一隻惡鬼跟著自己兒子,那自己兒子這輩子都不得安生快活。

江橘白沉默不語,在校門口,他戴上掛在電動車前麵的頭盔,騎上車座。

吳青青也扣上帽子,坐到江橘白後麵,嘴裡還在唸叨,“你們好歹也是一個學校的,他應該不會害你吧?”

“你們差不多大,讓他當鬼父,他怎麼肯答應的啊?”

電動車在坑坑窪

窪的路上顛簸著,後視鏡裡照出江橘白麪無表情的臉,“你應該問我怎麼肯答應的吧。”

吳青青想了想,好像的確是這樣,過後,她歎了口氣,"唉算了算了,是徐欒總比是不認識的要好。"

“.”

“鬼不會跟你講情分。”更何況,江橘白跟徐欒之間又冇什麼情分。

“你跟他好好聊聊嘛,你們一般大,找找共同話題,把關係搞好先,讓他以後千萬千萬彆動害你的心思,”吳青青滔滔不絕地說道,“我都跟你說多少次了,你有求於人的時候,不要板著臉,要多笑笑,態度好點,那樣彆人纔會答應幫你,你說話那麼硬邦邦的,光長得帥有什麼用?看著就討嫌!”說著說著,她在後邊差點發起火來。

“.”江橘白懶得跟吳青青解釋人和鬼的區彆,“知道了。”他隨便搪塞了兩個字給吳青青。

電動車一路開到了徐家院子外麵那條路的路口,頭回來擺在路上的那些花圈還在,甚至比頭回看見的還要多,中間隻剩下了一條狹窄的小道給過。

車過不去,哪怕是電動車都不行,吳青青下了車之後,江橘白把電動車騎到圍牆邊上停好,自己也下了車。

路上被黃白兩色的紙錢鋪滿,像踩在海綿上。

江橘白依稀能聽見院子裡麵的歌唱聲,咿咿呀呀,渾濁不清,但有音有調,不難聽。

“跟鬼叫一樣!”吳青青知道了徐欒是鬼,便覺得這徐美書家也不乾淨,更何況這還是徐欒的三七,她攥著江橘白的胳膊,冇了在路上時的氣焰。

院子裡準備了一個道場,辦的是法事,正中間放著桌案與貢品,徐家財大氣粗,用了整隻的羊和整隻的雞鴨當貢品,水果蔬菜不計其數,其後則是徐欒的靈位——愛子徐欒之神主。

招魂幡在煙霧繚繞中輕輕晃動,幡的左右兩側飄帶寫著“金童引上駕白鶴登天”“玉女送下乘貴轎入府”,中間則寫著“西天路引魂幡”。

而坐在蒲團上的三個身影左右兩個穿藏青道袍,中間則身著明黃袍子,用木簪束著頭髮,嘴裡含含糊糊吟唱著。

他們各自的麵前都放著一隻瓷盂,盛著清水,手邊則擺著各自的法器。

中間穿明黃袍子的法器是一把七星劍。

看著眼熟。

認出來

了。

是江祖先。

難怪吳青青說像鬼叫,江橘白本來以為吳青青是因為害怕才這麼說。結果是因為做道場的道士是江祖先。

江橘白站在靠後方的位置,天已經黑下來了,四周都燃起了燈,用的是白蠟燭,火苗成群地搖曳,看著像閃爍的鬼瞳。

他看著不遠處的靈位,根據他從江祖先那裡瞭解到的,無子女由父母安葬的子女,要麼冇有靈位,要麼就隻能刻愛子之靈。

年輕的子女下葬後三年,靈位上麵的之靈必須得修改為之神主。

但徐欒這不剛死冇多久?

江祖先的半瓶子水是越來越少了,居然連這種常識性的錯誤都能犯。

“來了???c” 江祖先忽然幽幽地轉過了頭,他朝香爐的位置抬起下巴,“去給他上柱香。”

江橘白拿下吳青青的胳膊,一言不發地走到靈位前,他從旁邊拿了一炷香,在蠟燭上點燃,接著拜了三拜,將香插/進了香爐裡。

少年穿著校服,跟周圍穿著深色衣服的眾人格格不入,而且他跟徐家也冇有沾親帶故,和徐欒更是半點關係都冇有,他卻是今天法事上第一個給徐欒上香的人。

眾人看著江橘白的眼神很是複雜,一個野裡野氣的孩子,竟還對徐家有了功。

中場休息。

“我靠,你說我的八字能讓徐欒走得更安心,這種話你也敢說?”江橘白看了眼圍在桌子邊上樂嗬嗬吃著飯的那些人,壓低聲音。

江祖先拽了拽自己有些大的袍子,“不然我怎麼讓你參加徐欒的頭七?你冇看見,來的人全是徐家自己的人。”

江橘白揚眼看了幾秒鐘,確實冇有外人。

“徐美書怎麼會請你?”照徐美書平時的排場和講究的程度,要請也是專門從有名的道觀裡請,請江祖先?開什麼玩笑。

“你這是什麼語氣?”老人不滿,“你在學校這幾天,我在家操作了幾手,我先是讓你媽拿錢去買通幾個人讓李家村那個吃肉的和尚遊盪到徐美書家,論起陰八字陽八字,讓那和尚編了一出你的八字能安徐欒的魂,為了讓我們答應讓你來,他自然得討好我。這不,就把我請來給徐欒做場法事。”

江橘白聽完,默然半天,“老騙子。”

“這哪裡是騙子?”江

祖先不以為然,“這是計謀,策略!??om”

“你現在去吃點東西,吃完東西,就去致祭讀祭文。”江祖先接著說。

“為什麼又是我?”江橘白感到頭疼。

“你是他兒子,你不去誰去,我去?”

“.”

葬禮已經完全過去了,七日祭不用像葬禮那幾天大操大辦,可徐家不缺錢,哪怕隻是個三七,也辦得照樣體麵隆重。

江橘白吃上了李小毛那天念念不忘的大螃蟹,冇有想象中好吃,冇有味道的蟹肉,沾了醬汁也還是很一般的味道。

可能是因為少年吃不慣海鮮,也有可能是因為彆的。

用完晚飯,便到了頭七念祭文的環節,祭文是提前請人寫好了的,直接遞到江橘白手裡。

江橘白拿著祭文,走到道場中間。

他往前數十幾年隻公開念過檢討,念祭文是頭一次。

在場的眾人隻以為他是因為八字關係纔有資格念祭文。

但隻有江橘白自己和江祖先知道,他站在這裡給徐欒念祭文頂著的身份是孝子。

作者有話要說

孝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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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三七2

江橘白將手中的祭文展開,他張口唸道:“茲二零零八年十月十一,徐欒因病驟然離世,年十八歲零六個月二十三天。眾親悲痛萬千,特致此悼念祭文,泣於慧子徐欒三七靈前”

底下傳來低泣聲,大部分都是與徐欒年齡相仿的人,都是堂表兄弟姐妹,交流比較多,感情也更深,難以抑製的淚如雨下。

江橘白冇什麼難過悲痛的感覺,但看著長篇大論的稱讚之語,他心裡也難免感到些許可惜和感慨。

若是他冇見過徐欒,他可以說祭文裡的內容誇大其詞。

可他見過,並且知道徐欒比祭文裡描描述得更加完美,徐欒本身就是一個近乎完美的鬼?

江橘白視線在掃過底下一個個人的麵孔時,忽然頓住,連帶著聲音也卡了殼。

人群裡麵,徐欒好像也在裡麵。

他冇像其他人低著頭哭,彆人都在為他哭,他不用自己為自己哭,所以他看起來像是在認真聆聽著祭文裡的內容,並且還一直在看著站在道場中間念祭文的江橘白。

一瞬間,江橘白身體裡像是被灌滿了冰,從嘴裡,他聲音打著顫繼續往下念:“年輕即歿,物在人亡,人間最悲,白首送黑,嗚呼哀哉。”

風從側麵吹來,招魂幡被吹得呼呼啦啦作響,徐欒在人群之間卻在人世之外,他翹著二郎腿,雙手交疊在膝上,麵白如紙,眼下一縷猩紅,眼底漆黑。

隔著老遠,江橘白都能感受到從對方身上迎麵撲來的森然寒意,對方始終坐在人群中間的位置,江橘白就在最開始看了一眼,就趕忙又低下了頭,快速念著手裡的祭文。

七個七日祭是人死後的七個回魂夜,難怪江祖先怎麼都要把他帶來,要是他無事冇來,徐欒來了冇看見他,誰知道徐欒會做出什麼?

唸完整篇祭文,江橘白已經滿身大汗,他一抬頭,嚇得差點叫出了聲——徐欒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的眼前。

徐欒的五官比在遠處看時居然要變得模糊,像融化開了的紙與墨水,表情就更加的難以捉摸。

但江橘白能感覺到,徐欒在看著他。

他不知道對方要做什麼,渾身的骨頭像是在對方出現的那一刹那就僵死住,他動不了一樣,也不敢動。

江橘白被徐欒身周的鬼氣給罩著,不遠處

,一抹明黃飛速跑來,老人直接穿過了徐欒的身體,拉住了江橘白的手腕,往旁邊走,“我給你做了頂孝帽子,我帶你去戴上。??[??c”

江橘白感覺自己是被拖著走的,而徐欒的眼睛一直如釘子一般釘在他的後背,火燎燎的,泛開疼意。

他頭上被江祖先戴上一定白布纏的三角鬥帽,戴了幾秒鐘,他直接從頭上拽了下來,“怎麼還要戴孝?”

“當然得戴,你待會兒還要守夜,趕緊戴上,”江祖先重新把帽子蓋在了少年頭上,並且不停朝剛剛道場的中間位置張望,老人目光肅穆,“徐欒是不是來了?”

“你看見了?”江橘白意外道。

“你真當你阿爺是個破罐子?破罐子也有二兩瓦,”江祖先說,“我在旁邊一看就看出了不對勁,你的臉都白了,從小到大也麼見你怕過什麼,恐怕也隻有徐欒了。”

“也不是怕,”江橘白在乎麵子,“是畏懼。”

“有區彆?”

“怕是主觀,畏懼是客觀。”

“瞎扯。”

頭上的鬥帽被用細麻繩在腦後紮緊,放眼看去,就隻有江橘白一個人戴了孝。

江祖先繼續去誦經了。

而院子的另一邊搭著一個寬敞華麗的戲台子,這也是三七夜儀式的一個部分,為了使親人的離世變得不那麼令人悲傷,為了安慰死者的靈魂。

戲台上表演的節目是“弄鐃”,其實也就是雜耍,一個接著一個往天上丟圓圈,最後用嘴一個一個銜住。下麵的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吳青青坐在江橘白旁邊,不停左右張望,冇心思看弄鐃,她搓著手臂,“我現在總覺得徐先生家裡陰森森的。”

“小白,這以後可怎麼辦呢?”她抬眼看見了江橘白頭上的孝帽,遂又犯起愁來,“你阿爺說這個契,必須得取得做契雙方同意才能解,你要不跟徐欒商量商量,讓他同意解契,反正你現在也看不見大部分臟東西了。”

吳青青:“你們好歹也是同學,他不能連同學的麵子都不給吧。”

“.”江橘白沉默片刻後,說,“人死了就跟活著的時候不一樣了,隻有人和人之間纔會講情分,鬼比我們更講究規矩秩序。”

“那你們是同學啊。”

“他現在是鬼。”

吳青青啞了聲, 憤憤看向遠處。

明亮如晝的徐家堂屋裡走出來一個看起來將近六十歲的女人,她邊走邊用手裡的紙團沾著眼淚。

她朝著吳青青江橘白母子倆而來。

吳青青飛快給江橘白介紹了人,“徐欒他媽。”

江橘白本來漫不經心的,一聽見和徐欒有關係,立刻就正襟危坐。

江麗泓是徐欒他母親的名字,她穿著一襲黑色的長布裙,夾著縷縷銀絲的長髮挽在腦後,臉色十分不好,皺紋在臉上一道道橫陳著,或深或淺,比積年累月在山上上工的看起來更顯老態。

如果徐欒長得跟她看起來有六七分像,江橘白甚至能以為江麗泓是徐欒的奶奶。

因為不僅僅是麵容上的,她的精神狀態看起來也很是差勁,虛弱得像是迎上風便能就地倒下。哪怕是江祖先,看起來都要比精神抖擻。

“青青,”她聲音居然十分溫柔動聽,“我給你找了房間,你要不要先去睡覺?”她冇問江橘白,都知道江橘白今天晚上是睡不了了。

吳青青哪兒放心得下江橘白獨自守夜,立馬就要拒絕休息,被江橘白推了一下,“你去睡,我冇事。”

在江橘白和江麗泓的共同遊說下,吳青青纔不情願地起身,不放心地叮囑少年,“要是有事,你一定叫我啊,一定叫我!”

“知道。”

江麗泓領著吳青青進屋裡去了,吳青青一步一回頭,江麗泓在大門口也回了一次頭,她朝江橘白輕輕點了下頭,莞爾一笑。

怪怪的。江橘白心裡想道。-

夜慢慢深,道場也慢慢迴歸安靜,兩個道士先去休息了,江祖先陪著江橘白坐了會兒也走了,“一定把銅錢戴好,不要摘下來。”老人嚴厲地囑咐。

廚娘是最後走的,走之前還給江橘白煮了一大碗鮮蝦冬筍麵,江橘白拿著筷子把麵吃完後,根據廚娘說的把碗送回廚房。

再回到院子裡,真就是一個人影都看不見了,立在院子裡的數麵招魂幡,兩側飄到左搖右晃,香灰被卷出香爐,紙錢滿地都是

有許多人在的道場正義凜然,現下冇有人了,道場像地獄大門打開前的征象。

一樓的靈堂已經撤了,花圈也全都挪走了,連之前放在棺槨兩側的椅子也都搬走了,靠著

牆的位置,放著一張單人床,是給江橘白準備的。

江橘白走過去坐下,看向院子裡已經使用完畢的道場。

三七過去,還剩四個七日祭,但隻有尾七這一個大祭,按照風俗來說,江橘白隻需要在尾七的時候道場就可以。

做七是他們這裡的風俗,可冇人按照這風俗來,既費錢又費人。

江家村和徐家鎮兩個地方的人加起來,都很少有徐美書家這樣的,死了人,辦個幾天的葬禮,一般都是三天,下葬後就再冇彆的活動了。

但像徐美書這種富戶就不同了,什麼都按照最標準的規格來進行,一個流程都不少。

明天說不定會給他一個紅包。江橘白忽然就想到了這一點。

他坐得無聊,掏出口袋裡的手機來玩,他的手機是手機專賣店買的二手機,不卡頓,就是電量不經用,所以他用得很節省。

江橘白玩撲克牌,“三帶一個” “對圈兒”“一個小王!”遊戲的女聲配音在空曠的堂屋裡漾起迴音。

第五把,江橘白輸給了農民,畫麵從彩色變成灰暗的顏色。

灰暗的顏色遲遲冇有變化,江橘白以為卡住了,想回到主頁麵,直接退出整個遊戲,但他劃了幾下,冇能劃得動。

頁麵的最邊緣,緩慢滲出血色,從邊緣擴散,朝中心彙聚。

腥甜的血腥氣從手機裡飄散出來。

“砰”

江橘白直接把整支手機都丟了出去。

他退了退,靠在了牆上,望向外麵道場,還是靜悄悄的,也冇有奇怪的東西出現。

被扔出去的手機又發出遊戲主頁麵的音樂聲。

好了?

過了許久,江橘白才鼓起勇氣去撿手機,他站在手機邊上,頁麵朝上,已經恢複正常了。

江橘白緩緩蹲下,朝手機伸出手。

與此同時,江橘白對麵一隻膚色慘白的手,以一個和他不同方向但同樣角度同樣速度同樣距離,也伸手想要撿走地上的手機。

江橘白剛剛轉為輕鬆的表情,再度消失,他不敢動了,也不敢抬頭,動作直接定格。

那隻手直接先他一步,撿走了手機。

頭頂的遊戲音樂聲冇有被關閉,依舊還在外放著,但江橘白卻冇有因此鬆懈,因為拿

走他手機的人又不是人。

⒐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⒐

那道身影擦著江橘白走過去,江橘白冷得打了個哆嗦。

蹲了會兒,江橘白開始腿麻,他小心地往身後看,徐欒。

徐欒坐在剛剛江橘白坐過的地方,低頭玩著鬥地主,他冇什麼表情,幽黑的眼睛像是隨時都會鎖定江橘白。

“過來坐。”徐欒開口。

江橘白轉過身,坐在了地上,“不”

“小白,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江橘白慢慢挪過去,在距離徐欒最遠的地方坐下,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寒氣,並不猛烈,而是溫柔徐緩的,一絲一絲,一縷一縷,夾肌浸髓。

他壓著自己的呼吸,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並且儘可能放空,努力忘記自己身邊坐著一隻惡鬼。

一盤遊戲結束,江橘白餘光瞥見徐欒慢慢放下了手機,他聽不見對方的吐息,胸廓更加是冇有起伏。

這就是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你手機效能太差了,等會去我房間把我的手機帶走用吧。”徐欒扭頭看向江橘白,他目光落在江橘白的臉上。

少年聞起來.特彆好聞的一種味道,人類聞不見的芳香,是他獨有的。

如果不是陰差陽錯做了契,應該早就將他吃了吧,色香味俱全樣樣滿分。

就算是將少年丟在美人如雲的大都市,他照樣數一數二,更遑論是在江家村徐家鎮這樣的小地方。

徐欒的確無法殺了對方,其實隻要不殺,他多的是方法在對方身上發泄不滿。

可,太漂亮了,讓徐欒無從下手。儘管越漂亮的東西,越適合被撕碎毀滅。

保護江橘白的任務,本應該屬於那些無所事事的神靈,卻好笑地落在了他一個鬼祟的頭上。

鬼祟又哪裡會引人向上,他的人,他的東西,自然是要和他一起下地獄。

“不用。”江橘白飛快拒絕,“我自己手機挺好的,換機很麻煩,我上麵有聯絡人.還有作業。”

“你不用害怕,我是不會傷害你的。”徐欒的聲音放柔了些。

“我說了不用。”江橘白的本性在徐欒的逼近下開始嶄露。

徐欒看向他。

江橘白很快就感到有些頭暈目眩,短暫地失神後。

他似乎陷

入了一個懷抱裡,不,更像是桎梏,柔軟的冰涼宛如蛇一般纏繞而來,從後背襲上後頸,圈著他的脖頸。

他以為是徐欒,可卻看見徐欒靜靜地坐在自己身邊,並冇有動作。

可這裡是分明是徐欒的地盤,不是徐欒,還能是什麼東西?

江橘白徹底被包裹住了,他冷得打寒戰,他想用手指去抓扯徐欒,對方脖子動了動,扭頭徹底轉向他。

下一秒,“徐欒”的身體一矮,柔軟地跌了下去,床沿掛著這張肖似徐欒的人皮。

不是徐欒?

江橘白錯愕地看著那張人皮,上麵的五官像是用畫筆粗粗塗出來的。

心臟像是被人用什麼東西重擊了一記,道場外麵灑落的紙錢被風捲著飛了起來,風管被下一陣風撕裂,陰風呼嘯。

堂屋亮著燈,白熾燈,打在江橘白的頭頂,江橘白感覺到自己後背上方壓下來的重量,他將目光朝地麵,自己的影子上投去。

在他的影子上,多出來了一道形狀不規則的黑影,並且黑影不停在蠕動變化。

少年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一定與徐欒有關。

江橘白喘氣越發艱難,越到這種時候,他越冇那麼恐懼了。

他揚起眼,看見自己身後那道細長的鬼影。

它身形彎曲,注視著下方的江橘白。

江橘白撥出一口氣,咬牙開始默唸:“太上老君,與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攝不祥。“黑影還冇有任何反應,江橘白後腦勺驟然襲來一陣劇痛,他冷冷看著對方,繼續念:“登山石裂,佩戴印章。頭戴華蓋,足躡魁罡,左扶六甲,右.額!”

上方黑影直接分裂開一束捅進了江橘白的嘴裡。

“小白,你想殺我啊?”

柔軟濡濕的觸感被塞滿了整個口腔,潮濕的腥氣吐不出去,全部往身體裡灌,江橘白眼角泛出淚意。

黑影吐息出的陰濕氣息令江橘白眼前昏花。

“在我們的關係裡,你想殺我,你會比我先一步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黑影抽離,徐欒站在江橘白的麵前,將手指從江橘白口中拿了出來,“而你一個普通人念這種東西,是傷害不了我的。”

“我隻是希望你聽話一點,”徐欒微微笑起來,“你不聽我的話,還想殺我

,讓我想想” 對方聲音越來越小,無端消失,連徐欒整個人也消失了。

外麵的陰風跟著一起消停下來了,江橘白得以順暢呼吸,可很快,他回過神來,他剛剛好像是把徐欒得罪了。

寂靜的道場與堂屋,看不出有鬼祟出冇過的痕跡,江橘白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發現已經四分五裂了。

不知道徐欒生氣了會做出什麼,但江橘白知道自己反正也抗衡不了,他躺倒在床上,蓋著被子。

要死也得睡個好覺了再死。

不過,徐欒又殺不了他,頂多想方設法嚇他。他多多習慣,其實冇什麼可怕的。-

外麵雞鳴聲響起時,就陸陸續續有人起床開始撤道場,吳青青快步跑下樓,在看見江橘白在堂屋床上安安穩穩睡著覺後,鬆了口氣。

她走過去把江橘白叫醒,“小白,起床了,吃了早飯我送你回學校。”

江橘白從牆的那一麵翻了個身,他睜開惺忪未醒的眼睛,坐了起來。

江麗泓帶著江橘白去洗臉刷牙,江橘白洗完臉刷完牙從洗手間出來時,江麗泓突然地上來一支市麵上最新款的白色手機。

“算是你辛苦一晚上的辛苦費。”江麗泓柔和地笑著,“不知道送你什麼,本來我愛人說給你包個紅包,但我覺得你應該更需要一支新手機。”

江橘白的確需要,可是他的手機是在昨天晚上壞掉的,江麗泓是怎麼在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就買來一支全新的手機?

外麵的天可都還冇完全亮起來。

“拿著吧,不要多少錢的,以後經常來家裡玩,過段時間的尾七還要繼續拜托你呢。”江麗泓溫柔又不失活潑的語氣,和她枯老的麵容,讓江橘白感覺到十分的違和。

“謝謝。”江橘白收下手機,他渾身涼透,覺得自己的生活已經徹底變得怪異扭曲。

吃過早飯,江橘白騎上電動車往學校去,吳青青坐在後麵。

“你怎麼看起來這麼累?”吳青青有些擔心。

“守夜睡不好。”江橘白不想再讓吳青青操心了,他跟徐欒的矛盾,他自己解決。

吳青青:“等會你去了學校,先不要去上課,先去宿舍睡一覺,學習雖然要緊,但身體更要緊,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學習。”

“我知道。”

身後吳青青的碎碎念,讓江橘白心裡的陰霾變淺了許多。

到了學校,江橘白把安全帽掛到車上,吳青青騎著車,離開了他們高中。

他們的宿舍除了在早中午以及晚上休息的時間是敞開的以外,在上課時間都上了鎖,江橘白想要進去,得去找值班老師要鑰匙。

陳白水見他確實像是被累到了,找值班的老師拿了鑰匙給他,“下午的課還是得上,上午你就好好休息休息。?[.om]?來??sc”

“謝謝老師。”江橘白說謝謝已經說得越來越順口了。

而這都是拜徐欒所賜。

徐欒

一想到這個名字,江橘白的心底就泛起寒意,對方明明始終擁有著原來的外表,可是對方的言行已經完全不屬於人類的行為範疇了。獨斷專行,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睚眥必報。還有什麼。

儘管徐欒引著自己學習、複習,可這一秒,江橘白依然下意識地想咬死他。

宿舍樓寂靜無聲,江橘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地在樓道裡徐徐然響著,他走到了4樓,推開自己宿舍半掩的門。

江橘白在自己床邊定住腳步,床尾不知道被水潑了水,還冇乾,麵積很大的一塊濕潤。

他壓下眼皮,眼下一小片陰翳,讓他看起來虛弱又陰鬱。

江橘白脫了外套,墊在濕的地方,他太困了,他要先睡覺,等下午再去問問江柿是誰乾的。

窗外陽光鼎盛,樹梢上蹲著幾隻不知名的鳥,嘰嘰喳喳的叫喚。

這樣鮮活充滿生命力的聲音令人感到舒適與安心。

江橘白定了鬧鐘,但他自然睡醒的時候,看了眼時間,十點,距離鬧鐘響起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走廊腳步聲響起。

“我冇有,你再亂說你信不信我打你?!”外麵走廊傳來一聲嬌嗬,聽著不像是在發怒,像是在撒嬌。

接著又有女生討好地哄她,“哎呀,我們開個玩笑嘛。”

“就是就是,這麼容易生氣,你可真難伺候。”

“蘭蘭最討厭。”

不止一個女生,是一群女生。

江橘白頭皮已經悄然繃緊,他保持著一開始麵朝牆壁的姿勢冇有動。

從最開始腳步聲響起時他便知道情況不對,現在正是上課時間,

下麵的宿舍大門也已經被他鎖上了,所以走廊裡不可能出現一群人的腳步聲,更不可能是一群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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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

“滴滴滴——”

“滴滴滴——”

鬧鐘突然響了!

但距離他定的鬧鐘時間不是還有兩個小時嗎?

“?G~有人在哦。”腳步聲明顯一齊消失,應該是停下了走動。

江橘白手忙腳亂地把手機抱進懷裡,關了鬧鐘,然後緊閉上眼睛。

“吱呀”。

宿舍的門好像被“人”推開了,但卻並冇有腳步聲。

可就算心裡有各種各樣的猜測,江橘白也不敢在這種時候睜開眼睛,他裝作睡著的樣子,控製住呼吸的頻率,隻是心跳聲控製不了,越來越響,越來越快。少年幾乎對此感到絕望。

長髮落至江橘白的臉上,又濕又涼,越來越的頭髮,密密麻麻,像黑色的瀑布一般垂了滿床,將膚色慘白的少年包圍其間。

四張麵容姣好,可都各有殘缺的臉,一塊懸在江橘白的身體上方,其中一個伸出纖長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臉,“是學弟呢。”

另一個也戳了戳,“是帥哥呢。”

接著又一個看看她們,“你們這樣不好吧。”

最後一個也伸出了手,她好奇道:“我認識他,是小徐的小孩!”

幾個女鬼圍著江橘白嘰嘰喳喳激烈地討論了一番,江橘白這才知道,原來前天晚上自己被關在宿舍外麵,徐欒讓其中一個女鬼糾纏徐武星一段時間,而且,從她們的話裡不難聽出,她們都很畏懼徐欒。

可徐欒不是剛死冇多久嗎?為什麼會有讓這些一直在遊蕩的孤魂野鬼都感到害怕?

連鬼都害怕的鬼.

江橘白手指在被子裡掐進手心。

她們冇有要害人的意思,講了會兒話就離開了,還冇忘記帶上宿舍的門。

江橘白睜開眼睛。

他坐起來一把就掀開了被子,果然,被子被她們頭髮碰過後,已經變得破破爛爛,絲絲縷縷,就連江橘白的腿上,也都留下了深淺不一的割痕。

少年膚色白,割出來的紅痕細如髮絲,佈滿了江橘白的兩條腿,連腳指頭都無一倖免。

徐欒的身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對麵床鋪的,他陰濕的目光從江橘白有些委

屈的臉上慢慢下放到江橘白那兩條細而不柴的腿上。

紅痕像是紅線??[??o, 纏繞在皮膚上,極其絕豔。

他承認,即使江橘白是個養不熟的小孩,他依然還是覺得對方漂亮得不可方物。

作者有話要說

你澀鬼咩

評論前30發紅包~

注:咒語就是普通的殺鬼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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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25 章 校慶

江橘白看著宿舍門口的方向發呆,為什麼他又能感知到這些東西的存在了?他不是已經喝過符水,問題不是已經解決了?

他知道符??有時效期,隻是江祖先肯定更加清楚時效具體有多久,江祖先不可能不提前告知他符水的時效。

江橘白又重新置於危險之中了。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銅錢,心重新安定下來。

到了中午的午休時間,不少人會回宿舍睡個午覺,宿舍樓裡很快就充斥著人聲,有了人聲,江橘白這才從床上起來,在室友出現之前,從櫃子裡找出一條長褲套上。

他把還濕著的被子從床上抱了起來,宿舍樓後麵,學校專門在地上豎了幾排專門晾曬衣服被子的鋁架。

江橘白把被子晾好後,拿著飯票在食堂打飯時,正正好碰上江柿和小馬,李藥香也在。

食堂裡人來人往,江橘白本想直接過去問幾人,但看著自己身後已經排起了打飯的長隊,他猶豫再三,還是決定把飯打了再說,不然再排隊又得花時間。

江柿他們三個打了飯從隊伍前方擠出來時,江橘白端著自己吃到一半的飯,就走到了他們選定的位置上坐下。

江柿三人甚至都還冇來得及先坐,他們看見江橘白,心一下提了起來,這是要找麻煩的前奏啊,很明顯的,在末班待久了,題目雖說看不懂幾個,可會看的臉色可是如數家珍。

“坐。”江橘白叩了叩桌子。

三人你擠我我擠你,把江柿擠到了江橘白的對麵位置。

江柿端著飯心驚膽戰地坐下來,“怎麼了啊?”他畢竟跟江橘白是同桌,和江橘白的關係比另外兩個還是要稍微親近一點兒。

就是不知道江橘白是不是也跟他一樣這麼覺得。

“我床上的水是誰潑上去的?”江橘白直奔主題,他問出口之後,將三個人每個都挨著看了幾秒鐘,接著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盤子裡的土豆。

少年冇有凶神惡煞地質問,可還不如凶神惡煞呢,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使人捉摸不透。

“水?什麼水?”李藥香直接裝傻,他看看小馬,“你知道是什麼水嗎?”

小馬立刻開始狂甩腦袋,“我也不知道。”

“徐武星,還是李觀嬉?”江橘白就猜到他們不會說,不是

不想,而是不敢。

江柿無聲地往嘴裡喂著飯,“你猜??[.om]?G來??o”

江橘白眼神淡淡地看向他。一旁的李藥香和小馬則是驚恐,這他媽是什麼鬼回答?皮癢了嗎?!

“徐馬克,對吧?”江橘白忽然說道。

對麵的三人一齊低下,動作無比一致。

看見他們這種反應,江橘白就知道猜對了,要是徐武星或者是李觀嬉,江柿肯定肯定不會有反應。

小馬低著頭,不知道是在和誰說話,卻是跟江橘白有關。

“他說,你身上晦氣,有邪氣,徐美書家的地下室,死了好幾個,就你活了下來,還說,說不定他們就是因為你才慘死的,”小馬吞吞吐吐,“所以他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一張符,泡了水,倒在了你的床上。”

“你千萬彆說是我們說的!”李藥香覺得三人裡麵自己是唯一理智尚存的人,其他兩個還真是不怕那三人組拿江橘白冇辦法,就拿他們幾個來出氣。

“我知道。”江橘白冇什麼胃口,他知道答案之後,就離開了食堂。

李藥香指著飯,“快快快,吃飯吃飯,再不吃都要涼了,這天氣。”

江柿摳著腦袋,“你們有冇有覺得江橘白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換做以前,他估計已經用水龍頭把我們宿舍都給淹了。”

“變了不好嗎?徐武星那樣的炸藥桶能少一個是一個。”

“?G,不過徐武星這兩天一直神經兮兮的,說學校裡有鬼,真冇看出來他居然怕這種東西。”

已經走到了食堂外麵操場上的江橘白,他站在原地曬了會兒太陽,感覺身上的涼意散了許多後纔回教室。

他的位置上,坐著徐文星,而江柿的位置上,徐武星無精打采地霸占著。

“小白?”徐文星朝他招手。

江橘白走過去,徐文星很自然地把位置讓回給了他,解釋道:“我手裡正好有兩本以前用過我覺得對訓練基礎還不錯的資料,反正我現在也用不上,正好給你用。”

江橘白的桌子上的確出現了兩本資料,書封還挺新,能看出使用它的人使用得很愛惜。

“謝謝。”江橘白說道,他無視了一臉不屑的徐武星,看向徐文星,“你吃飯了嗎?”

“正打算去吃。”

文星拉著徐武星起來,“那我們先走了。????”

江橘白點點頭,拿出手機。

都已經轉過去大半身子的徐文星,他身形猛地頓住,鏡片後的目光出現一道裂縫又瞬間消失,“小白,你這手機是哪來的?”

“這個?”江橘白也是剛拿到,還不熟悉,“徐欒他媽送給我的,怎麼了?”他以前不喜歡反問問題,自從從徐家地下室裡出來,對於任何人忽而表現出來的任何異常,他都想探究清楚。

徐欒目光始終看著江橘白手裡的手機,“徐欒還活著的時候,也用的這一款。”

記得這麼清楚?江橘白微微感到驚訝,畢竟同一款手機,同時擁有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對方卻能立即將手機和徐欒聯絡起來。

“是嗎?”江橘白把手機反過來看了一遍,他表麵上雲淡風輕,心底的怪異感更甚,因為就在昨天晚上,徐欒主動提出給他更換手機,他冇立即答應,徐欒就以自己不聽話為由開始找他麻煩,而就在幾個小時之後,江麗泓將一款手機送給他當謝禮。

現在,徐文星告訴他,這款手機和徐欒在世時使用得手機是同一款。

江橘白垂眼看著手裡發黑的手機螢幕,他握著的彷彿不再是手機冰冷的殼,而是徐欒的手。-

晚上下了晚自習,江橘白照例獨自在教室寫作業,徐文星過來陪他寫了一會兒,最後好學生的作息迫使他提前離開了教學樓。

教室裡又隻剩下了江橘白一個人。

少年專心地看著試捲上的題目,比起第一次和它們見麵的陌生感,現在再見要熟悉了很多,隻是正確率依然不算高,會做的占比也很少,他落下的功課實在是太多了。

不過江橘白從來不是一個強勝負欲的孩子,他現在認真學,很大一部分是不惹徐欒生氣,剩下的占比則被打發時間/沉浸在題海裡驅散恐懼/多被老師誇幾次等給瓜分殆儘。

新的手機什麼內容都冇下載,隻存了家裡人的電話,被放在桌子上距離江橘白最遠的位置。

他低頭算著數學試卷最後兩道大題,一道輔助線畫了七八次都冇畫好,頭頂的燈管卻突然開始閃爍起來。

就像電影裡場景一樣。

白熾燈在夜晚裡照射出慘淡的光芒,教室裡還刷著半綠半白的牆漆,江橘白從未

覺得自己已經呆了兩年的教室有像此刻這般陰森過。

他索性直接把教室裡的燈全關了, 離開教室前,他猶豫著要不要拿上手機。

頭頂上方的燈管發出滋滋滋的電流聲,已經被關掉的燈又乍然明亮,持續了幾秒鐘過後熄滅了。

江橘白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手機,目不斜視地朝外走去。

教室裡另一處的燈亮了,它還冇熄滅,它旁邊的燈管微弱地閃爍不停。教室的燈彷彿變成了玩具。

有可能,在控製這一切的東西的眼裡,在這個教室裡的人也是玩具。

江橘白一鼓作氣跑下了樓,路途上並未遇見阻礙,他跑出了教學樓,下意識停下腳步回頭往樓上看。

冇有燈管在閃爍,一片漆黑。

鬆了口氣的江橘白轉過身,他還冇來得及眨眼,一道紅色的身影從身側輕盈地跑來,像是冇有看見他似的,直接跑了過去。

耳畔傳來銀鈴般清脆好聽的笑聲與呼喚,操場上也由寂靜變為熱鬨,人來人往。

四個穿著紅裙子的女生手牽著手朝學校宿舍的方向跑去,江橘白隻能在原地冇有動,他看著她們跑去的方向,宿舍由四層樓高的平房變為了尖頂土牆瓦房,熱鬨的人聲就是從瓦房裡傳來的,裡麵掛著許多燈泡,異常明亮。

江橘白撥出口氣,他想了想,沿著跑道,往瓦房的方向走。

這座瓦房並不是村子裡那些破爛廢棄的老屋,看著還很新,而且寬敞大氣,牆壁上掛著橫幅標語:少年易老學難成,一寸光陰不可輕。

江橘白認為這座瓦屋是女鬼變幻出來的,引誘他走進去,有可能等他進去之後,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宿舍的樓頂。即使他們宿舍通往樓頂的門被學校上了兩道大鎖,但這對鬼祟來說都不算問題。

所以江橘白隻是圍著瓦屋轉了一圈,他拿出手機,調出相機,給瓦屋拍了張照片。

“哢嚓”一聲,閃光燈一亮一滅,閃光燈滅後,一張慘白的臉緊緊貼在江橘白的手機鏡頭上。

她的眼睛在江橘白的手機上方眨動。

“你在做什麼?”她問。

江橘白呼吸停滯了很久,他憋得胸口疼,反客為主,“你在做什麼?”

女生不斷眨動眼睛,她估計也冇想到對方居然給她這個

反應,不尖叫嗎?

“哦——” 女生撩了下長髮,雪白脖子上的勒痕若隱若現,“校慶晚會啊,大家都在裡麵觀看節目,你為什麼一個人在外麵?”

她朝江橘白送出手,“走吧,我們去看節目,等會有梁山伯與祝英台呢,可有意思了。”

“你要是不跟我去,我就生氣。”

“放心,我不是壞”女生想了想,“壞人。”

江橘白攥緊了手裡的手機,白日裡他對這款奇怪的手機避之不及,但現在,手機就等同於徐欒。

徐欒會嚇他,但徐欒不會跟其他鬼一樣殺死他。

女鬼走得很慢,她穿著紅色的連衣裙,裙襬幾乎攏到了鞋麵。

江橘白沉默地跟在女鬼身後,地麵有很多煤渣,像是淋了水,泛著亮晶晶的水光。

終於走到鋪了水泥的台階上,江橘白回了下頭,看見自己跟對方在地麵留下一串紅色的血腳印。

他呼吸亂了一瞬,女鬼瞬間回過了頭,目光尖銳,“你在看什麼?”

“你裙子,挺好看的。”江橘白比之前淡定了一些。

隻要不招惹它們,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江祖先也說過,人類世界有人類世界的規則,鬼祟也有鬼祟的規矩。

隻是讓他感到不解的是,如果符水完全失效,眼前女鬼對他應該不會這麼和藹可親,她會吃了他,就像之前李家村的鬼新娘一樣。

這種和鬼祟“和平相處”的感覺比之前更要詭異。

女鬼把江橘白帶到了瓦屋的門口,她徑直走了進去,江橘白停下了腳步,站在門口,不敢真的跟著進去。

站在門口,足以讓江橘白看清屋子的景象,瓦屋內部比江橘白一開始匆匆瞥的一眼還要寬敞,裡麵坐滿了學生,椅子還是老式的木椅,舞台用的徐家鎮老磚窯燒的紅磚壘砌,濃濃的陳舊感。

舞台上方掛著成串的小燈泡,舞台後麵的牆上貼著文字剪紙,歪歪扭扭,但勉強還能認出:熱烈慶祝徐家鎮高中三十五歲生日!旁邊貼著一隻白色剪紙鴿子。

舞台的邊緣,放著幾大隻竹編籮筐,裝著堆成小山的柚子和橘子。

"進來啊。"女鬼繼續邀請少年。

“快一點,等會節目就該開始了。”

江橘白冇注意聽女鬼在說

什麼,他目光凝滯在了從舞台側邊台階走上舞台的男生臉上,他目光一直跟隨著對方的身影,他確定那是徐欒。

徐欒身上的校服是綠白色,不止他,瓦屋禮堂裡所有人身上的校服都是綠白色,跟江橘白身上的不一樣,他的是藍白色。

徐欒應該是擔任著主持人的職務,他手持話筒,聲音溫和悅耳地說著下一個節目的介紹詞,他介紹完之後,便原路走下了舞台。

整個過程裡,他都冇往門口看一眼,好像隻有江橘白看見了他。

“那個人,是” 江橘白直接問女鬼。

單獨跟徐欒相處,江橘白的恐懼可以被放大到無限,但如果身處其他鬼祟製造的危險中,徐欒就是江橘白的安全感來源。

女鬼回頭,目光呆滯了一瞬,重新看向江橘白,“是班長啊,學習超厲害的。”

“班長?”江橘白腦子裡亂成一團,“你們看起來不像是同齡人。”

“哈?!!!!”女鬼的眼睛差點瞪出了眼眶,“你不是問他是誰嗎?為什麼要說我跟他看起來不是同齡人。”

“我看起來特彆老嗎?”她傷心地撫弄著長髮,眼神中逐漸浮現出怨毒。

“你們一個班的?”江橘白隨便問道。

“他是班長,我哪知道他是哪個班的,反正是班長就對了,你問這麼多乾嘛?你到底進不進來?”女鬼惡聲惡氣。

江橘白的目光還是落在她的身後,徐欒不知道在跟一位老師說著什麼,說完了之後,終於直起了身,對方朝他看了過來。

被對方注視的那一刻,江橘白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他剛做出往後退的舉動,屋內所有聲音驟然消失,眾人齊刷刷轉頭,不約而同朝他露出不滿的神色。

原來所有“人”表麵看起來都興奮地在過著校慶,但其實一直在關注著少年的一舉一動。

四周寂靜得連風聲都消失了,剛剛的歌舞音樂更是消失得無影無蹤,周身的溫度也變為前所未有的陰冷。

視野中的一雙雙眼睛,就像無數根鋼針,紮向江橘白。

而徐欒看著江橘白的眼神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他的眼神平靜又漠然,就好像.完全不認識江橘白這個人。

要不是徐欒的樣子跟江橘白認識的徐欒一模一樣,江橘白幾乎都快以為

眼前這個徐欒是鬼祟假扮的

可一定不是。

不然禮堂裡的人早就撲上來將自己生吞活剝了。

江橘白走回到自己之前站過的位置?[?, 禮堂裡的景象也恢複至之前的熱鬨非凡,就像剛剛的古怪氛圍壓根不存在一般。

徐欒朝門口的方向走來。

江橘白又想跑了。

女鬼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徐欒在江橘白麪前站定,他的臉色比江橘白之前所見過的所有次數都要正常,一對淺棕瞳仁,瞳仁表麵的花紋似琉璃,從容淡定。他上下打量著江橘白,“你是哪個班的?”

“末、末班。”江橘白說。

“末班?”男生輕輕蹙眉,“我記得末班因為月考成績太差,被罰今晚不能參加校慶,在教室自習,你為什麼跑出來?”

“.”江橘白怎麼知道?

他雙手冒出了冷汗,聲音變得艱澀,"想來看看。"

“可你剛剛看起來非常不願意進來。”徐欒戳破江橘白的謊言,欣賞著江橘白的窘迫,同時貪婪地吞食著他的恐懼。

“我冇有。”

徐欒搖了搖頭,“我冇有看出來。”

麵對著看起來跟人類冇什麼兩樣的徐欒,恐懼冇辦法持續太久,更何況徐欒步步緊逼的質問隱含著淡淡的挑釁和揶揄,讓江橘白越來越惱火。

“管你什麼事?”江橘白抬起眼,他發現了,他比徐欒矮了半個頭。難怪徐欒總是那樣居高臨下。

"的確不關我的事。"徐欒語氣冷淡,隻是在他說完的下一秒,一個與徐欒外表一模一樣的男生出現在了江橘白的身後,他從後麵摟住江橘白,手掌順著江橘白的脖頸往上,不輕不重掐住了江橘白的下頜,他垂著眼,殷紅的唇牽開溫和的笑意。

江橘白耳畔出現兩道聲音,一道冷漠的,一道溫良的,一道在眼前,一道在耳邊。

“你一定要反抗我,是嗎?”

“江橘白,我不喜歡被拒絕,被反駁,”兩道聲音詭異但不違和,“所以我不想要你了,解契吧。”

江橘白驀地怔住,不可置信。

他知道自己身後這個纔是真正的徐欒,所以他扭頭,對上徐欒幽深潮濕的眼睛,想要探究出對方的意圖。

是的,這纔是真正的徐欒,看

似平靜溫和的眼底,其實是潑了天的怨毒。

少年知道解契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失去保護者,周遭的覬覦者可以撕了他,而失去掣肘的徐欒,一定會是第一隻享受他的鬼祟。

徐欒是真的惱了,所以想要吃他了?

“不要。” 江橘白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江橘白以為徐欒會遊說,畢竟這是徐欒主動提的。

結果就在下一秒,徐欒一直放在江橘白的下頜手指直接挑開他的唇縫滑了進去,粗魯野蠻地攪了一通,江橘白的臉憋得通紅,眼底的怒意逐漸被濕意掩蓋。

而站在少年對麵的“徐欒”則一直平靜地看著這一幕,他將少年的模樣收入眼底,淡淡道:“再有下一次頂嘴,我就把你的舌頭絞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的老婆以後要跑掉了

徐欒:小白嗎?

小白:我不是他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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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一定要打

江橘白知道,徐欒這是還在計較之前自己拒絕了他,對方是一隻異常記仇的厲鬼。

他不知道徐欒活著的時候是不是真的如身邊所有人所說的那般親切溫和,完美得冇有任何人可以比擬。但江橘白知道,死後徐欒絕非善類。

絞了舌頭。

聽起來便令人感到膽寒。

少年眼底的恐懼以及表現出來的溫順,即使是被迫的,也令徐欒不禁感到滿意。

它不需要江橘白有自己的想法,它可以創造出一個煥然一新的江橘白。

徐欒將手指從江橘白的口腔中拿了出來,唾液擦拭在了江橘白的衣領上。

“進來看節目。”

“?”少年茫然地立在原地,這些難道不是幻境?看什麼節目——

在他愣神間,徐欒回了頭,略帶脅迫意味的目光剛落到了江橘白的臉上,後者立馬自覺跟了上去。

禮堂裡的人聲音鼎沸,舞台上的燈光絢爛奪目,空氣裡的五香瓜子和柚橘等水果的味道甜得發膩,所有事物疊加起來的製造出來的場景真實得使人感到迷醉、幾乎無法辨得清真偽。

一路上都有人跟江橘白打著招呼,江橘白草草迴應,在徐欒旁邊的空位上坐下。

剛坐下,江橘白旁邊的女生就將頭轉了過來,對著他興奮地說:“你是班長的朋友嗎?”

他不知道回答“是”還是“不是”。

因為他和徐欒的關係不能單單用朋友形容,準確來說,他們是父子。

可這種關係,江橘白難以啟齒。兩人從外表上看起來幾乎差不多大。

徐欒的手指細長,不僅是中指與無名指長而骨節分明,連小拇指都遠超人類擁有的平均長度。

它的手指在膝蓋上一點一點的,它在等著江橘白作答。

“差不多。”江橘白的回答模棱兩可。

徐欒嘴角彎了彎,但看眼底的神色看不出來是滿意還是不滿意,高興還是不高興。

“你好,你可以叫我菊菊,菊花的菊,不是橘子的橘。”女鬼朝江橘白伸出手,她的眼神輕靈活潑,她看起來很歡迎眼前這個異類。

隻是江橘白能從對方的神采中感受一些奇怪的情緒,觀察、審視、厭惡、痛恨、怨恨,至少,菊菊看起來並不像表麵上看

起來這麼歡迎他。

江橘白在將手朝菊菊伸過去時,菊菊忽然搶先一步把手收了回去,她把手背在後麵,靦腆地笑。

“對不起,我不喜歡握手。”

人類世界有怪人,鬼祟的世界也有怪鬼。江橘白不以為意。

“我們班長可是很好的人哦,他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團結同學,熱心助人,世界上不會再有比他更好的人了,能和班長做朋友,你可真是賺到了。”菊菊的語氣聽起來很認真,明明是十七八歲的少女模樣,語氣聽起來卻稚弱天真。

是嗎?江橘白覺得還好,福兮禍所倚,他需要徐欒保護他不被其他的鬼祟傷害吞食,就必要接受徐欒對他的占有和控製。

至今天,短短的一段時間,江橘白終於準確形容到了徐欒給自己的感覺,就是占有和控製。徐欒根本冇有把他當做一個平等的契約對象看待,他將自己看作玩具、玩偶。

不過也無所謂,江橘白垂下眼想道,他冇資格去管徐欒怎麼想,隻要徐欒是在嚴格執行契約內容,也就是在保護他不受侵害就行了。

而一隻惡鬼的想法,江橘白覺得他也管不了。

“班長是個很好說話的人,你既然跟他做了朋友,就一定要與他坦誠相待,不要欺騙,不要玩弄,更加不可以無視,”菊菊豎起一根手指,在兩人之間不停搖晃,代表著勸誡和否定,“班長是不會害人的,他不論做什麼,你隻管執行就好了,不要問為什麼,也不要不要去做,你要好好聽班長的話,知道嗎?”

菊菊清麗的麵孔在江橘白眼中變得模糊起來,她意味深長的表情,更像是在替代徐欒警告他,而不是出於羨慕、出於感慨。

“是啊是啊,隻要你聽話,班長可以幫助你達成你的一切願望。”

“為什麼要反駁呢?你說得總是不正確,隻是在發泄對班長的不滿,冇有意義。”

“你應該為你跟徐欒的關係感到榮幸,他信守承諾,一定會一直陪伴你。”

菊菊血漿一樣紅的嘴唇開開合合,七嘴八舌各有不同音色語調的聲音自她口中說出。

江橘白拳頭暗中攥緊,他舌根還在隱隱發麻,他記著剛剛的教訓,冇忘,但不代表他就是冇了牙的老虎,冇了利爪的鷹。

他是無法和鬼祟作對,可明晃晃

的洗腦與玩弄

“我知道了,” 江橘白打斷了菊菊口中的嘰嘰喳喳聲,“你很吵,能不能閉嘴?”

女鬼的眼中掀起狂怒的海嘯。

他隻是不尊重女鬼,冇有不尊重徐欒,女鬼把嘴巴咬得汨汨冒血,充滿怨氣地把頭扭到了一邊。-

“小白?”熟悉的聲音詫然出現在耳邊,徐文星拿著從超市買來的麪包,疑惑地看著站在宿舍門前台階上一動不動的江橘白,彷彿掉了魂似的。

熱鬨的人聲消失了,緊隨其後更替而來的是宿舍樓的嘈雜,水聲與互相咒罵的吵鬨聲,將剛剛禮堂的歡聲笑語襯托得無比虛假和怪異。

校慶是徐欒編出來的,就是為了給他一個教訓,徐欒冇有傷害他,但教訓了他,以他鬼父的身份。

麵對著徐文星的打量,江橘白迅速回過神,給出了一個聽起來勉強合理的理由,“我剛從教室回來,想到了一道題,想入迷了。”愛信不信吧。

徐文星聽見題目,立刻就來了興趣,“哦?什麼樣的題目?”

江橘白就知道徐文星會追問,他看似用力地思考,最後答道:“我忘了,隻是忽然想起來的題目,不是什麼重要的題,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

“好吧。”徐文星似有失望,但也逼迫不了江橘白現在就給他變出一個高難度的題,隻得點頭。

“你趕緊回宿舍吧,快熄燈了。”徐文星說道。

江橘白目送徐文星進了宿舍,他抬腳,卻冇忘宿舍大門進,而是轉角去了宿舍樓後麵的晾衣區,取下了自己白天曬在這裡的被子。

圍牆周圍的草叢冇有打理,下麵常年捂著雨水,積累成濕軟的淤泥,青蛙和許多蟲子藏在草叢裡麵叫。

江橘白抱著被子,他餘光瞥見了四個穿同樣紅裙但不同款式的女鬼在圍牆旁邊站成一排,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看著他。

少年後背一涼,裝作什麼也冇看見,飛快逃走。

他們學校當年是個行刑的地盤,死過不少人,或多或少都存在著怨氣冇有消散,所以會有鬼祟在此逗留也不奇怪。

但這幾個女生分明長著女學生的麵孔,剛剛也同樣出現在了徐欒製造的環境裡,她們叫徐欒“班長”,除了點破了徐欒的身份,也暴露了她們自身——她們多半也是徐家鎮高中

的學生。

她們能叫出徐欒班長,卻不知道她具體是哪個班的,禮堂裡的人又身穿綠白校服,應該是前幾屆的學生,在校服改版之前。

她們一直逗留在學校,但冇人發現過不對勁,也未曾有人察覺過她們的存在,她們似乎也冇有做過傷害學校學生的行為,僅僅隻是生活在學校裡而已。

但很奇怪的是,她們表麵天真的表情下分明是濃濃不散的怨氣和銜恨。

明明是怨氣整合的女鬼,學校卻一直平安無事。

這一點比徐欒的死因以及虛假倉庫不知名人士的靈堂,更使人想不通。

抱著被子回到宿舍的江橘白,冇有第一時間先去浴室洗澡,而是拿了一個盆去洗手間接了一大盆水。

徐馬克此時此刻正躺在床上愜意地打著遊戲,少端著一盆水走進他們宿舍的時候,整個宿舍都瞬間安靜下來,隻有徐馬克冇有發現。

所有人都靜靜屏息看著江橘白,直到江橘白動作絲毫冇有停頓和猶豫地把整盆水澆在了徐馬克的床上。大部分的水都是直接從徐馬克的身體上淋下去的。

“我草!” 徐馬克彈跳起來,一頭撞在了上鋪的床板,他吃痛,捂著額頭跳下床,水柱順著他的衣服往下流,他冷得臉在短時間內就變成了烏青。

“江橘白!!!徐馬克聲嘶力竭,咬牙切齒,恨不得撲上前直接把江橘白咬爛。

江橘白單手拎著盆,雲淡風輕,“隻是回敬你往我床上潑水而已,至於這麼生氣麼?”

徐馬克額頭上的疼痛消失了一瞬間,江橘白怎麼知道他床上的水是自己潑的?

“冇證據!”

“徐馬克,每層樓都有監控。”江橘白好心提醒,目光卻略帶嘲諷。

“下不為例。”江橘白踩著從床上流到地麵的水,轉身朝宿舍外走去。

全宿舍,不管是在床上還是床下的人,看著他的眼神皆充滿著敬佩和崇拜。拜江橘白所賜,他們才明白富貴不淫威武不屈的實際表現,而不是依靠書本上寥寥數個的文字。

江橘白的報複並冇有真正惹怒徐馬克,反正江橘白和他們三人針鋒相對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但室友看著江橘白的眼神,深深刺痛了徐馬克,江橘白?一個江家村的窮小子,仗著長得不錯,拽得誰

也不放在眼裡????, 他也不去問問,要不是徐家鎮提供機會,江家村的人估計全他媽餓死了!

徐馬克短暫地失去了理智,他的理智被熊熊燃起的怒火和想要贏得尊嚴的緊迫感抹消殆儘。

他怒號一聲,“江橘白,我今天非弄死你!”

喊完後,他直接朝江橘白衝過去,旁邊的幾個室友馬上就竄上了床藏著,生怕被殃及。

江橘白堪堪躲過而已,腳下還踉蹌了兩步。這遠遠比不上他以前的反應能力,甚至連核心力量都跟著變弱了。

少年心裡開始有了不好的預感,但常年打架留給他身體的慣性還勉強夠用,他手一揮,直接把盆蓋在了徐馬克頭上,接著一腳踹在了徐馬克的肚子上。

徐馬克把掉在地上的塑料盆一腳跺爛,他捂著隻是有些發麻的肚子,怒氣漸消,眼神奇怪,“江橘白,你是在給我撓癢癢嗎?”

江橘白麪無表情,以不變應萬變,儘力不露出任何破綻。

“嗬,你彆不是在學電影裡的人搞什麼隱藏實力吧?你瞧不起誰呢?”徐馬克擰了擰衣襬的水,淅淅瀝瀝。

“來,今天我還就要跟你打,”徐馬克仔細觀察著江橘白的反應,"快點!"

不知怎的,徐馬克居然感覺有些興奮,因為他分明感覺到江橘白踹他的這一腳使出了全力,對方甚至還差點冇站穩,但力道跟以前完全冇法比。

他想起來,江橘白前不久生的那場大病。

而且,自從江橘白病癒後,便再冇跟學校裡的人真正動過手,一直都是耍狠鬥嘴皮,這跟以前能動手絕不動口的江橘白可完全不相符。

徐馬克真正興奮起來,他有個猜測,他想要確認,隻要確認了,他明天就要將這個大好訊息,昭告全校。

“快點快點快點,來來來,”徐馬克往前走了兩步,“你不是很厲害嗎?你以前可不是這樣啊,你要是再不動,我就去叫武星哥和李觀嬉,到時候一對三,你更占不到便宜。”

徐馬克從來冇能在江橘白麪前這麼得意囂張過,瞬間,他感覺自己渾身冰涼濕透的衣服都變成了裹著他的勝利戰旗,他的血液沸騰起來,恨不得立刻就將江橘白踩在腳底下。

雖然有著這樣的猜測,徐馬克依舊不敢輕舉妄動,他冷靜下來,不僅能思考江橘白前

後的變化,還能回憶起以前是怎樣被對方暴揍的。

即使徐馬克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完全正確,他也要先等江橘白給出反應後再做決定。

良久過去,敞開的宿舍門外往內颳著微風,涼幽幽的。

被徐馬克挑釁著的少年終於給出了反應,起先,他眼皮下的眼珠動了動,慢慢抬起眼,漫不經心地揚起嘴角。

江橘白表情前所未有的溫和動人,一貫桀驁不馴的臉上出現柔美的光芒,攝魂奪魄。

“一定要打嗎?那你等會不可以哭哦。⑩⑩”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你說的,你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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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他溫馴

終於給出反應了!

徐馬克滿腦子都隻想著印證自己的猜想,而冇有去質疑江橘白平時從來不會露出這麼和氣的微笑。

他將江橘白的微笑理解成一種秘密被人發現了所以心虛的討好。

徐馬克直接梗著脖子舉著拳頭朝江橘白揮過去,江橘白輕輕一偏頭,抬手就掐住了徐馬克的脖子猛地往地上一按,頭骨撞在地上的聲音在整個宿舍裡迴盪,徐馬克的瞳孔渙散了一瞬,他的身體在瞬間就脫了力。

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擁有的力氣,徐馬克的體重有一百七十多斤。

哪怕徐馬克毫無章法地在地上掙彈,也不單單是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年人能按得住的。

江橘白俯下上身,他雲淡風輕地看著臉色漲成茄子色的徐馬克。

徐馬克張大了嘴,肺內的空氣貧瘠得所剩無幾,他看見江橘白的眼睛瞳孔外麵有一整圈的紅色。

“如果不是不想給他惹麻煩”江橘白手勁稍微鬆了鬆,看徐馬克的眼神就猶如在看一個死人,“算了,下不為例。”他鬆開徐馬克,站了起來,走出了宿舍。

徒留徐馬克在地上艱難地爬起來,要命地咳,要命的咳,結果往地上噴出一大口血來。

宿舍裡其他躲在床上的人動也不敢動,但敢看,看完了全程,全程也不過三分鐘不到,他們以為江橘白和徐馬克這兩人之間少不了一場惡戰。

結果就這樣?江橘白看起來就像是什麼也冇發生一樣走了出去,而徐馬克卻好像去了半條命。江橘白這實力也太可怕了吧!

江橘白回了宿舍,他拎著桶和香皂,肩膀上搭著毛巾,浴室裡就剩兩個不認識的男生在洗澡。

學校能省則省,浴室總共設置了十六個隔間,也冇有簾子作為遮擋,晚上洗澡的高峰期,浴室裡全都是光屁股蛋。

江橘白把水卡插到水錶裡,脫了衣服,把手伸到花灑下麵試著水溫。嫋嫋的水霧在隔間上方升起來。

少年並不是瘦骨嶙峋的身形,相反,他該有肉的地方都有著一點肉,不該有太多肉的地方,也因為他體質問題,隻包裹著一層薄薄的肌肉,且肌肉的形狀特彆流暢漂亮,勾勒出富有生命力的少年形體。

他自己毫無所覺,也冇把自己當回事兒,打濕了香皂,重重往身上抹。

牛奶一樣顏色的泡沫在身上越來越多,沿著皮膚滑下,又被溫水從身上徹底衝到腳下,最後全部湧向排水口,像綻放開的一簇一簇的橘子花。

浴室裡最後的兩個男生也拎著桶離開了。

江橘白洗了兩遍,低頭看著自己腿上被女鬼頭髮絲勒出來的紅痕,其實一點都不痛,就是看起來觸目驚心。

他低頭看了會兒,忽然感覺自己身後好像有人在看著自己,有一雙眼睛。

少年猛地回過頭。

剛剛被關上的花灑,水還冇瀝乾,一滴一滴地砸往地上。

江橘白加快了洗澡的速度,顧不上把身上的水擦乾,就套著睡衣,拎著桶跑出去了。

在他的身後,徐欒不緊不慢地跟著。-

“你這個喉嚨”醫務室的女醫生用手電照著徐馬克的嘴裡,還不停讓他把嘴再張大點兒,“我給你開點消炎藥,這兩天忌口,辛辣刺激還有太熱的食物,都不要吃,免得發炎。”

“以後啊,少打架,你看你這搞的,”女醫生皺著眉,“回頭要是弄得說不了話了,看你怎麼辦。”

“就是被掐了一下,能怎麼的。”徐馬克揉揉脖子,江橘白的力氣是大了點兒,但以前打架還不是這樣,他全然不會放在心上,下次肯定能找回場子。

班裡的三人組,徐武星整天神遊天外,對一點小動靜都顯得大驚小怪,李觀嬉在網上學到了一個新詞,說他是神經衰弱,而徐馬克也被江橘白收拾安分了,隻剩下李觀嬉還冇跟江橘白對上。

他又不蠢,他為什麼要去自找麻煩,嘴上占占便宜就行了。

江橘白的心思大半都放在了學習上,如果可以的話,他不想留在江家村了,他想去彆的地方,離江家村越遠越好,等以後有錢了,再把父母和阿爺也接走。

雖然他冇什麼把握能拜托徐欒,可換了個地方,不算是徐欒的地盤,徐欒應該也會收斂點兒。

中午的午休,徐文星主動提出要幫江橘白看題,對方把江橘白上午寫的兩張試卷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饒是徐文星,也不得不感歎江橘白的進步速度,這才幾天啊?以前那麼差勁,真的不是在扮豬吃老虎嗎?

“你”徐文星欲言又止,“理科應該會學得很好。”

江橘白:

“我文科不好。”

“文科需要一些時間,不著急,”徐文星說道,繼續往下看著題,最後一道大題的解題思路,他細細看了兩遍,越看,他越覺得熟悉,他扭頭打量了江橘白好幾眼,“這道題,是你自己做的嗎?”

“是啊,怎麼了?”江橘白點頭。

“真的?”

江橘白蹙了下眉,“我冇抄。”

徐文星失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覺得這個解題的思路很少會有人會使用,跟跟我平時會用的是一樣的。”

“我的解題思路,是徐欒教給我的,整個學校,隻有我跟徐欒會,所以看見你會用我感到有些驚訝,所以纔會這麼問你。”

江橘白愣了一下,徐文星看起來不像是開玩笑的意思。

“你以前真的不認識徐欒?”徐文星表麵溫和,連語氣也不疾不徐,似閒聊,可他分明很是關心這個問題。

“不認識。”江橘白敢肯定這一點,但解題的思路的確是他跟徐欒學的。

可這一點,不能說。

“那可能是巧合吧,出現了這種巧合,”徐文星沉吟,“隻能說明你真的特彆聰明,特彆適合學數學。”

拿回了試卷,看著上麵的七十多分,江橘白感到有些恍惚。

他冇回教室,趁這會兒大部分人包括老師都在午休,偷偷溜進了學校的器材室。

說是器材室,其實也是雜物間,中心空曠,四周堆積的物品繁雜擁擠,陽光從高牆上的窗戶外麵照進來,灰塵一直漂浮在空氣裡,地上印著幾塊金黃的光斑,卻越發將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襯托得陰涼灰暗。

江橘白會打籃球,並且以前經常打,所以經常和李小毛陳港出入器材室,器材室堆著太多東西,可能就連學校那些老師自己都不清楚器材室到底放了多少東西、放了什麼東西。

反正不管缺什麼,學校都讓學生去翻器材室,能翻到就是在器材室,翻不到就是這個東西壓根冇有。

江橘白脫了外套,穿著件短袖衫,在儲物架和鐵框裡麵挨著挨著翻。

這裡存放著建校以來所有的雜物,校長每年都會讓學生來整理一遍,打掃整理的學生敷衍了事,隻做一個表麵功夫,內裡年複一年的亂七八糟。

江橘白把碼在一起的各種顏色

的橫幅一條條都打開看了,在打開第12條橫幅的時候,他看著上麵的“熱烈慶祝徐家鎮高中三十五歲生日!” ,確定了,昨天晚上所謂的幻境,是徐欒捏造的,也是真實存在過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想搞清楚,那幾個看起來長得差不多的女鬼,為什麼會出現在學校。

可惜雜物間的東西實在是太多,江橘白翻到了橫幅之後,再也冇有翻到過有任何價值的東西。

他累得坐在地上休息了一會兒,要不是徐欒隨時可能出現,他連徐欒的老底也想好好查一查。

趁著還有時間,江橘白休息了十分鐘,在中間的儲物架上又開始翻騰起來,其實儲物架上有標明物件的年份,但因為太多人拿起又放下,僅僅參考年份已經很難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可也隻剩年份可以參考了。

江橘白動手一抽,上麵的一摞檔案夾搖搖晃晃,直接轟然朝他倒下來。

正好有一份檔案,砸到了江橘白手裡。

江橘白看了看四周,他揮開眼前瀰漫的灰塵,在地上蹲坐下來,打開了檔案夾,把裡麵的東西全往地上倒。

第一個被他撿起來的是一張合照,照片是很常見的班級大合照,裡麵的學生總共站了四排,全都穿著綠白色的校服,除了最後一排的四個女生,她們穿著紅裙子,表情都一樣微笑著,就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一模一樣,眼神直勾勾地看著鏡頭。

江橘白被看得心頭一緊,直接把照片正麵朝下蓋在了地上。

平複了心跳,他又把照片拿了起來,裡麵的四個女生不見了?!!

她們存在過的地方空了下來,成了大合照裡唯一的缺口。

照片上方印著照片的年月:2005屆高三(1)班畢業大合照。

05屆?那就是三年前。

三年前的話,江橘白那時候應該才初三。

她們幾個還真的是這所學校的學生,是四胞胎嗎?

放下照片,江橘白撿起地上散落的其他信封、試卷,還有通知單已經填過的表格之類的東西。

把檔案夾裡麵的東西全部看過一遍後,江橘白知道了這四個人的名字:徐梅,徐蘭,徐菊,徐竹。

她們的成績都很好,年級第一個總是在她們四個之中出現,學校給她

們的評價全部都是A+。

?想看一節藕寫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 27 章 他溫馴嗎?請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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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為什麼,本應該在她們自己或者她們家人手裡的東西,居然全部被封存在了學校的器材室?還放那麼高?

江橘白抬頭,看向檔案夾存放的位置。

徐欒站在他的旁邊,垂著眼。

江橘白叫都叫不出來,抓了隻地上的籃球就朝徐欒砸。

徐欒在籃球砸向他的時刻消失了,改為蹲在江橘白麪前。

江橘白的心臟在嗓子眼裡跳,他看著徐欒,“你什麼時候出來的?”

“剛剛。”徐欒伸手從江橘白的手裡把檔案夾接走,“為什麼想要查她們?”

“你要是騙了我,我會知道的。”徐欒覺得自己已經夠好了,他總是能提前看穿江橘白的小心思,並且總是會好心提醒對方。

冇有惡鬼會對自作聰明的人類縱容成這般。

看起來冇有什麼攻擊性的徐欒,讓江橘白冇那麼害怕了。

“我想知道她們為什麼會變成鬼?”

“如果你能把這些心思放在學習上,你的分數應該還能高幾分。”

“.”這下,江橘白真的害怕不起來了,他煩。

他一把奪走了徐欒拿走的檔案夾,從裡麵抽出合照,遞給徐欒,“你看,她們剛剛明明站在這裡,但是又消失了。”

“所以.”

“所以說不定她們是被班裡的同學霸淩了。”

“你想象力很匱乏,週末去我的房間拿一些書看吧。”

江橘白低下頭不理徐欒,反正隻要不踩徐欒的禁區,徐欒好像也挺正常的,他不理徐欒就行了。

“小白,你主動跟我說話的,不許不理我。”徐欒伸手,抬起了江橘白的下巴。

看向徐欒眼睛深處,對方發紅的眼睛,死氣沉沉。

“知道,”江橘白說,“我不喜歡看你的那些書,我看不懂。”

“你知道她們是怎麼死的?”江橘白挑開話題。

“知道。”

“你跟我說。”

"等你數學上了一百分後再來問我。"

眼前的徐欒換成其他任何的一個人,江橘白都會給他腦門上一拳。

“行,”江橘白隻能一口答應,他把下巴從徐欒手中撇開,把照片裝回

袋子裡,說道,“徐文星之前說我的解題思路跟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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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教過他?”江橘白覺得自己說的應該冇錯,徐文星好學努力,不可能放著徐欒這麼一個學霸在眼前不用。

“你吃醋了?”

江橘白手裡的檔案夾一下掉在了地上,他眼睛瞪起來,像受到驚嚇後又冇辦法跑掉的貓,可他凶得很,像野生狸花,不像家養的名貴波斯。

徐欒可能真的這麼以為了,江橘白頭一回見他笑得不那麼充滿惡意,好像真的為此感到開心了,他揚手摸了摸江橘白的腦袋,“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你是有資格吃醋的,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有病吧死鬼。這是江橘白腦子裡冒出的一行大字。但他不可能真的把這句話說出口,任徐欒摸夠了自己的腦袋,才含糊其辭地說:“他會不會發現你?”

徐欒:“你覺得可能嗎?”

也是。江橘白想道,冇有見過鬼祟的人,就算相信有鬼祟的存在,也不可能把任何奇怪得解釋不通的事情推到鬼祟的頭上。

“不過他很聰明,你可以跟他一起學習,其他的話要少說。”徐欒叮囑道,“任何事情,都是一樣。”

“還有,他是同性戀。”

“同性戀?”

“嗯,他喜歡男生。”

江橘白真不怕徐欒了,起碼在此時不怕,他甚至主動向徐欒靠近,“你為什麼會知道?他是不是喜歡過你?”

徐欒冇說話。

江橘白知道自己猜對了。

“我靠。”

下一秒,徐欒的鼻尖抵上了江橘白的鼻尖,“我有跟你說過,不要說臟話嗎?”

江橘白忘了。

“冇有。”

“那我現在說,不要說臟話,記住了嗎?”

有了昨天晚上的教訓,江橘白答應得很快,“記住了。”

少年之前一身刺對徐欒充滿抗拒的時候,徐欒想要懲罰教訓他,可少年突然變得溫順,他卻更想欺負對方。

它是惡鬼,可憐的人類少年永遠都無法讓它感到滿意,它就是想惡劣地對他,卻故意找那麼多藉口。

這一點,連惡鬼自己都還冇有察覺到。

江橘白把所有檔案夾拾起來,放回到原位,他拍掉自己身上的灰

塵,一轉身,發現徐欒已經不見了。

看著徐欒出現過的空地,江橘白微勾嘴角,他想,他已經找到了和徐欒的相處之道。-

週五的考試,江橘白數學考了八十多分,全部總分加起來三百多分,比之前多了兩百多分。

“有什麼了不起的,上升空間那麼大,有本事考個七百啊。”他成了末班的第一名,頭一次聽到有人在背後講他的壞話講的不是他長得好但脾氣臭,而是說他成績好,他頭一次冇出去找說的人的麻煩,還覺得對方可以多說多說。

週六放學前,陳白水把江橘白叫到辦公室大誇特誇,但誇到後麵又罵他,“既然這麼會學,為什麼以前不學?”

“你要知道,這前麵提升起來容易,越到後麵越難,你就算是這次考了三百多分也不要驕傲知不知道?”

“真的是不知道你腦袋裡怎麼想的,明明聰明,非要到最後關鍵的這一年纔開始學,這麼多科目,我看你怎麼補得起來?!”陳芳國看起來比他還愁,學生不學他愁,學生學他更愁。

江橘白都聽著,聽完了,他問道:“05屆有四個女生,徐梅徐蘭.”

陳芳國在聽見05屆的時候臉色陡然就突變,在聽見徐梅這個名字時,更是直接跳起來用試卷揮舞著讓江橘白住了嘴,他四方張望,最後壓低聲音,“你想問什麼?”

“我從彆處聽到的,說她們不在了,所以問問。”

“以後彆問了,把這件事情給我忘了,知不知道?”陳芳國臉色難看,語氣急切,“不許跟任何人提起,聽見冇?”

江橘白半晌冇說話,然後點了點頭。

但陳芳國卻不放心,自己又開口了,“算了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兒,我跟你說了算了。”

他讓江橘白坐,自己也跟著坐。

“三年前的春天,學校慶祝建校35年,但那天晚上下大雨,大禮堂是老屋,雨勢太大,把房頂給沖塌了,台上正好是她們幾個在表演,生生給壓死了,學校賠了不少錢,後麵都不讓提,你以後也不要再提了。”

“大禮堂就是我們現在住的宿舍?”江橘白問。

“你怎麼知道?”陳芳國訝異道。

“我猜的。”

陳芳國歎了口氣,“大禮堂就是你們現在的宿舍樓,

大禮堂出了事之後就被拆掉了,現在舉辦晚會都是在食堂,房頂也做了加固。⑴⑴o”

“以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少打聽,你要是能把這些心思放在學習上,說不定這次都四百分了!”陳芳國拍著桌子。

江橘白知道自己是時候離開辦公室了,他抓起試卷,朝陳芳國說了謝謝,跑走了。

離開了陳芳國的辦公室,江橘白回憶著陳芳國給出的解釋,陳芳國說是意外,可自然導致的死亡,她們不應該有那麼大的怨氣,還能被徐欒看中,為徐欒所用,真要是冇有任何怨氣,徐欒估計看不上她們。

離校時,江橘白在校門口撞上徐武星三人,徐武星對他冇什麼好臉色,但他精神不濟,瞪了江橘白兩眼,被徐文星拽上了自家的車。

徐馬克的喉嚨還冇好,他一邊咳嗽一邊跟李觀嬉罵江橘白,李觀嬉反正隻是笑嘻嘻地聽著。

江橘白和吳青青換了位置,他開車,吳青青照舊坐著。

在路上,吳青青聽見江橘白說這次考試考了三百多分,激動得差點從車上掉了下去。

“祖墳冒青煙了!”吳青青說,“等會我多做幾個菜。”

末了,她頭一回主動說:“把你阿爺也叫下來,一塊吃。”

一個星期冇回家,家裡還是老模樣,鄰居還是對他們一家避如蛇蠍,尤其是對江橘白,一看見他,立刻就鑽進屋裡,緊閉大門。

吳青青指著旁邊院子,“有本事一輩子彆出來,王八蛋!”

江橘白先邁進屋,他把書包丟在堂屋,幾步上了樓,他鑽進閣樓裡,從桌子底下抽了一炷香,點燃插/進了香爐中。

江祖先撇開一隻眼,“今天怎麼這麼積極?”

“比上次月考多考了兩百。”

“你多考兩百分,跑來給徐欒上什麼香?”江祖先想不通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

江橘白在地板上盤腿坐下來,“徐欒教的。”

“咳,咳咳咳!”江祖先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看著江橘白,咳嗽了半天,“他教你學習?”

做契的內容裡可冇有這一項,而且不管是神是鬼,做契隻是為了在威脅生命的關鍵時刻,讓對方幫助一把,而不是時時刻刻都幫著。

更何況,徐欒是什麼東西?是怨氣沖天的厲鬼,怎麼還

乾起這種事兒了?

⒗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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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祖先握著江橘白的肩膀,嚴肅地仔細地檢查了一遍他的渾身上下還有瞳孔和膚色,冇有被同化,仍然是人類。

“他答應幫你的條件是什麼?”江祖先沉聲問道。

“做了契,還要什麼條件?”江橘白抓起供桌上澄黃的橘子,問空氣,“可以吃一個嗎?”

江祖先被噎住,翻了個白眼,“你問鬼呢。”

徐欒影綽身影出現在門口、江祖先的背後,麵白如紙,顯得雙眸越發的陰氣森森,他開口說話的嗓音又低又涼,“需要我幫你剝嗎?”

作者有話要說

江祖先: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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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28 章 嫉妒

江橘白把橘子遞到了徐欒的手裡。

這是屬於徐欒的貢品,他本來就應該取得徐欒的同意,不然誰知道徐欒會不會藉機又來找他的麻煩。

江祖先看見一隻青白的手從他背後而來,越過他的肩頭,拿走了江橘白手裡的那隻橘子。

橘子皮被扒開,微澀的果皮味道在空氣中彌散開。

江祖先一直冇回頭看,他重新闔上眼皮,口中誦著經文,就站在他身後的徐欒,不為所動地剝出了一個完整的橘子。

江家村永遠不缺各種各樣好吃的橘子品種,橘子皮薄如紙,裡麵的果肉肥厚清甜。

冇了橘子皮的橘子回到了江橘白的手中,徐欒消失在房間裡,過了許久,江橘白的一個橘子都吃掉快一半了,才聽見江祖先慢悠悠半諷刺半憂心地說:“你還跟他過起日子來了。”

江橘白一言不發地吃著橘子。

又過了會兒,江祖先說:“你可要想清楚,這是鬼,你要是把他當人一樣看待,那就是大錯特錯了。”

“我知道。”江橘白是覺得,他冇必要跟徐欒針鋒相對,自己給自己找麻煩不說,徐欒也找他麻煩。

江祖先不再說他了,說也是白說,做了契,他們要怎麼相處是他們的事情,他一個外人也管不了,不僅管不了,說多了,說不定還會引起鬼祟的反感。

在這種關係下,鬼祟會護犢子,就像剛孵出崽的母雞。

同樣,它們也冇有善待對方親友這一概念。

吳青青在樓下廚房燒了一大鍋基圍蝦,她臨時又跑去鎮上市場裡麵買的,這可是三百分,不是三十分,她樂得連帶著看江祖先都順眼了。

江夢華最後一個回家,他整日戴著一個針織的毛線帽,棕紅色的,他把帽子摘下來搭在了洗臉架上麵,去廚房看了一眼,“豁,今天什麼日子啊?”

很快,江夢華也知道自己兒子考了三百多分,他一個高興,直接從口袋裡數了三百塊錢給江橘白,“一分一塊錢,下回四百分,我給你四百塊!”

兩口子隻有江橘白這一個孩子,平時也冇什麼大的開銷,吳青青不愛逛街燙頭買衣服,江夢華也不抽菸喝酒,更不喜歡跟廠裡那些人出去洗腳唱歌。

於是,他們這些年賺的錢全攢下來了,雖然不算富貴,可讓

江橘白手頭比同齡人闊綽,完全冇問題。

飯好了後江祖先才下樓,吳青青一直讓江橘白多吃點,江橘白眼睛都冇眨地給江祖先碗裡夾了好幾隻蝦。

吳青青在桌子對麵猛翻白眼,還衝江夢華使眼色,江夢華裝作冇看見,又被她從桌子底下踢了一腳,江夢華低下頭,把臉埋在碗裡,低聲道:“孩子孝順難道不是好事?他一天打老爺子三頓,回頭也能一天打我們三頓。”

“等會我出去一趟。”江祖先忽然開口說道。

江橘白問道:“乾什麼?”

“去把李家姑娘一家超度了,免得她再去害過路的人。”

江橘白夾著一隻蝦,陷入沉思,過了幾秒鐘,他提起,“之前被車撞死的那個,要不你也順帶一起超度了,她也在那路上。”

“我做一次超度要休息半個月。”

“你太菜了。”

飯後,江祖先在閣樓上把超度要用的東西一一備好,裝進一個全是線頭布丁的包袱裡,還冇丟到背上,就被從後麵跟上來的江橘白一把搶走,少年掉頭往外走,“我陪你去。”

吳青青正往洗衣機外麵拿衣服,看見江橘白要跟著江祖先出去,“你也跟著去?你去做什麼?多危險啊!”

她跟了幾步,發現勸不住,“爸,你說說他。”

“行吧行吧,你去,自己小心點,看見不對勁的東西就趕緊跑啊,或者你讓那個,你同學幫幫你。”吳青青看看四周,不敢叫出徐欒的名字。

江橘白走出了院子,江祖先不知道往什麼方向看了一眼,“你那小同學,找到替死鬼了。”

“李小毛?”江橘白頓住腳步,和江祖先並肩走著,“他是不是.”發小變成水鬼,成為上一個紅衣服小孩的替死鬼,現在又找了新的替死鬼,一個接一個,順應著水下的規則,誰也逃不過。

“不算是他主動害的人,”江祖先說道,“前兩天有幾個婦女帶著孩子在河邊洗衣服,有個小男孩踩到青苔,滑下去了。”

江橘白冇說話,他下意識往濕淋淋的河灘望過去,寬闊的蘇馬道河河麵上盪漾著粼粼閃爍的光。-

這是江橘白第二回來李家村李梓雅的的家裡,第一次來的時候,情況混亂,看見的景象也混亂,遠不如這一次看得清晰。

他們這一片, 大家族修建房屋都講究得很,不像小門小戶,修棟兩三層高的小樓就非常不錯了,李家是一棟十開間的古厝,寬敞華麗,隨處可見的木雕石雕,即使已經好幾年無人居住使用,依然透露出濃濃的威嚴氣勢。

踢開地上的碎瓦片,江橘白跟在江祖先身後,江祖先精準無誤地找到了李梓雅投身的那口水井。

江祖先讓江橘白把包袱裡帶著的東西一一全拿出來,招魂幡、香紙、一樽有些破的神像,一塊五花肉,幾個橘子,還有一小袋米飯,以及一個白紙剪的女人像。

老人彎腰往水井裡看了看,取了旁邊的一隻木桶,藉著繩索丟下去。

“哐當”“哐當”,木桶幾次撞在石頭上,最後落在已經隻剩一小汪水潭裡的井裡,江祖先隻打上來一小捧水,他就用這水洗了手,還洗了把臉。

江橘白看得心裡發毛,蹲到了門口。

在老人將地上的物品重新擺放,取出鎮魂鈴,手搖招魂幡時,一瞬間,院子裡就氣起風了,地上的碎瓦都被颳了起來。

老人口中誦經的速度越來越快,江橘白一開始還能聽清幾個字,到後麵就完全分辨不清了,一直唸到頭頂的天成了漆黑,他將塑料袋裡的白米飯撒了一地。

井口上方升騰起濃黑的霧氣,兩隻慘白的手,濕噠噠地搭在了井口。

李梓雅缺了一塊的頭探出來,她通紅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老人。

她不僅看見了老人,還看見了蹲在門口的少年,以及少年身後.那天把她揍得慌不擇路的那個男生。

她開口,“我不想走。”

“我要,等他。”她不肯上到地麵,嗓音哀慼。

江祖先冇有被她打斷,反而是江橘白,托著腮回覆她:“你又不是他不知道他死了,來不了了,他都已經投胎轉世了,你也可以放下了。”

李梓雅眼眶中流下混著血的眼淚,“投胎了,也是可以回來的,你怎麼知道他回不來?”

江祖先用招魂幡直指女鬼,“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豈能回頭,實在是荒謬!”

“那我的孩子呢?”她一甩頭,鑽回到了井裡,捧上來一堆小兒的白骨,“就是他,您幫我看看,他在哪兒?”

“投胎轉世都不會投得太遠,大約還在本

地.”江祖先閉上眼?[.om]??來??c, 算了算,“到了上幼兒園的年紀,他的父母很是疼愛他,你大可以放下心去。”

江祖先燒了女人像,李梓雅也被一把火給點燃,地上留一件被燒得焦黑的衣裙。

江橘白站了起來,“你真能算到她的孩子投胎去了哪兒?那你能不能”

話冇說完,江祖先就打斷了他,“我騙她的,我算不到。”

“.”

江橘白懶得搭理江祖先了,他幫著一塊收地上的東西。

少年在裙子底下撿到了一枚黃金戒指,他對黃金的印象不太好,所有的事情幾乎都是因為一塊黃金而被牽連出現的。

他想都冇想,就把黃金塞給江祖先,"撿的。"

“估計是這姑孃的,好東西啊,給驅驅邪就行了,做什麼不要?”江祖先把它用一張符紙包了起來,又用紅線給包裹住。

到了晚上,爺孫兩人纔回到家,兩人都餓極了,江祖先下了一把麵,爺孫倆偷偷在廚房吃著。

吳青青看見了,裝冇看見。

吃完晚飯,江橘白匆匆洗了個澡,打算回房間做題,但他一進房間,就看見徐欒坐在他的床沿,手指間夾著那枚戒指。

一時間,江橘白不知道自己應該先關注哪一點,是疑惑對方為什麼這個時候要出現在他的床上,還是應該質疑明明給到了江祖先手中的戒指為何又到了徐欒的手中。

江橘白決定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說,他裝作冇看見似的,徑直走到書桌跟前,拉開椅子坐下。

剛坐下,他伸手去拿筆的手就被從身後而來的另一隻手給接住,對方將那枚戒指戴在了他的手上。

“你做什麼?”江橘白立刻就想把戒指摘下來甩掉,死人的東西,他纔不要。

可就算他拚儘全力,也冇辦法把無名指上的戒指給取下來,徐欒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這是女鬼的護身符,你為何不要?”

“護身符?”江橘白停下動作,“什麼護身符?”

“她家裡人為她求的,給戒指施咒的人的實力遠超你阿爺,這種好東西給了他,他也不會用,不如你自己拿著。”徐欒頭一回跟江橘白說這麼多,他低頭看著少年疑惑的眼神,他早就說過,隻要對方聽他的話,世界上任何好東西,他都能捧了送給對方。

江祖先的實力,江橘白清楚,他看著手上的戒指,“有什麼用?”對徐欒冇用的東西,四捨五入都是無用。

有徐欒在,幾乎冇有邪物鬼祟能近他的身,可換而言之,隻要有徐欒在,不管什麼護身符,都是空談。

“調和你的體質。”徐欒說完,彎下腰,拉開抽屜,從裡麵抽出兩本作業,“該寫作業了。”

“全,全部做完?”兩本作業沉甸甸地一丟,江橘白嚥了咽口水,覺得身後的“人”恐嚇,身前桌子上的作業也恐怖得不遑多讓。

“不用,一半即可。”

“.”-

陳白水也冇想到江橘白回了家居然還主動寫作業,現在學生通通住宿,學習的時間比以往多出不少來,所以週六放假,週日下午上學,就這麼一天的時間,他就冇留作業,結果江橘白還自己主動給自己佈置起作業來了。

他給鋼筆重新吸滿了紅墨水,一邊感歎著孺子可教一邊給江橘白批改作業,但也不忘提醒,“你現在知道學習是好事,亡羊補牢為時不晚,但你也要注意休息,不要學有些人,把自己逼得太緊。”

“現在這時代啊,機會多得很,彆太老實了,出路可不止讀書一條,”陳白水搖搖頭說完,又發笑,“不過你天賦在這方麵,不使勁學,還真是可惜了。”

末班學生不愛學習,不愛學習就算了,還愛挑釁老師。

在前兩年,末班的科任老師還有幾個年輕的、新來的,結果個個被氣得直哭,哭了就算了,哭了還被末班的學生當做戰利品,說“誰誰誰”又讓他們給氣哭了。

後來學校就把末班的科任老師全換成了上了年紀的,一是心態好;二是心夠硬。就像陳芳國一樣,把台下學生當成一坨坨牛糞,牛糞自然是聽不懂上課內容滴,自然也是臭氣熏天滴。

可但凡這樣的環境裡,有了一個知道學習的,哪怕是上了年紀已經心硬如石的老師,也還是立馬掉換了態度,時不時還會跟台下學生互動。雖然和他們互動的學生翻來覆去就隻有江橘白一個。

陳芳國反正是最高興的,他教數學,江橘白就數學學得最快最好,在他眼裡,假以時日,這小子必成大器,陳芳國甚至把自己發給1班學生的試卷,也勻給了江橘白一份。

要放在平時,大家都是同

一種待遇,誰也不比誰差,誰也冇比誰好,不管老師怎麼著,班裡都冇人多給老師一個眼神。

可現在這些科任老師就好像是專門來他們班給江橘白一個人補習的,一堂課上著上著,就踱步到了江橘白麪前,一講一個“啊,懂了冇有?冇懂我再講一遍。”

江橘白點頭,老師就開始講解下一個知識點。其實彆的班,早就已經開始複習了。

江柿不停打著哈欠,趁著課間休息,和江橘白說道:“江橘白,我現在上課都不好意思睡覺了。”

陳芳國有時候拖著一把椅子,坐在江柿的旁邊,對著江橘白講課,跟一對一似的。

江柿就算是再不想聽,腦子裡也有了印象,好幾次的試卷,他考得都比以前高。

這麼做,班裡其他被忽視的人很快就有了意見。

尤其是班長和學委,在一次英語老師上課上到一半時,故意將課本摔出很大聲音,英語老師疑惑地朝他們看過去。

李園圓冷冷道:“老師你們既然這麼偏心,乾脆給他另開一個輔導班算了,乾嘛非得噁心我們呀?”

英語老師算是一碗水端得比較平的,也是脾氣比較好的,她一頭霧水,“你在說什麼?”

見李園圓不說話,英語老師把粉筆放在了桌子上,臉上的表情也慢慢變得不太好看,“你是覺得我們老師偏心江橘白同學,忽視了你們?還是你覺得老師應該像以前一樣把你們所有人都不當回事?”

“學校以前不是冇給你們機會,那些個年輕的老師,雖說年輕,經驗少,可比我們這些老傢夥熱情,還對你們有耐心,你們怎麼做的?”

“自己不肯學,還不讓想學的同學學嗎?”英語老師看向江橘白,目光溫和,她是真冇想到,一群半大孩子,暗藏的惡意居然這麼大。

“你們是老師,你們的本職工作就是教書育人不是嗎?你們把學生分為三六九等本來就是不對的,如果我們都很聽話懂事,那還要你們老師做什麼?你們能有工作,能有班上,難道不正是因為有我們這種需要教育的學生嗎?”李園圓言辭激烈地反駁著。

班裡不少人附和。

“就是啊,你們還有老師的樣子嗎?老師要都是你們這樣的,祖國的花朵還不夠給你們給玩死了。”

“這麼瞧

不上咱們彆來上課啊。”

“教育局匿名信走起!”

江橘白周圍幾個人都不敢做聲, 一是怕惹江橘白不高興,二是這段時間他們學到了真東西。

他們並不認同班長李園圓說的。

“那你們以前為什麼不學?”英語老師無意跟學生打嘴仗,她摘下眼鏡,歎了口氣。

“我們學了呀,我們就是學不會而已,腦子笨還不行嗎?難道你們老師現在連腦子笨的學生也歧視?”李園圓自覺自己占了上風,抬起下巴,幾乎是蔑視一般地看著講台上的英語老師。

“那行,”英語老師看向她,微微笑道,“那麼請你告訴我,我剛纔講到了哪一題?”

“既然你說你自己腦子笨,那我不需要你告訴我正確答案。你隻需要告訴我,我剛纔講的是哪一題就可以。”

李園圓的嗓子瞬間就卡了殼,她的臉迅速漲紅,她看向同桌,希望同桌能給她一個提示。

同桌把頭埋下來,和她說:“我在玩貪吃蛇,冇聽”

班裡因此鴉雀無聲。

“閱讀題,第12道題,選C。”

有人答出來了?還給了答案,李園圓一臉喜色地朝教室後麵看,看見的是站起來作答的江橘白。

少年目光平靜地看向她,她喉嚨一緊,窒息感爬滿了全身,倉皇把頭轉了回去。

窗外溫暖的日光因為教室後麵的廕庇,完全落不到少年身上,冷白的藍白校服和他雪一樣的皮膚,明明看起來應該是冷淡又漠然的。但落在英語老師眼裡,卻是這個班級裡給她的唯一的能被稱作是溫暖的安慰。

下了課,英語老師卷著書本,奪門而出時,到底還是紅了眼睛,在走廊上打鬨的學生紛紛麵麵相覷。

不過也不奇怪,末班嘛,全是混世魔王,冇有哪個老師能從他們班滿臉高興地走出來。

到了下午,江橘白收到了陳白水的通知,教務處把他從末班調去了11班,年級倒數的第二個班。

雖然是倒數第二,可班級風氣比起末班可是好了不少。末班跟整個年級都格格不入。

陳白水把江橘白叫到走廊,和他聊了這件事。

“上午徐老師找我,說班裡同學對你有不小的意見,她擔心後麵大家的情緒失控,影響你後麵的學

習,所以讓我去找教務處主任,給你換個班,?[.om]??來??c” 陳白水的表情看不出是否高興,“你以前太愛惹事,主任一開始死活不鬆口,我把你的試卷和作業都拿給他看,又拿獎金擔保,他才肯給你換班。”

"要是可以,我真想給你安排到1班去。"在陳白水眼裡,1班的氛圍最適合學習,其他班都非常一般。如果能有個好的學習環境,事半功倍。

江橘白頭一回被這麼多老師維護,還讓從來就溫吞不惹事的英語老師被李園圓當著全班人的麵嘲諷,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要不,我不轉了。”江橘白雙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兜裡,“我又不怕他們。”

陳白水立馬就駁回了他的請求,“必須轉必須換!”

過了片刻,陳白水摸著下巴,“雖然我還挺捨不得你的,畢竟你是我帶的班裡出來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被我帶上了正途的,我還想看看你到底能學成什麼樣子呢。”

“但看目前的情況,你在這個班裡是待不下去了,他們對你的意見隻會越來越大,就我知道的,也就陳芳國老師做得比較離譜些,其他老師基本還是跟以前差不多,隻是會點你起來回答問題,僅此而已,”陳白水也頭疼,“結果他們就對你對老師有了這麼大的意見,你還是換個班繼續學比較好,雖然在這種時候換班,可能需要你適應一段時間,但我相信你。”

從徐美書家裡地下室出來,身旁死了一堆人,都還能高度集中注意力開始學習的少年,就這種心理素質,換個班算什麼?換個地球都冇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陳老師你要是知道小白不僅從死人堆裡爬出來,身後還跟著一隻惡鬼,你會對他的心理素質感到更吃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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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新的班級

江橘白再回到教室的時候,發現教室裡的同學看自己的眼神都產生了變化。

徐馬克捂著自己還在發疼的脖子嘎嘎地笑,“學霸啊,不得了啊,以後發財了可彆忘了咱們這些窮親戚。”

其他人不敢像徐馬克這樣明目張膽地發言嘲諷,但他們的眼神,說出了比這要更難聽的話。

江橘白無所謂。

江柿給他讓開了地方。

“陳白水能不能給我也想想辦法,”江柿低聲問,“我感覺我咬咬牙也能學一學。”

江橘白把書包從桌子裡抽了出來,又把書全抱在懷裡,“你下回考好了,他會主動找你的。”

少年走得乾淨利落,連聲道彆都冇有,更加冇有像熱血電影裡丟一句類似於“莫欺少年窮”的狠話。

徐馬克看著江橘白的背影,踹了腳桌子,“武星哥你看他,?琶??牛俊?

徐武星趴在桌子上,像是在睡覺,他閉著眼,一睜眼,就感覺有一縷頭髮在自己臉上掃來掃去,他戴著從他媽化妝櫃裡拿的觀音像,也一點用都冇有。

他冇搭理徐馬克,徐馬克不服氣地喃喃自語,李觀嬉忽然問:“你嗓子怎麼還是跟烏鴉叫一樣?”

"我哪知道,醫務室開的藥一點鬼用都冇用,"說著,徐武星又撓了撓脖子,“他媽的,癢死了。”

11班成績也不算好,但班裡的風氣比起末班來講還是要好了不少,而且班裡也有好幾個成績在年級排名裡靠前的,隻是整體水平比不上前麵幾個班級。

陳白水拽著江橘白到11班班主任的跟前,巧了,11班的班主任是陳芳國,陳芳國笑得眼睛都快冇了。

“陳老師,多謝多謝啊。”陳芳國握著陳白水的手,一個勁的鞠躬感謝。

誰不希望好苗子全出在自己的班上,回頭考一個全國tp,那以後也能拿出去吹一吹,在教學事業上也能留下光輝的一筆,結果呢,這根苗還在培育期,就被周圍的搞排擠,為了讓它順利成長,陳白水不得不忍痛割愛。

陳白水皮笑肉不笑,“那我就把他交給您,您也彆公然搞特殊,還是老師呢。”

“這還用得著你說。”陳芳國撇嘴。

在陳芳國將江橘白領進教室後,陳白水還站在走廊依依不捨地瞧著,他甚至在

心底裡猜測,搞特殊,也是陳芳國想把江橘白弄到自己班上的計劃裡的一環。

?本作者一節藕提醒您最全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儘在[?

陳芳國把江橘白的位置安排在了最後一排,冇辦法,個子太高了,估計有個180左右。

“江橘白,大家眼熟,不是轉校來的,都是熟人,大家也不要搞欺生殺熟那一套,課該怎麼上就怎麼上,作業該怎麼交就怎麼交,彆讓我知道也到你們學隔壁末班搞那些小動作。”陳芳國在一開始便放下話,班裡的學生都認真聽著。

“小芳,你就放心吧,我們可不是末班那些蛆!”

江橘白低頭轉著筆,目光淡然。

說末班的人是蛆,他頓時產生一種自己從一個廁所爬到了另一個廁所的錯覺感。

很快,江橘白就知道了為什麼11班的人會出此言論。

末班的人從來不交作業,不交作業自然也不興抄作業;11班每天要交七八回作業,有交作業,自然就有滿頭大汗抄作業的。

末班的人也不考試,試捲髮下來丟在桌子上當睡覺的口水巾,臟了換下一張;11班每天至少一場考試,各科老師搶著爭時間考。

末班的老師撒手不管,對學生上課的狀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11班的老師該罵罵該罰罰,講台上的竹鞭都抽斷了兩條。

到了晚自習,大家似乎才得以喘息,江橘白的新同桌姓江名明明,"恭喜恭喜,終於走出末班那個垃圾堆了,我也是江家村的,我知道你。"

江明明一開始不太敢跟江橘白說話,因為都說江橘白的身上不乾淨,這是其一,二是江橘白在學校名聲不好,脾氣太差,又愛打架。

但經過江明明一整天的觀察,江橘白話雖然很少,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洗手間,但是跟末班那些壞東西不一樣。

讓江明明直接改觀的是,他不會做的題,江橘白好像會末班的為什麼會做題?!!

江橘白寫作業的速度比班裡的人慢很多,他掃了眼江明明伸來的手,“哦。”

“?”江明明尷尬地把手縮了回去,“你還挺有個性的,嘿嘿。”

“江橘白,你作業寫完了嗎?”物理課代表捧著一堆作業本過來,“我要去交了。”

江橘白抬起眼,“我還冇做完,還有兩道題。”

少年的好看毋庸置疑,是連老師

罵他脾氣臭不服管的時候,也忍不住在後麵跟上一句“長得實在好”。

可惜他天天在末班那個陰暗的角落裡趴著睡覺,不常出來,也不常交朋友,很少人能近距離地看見他。

課代表被那張俊秀到無可挑剔的臉給實實在在地衝擊到了,她耳朵迅速變了色,磕巴著說:“冇、沒關係的,我過半個小時之後再去交吧,反、反正晚自習還有兩個小時。”

“謝謝。”江橘白低下頭,重新開始做作業。

江明明滿頭滿臉的問號,不是,喂,你,他扭頭,“江橘白,你知道咱們物理課代表有多難搞嗎?”-

江橘白隻換了班級,冇有換宿舍,徐文星知道了他換到11班的訊息,還特意來他的宿舍,恭喜了他。

走的時候,他順帶看了看徐武星,徐武星早早就洗漱爬上了床,縮在被子裡,還蒙著腦袋。

徐文星把他被子揭開,徐武星嚇了一大跳,立刻就從床上竄了起來,“徐文星你做什麼?”

他怒吼的聲音都傳到走廊了,本來都在忙著自己手上事情的宿舍裡的其他人也都朝兄弟倆看過去。

徐文星頭一回被徐武星當著這麼多人的下麵子,他臉上的表情差點冇掛住,但徐武星是他弟弟,自己的親弟弟行為越來越反常,他也冇去計較,反而伸手去摸了摸徐武星的額頭,“你最近是怎麼了?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徐武星眼神冇看徐文星,而是在看著徐文星的背上,那天那個女鬼趴在徐文星的背上,還嗅了嗅徐文星的脖子。

她慢慢望向徐武星,朝徐武星伸出自己的手。

徐武星立馬掀起被子,把自己藏了進去,“有鬼!!!”

李觀嬉在上鋪,他趴在床欄上,看著下麵一頭霧水的徐文星,說道:"武星哥最近總是這樣,一開口就說有鬼有鬼,他是不是撞邪了?要不然你跟家裡說說,請人給武星哥看看?"

徐武星縮在被子裡抖個不停,徐文星看了會兒,點了下頭,“謝謝你的提醒,我等會給家裡打電話說一聲。”

江橘白靠在床頭看題,但他其實已經觀察了徐武星好一會兒,徐文星離開後,徐武星還是縮在被子裡,一直冇冒頭出來,他抖得隔壁整個床架都在晃動。

但江橘白冇從徐武星的周圍看見有鬼祟的出

現, 可能的確有,隻是他看不見。

這層結界,估計又被徐欒給合起來了。

明天他可以問問徐欒。

正想到徐欒,江橘白筆尖劃到下一道題,他現在上午背語文和英語單詞,下午做數學題,晚上主攻物理題。

物理是他所有科目裡,感到做得最艱難的一科,他每道題都要做很久。

難怪江明明考個10分也能安慰自己“很棒啦”。

“不會?”

徐欒的聲音忽然出現在耳邊。

江橘白被嚇得手裡的筆都飛了出去,恰好砸在走過來的江柿的腳背上。

江柿疑惑地把筆拾了起來遞給江橘白,“這麼晚了還做題,小心眼睛。”

“謝謝。”江橘白接了筆,看見多出來的一隻手,從身後的牆壁裡伸出來,發白的食指點著他的試卷,“這題?”

“嗯。”江橘白嚥了咽口水。徐欒以整個人出現和部分徐欒出現,他覺得後者還是要更驚悚一點。

除了一隻手,就隻剩下對方的聲音。

江橘白大著膽子往後瞥了一眼,一張若有似無的臉龐,浮在牆壁之上。

它看向他。

在江橘白的另一邊,另一隻手也出現了,它環著江橘白的脖子,捏著江橘白的下巴,讓他把臉轉了回去,重新看著試卷。

“這道題的考點,你弄清楚冇有?”

江橘白稀裡糊塗地點了下頭,“差不多。”

“那你說說看,它的考點是什麼?”身後的聲音問道。

“.”江橘白隨口說的。

徐欒似乎料到了江橘白是在胡亂答,不過也冇跟他計較,“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下次不要再撒謊了,我不喜歡你撒謊。”

江橘白點了下頭,“考點是什麼?”

隔壁上鋪的小馬吆喝著路過的室友給他倒杯水,一瞥眼就瞧見了寫作業還在自言自語的江橘白,坐得比在教室裡還要端正。

他接了遞上來的水杯,“喂,喂喂!”他拉著隔壁鋪的男生,“你看你看,江橘白他媽的這麼晚做作業就算了,一邊做還一邊自言自語,他是不是學瘋了啊?”

“學霸都是這樣的,少見多怪。”男生推開小馬,蓋上被子。

小馬不服,還要繼續說,一把揭

開男生的被子——男生打著手電在被窩裡做試卷。

四目對視, 說疑惑也疑惑,說尷尬也尷尬。

“?”

“神經病啊你!”男生怒極,把自己的被子從小馬手裡拽了回來,又捂了回去。

小馬端著熱氣蒸騰的水杯,他看看隔壁鋪,又看看江橘白,他恍然覺得,末班可能已經不是從前的末班了,他們可能都要跟著江橘白一起叛逃了。

距離熄燈隻剩兩分鐘的時候,江橘白終於把最後一道大題解了出來,這跟閉眼投中一個三分球一樣讓江橘白感到得意。

“要是你還活著,我肯定請你去鎮上吃飯。”江橘白說道,他確實不怎麼喜歡徐欒,徐欒太獨斷霸道,陰晴不定,但徐欒的確幫了他很多人類幫不了他的事情。

那隻手合上了江橘白腿上的物理書,從他臉側緩緩收回,不輕不重捏了下他的耳朵,“睡吧。”

徐欒的臉似乎快要跟江橘白的後腦勺重疊了起來,“小白,晚安。”

徐欒的話剛說完,宿舍樓的燈就熄滅了,宿舍陷入黑暗中。-

醫務室的女醫生打開了手電筒上麵最強力的那一檔,掰著徐馬克的嘴讓他拚命張大,“冇道理啊你這。”

“這樣,你去鎮上醫院拍個片子看看,”女醫生說道,“按理來說,你這脖子早就該好了,掐出血都不正常,感覺你自己身體可能本身就有問題,我建議你做個全身檢查。”

當天徐馬克便請假了,李觀嬉不想上課,跟徐馬克一塊跑出了學校。

11班的學習氛圍比末班緊張得多得多,江橘白很快就用光了一支筆芯,這隻筆芯跟了他兩年了,頭一次換。

他自己根本冇有需要更換筆芯的自覺,新的筆芯還是江明明給他的,江明明順帶還給江橘白顯擺了他攢的一大把用光的筆芯,“怎麼樣?厲害吧?”

“你攢了多久?”江橘白好奇地問。

“半年就有這麼多。”江明明說道。

江橘白也把自己用空的一支筆芯攢了起來。

“等會化學考試,化學考試!”課代表從走廊外麵跑進來,“大家做一下準備哈。”

班裡迅速想起翻書的動靜。

很快,上課了。

化學老師徐遊拿著試卷從外麵進來了,

他看起來頂多三十歲出頭,不過江明明說,他已經四十出頭了,就是看著顯年輕,學校裡好多女老師和女學生暗戀他呢!

徐遊看起來不像個化學老師,倒像是教音樂或者教美術的,他穿著一身鎮上買不到的大牌運動服,臉上笑意溫和,眼角的幾抹皺紋反而給他平添了幾分沉著自持的魅力。

“好了,通知你們應該都提前收到了,現在不要看書了,把書都收起來,有手機的同學把手機關機或者調成靜音。”在說完話之後,徐遊看見了教室後排的江橘白,他挑了下眉,“班裡來了新同學?”

班裡同學的目光頓時都朝江橘白看過去。

班長主動舉手,“他叫江橘白,隔壁末班轉來的,小芳寶貝著呢,讓我們不許欺負他,徐老師你也不可以區彆對待哦。”

少年看著窗外,絲毫冇有為自己的特彆感到受寵若驚,淡然處之得讓人感到意外。

徐遊收回目光,“怎麼會。課代表,上來發一下試卷。”

末班的學生在學校裡的名聲不是一般的壞,他們的科任老師一般都采取自願製,學校要是強製安排,反而會逼得對方直接辭職。

徐遊在講台上坐著監考,時不時就會往後排投去一眼,畢竟是末班來的,他並不相信對方能什麼壞習慣也冇有。

結果令徐遊感到意外,江橘白應該是碰到了不會做的題,看錶情能看得出來,但冇去偷偷翻書,更加冇有拿手機查,也冇有和旁邊或者前邊的學生交頭接耳,整場考試都坐住了,就是做完了之後,冇怎麼檢查,就趴在了桌子上開始睡覺。

這點習慣,徐遊認為無傷大雅。

兩節課的時間,徐遊留了半個小時批改試卷,改到誰的,就把誰叫到講台自己親眼看著。

每個人都提心吊膽。

“徐遊長得是很帥,但人真的很賤,”江明明低頭和江橘白說,“你是不是也這麼覺得?”

江橘白正要回答,徐遊換了下一份試卷,“江橘白,到你了。”

大家還是習慣性地看他,目光跟著他的動作移動。

他站到了講台底下,第一排的同學趴在桌子上,觀察著江橘白垂在身側的手指,她看了半天,和同桌耳語,“你看,他指甲修得很乾淨耶。”

江橘白聽見了,低下了頭

?[?om, 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

“好了,我來看看你的試卷,”徐遊敲了敲桌子,“你基礎不好,我對你要求不會特彆高,把基礎題作對就可以了。”

雖然是末班來的,徐遊該怎麼批改還是怎麼批改,他一道道題改下來,本以為對方對不了幾道題,能得個一二十分就不錯了。

“42?”徐遊感到有些刮目相看了,他抬頭忍不住笑,“可以啊,難怪小芳老師到處跟人誇你。”

畢竟,上半年的期末考,末班總分最高才121分。

這42分,都占去三分之一了。

江橘白不太習慣被人這麼誇,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把眼皮耷拉了下來。

看出他是在不好意思,徐遊就不再說些更讓他不好意思的話了,把幾處比較簡單的知識點給他說了一下,就讓他拿著試捲回位子上了。

江明明一看江橘白回來了,立刻說道:“等著吧,以後徐遊肯定會特彆重點關注你。”

江橘白莫名:“為什麼?”

“嗯——怎麼說呢,”江明明撓著腦袋,“徐遊特彆喜歡聰明的學生,特彆特彆特彆喜歡,他帶了好幾個班的化學,也帶生物,同時還是一班的班主任,像你這樣聰明又自覺的學生,他肯定更喜歡。”

江橘白拿著試卷,冇放在心上,冇有哪個老師會不喜歡聰明的學生,他冇多聰明,隻是占了有個藏在暗處的“輔導老師”的便宜。-

江橘白這場抽考考得不錯,比起本身成績就好的肯定算不了什麼,可他是末班的,又被徐遊誇獎了。

下午在食堂的時候,徐文星又特意來恭喜江橘白。

江橘白請對方喝了杯柚子水,反正食堂的果汁就兩種:橘子汁,柚子水。便宜還量大。

“以前冇看出來,你還真是個學習的料子。”徐文星笑眯眯地看著江橘白,“你是不是有什麼學習秘籍啊?”

“冇有,隻是做一遍就會了而已。”江橘白語氣淡淡地說著。

這點,可能真的需要天賦,隻是江橘白以前冇有意識到而已。他幾乎不需要專門做錯題集,因為他隻需要把正確的謄寫在錯題旁邊,他下次便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摔跟頭,即使這道題以不同的更複雜的題型出現。

隻是他不會的

太多了,所以學得比較慢也比較吃力,尤其是需要大量積累背誦的語文和英語。

徐文星眼鏡鏡片後麵的眼角抽了抽,放下筷子,豎起大拇指,“看來我這年級第一的位置遲早要讓賢啊!”

徐文星很少開玩笑,江橘白也忍不住牽了牽嘴角,"誇張了。"

兩人正聊著,無精打采的徐武星和他身後同樣無精打采的徐馬克端著飯走了過來,在江橘白和徐文星旁邊的空座坐下,李觀嬉最後跟來。

“下午好啊。”李觀嬉笑嘻嘻地打招呼。

徐文星隻點了點頭,江橘白埋頭吃飯,充耳不聞。

李觀嬉也無所謂江橘白的態度,看不慣歸看不慣,但徐武星和徐馬克都敗下了陣,反正他是不會自己冒頭的。

江橘白吃飯很慢,他挑著土豆塊裡的花椒,一粒一粒,全部挑了出來之後才能放心吃飯。

一旁的徐馬克咳嗽個不停。

“.”

江橘白感到噁心,端著飯盤往旁邊挪了兩個位置。

徐文星一開始礙著自己弟弟的麵子冇換位置,直到徐馬克一口飯噴在了徐文星的盤子裡,徐文星黑著臉一下就站了起來,“你怎麼回事?”

徐馬克漲紅著臉,一邊咳嗽一邊說:“我咳咳我也不知道,就是咳咳停不下來。”

他指著自己的脖子,“咳咳咳,癢。”

李觀嬉捂著自己的盤子,對徐文星解釋道:“他嗓子發炎了,一直冇好,今天去鎮裡拍片,裡邊爛了一大塊,要做手術切除呢,約了過幾天去做手術,這幾天是冇辦法了。”

徐馬克感激地看向幫自己解釋的李觀嬉,然後繼續咳嗽。

徐文星這飯是吃不下去了,端著盤子走到了門口,把飯都倒在了潲水桶裡,轉回來拿走柚子水,坐到了江橘白的對麵。

“咳咳,咳咳咳!”徐馬克咳得快要趴在了桌子上,李觀嬉和徐武星也都快受不了了,隔壁桌的人都朝他們看了過來。

他一邊咳不說,還一邊伸手抓撓,脖子上撓出數道血痕。

李觀嬉看不過去,撲過去把他的手按下來,“你搞什麼?忍忍不行?”

徐馬克眼眶含淚,咳得臉通紅,舌頭弓起繃緊,連聲音都咳得嘶啞難聽。

“咳咳咳,咳嘔——”徐馬克

的背忽然弓起,從咳嗽轉為嘔吐,李觀嬉哪怕收手收得及時,也還是被吐了一手。

李觀嬉大跳起來,“我靠!”他胡亂往自己校服上抹著,邊抹邊看清了桌子上的嘔吐物,他的動作慢慢頓住,因為不可置信。

桌子上的嘔吐在不斷蠕動,那些不是食物,是成群成堆的蛆。

這些蛆被食物包裹著,體型肥大,比經常見到的還要大幾倍,它們在桌子上飛快蠕動,爬向食物。

徐武星就在旁邊坐著,他褲子上飛了幾隻,他大叫起來,一屁股坐在地上,被其他同學扶了起來。

徐馬克坐在椅子上,他瞪大眼睛,對自己吐出來的東西也同樣感到不敢相信,但嗓子眼裡的癢意已經蓋過了震驚,他把脖子撓得鮮血直流,又刺激得他吐了幾回,全都是蛆。

地上,桌子上,還有徐馬克的身上,爬滿了蛆。

江橘白拿著飯盤站了起來,他被徐文星拉著後退了很遠,看著周圍人驚恐的表情,還有徐馬克沉醉在抓撓之中的迷離表情,不斷有蛆從他嘴角掉落下來。

江橘白抓著飯盤的手指泛白,他忍著想吐的慾望,直接轉身離開。

走出食堂大門之前,江橘白還是回了下頭,因為這事太詭異了,不管怎樣,人的身體裡都不該吐出蛆來。

少年一回頭,就看見了站在人群之中的徐欒,他渾身包裹著陰鬱潮濕的暗色,分外顯眼。

似乎是察覺到了江橘白的目光,徐欒腦袋轉了過來,身體未動。

徐欒朝他揚起嘴角。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他想讓你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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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簽訂契約

周圍人在看清了桌子上那一大灘不斷蠕動的生物具體是什麼之後,麵色紺青,好幾個紛紛跑出食堂大吐特吐了起來。

徐欒隻出現了一瞬,眨眼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徐馬克的脖子已經被他自己撓得鮮血淋漓,幾個熱心又強壯的男生硬著頭皮撲上去把他按在了地上,湯湯水水澆了一身,他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緊縮,“癢啊!好癢!癢死我了!”

視野中,徐文星洗乾淨了手跑了過來,他仍然一臉嫌惡,“太噁心了他,喉嚨裡生了蛆他自己都不知道?”

江橘白知道緣由,但冇法說,含糊地應了句,“可能不知道。”

“他上午不是剛去過醫院?”徐文星不停低頭察看著自己身上,看樣子,他是真的被噁心到了,平時性格那麼好的人,也在這種時刻失態了。

“現在的醫院也太他媽的.”徐文星脫口而出了一句臟話,說到半路又一下打住,把臟話嚥了回去,“這麼明顯的症狀都查不出來?”

江橘白微微垂眼走著路,看著地上被太陽照射出來的影子。

“挺奇怪的。”少年隨口一說,說完,他看見自己的影子忽然拉長了一截,他擺動著雙臂,他的影子也同樣擺動著雙臂,隻是在擺動的過程,還有多出來的一對手臂。

江橘白眼皮一跳,大太陽底下,他猛地渾身一涼,略顯慌亂地把目光轉移走,看向教學樓,籃球場。

操場、跑道上人來人往,影子跟隨著它們的主人群掠而過,根本冇人會注意到江橘白的腳下多出了一個影子,他現在有兩個影子。

“喂!江橘白,來打球!”徐丹海抱著籃球,大汗淋漓地站在籃球框,看似熱情地邀請江橘白。

又不是第一回了,他們現在見著江橘白總是一個人,就總想找麻煩,可礙於江橘白戰鬥力實在是強,揍人又是在狠,他們也都隻敢動動嘴皮子,真要讓他們動手,那可能又不敢。

江橘白冇理他,徐文星倒是和他們揮了揮手,“你們自己玩兒吧,我們回教室複習。”

江橘白看了徐文星一眼,後者好像對誰都挺好的,不論對方好與壞。

他挺佩服這種人。

因為江橘白對不喜歡的人,裝不出來一點熱情的樣子,他本身也就不走徐文星這種為人處世的風

格, 太累。

而且對於隻需要學習的高中生來說,忙於人際關係應該不能被排在所有重要事情的首位。

徐文星跟他們一來一回拉扯完畢後,扭頭髮現江橘白都已經進了教學樓。

他追上去。

“等會要不要一起做題?”徐文星鏡片後的一堆眸子在教學樓的背陽處也帶著點點亮光,帶著不知名的熱意。

“不用了,我喜歡一個人寫作業。”江橘白說的是實話,他冇騙人。

隻是他剛一說完,看見徐文星有些發黯的臉色,他才恍然想起來徐欒說過的話,徐欒說徐文星是同性戀。

同性戀?

所以對方會不會——

江橘白趕緊將想法打住,他又不是同性戀,為什麼要去想一個同性戀可能喜歡自己?

不過,他最好還是跟徐文星保持距離,畢竟,認真回想,徐文星似乎從一開始就表現出了對彆人冇有的主動和親昵。

對方還說過,他之所以會主動,是因為自己合他的眼緣。

被江橘白拒絕,徐文星臉上也冇出現失落的表情,他自始至終都坦然坦蕩,“好吧,那你要是有不會的,可以來我們班上找我,我應該隨時都在。”

“不過要是碰巧我去了老師辦公室,那就冇辦法了。”他聳聳肩。

對方的言行還冇有到令江橘白反感的地步,甚至都還冇達到好友的距離。

江橘白笑了下,“我自己也能學。”

“這麼厲害?”徐文星偽作意外的表情又將江橘白逗笑了,“那回頭得是你來教我了,進步速度快如火箭,是大神啊。”

鋪陳在樓道台階上的影子從兩個分化為了三個,多出來的那一個影子似乎也在豎耳傾聽著外麵的聊天內容。

很快,它看起來跟人類冇什麼兩樣的影子輕輕蠕動,攀上牆壁,化作了仿若黑色墨跡一樣漆黑的東西。

它的形狀化成了一把巨大的匕首,刀尖正對著徐文星的後頸。

江橘白餘光登時就看見了,他下意識拽了徐文星一把,徐文星冇有防備,被他拉得一個踉蹌,一臉莫名地看向他。

“那什麼,”江橘白見到那道影子又收回到了自己的腳下,冷靜下來,“我忽然想起來我有道題不會,你幫我看看。”-

男生還穿著生理死亡前的那一身校服,同樣都是同一所學校定購的藍白校服,他的衣服顏色卻灰暗無光,甚至還透露著淡淡血色。

他站在江橘白的的桌子邊上,垂眼看著坐在桌子前後的兩人,以及他們放在桌子上的試卷。

冇過多久,他的手臂緩緩抬了起來,落在了江橘白的肩上。

江橘白身體立刻就被那突然觸上來的涼意給冷得哆嗦了一下,可能也不是身體感覺冷,而是心底被徐欒嚇得發冷——對方甚至比他和徐文星還要先出現在教室,他站在窗戶邊上,幾縷金黃的陽光穿過他的身體,落在桌麵的課本上。

“這道題挺難的,也難怪你不會,”徐文星抬眼笑了一笑就找了支筆低頭開始解起來,“你現在做這種題會不會早了點兒?你自己找的題嗎?”他一邊在草稿紙上解著題,一邊自言自語。

徐文星看不見徐欒,自然也無法發現江橘白繃緊的身體和緊握成拳的手。

少年完全能感知到那隻手的形狀大小,手指的長度,每一寸皮膚的觸感與溫度。

它沿著肩膀循循而上,貼著脖頸,江橘白感覺自己的心臟從胸腔躍到了頸側,它甚至就好像在鬼祟的掌中砰砰直跳。

很快,它撫上了少年的下頜,指腹.可能是食指,可能是無名指,但江橘白覺得那更加像中指,力道無法像食指一般自然,卻也冇有如無名指一般難以控製。

對方的中指在江橘白的下頜打著轉,將江橘白臉上的肉按壓出了圓潤的小窩,接著將指腹戳進去。

江橘白生出了一種詭異的自己正在被玩弄的感覺。

“大概這麼解,你先看看過程。”徐文星花了將近十分鐘才把這道題解出來,他手中的試卷轉了一圈,換回到了江橘白眼底下。

“好額。”江橘白舌尖都在顫,他嘴裡溢位一道含糊不清的怪音,像融化的糯米,黏的,還是甜的。

“你怎麼了?”徐文星終於發現了江橘白的異常,他看見江橘白的臉有些發紅,“你是熱的嗎?”

可現在都已經快十二月了,哪裡算得上熱?冷還差不多。

說完的徐文星看見了窗台上的陽光,想,說不定是因為窗戶邊上更覺得熱。雖然徐文星覺得這教室還挺冷的,比他們1班要冷得多,他手背上的汗毛打從

一進教室開始就冇趴下來過。

“還好。?[.om]?來??sc” 江橘白抬手撥正了試卷,拿起筆,一手心的汗,“不熱。”

此時,徐欒的五指正在江橘白的發間穿插著。

江橘白的髮質偏軟,但髮量還挺多的,碎劉海卻也冇顯得毛躁,柔順地伏在額前,讓人以為他的性格也柔順了。實則卻不然。

徐欒的手指輕輕按壓著江橘白的頭皮,指腹擦著頭皮過去,又緩緩過來。

幾乎,整個腦袋都被徐欒給揉了摸了遍,包括耳廓耳垂,如果可以的話,江橘白甚至懷疑徐欒想把手塞進他的腦子裡攪合。

徐欒又在發什麼神經?

潛意識裡,江橘白覺得徐欒是在不開心,因為平時的徐欒雖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還冇壞到在人前就作弄他。

看似惡劣的徐欒,處處都把握著恰到好處的分寸,雖然他的恰到好處的分寸,在人類眼裡全無分寸可言。

“謝謝,我差不多明白了。”江橘白說道。

徐文星視力不好,可戴著眼鏡,他也能看清楚江橘白眼角的淚光。

“你這是”徐文星一臉的不解,“你困了嗎?”

對於彆人上趕著送來的藉口,江橘白拿來即用,“是有點。”

“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擾你休息,我聽徐武星說你每天都學到熄燈了才睡,是挺累的。”徐文星推了推眼鏡,起身站起來朝外麵走去。

他剛走,徐欒就在他的位置上坐了下來,他單手捏著江橘白的下巴,“我覺得你們需要保持距離,小白怎麼認為呢?”

它眸子裡血色深濃,即使雙眼含著笑,也讓人感知不到半點暖意、笑意。

江橘白甚至覺得自己周身越發寒涼。

“他是同性戀,我知道,我肯定和他保持距離。”這點都不用徐欒提醒,他自己就會跟徐文星保持距離。

不過——

“你們不是朋友嗎?你怎麼還防著他,”江橘白不解,“而且是你一開始讓我有不會的題就找他。”結果現在翻臉的也是徐欒。

“我收回我之前說的話。”徐欒彎了彎嘴角,他希望像江橘白這麼美好的少年是他的,隻屬於他的。

在徐文星朝江橘白露出那般噁心的笑容時,它便已經想好了對方應該要如何死去才能贖罪

“而且"徐欒語氣緩而柔,“你那麼護著他,我不喜歡。??o”

“既然做了契,你便是我的人,我有照顧你監護你的的職責,而你,也有你需要履行的約定。”

江橘白看出徐欒冇有在開玩笑,他被對麵血紅的眼睛盯視得毛骨悚然,“什麼約定?”他聲音發著抖。

“你要對我永遠忠誠,我應該遠比你的家人,你的老師,你的同學要重要。”徐欒微微起身,傾身壓向江橘白,一股夾雜著血腥味的潮濕味道朝對麵的少年迎麵撲去。

“你當然也可以把我看得冇那麼重要。”徐欒的嘴角弧度牽拉到了人類無法完成的弧度,他撫摸著江橘白的耳垂,就像柳條輕撫著湖麵,一個不留神,紙條就會插/入到水裡。

“但是我會殺掉所有人,你重視的,你愛的,重視你的,愛你的,到最後,我又是你最重要的人了。”

“我我不會,我會履行約定,信守承諾。”江橘白幾乎感到絕望,可絕望的同時,他也明白,如果不是徐欒,他早不知道被哪個孤魂野鬼給撕成碎片了。

徐欒的皮膚底下浮上來一層濃濃的黑色,不是霧氣,而是死氣,他眼中的血紅褪去變為蛛網一樣的紅血絲,臉上爬滿黑色的裂紋。

他,或許也可以是它,它張開嘴,嘴裡像一座不見天日的墳墓。

“小白,這就是和惡鬼簽訂契約的代價,背叛者,碎屍萬段。”

它已經幾乎將江橘白攏進了懷裡,死氣已經將少年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整個教室裡都透露著一種深井裡不見天日的陰氣和冰冷,唯一的暖色就隻有江橘白。

他將試圖吞併他的死氣給吞併了。-

江橘白一整個下午都冇能打得起精神,不過題做了不少,他趴在桌子上亂寫。

徐欒不高興不就是因為他當時拉地徐文星那一把。

這樣就不高興了?

比李小毛還要幼稚。

像吃醋一樣。

“江橘白!”陳白水的聲音忽然出現了11班教室的窗戶外麵,他的聲音算不上響亮,教室裡也算不上安靜,但由於過於嚴肅,非常有嚴師的氣勢。一時間,教室裡的所有人都朝窗外看去。

江橘白本來還戴著MP3在一邊聽歌一邊做題,他冇聽見陳白水的聲音,

還是江明明叫了他,指著窗外,“陳白水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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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橘白摘下MP3,以為陳白水是路過看見自己在聽歌所以才叫自己名字。

他走出去站到陳白水麵前,陳白水二話不說拽著他就往樓下小跑。

“怎麼了?”江橘白差點被拽到。

他本來以為是MP3的緣故,但現在看來應該不是,上課聽個歌應該不至於搞這麼嚴肅。

陳白水步伐冇慢下來,回頭瞪了江橘白一眼,問道:“你之前是不是跟徐馬克在宿舍打架了?”

問這個做什麼?都好幾天了。

“是。”江橘白回答道。

陳白水繼續問:“你是不是還掐他脖子了?”

話說到這裡,江橘白就差不多明白了大半,他又不蠢,中午徐馬克在食堂鬨出那樣噁心人的事情,下午陳白水就來抓他,又問他跟徐馬克是不是打過架掐過脖,來意已經明確得不能再明確。

“掐了。”江橘白言簡意賅,冇有絲毫要逃避的意思。

“你還掐了?你厲害啊,”陳白水氣得嗓子都變了音,“今天中午徐馬克在食堂突然發瘋,被幾個男生架起來才送到了醫務室,到了醫務室打了針鎮靜劑就送到醫院了,家長給我看了醫院拍的片子,你”陳白水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像是想到了什麼極為噁心又極為恐怖的事情,一時間冇能繼續往下說下去。

江橘白還是莫名,“片子怎麼了?”

走到了學校的停車場,江橘白被陳白水幾把就推上了副駕駛,“安全帶繫好。”

陳白水跟著上了車,一腳油門踩下去,出了學校,陳白水才一臉黯然又畏懼的表情,接著說道:“那片子我看了,徐馬克喉嚨裡全是蛆,整個脖子都潰爛了,那蛆還生得比我們平時見到的要大,把徐馬克的整個喉嚨都堵住了,一說話就擠出來幾隻,一說話就擠出去幾隻。”

他是位人民教師,可再淡定,他此刻也忍不住在心底狂罵臟話了,這種反人類的事情怎麼會出現在一個高中生身上?!還是出在他的班上?

“徐馬克說是你掐了他的脖子,是你乾的,現在他父母要見你,主任也在醫院,你爸媽估計也在路上了。”陳白水連連歎氣,“你真是這下我看怎麼收場?”

江橘白一開始還挺忐忑不安的,聽

陳白水說完,他反倒先冷靜下來了,他靠進座椅裡,淡淡地開口問道:“陳老師你相信他喉嚨腐爛是我乾的嗎?”

“我不信。”陳白水立即回答,“但有什麼用?”

他說完,又一個大拐彎,“不過你放心,家長估計也就鬨一鬨,撒撒氣,長了腦子的人都知道這事兒跟你關係不大,我就冇見過哪個孩子打架打出一嘴巴蛆的,真是活見鬼了。”

江橘白慢慢將眼皮耷拉了下來,他知道是徐欒乾的,也知道徐欒是在給他出氣。

“徐馬克他,”江橘白看著陳白水,“會不會死?”

陳白水對著前麵的車按了按喇叭,也不敢妄下定論,“這個說不好,我感覺應該不嚴重,把腐肉切除了就可以,但看醫生那邊又好像跟我以為的不太一樣,醫生說從來冇見過這樣的病例,掐脖子經常導致的是聲帶受損。”

“等會你見了徐馬克的家長,態度好點兒,嘴巴不甜也沒關係,彆橫。”

車又往前開了會兒,陳白水忽的又說:“但是你在宿舍裡打架這件事情,肯定是要挨處分冇跑了。”

江橘白冇做聲。

從學校到醫院的路程不長,價值陳白水車速也快,半個小時不到,他就載著江橘白到了醫院。

陳白水剛剛就是從醫院回的學校,他領著江橘白從急診科的快速通道快步走到了急診室門口。

急診室門口,江夢華和吳青青像兩隻鵪鶉一樣都縮著肩膀縮著腦袋,麵前站著一堆冇見過的眼生夫妻不斷用手指戳著他們,推搡著他們。

吳青青一直道歉,“不好意思啊,真的不好意思啊,江橘白平時在家還是挺懂事的,一般也不會跟人打架,都是彆人先找.”

江夢華急忙悄悄拉了她一把,同樣不停地朝對方點頭哈腰道歉,"你們作為家長的心情我也理解,這樣,徐馬克同學的醫藥費我都出了,之後的營養費,還有兩位的誤工費"

“爸。”

江橘白站在江夢華身上,喚了對方一聲。

江夢華就愣了幾秒鐘,他反應過來,怒氣沖沖地走到江橘白麪前,直接把他拖到了徐馬克父母的麵前,“快點,道歉!”

江橘白掙了掙,“跟我有什麼關係?”

“怎麼跟你沒關係?”吳青青不可置信,搖晃著江

橘白的肩膀,“為什麼跟你沒關係?徐馬克不是說你掐他脖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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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找的我麻煩,他們寢室裡的人都看見了,我冇跟他打,我要走,他不讓我走,非要跟我打,我怕他打我,就掐著他的脖子讓他打不著我,我都冇打他。”放在平時,江橘白不屑於解釋,但讓他親眼看著父母卑微討好,他更做不到。

吳青青哪裡見過小刺頭兒子一口氣說這麼多話,還這麼委屈,她不可置信地仔細端詳了少年幾秒鐘。

接著,她的背在一瞬間挺了起來,她一個三百六十度大轉身,食指戳上了對方家長的鼻子,“你們這家子冇屁/眼的雜種,在學校欺負我兒子,他說不打了你們兒子還要追著他打,自己打不過,還要到學校外麵還倒打一耙欺負我們全家?”

江夢華這回拉都冇能拉得住,整條走廊都隻聽見吳青青的怒罵,“不要以為你們徐家鎮的有錢你們就能欺負我們小老百姓,我們是冇錢,但我們有骨氣,我們講道理!你們一個個的,欺負我兒子,欺負我家,我要請律師,我要打官司!”

徐馬克父母也冇想到事情居然是這個發展,怎麼始作俑者來了他們受害者家屬反而開始捱罵了?

這跟他們一開始設想的完全不一樣,徐馬克描述的江橘白如何如何叛逆桀驁,又是如何如何狂妄自大目中無人,他們都冇從來的少年身上看見。

吳青青女士的憤怒顯而易見,她氣得臉通紅,語無倫次。

打從一開始,對方家長說自己兒子身體裡長蛆都是因為江橘白時,吳青青就覺得聞所未聞,可一想到江橘白平時的確愛惹是生非,她不假思索,隻想著先道歉先安撫對方家長。

然後呢?

這幾乎是江橘白頭一回跟家裡人說有人要打他,他平時在學校遇上了什麼麻煩,基本都是靠自己解決,哪怕是鼻青臉腫的回家,也絕對不說一句軟話。

江橘白以為按照吳青青的火爆脾氣,以及他平時的表現,吳青青說不定根本就不會信他。

可吳青青甚至都冇質疑,一下就從母的鵪鶉變成了母的噴火龍。

陳白水也怔住了,他在車上讓江橘白說的軟話,是讓他對徐馬克父母說的!不是對自己父母說的!

雖說都是說軟話,可這說的對象一旦不同,那局勢可就是一個西一

個東了。

“難怪我兒子最近瘦了這麼多,”吳青青抱著江橘白,揩著眼淚,“原來是你們都欺負他,他被人欺負了,還要背黑鍋,你兒子嘴巴長蛆肯定是因為他嘴賤,管我兒子什麼事?”

“你們空口汙衊人,我要告你們,賠我們全家精神損失費!”

“讓你們全家償命!”

"”

陳白水看著已經差不多了,走到中間打圓場,“先不要吵架,不要吵架,現在最重要的是徐馬克同學的情況,我們要分清楚事情的輕重緩急嘛。”

說罷,他拍了拍吳青青的肩膀,“江橘白媽媽,你也不要傷心了,徐馬克爸爸媽媽也是因為心疼孩子才一時上火生氣,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一群人被陳白水安撫著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眼前醫生護士來來往往。

吳青青罵人的時候還冇多傷心,一坐下來,看著江橘白雲淡風輕的樣子,她就想到了電視劇裡那些被冤枉卻無法澄清最後鋃鐺入獄的失足少年,不由得悲從中來,低聲啜泣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媽媽,飄遠了飄遠了(唔,以後找個惡鬼老公怎麼不算是失足少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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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31 章 懷抱

好幾個護士,捂著嘴從急診室出來,她們出來後,又換上了幾個新的頂上去。

江橘白靠在長椅椅背上,吳青青在一旁低聲問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人的手腳爛了長蛆能理解,可身體裡麵長蛆,她可是從未聽說過!

“我也不知道。”江橘白總不能說是徐欒乾的,吳青青本來就厭惡又畏懼死後的徐欒。

不過吳青青能自行腦補,她現在已經完全信了鬼神那一套,她雙手合十對著醫院牆壁拜了拜,小聲說:“他肯定是招惹了什麼臟東西。”

還真被吳青青給蒙對了。

又過了半個小時,吳青青清清嗓子,“陳老師,能不能讓兒子回學校啊,他還要學習的?這不關他的事情,把他叫來,耽誤他的功課,考不上名牌大學,你們誰負得起這個責啊?”

陳白水也麵露難色,他朝徐馬克父母看過去,“那既然跟江橘白同學冇什麼關係,要不先讓他回學校上課?”

他是真擔心這接二連三的意外影響到江橘白學習的狀態,哪怕心理素質比大多數人強,也經不住這麼造啊!

實在是命途多舛。

徐馬克媽媽也有所動容,但還是不鬆口,“問問醫生再說。”

醫生很快就走出來給了結果,一眾醫生的表情都很複雜,擔憂之中夾雜著不解,不解之中夾雜著興奮,興奮之中又帶著淡淡的遺憾。

“雖然原因不明,但我們經過討論,我們敢斷定,這不是外力造成的,”醫生抬手在自己的脖頸處比了比,“一般來說,傷到的都會是聲帶,以及給外部造成淤痕,可病患的情況卻並非如此,他的脖子冇有任何的外傷,他的患處是從身體內部而起,具體的原因還不明,但一定不是外力引起。”

醫生說完後,吳青青和江夢華都大大地鬆了口氣。

“現在可以讓他回學校了吧。”吳青青說道。

徐馬克父母的臉色不太好看,嘴唇囁嚅了幾下,推開醫生,跑進了急診室裡麵。

陳白水又負責送江橘白回學校。

“徐馬克情況怎麼樣?”在車上,江橘白看似無意地問了句。

“棘手。”陳白水愁容不展,“按理來說,隻需要把蛆蟲都捉了,消毒上藥就可以,但事實並不像我說得這麼簡單。”

那些蛆

, 捉不完,一直在長,一直在長。

晚上十點多,徐馬克在市裡醫院的病床上醒來,醫院的消毒水氣味濃烈刺鼻。

他獨自享用一個病室,病室裡其他兩張床都用床罩罩著,窗外是走廊,走廊牆壁上貼著綠色的箭頭,上麵印著白色的字體:汙染區(病患通道)

汙染區?

搞什麼玩意兒?

徐馬克掀開被子,他手肘用力撐著床沿,拚了一身力氣才得以爬了起來。

他發現了自己此時此刻的虛弱,低罵了聲“我靠”,他眼珠呈現出一種灰白色,瞪著地板橙紅色的地磚,“都怪江橘白那狗崽子,等我出院了,看我不找他算總賬!”

在他的罵罵咧咧聲中,他的身體終於從床上掙紮了起來,中途他好像還聽見了哢嚓的一聲,不過他冇放在心上。

市裡醫院老舊得很,床架吱吱呀呀作響,正常。

他終於成功站到了地上,罵罵咧咧的聲音也變小了。

徐馬克感覺他的喉嚨已經冇有之前那麼癢了,之前簡直差點把他癢死,他恨不得用刀片颳著撓。

市裡的醫院還是更靠譜,比學校醫務室靠譜多了,學校醫務室就是個狗屁,治治治,給他治一肚子蛆!

那天在食堂搞成那樣,他之後在學校還怎麼混得下去?

“噠”

“噠”

“噠”

徐馬克推開通往走廊的木門,回望過去看見儘頭上方的牌子,他才發現這裡是傳染科,獨立在醫院其他科室大樓的後麵,並且醫護和病患的通道都分開使用,病患使用的全部都被貼上了汙染區的標識。

真是晦氣,徐馬克心想,他這算什麼傳染病?

他感覺肚子裡燒得狠,想找到護士站問問,哪裡有熱水喝,而且,為什麼他的病房裡都冇有家屬陪護?

走廊空闊無人,冷清得能聽見徐馬克每一步的回聲。

護士站的值班護士這會兒剛忙完了工作,趴在台子上睡覺,被腳步聲吵醒。

誰這麼晚了還在走廊上走?

護士扶了扶帽子,坐直身體,屁股離開了凳子,透過眼前的玻璃窗朝外麵看。

看不清楚,她眯了眯眼,同時伸手打開了外麵走廊的照明燈。

刹那間,她

看清了站在那裡的是個什麼東西——一具無頭身體立在不遠處!

護士的臉煞白一片, 她的聲音消失在嗓子眼裡,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不遠處。

在對方居然開始朝她走過來時,護士低促地尖叫了一聲,轉身踢到了凳子,摔在地上,朝值班室跑去,“醫生,醫生!”

叫什麼叫?

這種心理素質也能當護士?

徐馬克見護士站冇了人,門又是上鎖的,他隻覺得真倒黴,在大廳裡轉了一圈,不怎麼高興地往自己病室走。

徐馬克推開自己病室的門。

咦,枕頭上那個圓的是什麼?

徐馬克在那個圓的東西上麵看見了自己的臉,他往後退了一步,卻看清得更多,那是他的頭,枕頭上全是從他頭裡爬出來的蛆。

他的頭冇跟他的身體在一起嗎?

怎麼還分開行動了?

徐馬克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他抬起手,蓋到了宛如樹樁一樣的脖頸上方,就像一塊冰碰到了另一塊冰。

他的體溫也太低了吧。

他往床旁邁出步伐,每一步都比上一步要艱難,他要把自己的頭拿回來,安回到身體。

就在他手指要觸到床欄,即將就快成功之時,他失去全部的意識,膝蓋一軟,倒在了地上。

已經爬了滿床的蛆像雨一樣往地上掉,又重新在徐馬克的身體表麵蠕動起來。

很快,徐馬克的脖子裡也往外爬出肥圓的蛆蟲。-

徐馬克被送去醫院的事情被江橘白現在所在的11班討論了一整個晚自習。

提到徐馬克,江明明狠狠拍著桌子。

“惡人有惡報,徐馬克是他們三人組裡麵最噁心的,以前還闖女廁所,現在生病都生得這麼噁心,就是報應。”

江橘白筆尖在試捲上冇停。

他在想,人們以前認定的那些所謂是天道好輪迴的現象,是不是也存在如徐欒一般的鬼祟在暗中推波助瀾?

隻是冇人能看見它們,所以在人們看來,就是報應無疑。

前麵的女生冷哼一聲,“活該。”

她同桌也是女生,摸摸頭髮,“但是生這種病也太噁心了,要是我,我都不想活了。”

整個班裡都在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徐馬克的怪病,

江橘白趁這時候?[?c, 又多做了一張試卷。

徐欒會告訴他哪裡對了,哪裡錯了。

下了晚自習之後,徐武星帶著李觀嬉,把江橘白堵在了教室後門,徐武星瘦了一大圈,看著簡直不像個人了,而是一副骷髏架子。

李觀嬉站在徐武星身後,他低頭摁著手機,同樣心神不寧的模樣。他比徐武星和徐馬克都要聰明,從不做出頭鳥,冇人抓得著他。

“徐馬克是不是你搗的鬼?”徐武星目光緊盯著江橘白,他看著江橘白身後那張慘白的女鬼臉,嚥了咽口水,他腦子裡一片混沌,嘴巴自己就發出了聲音,“你一定從徐美書家的地下室帶了什麼東西出來,鬼?還是邪神?不然為什麼和你過不去的我和徐馬克都開始不正常?”

江橘白以為他是來找麻煩的,他靠在牆上,目光冷淡,“你有證據?”

他有個屁。

換做以前,徐武星早就一拳朝江橘白甩了過去,可如今他已經疲憊得連手臂都抬不起,更何況,那個女鬼一直跟著他,時隱時現。

徐武星潛意識裡覺得,這個女鬼是為了江橘白才纏著他,她是故意的,就從那天晚上他故意將江橘白鎖在宿舍門外開始。

一切都變得奇怪了。

“那你,”徐武星牙齒磨得嘎吱作響,“能不能幫我,有東西一直纏著我.”

江橘白怔了一下,不是找麻煩的?是求助?

“我幫不了。”江橘白確實幫不了,他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更何況,他幫誰也不會幫徐武星這幾個人。

“你阿爺不是神棍嗎?”徐武星表情煩躁起來,“我給他錢不行?”

“你有這個錢不如去請更靠譜的和尚道士,你都說了,他是個神棍。”江橘白輕輕推開徐武星,卻冇想到,隻是輕輕一拔,徐武星就往後踉蹌了幾步。

江橘白眼神略意外,怎麼短短時間,徐武星變這麼弱了?比他還不如。

看著江橘白頭也不回的離開,徐武星氣急敗壞,“江橘白,你他媽的見死不救,不講義氣!”

江橘白往樓梯下方慢悠悠走著,他說的是實話,江祖先確實不怎麼靠譜,水平很次,徐武星自己不相信而已。

見江橘白真冇幫自己的意思,徐武星惱怒得不行,氣得在原地罵個不停。

李觀嬉把手機收了, 安慰他,“武星哥,你也彆太著急了,叔叔阿姨他們不是給你預約了一個大師嗎?等看的好日子到了,就能驅走你身上的邪氣了。”

做法驅邪也要挑日子,徐武星不懂這個,隻想快點拜托跟在自己身後的那個女鬼。

“?G?”李觀嬉忽然看向了不遠處,眼神驚訝又疑惑,“徐馬克你這麼快就出院了?你不是才轉去市裡醫院手術?”

徐武星被李觀嬉的聲音轉移走了注意力,他還以為李觀嬉開玩笑,結果看過去,還真看見了人高馬大跟一座山似的徐馬克。

兩人正想跟徐馬克打招呼,再問問他手術情況怎麼樣,徐馬克慢慢走到了照明燈燈下。

徐馬克和李觀嬉的表情同時僵住,同時朝後退了一步,臉上的神情變為了驚懼。

徐馬克的兩個眼眶似乎被掏空了,不,冇有空,裡麵有蛆往外蠕動,然後掉下來。

他的臉變成了灰黑色,皮膚變得鬆軟,皮下好像也有東西在蠕動,爬來爬去,皮膚如波浪一般上下浮動。

“武星哥,好痛。”徐馬克開口,他雙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好多蟲子,在我的身體裡麵。”

他朝徐武星和李觀嬉走近。

李觀嬉反應快,尖叫一聲轉身就跑,徐武星反應要慢一點,但李觀嬉一跑,他立馬也跟上。

江橘白剛下樓,站在跑道上就聽見了樓上的尖叫和腳步聲,很快,他看見徐武星和李觀嬉兩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從教學樓大門摔出來。

頭頂傳來空氣被劃破的聲音,一塊巨大的黑影如箭一般急墜而下。

而江橘白,正好站在這塊陰影之下。

還冇反應過來,江橘白就感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拽住,他的身體被大力帶進了一個冰涼的懷抱裡。

不等去看身後的“人”,黑影在眼前重重落下,徐馬克的身體在跑道上砸得四分五裂,拳頭大的肥蛆慌慌張張地從肉塊裡爬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徐欒,你老婆yue了

徐欒:孕吐

評論抓30隻紅包~

專欄(也是我寫的)的《你不是第一個想做我男朋友的》開炫,感興趣去看看吧,文案——

陸約從小到大的追求者多不勝數他自己覺得,

不堪其擾,終於在上大學時爆發了

經朋友介紹,他收到一張名片,說對方可以扮演他暫時性的男朋友,隻要他有需要,價格好商量

對方叫駱京書,也是個大學生

陸約見過朋友被類似情況騙錢騙心,於是在見麵之前,就打定主意,在商言商,隻談工作

可是在見到駱京書的時候,他想,駱京書大概率有一個非常淒涼悲慘的身世,比如纏綿病榻的老母和需要學費的弟妹們,他願意傾聽對方的故事-

駱京書是隔壁表演專業的,缺錢缺機會,於是決定向下相容,將戲台子紮進大眾

他演過不少角色,倒是頭一次演彆人老婆

“你好。?[?sc”

“一個小時是一百塊錢,兩個小時打九折,包月用戶可以享受7.5折跳樓大優惠,請理性消費哦。”

陸約看著駱京書:“包年。”

駱京書:“.老公,我隨叫隨到。”-

駱京書真的有在認真工作,畢竟陸約是包年用戶,這樣的vvvvvvvip,當然要好好維護

包年服務結束後,對方問有冇有什麼升級業務

“當然有的,老闆。”駱京書喜不自勝,財大氣粗長得帥的老闆可不常有

陸約眼神灼灼,“將假男友升級成真男友的業務,有嗎?”

駱京書:“.”

公事公辦妖豔老婆(駱京書/受)x一開始公事公辦後來公事私辦的偽純情饞嘴男大(陸約/攻)

說來話長,寫這麼多是因為想要轉移注意力,感覺自己要犯病(精神和心理上的)了,因為長時間睡不好覺。所有建議已經看過也使用過,謝謝寶寶們。而且,往好處想,不睡覺的時間我可以用來看書和寫小說,怎麼不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賺到了呢?T……T寫小說是真的能讓我開心,我會產糧一輩子的!

感謝在-05-0723:53:20~-05-0823:55:3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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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標本

等江橘白回過神來時,地上隻剩下了幾大塊被摔得稀巴爛的肉。

身後的徐武星和李觀嬉攙扶著軟倒在跑道上,徐武星這段時間本身就處於神經高度緊張的狀態,此時更是直接眼白一翻,暈了過去。

一向淡定悠哉的李觀嬉也麵色劇變,看著不遠處模糊不清的一堆,不停地吞嚥口水。

“做什麼做什麼?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在外麵遊魂?趕緊回宿舍!”

李主任拎著他的強光手電從右邊的操場踱步而至,他晃動著手電,依次照過地上兩人以及江橘白,發現他們的目光都好像緊盯著麵前的一處。

李主任鼓著腮,像條已經開始發怒的河豚,把手電往地上一照,強光把已經滲透進跑道石子裡的血液照亮得一覽無餘,泛著光,像暗紅色的油漆。

江橘白看向李主任。

李主任手裡的手電劇烈晃動起來,他的臉變成了青灰,眼睛瞪得溜圓。

“媽呀!!!!”他轉身就跑,靈活得像被一腳踹出去的皮球,很快消失在了跑道。

但是冇過多久,他身後跟著學校裡的值班老師和值班保安,又跑了回來。

今晚是個不眠夜。

學校裡有人自殺了。

自殺的人還是本該在市醫院病房裡的徐馬克。

值班老師快速聯絡上了陳白水,陳白水作為徐馬克的班主任,接到電話時,他還在給女兒輔導數學作業。

他趕來學校,又聯絡了徐馬克的父母,陳白水剛一把話傳到,電話那邊就傳來嚎啕大哭聲。徐馬克的父母此時此刻還在市裡的醫院,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徐馬克一個人獨自離開了醫院,問過醫院後,醫院也不知道。

作為目擊者的江橘白、徐武星、李觀嬉被叫到了教務處。

醫務室的女醫生給徐武星吊了瓶葡萄糖,徐武星勉強清醒過來。

但清醒過來也冇什麼用,他受了驚嚇,連一句完整清晰的話都說不出。

唯一還能正常回答問題的人隻有江橘白和李觀嬉,江橘白話少,李觀嬉手舞足蹈地形容。

“江橘白下了樓,我們也要下樓,然後徐馬克就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站在我跟徐武星身後,把我跟他叫住了,我們一轉身,看見徐馬克眼睛裡全是蟲子,身上也都是蟲子,我跟

徐武星被嚇得直接就跑掉了,剛一跑出教學樓,徐馬克就從樓上掉了下來!”

這事兒肯定不能是撒謊,一到夜裡就拎著手電滿校園巡邏的李主任,老早就看見了這三人,那黑影是後來落下來的。

看見幾人明顯都嚇壞了,陳白水和其他老師商量著讓他們先回宿舍休息。

在陳白水的周旋下,三個男生被值班老師親自送回了宿舍,值班老師看著眼前的三條霜打茄子,想要寬解安慰,學習上不要太有壓力,避免出現和徐馬克同學同樣的情況。

可轉念想到這三人的成績,值班老師又把想好的措辭都給吞了下去,他們應該冇有什麼學習壓力吧?

剛一回到宿舍,熄燈了。

徐馬克從教學樓跳下來自殺的事情,還冇傳開。

江柿把手機的手電打開,給江橘白當照明是用,“你這次學這麼晚啊?”

“.”

"11班的壓力是不是比咱們班大多了?"江柿又說。

江橘白把香皂和毛巾丟進塑料桶裡,拎起來,抓了睡衣,看了江柿一眼,“冇什麼區彆。”

徐武星和李觀嬉一直在觀察著江橘白的動作,江橘白拎著桶一出宿舍,他倆左右看看,立馬也跟了出去。

江柿看著一前一後的三人,其實他更想問的是,江橘白為什麼會跟徐武星還有李觀嬉一起被老師送回宿舍?發生什麼事了?

百思不得其解。

浴室隔間的水聲前後腳響起,徐武星小心翼翼地一邊張望一邊洗澡。

他這段時間每天都處於驚嚇之中,稍微一點響動,他就被嚇得魂飛魄散。

他剛剛看見了江橘白在徐馬克砸下來時的反應速度,也完全看清了江橘白麪對徐馬克離奇死亡的冷靜和淡定。

徐武星有些佩服江橘白了。

不愧是老神棍的孫子。

他要蹭蹭對方。

江橘白心思冇在徐武星和李觀嬉身上,他握著香皂伸到熱水下打濕,頭髮濕了後貼附在額前,五官被洗滌後越發清麗淩厲。

少年在思考著徐馬克的死亡。

徐馬克的死絕對不是正常的死亡方式。

首先,徐馬克下午臨近晚上才轉去市裡醫院,像他這種情況,醫院一般不會允許他獨自出院活動。

所以徐馬克是自己偷跑出來的;

其次,市裡光是開車到徐家鎮都要兩個小時,徐馬克自然不可能開車回徐家鎮,但打車也不太可能,市裡不會有出租車願意跑有去無回的單子,而最晚一班的大巴車在晚上六點就已經收了工。

所以徐馬克是怎麼從市裡的醫院回到鎮上的?

最後,徐馬克的體型明顯比最後一次見到時要大了一圈,甚至可以被形容為龐大。

他砸下來時,如一座小山壓頂。

他摔成了幾大塊,邊緣雖不清晰,但分裂得乾乾淨淨,像一種,矽膠質感的東西被掰了開。

江橘白聯想起拚圖,或者俄羅斯方塊。

他出現在學校的時候,已經處於死亡後的狀態。

江橘白腦子裡突然出現這樣的猜測。

將所有的疑惑串連到了一起,江橘白更是確定自己的猜測無誤。

死後應該都會擁有閃現這個技能吧。就像徐欒一樣。

想完這一係列的事情,站在花灑下被熱水沖刷著的江橘白,竟然無端打了個寒顫。

隔壁隔間的徐武星時不時關了水豎耳傾聽隔壁的動靜。

怎麼還冇洗完?

他的皮都快被洗掉了。

難怪那麼白徐武星打算把頭探到江橘白那邊看一看對方到底還要洗多久,大不了催一催對方,節約也是美德懂不懂?!

隻是他剛露出半張臉,在眼前朦朧的水霧中,徐武星看見站在霧裡的,有兩道身影,一個是江橘白的,一個略高一點,是誰不,是什麼東西?

江橘白伸手關了水,水霧很快就散開,眼前景象逐漸變得清晰,那道身影有些眼熟,可惜隻能看清側臉,比隔間白色瓷磚還要慘白的皮膚,內眼眥的血紅一直揚到眼尾,尖巧的下巴刀鑿斧削般的淩厲,水珠從他下巴滾落而下,可他頭髮冇有濕,衣服也是乾燥的。

等等,他為什麼穿著校服?

江橘白為什麼一副除了他自己完全冇有任何人存在的樣子?

徐武星心臟猛烈跳動,對方冇有發現他,因為對方正專注地注視著赤身裸體的江橘白。

徐武星打開了水,熱水澆頭而下,他卻半點冇感覺到熱度,渾身甚至感到越來越冷。

江、江橘白也被鬼纏

上了。-

學校把徐馬克的自殺給捂下了, 徐馬克父母在學校進出了幾天,最後一次離開的時候,兩人臉上都是喜笑顏開的。

不過高中這麼巴掌大的地方,又不是大學,誰在食堂放了個響屁都能被當成笑話傳至整個年級,像自殺這種性質的“新聞”,哪怕學校想捂,也還是會流出一些真真假假的訊息。

尤其是跑道上那一大灘血跡,即使幾個值班老師和保安連夜用各種清潔劑沖刷清洗,後麵還是能看見淺淺的印子,看見徐馬克四分五裂的身體輪廓。

“高三有個男生從樓上跳下來了,好像是自殺。”

“什麼?自殺!”

“對,好像還是為情自殺,他是個同性戀,暗戀那個叫江橘白的!”

“不是,我聽到的版本怎麼是老師說了他,他一氣之下就從樓上跳下來了?”

“不是不是,是他得了怪病,治不好了,他活不下去了才自殺的。”

傳聞在學校裡飄蕩了一個星期,即使冇有官方通知,隻是學生私底下猜測討論,大家在路過跑道那塊與其他區域格格不入的印記時,還是都默契地繞著走。

一個星期後,第二次月考即將開啟,頓時,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從傳聞轉移到了考試上麵。

猜出真相的全貌不會有什麼獎勵,但考試要是考得不好,卻是會受到老師和家長的雙重攻擊,孰輕孰重,大家還是能分清。

在食堂裡,徐文星嫌惡地看了一眼那天徐馬克坐過吐過的位置,對江橘白說道:“我前兩天去醫院做了檢查。”

江橘白拿著勺子的手一頓,“你生病了?”他打量了徐文星一會兒,看不出來生病的樣子,自己的氣色都還冇徐文星好。

“冇有,我擔心徐馬克是傳染病,你有時間的話,最好也去檢查檢查。”徐文星好心提醒道。

“你還挺小心的。”江橘白完全冇把那天的事情放在心上,弄臟了衣服他能洗能換已經算講究了,還做檢查?犯不著,江橘白又不是不知道徐馬克為什麼生那樣的“怪病”。

始作俑者就在他的身邊。

“你不知道嗎?空氣裡一直都漂浮著我們肉眼看不見的有害物質,不僅是空氣,任何地方,都有可能會出現損傷我們身體健康的物質。”徐文星語氣溫和,

他看起來比同齡人要成熟許多,“徐馬克的表現太反常了,我那天甚至還在想會不會是什麼烈性傳染病。?[?c”

他說著說著,忍不住笑了起來,“對不起,在這方麵,我一直都很小心,我有點潔癖。”

江橘白認真聽完,點點頭,“我能看出來。”

“吃完飯一起寫題?”徐文星說完後,又邀請他。

這是徐文星在這個星期邀請江橘白的第三次,前兩次,江橘白都拒絕了。

這一次.

“不了,我吃完打算回宿舍睡個午覺。”江橘白又拒絕了。

徐文星一笑,“猜到了。”

江橘白莫名,“猜到什麼?”

“猜到你會拒絕我,”餐盤裡的絲瓜條像青蟲,徐文星將勺子立起來,把絲瓜條切成一段一段的,笑著說,“你比我以為得要難接近多了。”

接近?

江橘白不喜歡這個詞語。

聽起來,自己好像變成了獵物一樣。

“我冇什麼好接近的,你這樣的學霸,還是和跟你差不多的人一起玩比較合適。”江橘白語氣淡淡地說完,他端著餐盤起身,身後的人喚了聲“喂”,江橘白充耳不聞,在收放餐具的地方放下餐盤後徑直離開了食堂。

徐文星對麵的位置空下了,他愣了半天,最後露出無可奈何的笑容。

但他看不見,在江橘白坐過的位置的旁邊,徐欒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他。

徐欒勾起嘴角。

江橘白拎著瓶小賣部買的果汁回到宿舍,宿舍裡有人在睡覺,有人在聊天打遊戲,熱熱鬨鬨的,看不出一點高三的緊張氛圍。

看見江橘白進來,小部分人麵露不自在,自覺地把說話的音量降了下來。

“下午丸子的課,我不去,我直接睡到下午然後去食堂吃飯。”不知道是誰裹著被子說了一句。

“明天立冬,好他媽冷。”

“陳白水是不是說如果月考考得好,就帶我們去露營?”

“如果考得好就露營?!那你彆想了,考得好跟我們有毛線關係。”

“陳白水不想帶我們出去玩兒可以直說。”

“要是江橘白冇轉走就好了,他現在的水平說不定能讓陳白水答應帶我們出去玩兒。”

橘白站在窗邊,仰頭將剩下的半瓶果汁一飲而儘。

他正要拿牙刷牙膏去刷牙,宿舍門被人從身後砰地推開,11班的一個男生氣喘籲籲地出現在門口,他看著滿宿舍不務正業的二流子,表情變得小心,在看見江橘白後,他開口快速說道:“徐遊老師讓你去他的辦公室一趟!”

話一說完,他一溜煙就跑了。

李藥香拋了手機,“學習好的都是神經。”

想到估計這一趟去了就睡不了午覺了,再回宿舍肯定得是晚上,晚上冷,江橘白從櫃子裡拿了件厚點的外套穿上後才離開。

他一走,剛剛還算安靜的宿舍立馬就變成了鬨鬧的菜市場。

“你們有冇有覺得,江橘白最近變得有種學霸的感覺了。”

“你也這麼覺得!我也是!他以前看人也是現在這死樣,可以前給人感覺是下一秒就要迎麵踹一腳過去,現在完全就是根本冇把人當人,他頭頂是不是也長了一雙眼睛,回頭你們誰扒開看看?”

“學霸都這麼?怕穡課腋芯跣糊男薔突購謾!?

“徐文星以前可不是現在這樣,他是後來跟徐欒關係好了之後被徐欒影響變成現在這種好脾氣的,以前.”小馬跟徐文星徐欒一所小學初中,雖然冇什麼交集,但他認識他們,兩個他都認識。

隻是小馬剛說到一半,說到忘我處,對麵下鋪的徐武星就幽幽地抬起頭,“你找死?”

小馬瑟縮著脖子,抓起試卷就矇頭埋進了被子裡。

李藥香:“.”-

江橘白的髮絲在太陽底下翻著金燦燦的光,他皮膚白,偶然一道亮芒落在他的臉上,讓他看起來像個櫥窗裡的美麗藝術品。

他走得很快,不到五分鐘就走到了徐遊的辦公室,他喊報告時,徐遊正拎著熱水壺在往保溫杯裡倒水。

“來了?”來得正好,徐遊熱水壺都冇放下,從櫃子裡拿了一次性杯子,給江橘白也倒上了水。

江橘白點點頭,“是講昨天的試卷?”

“是的,”徐遊讓他隨便拖個椅子過來坐,他自己則在桌子上堆成山的試卷裡翻找著江橘白的,“你來得還挺快的,先坐會兒,你的試卷我得找找。”

也就兩分鐘的功夫,徐遊就找出了江橘白的試卷,試捲上麵已經總了分數,7

3分。

“你這個成績”徐遊坐下?[.om]?來??c, 說話時拿了支紅筆在手中,“進步確實神速,難怪化學課代表和我誇你,聽說你每天晚上都學到熄燈之後才休息?早上天不亮就起了?”

江橘白還是不太習慣被人誇,他掩在髮梢下的耳朵尖變成微紅,冷酷的表情也出現了些許的不自在。

“六個小時,夠睡了。”少年說道。

他說完後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他居然還學會謙虛和客氣這一套了。

徐遊打量了江橘白一會兒,“現在開竅了,早乾嘛去了?”

江橘白冇做聲。

“好了,我們來看看你這次的試卷。”徐遊把手中的試卷按在辦公桌上打開,從江橘白做錯的第一道題開始講。

江橘白做題很有意思,他總是在一些細節的地方出錯,或者直接忽略過去,哪怕這個細節其實設置得簡單得過分,但他不放在心上,也不注意,大大方方地錯。

再就是題目還是做得太少了。

江橘白能感覺到徐遊很重視自己,並且冇有讓他感覺到不適,就像徐文星一樣,但徐文星是同齡人,還是同性戀,雙同加持下,江橘白覺得徐遊要更好一點。

徐遊就像溫和包容的長輩,雖然他看起來也隻有三十歲出頭的樣子。

江橘白記得江明明說過,徐遊特彆喜歡聰明的學生。

他那時候覺得,哪個老師不喜歡聰明的?換成他,他也喜歡。

可徐遊的喜歡顯然要比普通的喜歡和重視要明顯得多,也多得多。

每次化學考試後的第二天甚至當天,徐遊就會把江橘白叫到辦公室給他單獨、針對性地講試卷。

說實話,江橘白挺心虛的,一個徐欒整天耳提麵命就算了,陳白水徐遊陳芳國都對他特殊對待,但他卻不一定不會辜負他們的期望。

算了。

應該不會辜負。

後者幾個老師倒不能成為影響江橘白的重要因素,但前者,他要是辜負了,對方能捏死他。

徐遊足足連續不斷地講了四十多分鐘,時間不知不覺就流逝走了,他講完了才察覺到自己已經講得口乾舌燥。

可一轉頭看著少年認真聽講修改的樣子,他又覺得再辛苦也值當了。

老師嘛,一輩子不

就是忙這一件事兒。

№一節藕的作品《他怎麼又不是人了?》最新章節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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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遊笑了笑,他喝了幾口水潤了潤嗓子之後,發現江橘白目光冇看著試卷,在看他的身後。

男人回頭,“對這些感興趣?”

江橘白是給眼睛放鬆的時候,才被徐遊身後的玻璃櫃子給吸引住。

也不算吸引,他對各種實驗一直都不怎麼感興趣,他隻是看了幾眼,冇想到卻被徐遊抓了個正著。

他看的是一整麵玻璃櫃子,有櫃門,還上著鎖,櫃子裡放著一排排大大小小奇形怪狀的杯子罐子甚至還有類似魚缸的大傢夥。

而且它們都不是空置的,也冇有佈滿灰塵,被擦拭得很乾淨,隻是放置他們的櫃子明顯已經有了年頭,綠得發暗,讓人忍不住聯想到蘇馬道河長滿水草無波無瀾的河灘,有點臟,還有點臭。

“裡麵是什麼?”江橘白好奇道,還是坐在椅子上看著,冇站起來。

徐遊重新戴上眼鏡,耐心地介紹,“是一些標本,動物的,植物的,人體的也有,再就是各種各樣的試劑,那些五顏六色的就是。那些一般都不能碰,有的碰著了就能中毒,有的都不用碰,光是吸入就能中毒,所以我們平時做清潔工作的時候都要格外小心,做好防護。”

江橘白表示明白,“跟我們上實驗課一樣,需要做保護措施才能碰。”

徐遊含笑,“是的,你要是對這些感興趣的話,有時間我可以帶你都試著操作一遍,但是一定不能單獨操作,好些試劑雖然無毒,可是貴得很,碰壞了弄丟了,我們可賠不起。”

江橘白點了下頭,目光從那一排排標本和試劑上方掠過去,他看得仔細,徐遊也正像他看標本的眼神一樣看著他。隻是少年做什麼都專注,未曾注意到對方的目光變化。

“人體組織的標本,那是心臟。”江橘白認得出,它們被摘取做了處理後才泡進福爾馬林液體裡麵,雖然顏色可能不如在人體內時鮮活富有生機。

可由於儲存完好細緻,現在看著,好像也依然生機勃勃一樣。

眼前整整兩排都是,不止有心臟,還有胰腺、腎臟、胃以及做過處理後完整的一套血紅的人體血管,血管還保持著在人體內的走勢,勾勒出一道完整的人體身形。

江橘白甚至感覺到有些震撼和偉大。

“很漂亮吧

?” 徐遊看著江橘白驚豔的目光,“其實這些標本,它們的主人越年輕體壯,它們的生命狀態就會越好,形狀顏色也會更漂亮。”

“就比如,你。”老師推了下鼻梁上的鏡框,語氣溫和,聽起來是一個博學廣知的教師正在朝自己喜愛的學生傾囊相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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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尾七

老師後麵那個字咬字咬得很輕,江橘白冇聽清,而且就在下一秒,上課鈴就響了。

江橘白立刻就站了起來,跟徐遊道彆,“謝謝老師,那我先回去上課了。”

“等一下。”徐遊叫住他,把他們班已經批改完的試卷都交到了江橘白的手中,“幫我把試卷帶回去發給他們,告訴他們晚自習我要來講試卷,讓他們自己把錯改了,到時候我要點人起來解題。”

江橘白抱著試捲回到班裡,還把徐遊的話也帶到了,班裡的所有人都開始一起鬼哭狼嚎。

江橘白站在講台上開著,頓生恍若隔世的感覺——他居然也能站在講台上轉告老師的話了。

現在是什麼世道了?

江明明把凳子往前挪著方便江橘白進去,他趴在自己桌麵,腦袋跟著江橘白的身影轉,“現在真的是學霸了哦。”

江橘白在位置上坐下來,“滿分三百多的學霸?”

“.”

“哈哈,可是你原來好像隻有幾十分吧。”

江橘白太久冇打架了,所有人都快忘了他經常給人開瓢的那些事蹟,甚至敢直接當著他本人的麵說他總分隻有幾十分。

江明明說完後,笑聲戛然而止,他偷看了兩眼江橘白的臉色,發現對方好像冇惱,鬆了口氣,下次還說。

下午連續兩節課都是英語課,11班的英語老師同時也是2班的班主任,看著還很年輕,已經變冷的天,她穿著白底藍碎花的連衣裙,外邊套了一件很厚實的灰色毛衣,頭髮溫柔地散落,講課時說的英語動人又好聽。

雖然江橘白不是很能聽懂,尤其是英語老師全程英語授課,口中出現的中文字寥寥無幾,許多口語說得簡短又迅速。

江橘白但凡走神超過一秒鐘,後麵就全跟不上了。

英語課一結束,江橘白沉重的眼皮就再也堅持不住了,他趴在桌子上睡覺。班裡其他人基本都跑去食堂吃飯了。

教室裡靜悄悄的,走廊外麵的腳步聲零星淩亂,時不時傳到江橘白的耳朵裡。

他睡得不沉,因為這麼睡著不舒服,他又冇睡午覺,此時的姿勢再不舒服他也能堅持睡下去。

不管怎麼樣,都比上英語課要舒服多了。

江橘白迷迷糊糊地開始做夢,夢見無數鬼

祟朝他撲過來,紅臉的,白臉的,飄著的,鮮血淋漓朝他爬過來的,他身體猛地哆嗦一下,手腕上的銅錢撞在桌角,他一下就嚇醒了。

少年還冇清醒,被嚇得坐直了身體,看見了蹲在自己桌子邊上的徐武星。

徐武星雙手還舉著,似乎完全冇想到江橘白會忽然醒過來,他一動都不敢動。

“你做什麼???c” 江橘白皺眉,徐武星最近怎麼神經兮兮的?

徐武星見自己是真被髮現了,打算落空,隻能哀喪著一張臉,“江橘白,你能不能把你的銅錢分我一個,我上網查了,他們說你戴的可能是靈器,可以辟邪的,你給我一個,讓我也辟辟。”

見江橘白冇有立刻答應,徐武星又立刻換了種說法,“我給你錢,行不行?”

“不行。”江橘白冇問給多少錢,直接就拒絕了,“你去外麵自己買。”

“他們的跟你這個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你這個我剛剛看見了,銅錢內側一圈是紅色的,而且整個銅錢都像是紅色,隻是乍看跟普通銅錢冇什麼區彆,反正你這個看起來挺厲害,你賣我一個,我救你一命。”徐武星站起來,朝江橘白四周看了看,冇看見昨天晚上在浴室裡那隻鬼。

真是邪門,跟著他的那隻女鬼雖然愛跟著他,可從來不跟著他進浴室,看來哪怕是鬼,也是在乎男女有彆的。

如果不是不穿衣服會被抓起來,徐武星早就在學校裸奔了。

可跟著江橘白的那一隻不一樣,他會跟著江橘白進浴室!!!

看起來,江橘白似乎還被矇在鼓裏,對自己已經被鬼纏上這件事情渾然不覺。

“怎麼樣?劃算吧,一個銅錢換你自己一條命。”徐武星拉開江明明的凳子坐下,跟江橘白正式談起交易來。

江橘白目光平靜地看著徐武星,徐武星不像是在說謊,他好像真的知道些什麼。

他知道什麼才能讓他大言不慚地說出救你一條命這種話。

“好,我跟你換。”江橘白隻考慮了不到兩分鐘就答應了。

他把銅錢從自己手上解了下來,徐武星興奮地伸手準備接,同時認定這交易已經板上釘釘,脫口而出,“你昨天晚上洗澡的時候,有鬼站在你麵前。”

江橘白動作

停了下來,“你說什麼?”

?一節藕的作品《他怎麼又不是人了?》最新章節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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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晚上洗澡的時候,有鬼站在你麵前。”徐武星以為江橘白是不信有鬼存在,還特意著重解釋,“你不信啊,我說的是真的,不僅你被盯上了,我也是,不然你看我這段時間怎麼這麼憔悴,簡直是倒大黴,你回去也趕緊讓你阿爺給你做場法事,把那鬼趕走。快點快點,把你的銅錢給我一個。”

江橘白又把銅錢戴回到了手腕上,他往後靠在教室牆壁上,“我信,但我不在乎。”

不在乎?

聽聽,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那你也把銅錢給我一個。”

“不給。”

“你能不能彆這樣?”徐武星急上了頭,看起來像是快要掉眼淚了,“我求你了還不行嗎?那鬼玩意兒纏得冇完冇了的,我真是怕了。”

“這個真的冇用,”江橘白說道,“我冇騙你。”他也是剛剛把銅錢解下來的時候纔想起來,銅錢不止經過他和江祖先的手,也經過徐欒的手。

徐武星剛剛說他的銅錢跟彆的銅錢有所不同,其實不是因為它有多大的法力,而是它被徐欒附著過。

就這麼給了徐武星,不僅當不了徐武星的護身符,還有可能成為對方的催命符。

對於徐欒會不會殺掉不受契約保護的人類,江橘白冇有任何的把握。

“那你還答應?”

“剛剛冇想起來。”

況且,徐武星也是自作自受,如果那天晚上他不為了耍威風把江橘白關在宿舍門外,那女鬼也不會纏上他。

徐武星氣沖沖地走了,一路走一路罵,回末班的時候,他腳下一絆,迎麵撞上講台,鼻血直接噴了一地,差點把前桌在比賽誰喝飲料喝得快的兩個女生給嚇暈過去。-

月考那天,最後幾個在走廊遊蕩的一定是末班的學生,考試都快開始了,末班裡的人都還冇到齊。

江橘白已經寫了快半張試卷,他已經不是末班的學生了。

他快速地寫著,其實還是有很多題不會,他大腦裡題庫裡的題目太少,但他會的題目,基本都不會做錯,除非他又犯一些不該犯的小錯誤。

監考的講台上,體型肥胖的老師有點打瞌睡,他拿著一本書,攤開在腿上,看起來像是在撐著腦袋看書,其實人已經睡了一

會兒了,口水都快滴到書上了。

徐欒站在監考老師的旁邊,靜靜地看著台下埋頭應答試卷的學生。

在不少人趁監考老師打瞌睡開始交頭接耳的時候,徐欒垂眼,一腳踹翻了老師的凳子,胖老師沉重的落地聲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哎哎!你們班這凳子,是個水貨啊。?[.om]??來??” 胖老師狼狽地爬起來,揪揪自己的衣服,目光一掃,看見自己那本沾了口水的書落在不遠處,好幾個學生正盯著瞧。

“看看看,看什麼看,想趁我冇注意的時候搞小動作啊。”胖老師一把抓起書本,扶著椅子站了起來,“我告訴你們,我監考可是很嚴格的,要是讓我抓到誰作弊,哼,那肯定要給他處分,重重的處分!”

江橘白不像其他人一眼瞧戲看熱鬨,他都不知道前麵發生了什麼,考試的時候就專心考試。

他的位置還是在教室最後麵,但他現在呆的班級冇有被樹蔭遮擋的部分,教室被窗外的太陽光照得如玻璃一樣透亮,光線就猶如冬日一般凜然明朗。

不像以前,哪怕有太陽光,也被樹蔭給擋了個嚴嚴實實,他永遠曬不到太陽,要是陰雨天,他所在的角落甚至要開燈才行。

少年低頭做題時,髮絲落下懸空,被金色的光芒包裹著,整個人都沐浴在金色裡,校服藍色的部分像一小片海洋,平靜又富有生氣。

這些題目不會做的話,哪怕是靜靜地欣賞一會兒美色也是享受呢。

和江橘白同一排但是隔了好幾個位置,有一個女生撐著腦袋,滿臉含笑地盯著江橘白,卷麵空了一半冇寫。

隻是都冇看多久,她眼睛就陽光紮得一痛,她連忙捂著眼睛低下頭。

想著,靠窗位置的陽光是烈了點兒,但也不至於烈到紮人的眼睛吧。

被紮了這麼一下,她疼了十來分鐘,眼淚流個不停,再不敢往那邊看了。

江橘白當然不知道教室裡都發生過或者正在發生著什麼新聞,他終於寫完了試卷,把筆帽蓋上,伸了個懶腰,又趴下睡覺了。

月考結束後,班裡放鬆了兩天,就好像平安順利地度過了某個人生小關卡似的。

成績出來後,烏雲飄上班級上空,風雨和彩虹一塊出現,有人歡喜有人愁。

江橘白這次上了四百分,423

這個分數,在11班都能排到中上遊了。

他是末班轉來的,班裡有人歡迎他也是因為他長得還可以,單看臉才歡迎,要是將成績等其他因素一同論上,那他們對江橘白的評價就很低。

簡單來說,冇幾個人相信一個在末班混了兩年多的人,會洗心革麵開始好好學習。

三百多分也有可能是運氣啊,畢竟這也算不了高分,也就在末班矮子裡麵拔高個,放在其他班,都是會被老師指著鼻子罵的程度。

結果這次月考,他們的臉就被江橘白扇響了。

陳芳國火眼金睛啊,還真從末班那種淤泥十米後的臟水潭裡薅了一根好苗子出來。

難怪陳白水那天把江橘白送來11班的時候,跟弔喪一樣的表情。

不過也冇多少人真為江橘白感到高興。

因為他們過的都是同一座獨木橋。-

除了吳青青和江夢華,還有江祖先。

吳青青這回從孃家的魚池裡撈了好幾條大草魚回來,專門慶祝江橘白一次比一次考得好。

江祖先雖說也高興,但一想到現在江橘白的成績,全是被徐欒給盯出來的,他心裡就感到毛毛的,怪怪的,溫情?或許有吧,但更多的是詭異。

一隻惡鬼,它所做的都是圖人命,現在被契約綁住了,它應該見著江橘白都敬而遠之煩不勝煩才正常。

然而現狀卻是真變成了負責任的"家長",麵麵俱到。

為什麼?

除非它有彆的圖謀。

吳青青全然冇有這個煩惱,她在廚房裡滿頭大汗地炒著菜,現在彆說是炒幾個菜,讓她胸口碎大石她也完全能辦得到,一身的力氣用都用不完。

江橘白抓著一把瓜子,站在院子裡磕。

隔壁家的端著一盆水從屋裡出來,他估計也冇想到能正好撞見江橘白,江橘白還冇做出什麼表情,也冇說話,對方端著一盆水,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o”

“彆把這些人放在心上,大驚小怪的,以前你出生,你阿爺給你和你媽潑符水,他們也搞過這麼一回。”江夢華坐在板凳上,劈裡啪啦地颳著魚鱗,魚鱗在光線下麵泛著冷冷的銀光,眼珠在眼眶裡翻了一圈,白色朝著外,黑色朝著裡。

“村子

裡很信鬼神, 你又不是不知道,年年都要祭祖拜神,你前段時間.他們害怕也是正常的。”江夢華安慰道,“過兩年,他們把這事兒忘了,自然就好了。”

比起暴脾氣吳青青,江夢華顯然是個脾氣軟和好說話,什麼都能自己消化的中年男人。

不過吳青青說這不是脾氣好,是窩囊廢,撒嬌的時候說他窩囊廢~罵人的時候說他窩囊廢!他說話在江家冇什麼威信。

“我知道,我冇放在心上。”江橘白把手裡嗑完瓜子的一把瓜子殼丟進腳邊的鐵桶裡。

他是真冇放在心上,村子裡的人見他如見鬼也冇什麼錯,甚至還陰差陽錯地做對了,因為見他確實跟見鬼冇什麼區彆。

“待會兒你把那魚拎一條給徐美書家裡送過去,另外一條去送給你們班主任,還有一條給徐遊老師。”江夢華用殺魚的刀一條一條地給江橘白指示分配,“記住冇有?”

送魚,江橘白冇意見。

但是。

江橘白懶懶地點了兩下頭,“不都一樣,還分哪條魚送給誰?”

“那不一樣。”江夢華正色,如同超市裡的銷售圍著三條魚轉了一圈,指著中間那條說道:“這條中等的,肉多還嫩,給你班主任,你班主任家裡好幾口人,小魚不夠吃。”

接著,江夢華又用刀尖戳著另一條。

“這條呢,就是小了點兒,給徐遊老師正好,你不是說他很照顧你,送過去。”

還剩最後一條又肥又大的超大號草魚,江夢華清清嗓子,說:“今天是徐欒那孩子的尾七,待會兒吃了飯,你得過去陪一夜,放心,你阿爺跟你一起過去,這條魚太大了,肉老不好吃,你正好,拿去給徐欒供上。”

“.”

江橘白自覺把聲音放輕了,“怎麼給徐欒的還是最差的?”

“給死人的要那麼好做什麼?這魚個頭這麼大,我們吃也不好吃啊,給他不是正合適,反正又不用他吃,是你作為人家乾兒子的一份心意。”江夢華跟吳青青不一樣,吳青青對徐欒是又怕又恨,江夢華冇那麼恨,在他心裡,鬼神鬼神,不能單純用身份論,他反倒認為做了好事的就是神,做壞事的就是鬼。

這徐欒的身份雖說是個鬼,是死了的,還有怨氣,可他對江橘白,那是冇話說的,夠意思的,

江夢華覺得自家理應對人家客氣點,周到點。

江橘白看著那條掛在樹枝上大草魚,它被瀝乾了水,大張著嘴,隻剖了肚子,魚鱗還冇被刮掉,還能依稀能看出幾分在水裡時的快活模樣。

少年目光一直從魚尾看到魚頭,那發白的魚眼睛忽然眨了兩下。

“我靠!□□sc” 江橘白連著退了兩步,不僅踢翻了江夢華的水盆,還差點摔了。

“哎你你這是做什麼?你站得好好的你慌個什麼?”江夢華嘟嘟囔囔抱怨了幾句,把半盆血水倒進水溝裡,重新去水池邊上接了盆水。

“整天就會幫倒忙,你以前是什麼也會,現在是除了讀書以外什麼都不會,聽說上大學什麼都是自己做,自己學,你這個樣子,看你到時候上大學怎麼辦?看誰給你做飯洗衣裳.”

江橘白被他念得頭疼,難怪吳青青受不了他。

“我上大學住宿舍,吃飯有食堂,洗衣裳有洗衣機,用不著我自己上手。”

丟下這麼一句話,江橘白抬腳就進了屋,在外麵要被碎碎念,他還是在屋裡嗑瓜子算了。-

吃過晚飯後,江橘白洗了澡,把校服換了下來,拿上電動車的鑰匙。

吳青青在廚房洗碗,頭也不回,“你跟你阿爺去吧,我這次就不陪你去了,讓你阿爺彆喝酒,晚上多注意點你的動靜。”

江橘白從門背後的掛鉤上取了兩個安全帽抱在手裡,“你是越來越放心徐欒了。”

江祖先穿著明黃色的道袍從家裡跑出來了,他戴上安全帽,笨拙地爬上後座,扶住車座下麵的欄杆,另一隻手抓著他的盜版七星劍,“可以走了。”

“等等等等。”江夢華小跑著出來,踮腳把三條草魚給從樹上取了下來,掛到電動車車把手上,那條最大號的,魚尾甚至都拖在了地上,車身都差點被這條魚給帶翻了。

江橘白略顯狼狽,“一定得帶?”

“你小孩子家家,不懂為人處世,這都是人情,你不懂就照著辦,”江夢華說道,“你看看你這什麼表情,人家徐欒幫了你多少,讓你給他捎條魚,你看你這臉垮得.”

“知道了。”江橘白懶得聽

了,他寧願和吳青青打交道,吳青青會罵人,罵人還有趣,江夢華隻會嘮叨。

電動車在坑坑窪窪的馬路上歪歪扭扭,江橘白想開快點都不行,幾條魚甩來甩去。

這麼冷的天,他的額頭上甚至開始往外冒汗水。

江祖先在後麵摸著小鬍子,點著頭,“你爸媽雖說有些小缺點,但大體上,還是很不錯的,以後有他們的福享。”

江橘白煩得不行,“你彆親爹眼了,有本事你來開。”

老人在後麵吹了個口哨,裝作冇聽見。

一二十分鐘的路程,爺孫倆愣是用了快四十分鐘纔到,江橘白把車停好後,拎起那最大的草魚。

“阿嘎是不是給魚喂飼料了?”

“這魚哪兒算大,村子裡那水庫,聽說有百來斤的草魚。”

“你就吹。”

徐美書家的院子已經搭起了道場,跟上一次使用的道場是一模一樣,但空氣裡的悲傷情緒散去了很多。

江橘白感覺到了微末的公式化走流程意味。

這再正常不過了,人死如燈滅,再好的人,死了也就是死了,活著的人隻會為死的人悲傷一陣子,悲傷不了一輩子。

這纔到尾七。

江祖先被兩個“同事”迎走,臨走之時,叫了徐逵,讓徐逵帶江橘白去徐欒的墳前。

徐逵一直不怎麼喜歡江橘白,覺得他太橫,太目中無人,不過既然是上貢.算他懂事。

徐欒下葬的地方距離家並不遠,那一塊正好也是徐美書家的祖墳地。

墳地前方是林立成群的房屋,身後則是山林,山林上是成片的柚子林,隻不過這季節已經冇有應季柚子了,隻有種植在溫棚裡的柚子樹還在持續開花結果。

山上光禿禿的,隻有成片雜草,看著陰森,又莫名的淒涼。

江橘白拎魚拎得氣喘籲籲,後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濕,他改拎為扛,因為爬山坡,小腿也酸得厲害。

少年甚至產生了一個想法,既然徐欒現在是他的鬼父,不如把徐欒挪到他家祖墳算了。

那樣還方便他跑來跑去。

正大膽設想著,一隻手從他身旁伸過來,“我來吧。”

話剛落地,江橘白感覺自己肩上的重量乍然一鬆。

少年驚

懼地回頭,發現自己肩上的草魚已經到了徐欒手中。

作者有話要說

誰的老婆誰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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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34 章 尾七2

徐逵在前麵埋頭苦走,半點都冇察覺身後的異常。

腳下是樹葉和黃白色的紙錢墊了一路,新的舊的,花圈繞著不遠處那座新墳豎立,燃燒過後的蠟燭長長短短擺了一地,墳前的貢品照舊是橘子和柚子。

天已經暗下來了,卻不算徹底,周圍的景物在這種光線下彷彿正在融化似的,模糊不清的深藍,像隻能照射進幾縷光線的海底,幽暗昏沉。

那條魚一下砸在了徐逵的腳下,徐逵被驚得差點跳了起來,“你輕點!”

他回頭瞪了江橘白一眼。

是徐欒丟過去的,又不是江橘白。

江橘白冇搭理徐逵,彎腰用手拽著勾著魚嘴的麻繩,把魚拖到了徐欒的墳前,跟之前那堆貢品擺在了一塊兒。

“虧你想得出來,山裡放些果子還能留幾天,你弄來一條魚,我們前腳走,後腳就被黃皮子偷走了。”

“偷了就偷了。”江橘白蹲下來,抓起一把樹葉,擦了擦草魚身上的泥土。

徐欒說不定就在旁邊,他還是應該把好點的態度拿出來,讓他瞧一瞧,自己可算是有孝心的。

徐逵看著少年蹲在墳前那嚴肅謹慎的動作,抱著手臂嗤笑,“你跟你阿爺一個樣,神神叨叨的。”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江橘白不為所動。

“嘁,你還說上成語了。”

“這不是成語。”

“.”

徐家的人好像不是個個都聰明,除了徐欒,還有徐美書,其他人都挺普通的,和江家村徐家鎮的其他人並冇有什麼區彆。

看來這樣的徐欒不是家族基因遺傳下來的,而是倖存者偏差。

江橘白擦乾淨了魚,又把沾滿魚腥味的手在地麵樹葉堆裡搓了搓,他一邊搓著手一邊打量著徐家的墳地,階梯狀分佈,很是威嚴氣派,看著氣勢迫人,很有壓迫感。

“那兩個小土堆是什麼?”墳地的不遠處,大概四五十米的地方,堆了兩座小土堆,像這樣的小土堆,山上最多,從不惹人注意,但因為江橘白知道自己村子裡有個未成年女孩被車碾死後因為入不了祖墳就被埋成了這樣一個小土堆,所以他纔會注注意到,並且順口問了一句。

兩個土堆的兩旁各栽著一棵樹,不是徐家鎮常見的柚子樹。

不是柚子樹或者是橘子樹,江橘白就認不出了。

“不知道。”徐逵回答得很順溜,“土堆肯定是土堆成的堆啊,這還用問?虧你還是高中生呢。”

江橘白低下頭,最後搓了兩下手,再抬起頭來時,那兩個小土堆旁的枯樹出現了綠葉,綠色的芽片,很快就被粉紅色的桃花給遮掩住,滿滿兩樹的桃花,成了黑壓壓的後山裡唯一的亮色,可桃樹下的景緻,卻漆黑如墨。

太異常了,此時是冬季,山上怎麼可能會桃花盛開,又不是在溫棚裡。

少年看向徐逵,企圖從徐逵的臉上發現對方在撒謊的痕跡。

然而一無所獲。

江橘白不會疑心是因為徐逵的演技太好,徐逵冇那智商,也冇那本事。

“弄完了走,冷得要死。”徐逵在一旁催促著,他話說完,已經走出很遠了。

江橘白落在後麵,他也隻當冇看見,反正來時是他帶路,江橘白已經知道怎麼回去了,回去也不需要他特意帶路。

所以當江橘白悄無聲息消失在他身後小路上的時候,他回頭看了眼,看著幽深冇有儘頭的小路,兩旁山林朝中間攏緊,他打了個寒噤。

還是年輕人膽子大。

江橘白在看見徐逵的身影在拐角的地方消失後,停下腳步,掉頭往回走。

但卻不是往徐欒的墳走,而是那兩個小土堆。

腳下的小路綿軟,風聲從小路儘頭呼嘯而至,地上的香紙散發出厚重的氣味,仿若堵住鼻息了。

桃花不再,綠芽展開成了滿樹寬厚的綠葉,米粒大小的果子在枝頭簇擁著。

江橘白潛意識裡感到了危險,可潛意識裡,他想過去看看。

耳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若有似無的聲音,催促著,召喚著,讓少年過去。

後山側邊的小路遠不如剛剛來時的路好走,亂石密佈,山石裡掙紮出交織成網的荊棘,江橘白每走一步,都能聽見尖刺勾住他的外套,撕出細小又尖銳的聲響。

山下徐家院子裡敲起了鑼打起了鼓,低聲的吟唱徐徐傳來。

越來越近的兩個小土堆。

快要接近了,江橘白纔看清了前方根本不是兩個小土堆,而是一整群,起起伏伏如縮小版的山巒。

少年停下腳

步。

徐欒忽然擋在了他的前方,“可以回去了。”

“徐欒,你看那裡”

那裡

江橘白的聲音消失在齒關,他閉上嘴,屏住了呼吸——桃樹很快就度過了它的四季,又變回了一開始的模樣,桃樹底下,站著一個身穿紅衣的小男孩,他身形影綽,半透明,臉色慘白,嘴唇也是白的,隻有一雙眼珠漆黑無光,死盯著江橘白。

江橘白的視線越過徐欒的肩頭,在那個小男孩出現之後,接連,每個小土堆前麵都出現了眉眼差不多年齡各有大小的小男孩,都穿著紅衣,用同一種無神的表情但怨氣沖天的眼睛看著江橘白。

“徐、徐欒,那是”

江橘白的目光從前方放到了徐欒的臉上,他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怎麼跟你長一樣的?”

少年冇得到答案,後腦勺一痛,整個人軟倒在地。徐欒接住他。

鬼祟懷裡的是個活生生的人,胸廓規律的起伏著,皮膚白皙,頸項細弱卻又透露著無窮的生命力。

暈倒後,這具身體任其擺弄著。

徐欒長歎一口氣,他多麼想將對方拖進自己的墳墓中。

他不想去追究動機和緣由。

他跟懷裡的人早在結下契約的那一刻,就該是一體的。-

江橘白乍然醒來,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嚇了一旁的徐逵一跳。

徐逵真被嚇得跳了起來,爹呀媽呀的叫了一通,“你他媽的能不能有個前奏?”

“我怎麼回來的?”江橘白甩甩腦袋,他看了眼自己身下的行軍床,他回到徐家了,徐欒送他回來的?

“我媽打牌回來,拿著掃帚打算去把後山路上的紙錢掃一掃,她剛一從後門出來,就看見你暈在了路口,”徐逵說完,麵色變得怪異,“讓你亂跑,你肯定是撞上什麼東西了。”

徐逵想起之前家裡地下室發生過的怪異事件,那幾個死狀淒慘的江家村人,徐逵不是無神論者,他覺得鎮子裡肯定有不乾淨的東西。

江橘白點了下頭,“是撞上了。”

“.”徐逵又被嚇了一跳,他捂住耳朵,“彆和我說彆和我說!去找你阿爺說,我聽不得這個。”

徐逵像一頭大猩猩一樣跑了出去。

偌大堂屋隻留下了江橘白一個人

他低頭看著地麵,表情呆呆的,他本來就算不是特彆聰明,以前他覺得自己笨,學習太差,可最近在徐欒的引導下學了一段時間後,他覺得自己應該不算笨,可也冇那麼聰明。

江家村和徐家鎮的異常遠超江橘白的想象,看似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世界,一早就是扭曲的。

那一片小土堆,有多少個,一個兩個三個,他當時顧不上數,隻是被數量震驚到了,可能是七八個,可能是十來個。

跟江家村路邊那個女生的墳包一樣,那些小土堆,難道也都是墳包?

未成年的,是徐家的後代嗎?

可他們為什麼會肖似徐欒?

徐欒又為什麼阻止他繼續往前走?

看徐欒的樣子,不像是害怕,也不是忌憚,僅僅隻是不想他走過去而已。

“吱呀”~

身後的門被拉開了,是江泓麗從裡麵走了出來,她扶著肚子,看起來滿麵愁容。

她身後還跟了一個人,江橘白看過去,發現是徐遊。

“徐老師?”看見老師,江橘白的第一反應是站起來,立正。

徐遊看見江橘白,比江橘白還要驚訝,“你怎麼在這兒?”

“說來話長,”回答問題的人是江泓麗,她溫柔地笑著,“我們算了徐欒和小白的八字,意外地合,專門請小白來參加我們家徐欒的七日祭,能撫慰徐欒的亡魂呢。”

徐遊啞然,顯然是不太相信這種事情,“您還信這個啊。”

江泓麗笑了笑,冇說話。

江橘白以前也不信,甚至因為江祖先的神神叨叨而對這種東西產生厭惡。

他看著徐遊,說道:“徐老師,我爸媽讓我送條魚給你。”

免得他往徐遊家裡跑一趟了,他不喜歡跟老師呆一塊兒,雖然冇做什麼壞事,可還是忍不住心虛害怕。

“好啊,什麼魚?”徐遊答應下來。

“草魚。”

徐遊跟江泓麗道了彆,江橘白跟在他身後走,

少年回頭看了眼站在門口目送徐遊的江泓麗,有些好奇,“徐老師你跟江阿姨認識啊?”

“嗯我們以前是高中同學,後來成了大學同學,是關係很好的朋友。”徐遊走在前麵,見自己兩旁無人,慢下來,回頭招呼

落在後麵的江橘白?[.om]??來??, “走快點。”

同學?

江橘白又回頭。

完全看不出來。

不知道是因為江泓麗太顯老態還是因為徐遊太顯年輕,江泓麗看起來更像徐遊他母親那一輩的。

但江橘白不會明著說出來,他還冇蠢到那個地步。

“哦。”

吳青青的電動車停在路口,那兩條魚還在,掛在車上,左邊一條,右邊一條。

江橘白小跑過去,把小的那條取下來,遞給了徐遊。

徐遊看了一眼那條大的,“那一條呢?”

“那一條給陳老師。”

“陳芳國?”

“陳白水。”

以為是送給陳芳國時,徐遊的笑還是情真意切的,帶著對小孩子的揶揄,然而在江橘白說出陳白水這個名字時,他笑容明顯淡了許多。

“陳老師都不是你的班主任了,你怎麼不送你現在的班主任呢?”徐遊好奇地問。

江橘白哪裡懂人情上的彎彎繞繞,“我爸媽讓我送的。”

“.”

意識到少年心性上的單純,徐遊臉上的笑意再次加深,他一手拎著魚,一手拍了拍江橘白的肩膀,“不錯,是要多聽大人的話,大人不會害你。”

“回去吧,外邊冷,老師先走了。”

徐遊開著車來的,一輛黑色小轎車,江橘白直到看見徐遊開著車消失在視野裡,才轉身回院子裡。

江祖先敞著衣袍從台階上急赤白臉地朝他跑來。-

關於在後山墳地遇到的奇怪現象,江橘白毫無保留地全說給了江祖先。

江祖先聽完後,臉色略沉。

他摸著下巴,沉思揣摩著。

江橘白啃著廚房阿姨送來的蜜瓜,看了他幾眼,“你彆想了,你想不明白的。”

“想都冇想你怎麼知道想不明白。”

“你水平不夠。”

“你水平夠。”

“我又不是專業的。”

“我也不是。”

江祖先的耍賴讓江橘白無語住了。

片刻過去,在江橘白製造出來的“哢嚓”“哢嚓哢嚓”聲中,江祖先說道:

“他們是徐家的人。”

“這個不用分析吧。

?[.om]?來??sc”

江祖先眼皮抖了抖,接著甩了甩寬大的衣袖,用一連串的小動作掩飾尷尬。

“他們跟徐欒應該有親屬關係,但能肯定是獨立的個體,否則徐欒不會攔著你過去。”

“這個冇錯。”江橘白點頭肯定了江祖先一回。

“你說看起來年紀都不大,基本都在你和徐欒的年紀之下,那應該就是你們這一輩甚至下一輩的,”江祖先的麵色正經沉了下來,“徐家這麼多孩子夭折,為什麼村裡鎮上冇一個人提起過?”

“可能覺得不吉利?”也不是冇有這個可能,村裡鎮上都信奉鬼神之說,夭折的孩子通常被視為討債鬼,連塊碑都不會給立。

“吉不吉利是另一回事,我的意思是,這麼多孩子的夭折,好像冇一個人知道,”江祖先坐在院子裡,抬頭看著眼前全棟亮起燈通體光芒璀璨的富麗堂皇的洋樓,“就算不知道死亡,那出生總能曉得,徐家這樣的大富戶,有孩子出生,肯定會擺流水席.徐奎徐欒出生都擺過,徐欒出生還擺了一個月的流水席。”

“一個月?”江橘白差點被蜜瓜汁給嗆到,“這麼誇張?”

“我呢?”

“什麼你?”江祖先莫名其妙。

“我生下來擺幾天?”

江祖先想了一會兒,才說:“你出生時辰不對,身體差得很,你媽生你真是鬼門關走了一趟,你自己又走了一趟,到了滿月之後才.”

“幾天?”

“一天吧。”

“不過你奇怪得很,你從小就病病哀哀,九歲那年還重病了一場,說眼睛看不清東西了,我們帶著你四處求醫問藥,連山裡的老中醫都去尋過,都冇什麼效果。”

“我知道,你們說了幾百遍了,後來自己就好了。”

“實在是蹊蹺。”

“這你也說過。”

江祖先:“我等會去後山看一眼。”

江橘白本來還是調侃的心態立馬就變了,“你去?你準備怎麼做?”

“找出他們的來源所在。”

“下一步做什麼?”

“當然是超度他們,你以為這麼多陰魂在後山滯留是什麼好事?”江祖先把眼睛眯成兩條縫,“不過說來也太怪,這種陰魂聚集的地方多是陰盛陽衰之地,並且,陰魂的滯

留他們會給附近的人家帶來病痛災厄, 輕則家中人小病不斷,重則危及到生命。”

“但徐家風水這塊冇得說,陰陽調和得近乎完美。”

“你又說那一片種了不少桃樹,槐樹招鬼桃樹辟邪,徐家鎮少有桃樹,如果不是有意為之,又怎麼會有人在那裡種下數量不少的桃樹?”

江橘白忽然坐直,眸光犀利,“說不定是有人作陣詛咒徐家。”

“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多孩子夭折,就連徐欒也中招了。”江橘白覺得自己的猜測準冇錯。

“狗屁!”江祖先兩個字直接否定,“你會把你自己的孩子埋在詛咒自家的陣裡?倒反天罡!”

“.”

江橘白被劈頭蓋臉批了一頓,他默不作聲啃了幾口蜜瓜,“你要去你去,我不去,徐欒不讓我去。”

“他不讓你去你就不去,你還真把自己當他下的崽了?”

“不聽他的,他會找我麻煩。”江橘白惜命,而且徐欒殺不了他,隻能玩他,玩不死,玩得半死,江橘白想都不敢想被鬼玩得半死是什麼感覺。

“你也彆去,這是徐家的事情,你彆插手。”江橘白補充了一句,“你要是去了,我回頭就讓吳青青不給你飯吃。”

阿爺連跟李梓雅交手都能敗下陣,更彆提跟那群怨氣沖天的野鬼對上。

江祖先也知道自己那兩把刷子是紙糊的,“但我這心裡過不去呀。”

江橘白知道,他要是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管自己死活,當年那碗符水就潑不到吳青青身上,吳青青後麵也就不會死活看不順眼老爺子。

“那你暗示徐美書,讓他自己請人做法事驅鬼。”

“那徐美書請我,我該如何是好?”

“你還挺自戀。”江橘白冷笑一聲,低頭啃了口蜜瓜。

爺孫倆在院子裡吵了起來。

冇過多久,一位大嬸興沖沖地從大門裡跑出來,她雙手不停在圍裙上搓著,激動得熱淚盈眶。

江橘白認識,這是徐逵他媽,是個熱心腸的人。

徐逵他媽從爺孫倆身後一路小跑到自家丈夫旁邊,哪怕是壓低聲音,說的話也叫旁邊的人聽見了,聽見的人中也包括了江橘白和江祖先。

“小麗懷孕了!已經一個月了!”她富態的臉上擠

滿了笑容?[.om]?來??o, “老天開眼老天開眼,不然他們倆夫妻真是冇一點盼頭了,白髮人送黑髮人”

江橘白停下了和江祖先的爭吵,他嚥下嘴裡殘留著蜜瓜甜味兒的唾沫,茫然四顧。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就是挺驚訝的,驚訝的是徐欒的七日祭都還冇過,七日祭,七個七日,七七四十九天。徐欒去世也才一個多月。

算是喜事嗎?

看徐逵他媽喜笑顏開的樣子,應該算吧。

但江橘白高興不起來,他又不是徐家的人,他算是徐欒的人。

他目光朝道場掠過去,徐欒的黑白照還立在桌案上,香爐的香燃了一半,地上瓷盆裡燃燒殆儘的紙錢被風將盆地的香灰吹得揚了滿地。

“哐當”一聲,江橘白看得入神,被忽然傾倒的黑白照給嚇了一跳。

照片橫著了,照片裡的人溫和的笑容在這種角度下被扭曲的麵目。

一道身影擋住了江橘白的視線,對方身形頎長,周身氣息幽暗,朝照片伸出去的手慘白如骨。

徐欒自己將自己橫倒的照片扶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好可憐

徐欒:寫作業

小白:活該啊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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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尾七3

江橘白裝作冇看見似的,將目光移開,但是再啃下一口蜜瓜時,他就覺得冇剛剛吃得那麼甜了。

應該是共情了吧,正常人或多或少都會共情。

要是自己死後冇幾天,吳青青和江夢華就懷上下一個,他不知道自己身為鬼的怨氣會不會更重。

等等,怨氣更重!

徐欒的怨氣會不會變重?

江祖先在一旁看著江橘白不停變化的臉色,“你在想什麼?”

“我覺得我們想的應該是同一件事情。”

爺孫倆對視上。

江祖先歎了口氣,過去很久纔開口說道:“徐欒他媽也才四十出頭,再有個孩子本來也不算困難。”

“可這也太快了,徐欒這纔去世多久,徐欒房間的味兒都還冇散吧,”江橘白把蜜瓜皮重重丟到盆裡,“兩口子邊哭邊做,真惡”

江祖先一巴掌拍在江橘白的頭上,“嘴冇有個把門的,跟誰學的這些葷話。”

江橘白不做聲了,默默地在一旁繼續啃蜜瓜,他其實已經吃飽了。

“彆到處跑,我去道場上了。”江祖先起身,攏了攏外麵的袍子,昂首挺胸,邁著外八字步,加入了道場內還在誦經的兩位同事裡麵。

江橘白看著前方,徐欒已經不在那裡了。

他把吃不完的蜜瓜放下,徐奎他媽從旁邊端來了一大碗加了肉末的粥,“吃飽了晚上好守夜。”

看著眼前幾乎可以等同於盆的容器,江橘白木然地抬起頭,“我不餓,我不吃。”

還冇入夜,江橘白就吃飽喝足後在堂屋的行軍床上躺下了,時時都有人從堂屋路過,上樓的下樓的,出房間的進房間的。

他睜著眼睛聽著外麵道場裡的誦經聲,忽然坐起來,差點忘了,他還有一條魚要給陳白水送過去。

江橘白立馬穿上鞋,往外走去。

江祖先本來就不專心,少年一往外衝,他就半睜開眼抓了個正著。

“你去哪兒?”老人朝他喊。

江橘白停也冇停,“去給我前班主任送魚。”

他說完後倒是把腳步停下了,扭頭目光犀利地看著江祖先,“你彆想著趁我不在去後山,要是讓我知道你去了後山,你就完了。”

“?”

老人手

中的七星劍直指少年瘦削挺拔的背影⒆[⒆, “你居然敢這麼跟跟我說話!”

江橘白已經小跑到了電動車旁,插上鑰匙,戴上安全帽,騎了上去。

隻用帶著一條魚,後座也冇帶人,他把車速提得很快。

陳白水住在徐家鎮鎮上,兩旁高樓修建得快趕上市裡的樓房了,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照耀在騎著電動車的少年臉上,意氣青春的麵龐變得困惑迷惘。

橋頭聚集著好幾家KTV。

江橘白路過的時候,一群穿著校服的學生在KTV門口湊著零花錢,看樣子是要湊錢開房唱歌。

江橘白掃了他們一眼,想起他以前跟陳港李小毛也是這麼湊錢唱歌。

他很久冇來鎮上了。

穿過市中心後,四周變得寂靜了許多,陳白水住在徐家鎮上最高檔的一個小區,每層樓自帶露天花園,樓下的音樂噴泉跟隨著舒緩的音樂起起落落,落下的水柱在燈光下光華璀璨如水晶。

江橘白把車停靠在路邊,拎著整條魚走到保安亭,裡邊的保安在看書。

少年抿了抿唇,心想,不愧是高檔小區的保安。

他敲了敲窗戶。

保安推開窗戶,“你有什麼事?”

"我找陳白水,他是我班主任。"

保安上下打量了幾眼眼前的男生,挺高,挺瘦,挺白,挺窮。

“你等等,我打電話給陳老師說一聲。”

江橘白站在空地上,看著保安拿起座機,翻著電話本,撥出了一個電話。

很快,他看向江橘白,“你在這等著,陳老師說他下來接你。”看起來不像個好學生,但聽陳老師的口吻,似乎還挺喜歡這個學生的,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什麼量,保安心裡想著,用唾沫蘸了蘸手指,翻開書的下一頁。

陳白水很快就跑下來了,在他的身後,跟著他的女兒,他女兒皺著眉頭,懷裡抱著一隻布娃娃。

“我媽讓我送條魚給你。”江橘白見陳白水既然自己來了,他就不送上去了。

“豁,這麼大一條魚!”陳白水接了魚,掂了掂,又看向江橘白,“忙不忙?不忙上去坐坐,你師母做了紅燒肉。”

少年跟在陳白水後邊進了小區。-

小區比江橘白想象得還要大,從大門

進入後,眼前彷彿還是春天似的,小橋流水和從未見過的樹木,水裡鋪著燈,養著好幾種顏色的鯉魚,池邊不知道是什麼樹,掛著金燦燦的果實,像黃色番茄。

穿過好幾扇門廊,陳白水才帶江橘白走進一棟樓內,大廳挑高數米,一層又一層的螺旋式吊燈從最高空垂下。

江橘白抬頭看了好幾眼,陳白水看見了,忍不住笑,“好好讀書,以後你日子過得比我要好。”

“我隨便。”江橘白說道。

他能活下去就不錯了。

“冇出息。”

一梯一戶的房型,陳白水出了電梯就指揮著女兒給哥哥找拖鞋,小女孩拿出一雙新的一次性拖鞋拆開,蹲下放在江橘白的麵前,“要是不合適就說哦。”

師母果真如陳白水所說做了紅燒肉,已經端上了桌,紅通通油亮亮堆在小盆裡,聽見動靜,徐司雅從廚房裡探出腦袋,“先洗手!”

江橘白其實不餓,但他想吃紅燒肉。

長身體都是這樣的。他自己安慰自己。

師母很快又炒了幾道小菜盛出來,三人都等著她忙完了才動筷,陳白水拿起筷子就給江橘白連著夾了好幾塊肉,小聲說:“平時我跟你師母都是輪流做飯,今天輪著她了,我可冇欺負她,讓她天天在家圍著灶台轉,她掙錢比我厲害。”

江橘白還不理解陳白水這些話後麵的含義,不知道這代表了什麼。

徐司雅很熱情活潑,黑得發亮的頭髮,粉白的臉,看不出年齡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黝黑的瞳仁,連瞳孔表麵的花紋都清晰可見。

江橘白總覺得,一個人真正的衰老是從眼睛開始。

這種感覺,在同一天內看見江泓麗和徐司雅時,格外強烈。

“啊,還給徐遊也送了啊。”徐司雅拖長了語氣,“徐遊應該很喜歡你這個學生吧。”

江橘白遲疑著點了點頭。

陳白水給江橘白碗裡又夾了塊肉,“好好學習,不會的就問老師,除了學習,其他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

如果陳白水不是老師,江橘白會在心裡直接認定陳白水說話跑題。

“你不喜歡徐遊。”

“.”

“哎呀你這個,”陳白水臉一紅,有些尷尬,看了眼徐司雅和努力刨飯的

女兒,“我那不是不喜歡,大人之間的事情你彆管,彆管!⑨[.om]⑨㈠來⑨⑨”

徐司雅放下筷子,笑著說:“你老師和徐遊,還有我,我們三個以前都是從徐家鎮高中出來的,後來又一起北上讀大學,我們的關係曾經很要好。”

”徐遊這個人怎麼說呢,比你老師和我都要聰明,正是因為聰明,所以他的很多想法可以稱之為超前,大概是超前吧,反正我跟你老師是無法理解的。隻是因為觀念不合所以漸行漸遠,你老師不是不喜歡徐遊,他隻是希望你凡事能保持清醒,堅持自己的想法。”

江橘白能聽懂,但他其實還不具備分辨真正好壞的能力,他有些艱難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其實簡單來說,陳白水就是不希望他跟徐遊走太近,說了一大堆,具體理由半點都冇有透露。

吃完飯,陳白水從書房裡找出厚厚的幾本資料,讓江橘白帶回去寫。

江橘白心裡壓了一堆事情,帶著資料,騎車行駛在回徐家的路上。

他覺得很奇怪,很多奇怪的地方。

可卻冇什麼頭緒。

江橘白想得出神,目光在掃過後視鏡時,被自己肩膀後麵那張慘白的臉嚇了一跳。

電動車在路麵滑出了幾個“S”,江橘白嚇得魂飛魄散,他停下了車,靠兩隻腿撐在地麵才穩住,心跳還冇慢下來,他扭頭便吼過去,“你神經病啊?!”

徐欒從後麵抱住江橘白的腰,“有我在,你是安全的。”

狗屁!

有你在我纔不安全!

江橘白冷嗤一聲,重新把車啟動,身後的人還在,十分具有存在感。

風從江橘白臉上拂過,穿過徐欒的身體。

路過一片連一片的田野後,入目是一座座紅瓦高牆的加工廠,廠內還冇下工,機器工作的轟隆聲如悶雷一樣傳至耳邊。

頭頂的雲被身後市中心的霓虹燈照耀成不同顏色的塊狀,堆積在頭頂。前方卻是暗的,隻有路邊如燈帶的微芒路燈。

“陳白水不喜歡徐遊。”江橘白忽然開口道。他覺得徐遊挺好的,11班的人信服他的同時也喜愛他,江橘白在徐遊的身上看不見什麼明顯的缺點。

可陳白水一個願意為了家鄉的教育發展,放棄城裡體麵高薪的前途,回到家鄉裡來的老師

,更不可能壞到哪裡去。

?本作者一節藕提醒您最全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儘在[?

om

徐欒將下巴磕在江橘白單薄的肩膀上,“我是鬼,不是偵探。”

“.”被對方猜透想法,江橘白臉上有點掛不住,他繃緊臉,“哦”了一聲。

徐欒的聲音卻在耳畔又徐徐響起,“我隻對你和你的未來負責,我對你的老師們冇有責任。”

“你活著的時候,他們難道不是你的老師?”

“不熟。”

又開了一截路。

“你們家後山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們跟你長得差不多?”江橘白忍不住問道。

“不知道。”

“不知道?”江橘白覺得徐欒在誆人。

徐欒微微偏頭,看著江橘白,“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過去?”江橘白問,“而且,我為什麼能看見他們?他們跟你一樣強大?”

徐欒無端笑了起來,他唇色太紅,紅得詭異,浸過血一般,因此往上勾起來的時候,隻讓人感覺身後陰風陣陣的。

“他們不算厲害,但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能看見他們。我不讓你過去隻是我無法保證你過去是安全的。”

“不是有你在?”江橘白似笑非笑著說道。

少年的話剛說完,便感覺一隻手從後麵扶住了他的臉,他垂眼從後視鏡看,那比普通人類要長不少的手指宛如蜘蛛的腿腳一樣從耳後捧住他的半張臉。

“你願意讓我纏著你一輩子?”徐欒語氣溫和,但江橘白不禁哆嗦了一下,對方的聲音像溫熱的一條舌頭,順著耳廓舔了一遍,接著爬進耳道,留下一片殘留著熱度的濡濕。

江橘白冇做聲,他當然不願意,但說了,後麵那玩意兒又要生氣。

所以他不說。

徐欒在後麵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他黑漆漆的眸子、蒼白的臉以及殷紅的唇色,三項促成一麵完整的鬼容。

“我看出來了,你不願意,可是那冇用,小白,那冇什麼用的。”他在江橘白耳邊呢喃,環抱著江橘白的手收得越發緊,“我一定會糾纏你一輩子的,你隻能祈禱我消失在你死亡之前,那樣你就自由了。否則,你的下輩子我也會準時出現。”

江橘白心跳劇烈,他的臉色慘白程度快要趕超了徐欒。

“以後,我們也要一起

住在像陳老師家那樣的大的漂亮的房子裡。??[??c”

江橘白把臉微側,翻了個白眼。

徐欒的臉在鏡子裡轉了轉,左右後視鏡呈現了不同的角度,江橘白冇躲過對方的視線。

“.”-

回到徐家已經夜深,道場都已經收工,江橘白四處找著江祖先。

他以為江祖先跑去了後山。

正要去後山的時候,江祖先從堂屋左側的房間裡走了出來,身後跟著江泓麗。

“小白回來了啊?”江泓麗親切地笑著和少年打招呼。

江橘白跑得滿頭大汗,他在床上坐下,“嗯,回來了。”

一群大人站在堂屋裡說話,江祖先,還有他的兩個同事,三人圍著江泓麗說話。

江祖先話說得比較少,另外兩位各種吹捧著江泓麗。

“徐太太不必憂心,您身體底子好,孕期隻要好好休息合理飲食,孩子肯定能平安出世。”

“您隻需要戴著我給您的護身符,保證您夜夜好夢,孩子也生得好。”

“一定是個男孩。”

“要是個男孩,徐先生也算是後繼有人了,隻是同徐欒那般的,終究是少數。”

江泓麗的神情變成黯然的灰色調。

兩個道士見狀,立馬掉轉話頭,“江山人有何見解?”

江橘白看見江祖先忽然被點名,看他一哆嗦的樣子,活像他上課走神還被老師點起來回答問題的樣子。

“徐先生和徐太太的基因,怎麼生肯定都是不錯的。”

江泓麗笑得有些虛弱,“是嗎?我倒是希望是個女孩。”

“若是個女孩”後麵的話,她冇再說下去了。

堂屋小會散場,江祖先在江橘白旁邊坐下,甩甩袍子,甩出一個厚厚的紅包,他從裡麵摸出五百塊錢塞到了江橘白手裡。

“乾什麼?”

江祖先說:“給你花。”

“徐家給了你多少辛苦費?”江橘白好奇道。

江祖先比了個“1”和“八”。

“一千八?”

“一萬八。”

江橘白怔了怔,他慢慢把五百塊揣到了兜裡,在江祖先完全冇防備的時候,撲過去,“再給我五百!”

“滾滾滾,”江祖先把紅

包壓在了肚子下麵,“我不給,不給。?[?”

“要不是我跟徐欒做契,你拿我命換錢,你再給我五百都不行?”

“是我救了你的命,誰拿你的命換錢了?”

“江山人?小白?”從外麵進來的江泓麗看著抱在一起推來搡去的爺孫倆,一臉疑惑。

兩人立刻坐了起來。

江泓麗笑笑,“江山人,上樓去休息吧。”

她又看向江橘白,“今天又要辛苦你守夜了。”

江祖先抱著紅包忙不迭地逃上了樓,一溜煙就冇了影。

江泓麗還站在原地,她蠟黃的臉上,皺紋橫生,像一整塊樹皮上麵出現了人類的五官,怎麼看怎麼彆扭。

“你的性格比看起來要好很多。”她語氣輕柔,又含有一點意外。

江橘白雙手揣在兜裡,“謝謝。”

江泓麗冇打算跟他繼續往下閒聊,她轉道,看樣子打算回房間了。

“阿姨,”江橘白忽然開口叫住她,看見對方停下腳步看著自己的時候,他又後悔了,他硬著頭皮問道,“徐欒會傷心。”

他冇頭冇腦地對江泓麗說道。

江泓麗隻愣了幾秒鐘,接著柔和地笑起來,“徐家需要有人傳承下去,徐欒冇有好好照顧自己,我跟他爸爸很傷心,也對他很失望。”

說完,她轉身回了房間,乾淨利落地關上門。

江橘白愣愣地看著她緊閉的房間門,院子裡的招魂幡還在飛舞。

他不太理解這夫妻倆為什麼會對徐欒失望?

徐欒又不是自殺的,就算是自殺,作為父母怎麼還失望起來了?

少年意識到,徐欒的神經病應該不是自發性的,而是遺傳性的。-

堂屋的門被關上了,不然晚上太冷。

江橘白聽見大門一直嘎吱嘎吱個冇完,明明窗戶緊閉,但窗外的風聲還是傳進了耳朵裡。

“叩叩”

“叩”

“叩叩”

有人在敲門。

江橘白在床上不停翻身,不堪其擾。

少年一腳踢飛了被子,煩躁了坐了起來。

撲麵而來的魚腥味以及忽然撞上麵臉的濕涼讓江橘白渾身僵硬石化。

是一張臉,不,是一個頭,也不是,

不止是一個頭。

是桃樹下的男生, 居然長得與徐欒如此相像,簡直像是同一個人!

它滿目都是蠕動著的血色,唇角撕裂,露出血紅的牙齦和頰肉,舌頭盤在它的嘴裡,舌尖時不時抬起落下,像蛇。

它認真地觀察著坐在床上的人,像盯視著不可多得從天而降的禮物。

“我找到,你了。”它突然開口,盤踞的舌頭伸到口腔外,舔了江橘白眼睛一口。

江橘白被舔得渾身涼透,他咬緊牙關,抓起被子就捂在了這東西的頭上,外套都顧不上穿,拔腿就往樓上跑。

“阿爺!”

“江祖先!”

“救命!”

江橘白跑到了二樓,纔想起來根本冇有人告訴他江祖先的房間在哪兒。

他不敢多想,也不敢逗留,直接推開了走廊裡第一個房間的門。

裡麵煙味和汽水的味道刺鼻,煙霧散開,一群男生擁擠在一張麻將桌旁邊熱鬨地打著麻將。

他們朝江橘白這個誤闖者看過來,“江橘白?你怎麼來了?來來來,和我們搓兩把。”

說話的人是陳港,旁邊的人,李淼淼,陳巴赫他們明明已經死了很久了。

江橘白毫不猶豫帶上門,往前跑了幾步,他深吸一口氣,推開第二扇門。

李小毛背對著他,在床上玩手機小遊戲。

看見他,李小毛興奮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江橘白差點就往前走去,他不敢停留,重重關上門。

徐欒去哪兒了?

樓道裡傳來往上行走的聲音,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接近。

“噠”

“噠”

“噠”

“你不想我嗎?”

“你為什麼不想我呢?”

“小白。”

“你為什麼要跑?”

江橘白推開了七八扇門,他看見了很多死去的人,甚至還有試著嫁衣的李梓雅,李梓雅拋給他一隻繡花鞋,“偷看我穿衣服!流氓!”

抱著繡花鞋的江橘白,被隔壁忽然打開的門給吸了進去,他被用力壓在了門板上,他的後背緊貼上來一句冰冷的身體。

或許,說是屍體或者彆的什麼會更加貼切。江橘白腦子裡成了一團漿糊。

“你臉上是什麼味道?” 熟悉的聲音出現在身後。

徐欒的手換過江橘白的脖子,他伸出幾根手指便捏緊了江橘白的下巴,迫使江橘白將頭側了過來。那隻被臟東西舔過的眼皮還殘存著水光。

外麵響起緩慢悠閒的腳步聲,還有敲門與推門的聲音。

“請不要聚眾賭博,好嗎?”

江橘白聽見外麵那道和徐欒像極了的嗓音黏黏糊糊地說道。

“魚、魚腥味吧。”江橘白聲若蚊蠅,他開了口,才發現自己顫抖得厲害,“它好像吃了你的魚。”

少年受到了驚嚇,臉色雪白,但比鬼祟要生動好看多了,他眼底濕潤著,不自覺地露出了淚光,唇上被他自己咬出血痕,說是活色生香也不為過。

就是臉上的味道,難聞。

徐欒低下頭,他張開口,放出與外麵臟東西一模一樣的舌頭,仔仔細細地舔著江橘白的臉,一處都不放過。

江橘白瞪大眼睛,推拒著對方,卻被壓得死死的。

最後徐欒來到了江橘白的下半張臉,他略作停頓,眼眶裡已經看不見眼珠的存在了,僅剩下一片墨黑,“這裡也要做好清理。”

他刮舔了一遍少年的下巴,手指微微用力就讓少年仰起了臉,他柔軟的舌舔舐著江橘白的唇麵,從唇角到唇峰。

濕涼的感覺像一條蛇一樣在臉上爬過去。

江橘白張口就要咬。

徐欒按下他的脖子,舌尖直接頂進了江橘白的嘴裡。

作者有話要說

徐欒:舔舔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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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睡覺

對方唇舌冰涼,像柔軟的冰柱擠進了嘴裡,江橘白倒吸一口氣,便感覺自己胸腔都冷透了。

他的身體與徐欒的緊緊貼在一起。

徐欒是鬼祟,不是殭屍也不是木乃伊,他身上冇有腐屍香火味,熟悉的柚子花的香氣在身後猛烈地撲向江橘白,江橘白在瞬間變感覺到了眩暈。

少年的嘴被掰開,他垂下眼,甚至能看見那條濕滑的舌在唇與唇之間時隱時現。

徐欒將舌頭全部擠進了江橘白的嘴裡,舌尖探到了江橘白的會厭,嘔吐感立刻劇烈刺激著江橘白的大腦。

他試圖掙紮,雙唇相碰,徐欒吻了下來。

江橘白的瞳孔瞪開,和普遍的瞳孔花紋不一樣,少年的瞳孔紋路宛如一朵伶仃半盛開的花,像江家村的橘子花,在強製觸碰下,花瓣可憐地搖晃起來。

徐欒將江橘白口中溫熱的津液席捲殆儘,江橘白聽見了空氣中顯然的吞嚥聲,他的唇舌被吮吸得發麻發痛。

湧進鼻息的濕涼讓人恍若置身於???饗贛甑腦緔海?他被如密如織的雨簾捂住口鼻,不得以呼吸。

外麵的腳步聲臨近了,江橘白掙紮的力度小了下來,卻讓徐欒得以更深入。

江橘白被絞纏住自己的陰冷氣息凍得發抖,他牙關被緊鎖著張開無法合上,他瞪著眼,看著徐欒漆黑的眼睛裡暈染出一層薄淡的血紅。

腳步聲遠了。

江橘白下了狠口,一口咬在了徐欒的舌頭上。

他以為會把對方咬痛,但冇想到他好像把對方舌頭咬斷了?

徐欒被江橘白咬斷的舌頭還活躍在江橘白的嘴裡,它企圖繼續深入,江橘白一口將它吐了出來,想都冇想,揮拳打向徐欒。

麵前的徐欒消失,接著出現在了江橘白的身後,他擁住江橘白,伸出已經重新長出來的舌頭,空氣裡越發濃烈的柚子花香氣迷得江橘白越發的眩暈。

“我覺得很舒服,你覺得不好嗎?”

江橘白不是同性戀,更冇有異食癖,他雖然冇喜歡過任何人,也冇對任何人產生過荷爾蒙幻想,但他確定自己不可能喜歡一隻鬼祟。

他也相信,徐欒的行為,隻是出於對方惡劣的的鬼祟本質,對方隻是在戲弄自己,看自己惱羞成怒所以他才覺得舒服。

江橘白

大口喘著氣,身後腳步聲再次臨近。

這次跟上一次不一樣,外麵的東西擰起了門把手。

哢噠一聲,門被推開了。

江橘白看著對麵牆壁上拉長的那道黑影,瞬間就把剛剛的事情拋到了腦後,“我們冇關門。”

徐欒緩緩鬆開江橘白,“忘了。”

這也能忘?徐欒你怎麼不再多死幾回?江橘白在心裡破口大罵。

江橘白被徐欒推到了牆邊。

少年在陰影裡抬起頭,看見門口對峙的兩道頎長身影幾乎完全同等,身形的寬窄、五官、髮絲.他隻能憑藉神情與站位分辨。

與對麵相比,徐欒居然也顯得友善起來。

為什麼他們會如此相像?

江橘白舔了舔唇,猛地想起來剛剛徐欒探進自己嘴裡的舌頭,與他剛剛在樓下看見那個東西的舌頭,是一樣的形狀和長度?

為什麼?

難道問題出在徐家這塊地上?就像江家村產橘子,徐家鎮產柚子,所以徐家地界產怪物?

"好、久不見了。"它開口,眼睛卻是看著徐欒身後的江橘白。

江橘白嚥了咽口水,什麼意思?

在江橘白還在疑惑的期間,徐欒穿過了對方的身體,親眼見著對方化作一縷黑色的煙,鑽進了徐欒的眼睛。

徐欒回過頭看向江橘白,臉上的神情與對方剛剛的神情,幾乎重合。

他們是同夥!

這是江橘白大腦裡冒出來的第一個信號。

“我想起來了一點事情。”徐欒一邊說,一邊慢慢走向江橘白。

江橘白手掌貼在身後的牆壁上,他回頭看了下身側的窗戶,估計著二樓到地麵的距離,直接跳下去的話,會不會摔斷腿?

“隻是一點,不是全部,但我不確定是否有全部存在。”徐欒兩隻眼睛的顏色不一樣,哪怕是同樣的黑色,也分深淺。

甚至,兩隻眼睛看著江橘白的眼神都不一樣,一隻疑惑,一隻全是垂涎和貪婪。

“你,”他嗓音變得含糊濕涼,像從淤泥下沁出來的水,“小時候比現在乖。”

話音剛落,樓下傳來江祖先的大喊,“江橘白!你跑哪兒去了?!”

江橘白看了眼窗下院子,再看向麵前時,徐欒已經消失了。

房間的門朝內敞著,走道裡昏黃的吸頂燈燈光彌散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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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橘白不再有四麵漆黑得密不透光的感覺,他目光梭巡,發現自己身處的地方,是一個跟徐欒臥室佈置陳設一模一樣的房間。-

徐家院子處處透露著詭異,處處都有著令江橘白感到不對勁地方。

什麼叫小時候比現在乖?

他跟徐欒以前認識?

還跟跟剛剛那個肖似徐欒的東西認識?

還是說,他跟它們都認識?

江橘白不敢多待,他跑下樓,與四處找他的江祖先撞上,不止江祖先,徐家不少人也被江祖先給吆喝起來了,紛紛都在尋他。

“你去哪兒了?!不是跟你說了不要亂跑?你不好好在堂屋守夜,你亂跑什麼?”江祖先真生氣了,跳起來氣急敗壞地指著少年罵。

江祖先身後幾個眼熟但叫不出來的名字的徐家人上前拉住江祖先,讓他彆氣,小孩子玩性大,待不住到處走走,也能理解。

老人依然生氣,他氣呼呼地抓著江橘白從上到下地檢查了一通,冇發現哪裡少塊肉,最後視線來到江橘白臉上。

少年臉色白,唇角破皮的那一塊紅得像一片鮮紅的花瓣。

“你嘴巴怎麼破了?”江祖先質問道。

“我哪裡”江橘白下意識就要說自己不知道,但剛蹦出幾個字,他就想起來了。

是徐欒剛剛啃的。

江祖先轉身讓眾人都散去睡覺,拽著江橘白走到了屋簷下,“你跟我說,你為什麼跑到樓上去?你嘴巴又是怎麼回事?”

老人一臉嚴肅,能看出他冇想歪,也絕對猜不到真相。

因為就連江橘白都冇有鬼會啃人嘴巴的概念,上了年紀的人就更不可能有。

江橘白雙手插在兜裡,他看著飄落在院子各處的香灰,“剛剛撞鬼了,它跟徐欒長得一模一樣。”

“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有個跟徐欒長得一模一樣的鬼,但比徐欒弱很多,徐欒把它給吞了,然後徐欒忽然說起了我的小時候?”江橘白頓了頓,看向江祖先,“我小時候是不是認識徐欒?”

“我不知道啊!”

江橘白在江祖先的臉上冇有找到撒謊的痕跡。

“徐家給我的感覺越

來越奇怪了。”江橘白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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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祖先摸著下巴,“那咱們以後可得離徐家的人遠點。”

“我們要不要去把秘密翻出來?”江橘白抬眼,目光漆黑,銳利地直射江祖先。

江祖先感覺自己半張臉都被孫子這一眼給看得熱氣騰騰的,他目視遠處黑壓壓的夜色,他清了清嗓子,一隻手坦然地垂在身側,而處在江橘白視野盲區的另一隻手抖成了篩子。

“我們小門小戶的,你阿爺我這水平,去揭人家的老底?太天真!”

江橘白想了想,覺得也是。

反正基本都是徐家自己的事,他以前也確實不曾認識徐欒。

“那你再給我五百塊。”少年半天冇張口,一張口就是要錢。

江祖先臉上的熱度一麵褪去,“滾。”-

翌日翌日徐家,江泓麗給江橘白遞去一封厚厚的紅包,“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她說。

江橘白接了紅包,說了謝謝,語氣微頓後,又說:“希望你能生下個健康的孩子。”

江泓麗一怔,隨機情真意切地笑起來,“謝謝,我也希望。”

爺孫倆被江泓麗目送著離開院子,江橘白撕開紅包低頭看了一眼,他冇說話。

江祖先太瞭解他,要是比自己少肯定會跳腳,這小子肯定拿得比自己多。

“多少?”老人看似漫不經心。

“兩萬。”江橘白把紅白塞進了外套裡麵裹著。

“你把我給你的一千還給我!

“不。”

兩人是一路吵著回到家的,江祖先氣得鬍子都飛了起來,一到家門口,從電動車上跳下來就衝進了屋裡,把正打算出門上班的江夢華嚇了一跳。

“你小子,有點本事,能把我爸氣成這樣,他一直講究修身養性.”

“我媽呢?”江橘白問道。

“還在吃早飯。”

江橘白進了屋,發現江祖先也坐在餐桌邊上用著早飯,他數了兩千遞給老頭兒。

又數了兩千遞給吳青青,吳青青看自己跟江祖先是一樣的,她撇撇嘴,“你自己的錢自己留著吧,哪有大人拿小孩錢的?”

“.”

被點到的江祖先臉上掠過尷尬,又要將還給江橘白。

“彆裝了。

” 江橘白把他的手推回去。

“早飯我不吃了,我上樓睡個覺,下午直接去學校。”江橘白說道。

吳青青叫住他,“那你午飯也不吃了?”

“午飯吃,你到時候叫我。”說著,江橘白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樓梯。

江橘白的腿又細又長,爬樓三步並作一步都輕輕鬆鬆,他很快就站在了自己房間門口,站著不動,看著門框上左右昨天還冇有的對聯。

上聯:金榜題名吉星高照

下聯:學業有成步步高昇

橫批:江家之光

“.”

江橘白麪無表情地看了會兒,踮起腳抬手就要將對聯給撕下來,撕到一半他動作停下來,又貼了回去。

還是裝作冇看見好了,免得捱罵。

而且這種東西,能驅驅邪也說不定。

他走進房間,關上門,很快又抱著睡衣出來,下樓洗了澡纔回房間睡覺。

家裡的床怎麼都比外麵的床好睡,江橘白一躺下,那些紛擾他的雜事就都跑得無影無蹤了,睡意迅速來襲。

他冇關窗戶,方便外麵太陽照進來,照得床鋪和房間都暖洋洋的,一片金色。

隻有牆角一塊地方是陽光找照不到的陰影。

一隻蒼白的手在少年熟睡之後從陰涼的牆壁之中伸了出來。

它手指細長,食指和中指輕柔地撫摸著少年的唇角,它拇指按著少年的下唇輕輕往下,露出幾顆糯米一樣的白牙。它將中指送進去,指腹觸到少年柔軟溫熱的舌,對方下意識就將它往外推。

修長昏暗的鬼影從牆壁中爬出半截身體來,他俯身,手肘與膝蓋支撐著他,他鼻尖幾乎快要碰觸到了少年白若初雪一般的臉頰。

少年身上散發出還殘留在皮膚上的沐浴露香氣,陽光和溫暖的棉被讓他變得像一隻剛從烤爐裡取出的柔軟馨香的麪包。

他側著睡,額前的碎髮落一部分在枕頭上,露出清晰形狀銳利的兩道眉毛,薄白的眼皮微微隆起,倔強桀驁的眼珠被深埋在了眼眶中。

徐欒跪在他的身邊,手指細細地從江橘白的臉頰上撫過。

他的中指還停留在江橘白的口中,不自覺模仿起了抽與插的動作。

直到熟睡中的江橘白蹙起了眉頭,眼皮顫了顫

,有要醒來的樣子。

徐欒消失在了他身旁,江橘白身後平坦的被麵無端隆起了一塊。

徐欒蒼白的臉從江橘白背後出現,他從後麵擁住江橘白,將還濕潤溫熱的手指放進自己的嘴裡,仔細地舔了一遍。

江橘白又冇睡好,本以為在家裡肯定能比在徐家的堂屋裡要睡得好,結果他居然感覺自己睡夢中喘不過氣。

一開始隻是感覺呼吸不暢,甚至有隱隱的反胃感,他差點醒來時,那股令人不適的感覺便驟然消失了。

冇過多久,他便開始做夢,夢見一隻通體漆黑的章魚,它濕潤冰涼又柔軟的觸手將他緊緊地桎梏住。

章魚將他鎖得十分牢靠,他幾乎完全動彈不得,掙紮不出,它其中一條觸手分明勒緊了他的腰間,還有一條觸手勒緊了他的胸腔,以一種環抱的姿勢擠壓著他體內的空氣。

醒來時,江橘白昏昏沉沉的,牆上鐘擺才指到一點的位置。

他又倒下去,閉上了眼睛。

這次那隻章魚冇出現了。

江橘白睡得比之前都要好。

直到吳青青來叫他吃飯,他才醒來。

吳青青熬了一鍋老鴨蘿蔔湯,其他的菜常吃,江橘白就抓著老鴨湯喝個冇完。

他感覺特彆渴,感覺嘴裡焦乾得像一片沙漠。

“水牛啊?” 吳青青給他盛都盛不過來。

“我自己盛。”江橘白拿走吳青青碗裡的勺子。

吳青青給他碗裡又夾了一隻鴨腿,另一隻她不是很情願地夾給了江祖先。

“學校裡的夥食可不如家裡,你多吃點,我做了幾個小菜,你帶到學校裡去,吃飯的時候可以搭著吃。”吳青青臉上眼裡都是對江橘白的心疼。

村子裡不乏有成績好的孩子,他們家長每天紮堆聊什麼營養餐恨不得一個個化身成廚神,吳青青那時候還覺得她們小題大做,現在啊,這自己家裡孩子一懂事,她感覺自己也得去跟她們聊聊怎麼做營養餐。

“不帶,我在學校吃得飽。”江橘白拒絕得毫不留情,直接把吳青青的一腔母愛都給拒絕了個精光。

吃完飯,江橘白拿上江夢華提前放在櫃子上的生活費,換上校服。

母愛迴歸的吳青青拎著裝好的幾件毛衣和厚外套遞給江橘白,

又讓江橘白穿上棉襖,不放心地囑咐,“明天要降溫,在學校不要耍酷,穿厚點不丟人,冷就把秋衣秋褲都穿上。”

“知道了。”

“對了,你跟徐欒那孩子的關係搞得怎麼樣?”

“.”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不怎麼樣,一般

徐欒:媽,我們很好

評論抓30隻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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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37 章 創可貼(2更)

上晚自習,陳芳國胳肢窩裡夾著幾本書而來,鄭重其事地宣佈了由於本次月考成績比上一次顯著進步,所以決定和隔壁末班聯合冬遊。

“末班也進步了?往哪兒進?”有人出生質疑。

陳芳國把胳肢窩裡的書一下就拍到了講台桌子上,“你們還彆說,末班這次平均分比上回高了三十多分。”

不知道是哪個女生笑著高聲接話:“肯定是看見江橘白成績變好從末班轉到咱們班,他們受到刺激了唄。”

“什麼刺激?那是激勵!”陳芳國糾正道。

“小芳,我們冬遊去哪兒啊?”有人問道。

陳芳國:“上午我們去徐家岩體驗摘柚子,下午我們去江家村的六爺廟,晚上我們就在六爺廟補冬。”

“不是星期天冬至”

“我想吃雞肉餡的糯米丸子!”

“差點忘了,難怪我來學校的時候我媽讓我放學了早點回去。”

徐家鎮和江家村對二十四節氣比較看重,對冬至又最看重,因為冬至是鎮子村子集體祭祖的日子,各個學校還會特意在這一天放假。

“那週三要祭祖?”

“週三祭了冬至那天祭什麼?”

陳芳國搖搖頭,“週三還是準備時間,我就是帶你們去逛逛,緩解緩解學習的壓力。班裡哪幾個是江家村的,舉手我看看。”

江橘白趴在桌子上補覺,江明明撞了撞他,他把手抬了起來,人還趴著。

“就六個,到時候你們六個就當導遊啊,東道主。”陳芳國撐著講台,“對了,剛剛有人問要不要錢,那自然是要的,不過——這個錢你們已經靠自己掙到了,那就是在徐家鎮摘柚子的辛苦費!”

班裡同學絲毫冇有被陳芳國振奮到,依稀有聲音響起:“謝謝了啊,我上個月一放假就給家裡摘柚子,我都快摘吐了。”

江橘白的家裡隻有橘子,冇有柚子,所以他就算幫家裡乾活也是摘橘子。

但摘橘子估計跟摘柚子差不多,橘子結得更密,柚子更重。

不過他家的橘子一般都是花錢請人摘,摘完了當場稱重拖走。江夢華要在徐家鎮的加工廠上班,吳青青和江祖先兩個人怎麼都摘不完那半片山的橘子。

江明明激動得不得了,“聽說六爺廟今

年殺了兩頭牛和好幾隻大肥羊, 我們可以吃頓好的了。”

“江橘白你怎麼一到休息時間就睡覺?”江明明膽子肥了。

江橘白冇理他,他現在覺得趴在教室課桌上睡覺比在家裡的床上睡覺還要舒服。

週一下午的化學課,徐遊特意到教室把江橘白叫到了外麵走廊。

為的是感謝江橘白送給他的魚。

“魚很好吃,就是有點太大了,我一個人需要吃上很久才能吃完,幸好我母親在世的時候教了我醃魚的做法。”

江橘白一怔,他想起江夢華說的徐遊老師家裡隻有他一個人。

他還冇結婚,母親也去世了?

“怎麼露出這樣的表情?”看著少年臉上的神色似震驚似哀切,徐遊失笑。

他抬手揉了揉江橘白的頭髮,手感果然很好。

江橘白不習慣和年長的人這麼親昵,他反應過來,立刻將頭偏到一邊,躲了過去,回答道:“冇有。”

他想自己總不能直接問“你為什麼不結婚?”或者直接說“我覺得有點可憐”。

“要是覺得心疼老師的話,放假有空的時候可以來老師家裡吃飯。”徐遊完全看穿了少年心中所想,再怎麼偽作漠然,想法也還是能被輕易看出。

江橘白點了點頭,“好。”

徐遊轉身離開後,江橘白都還冇來得及回教室,就又跟徐文星徐武星兄弟倆撞上。

徐武星看起來又瘦了點兒,他手上戴了穿褐色的珠子,臉色蠟黃,眼下青色的大小都趕超眼睛的大小了,他聽見徐文星跟人打招呼,張開眼睛,費勁力氣地看了江橘白幾眼。

“你跟徐遊老師關係還挺好的?”徐文星有些意外。

“他是我們班的化學老師。”江橘白靠在陽台上,太陽正當空,像剛碰到鍋底的雞蛋黃,鮮黃明亮,但還是有點冷。

少年身上穿的是吳青青手織的毛衣,是粉色和青色交織在一起的,毛線不夠,下襬用黃色織了一大朵太陽花。

亂七八糟的好幾個顏色湊在一件衣服上,江橘白卻穿出了隨性輕狂的少年氣。

徐武星看得眼珠子都變得更渾濁了,都是末班的,憑什麼江橘白人模狗樣?

徐文星跟著江橘白一起靠在了陽台上,"你聰明,徐老師一

直都比較偏愛聰明的學生。"

江橘白起先聽見這句話還挺高興,挺得意,但低頭琢磨了會兒,又覺得這種偏愛對其他學生好像不怎麼公平。

“人非聖賢。”徐文星忽然說道。

“那徐遊應該也挺喜歡你的。”江橘白說。

“還好,他帶我們班的生物,他更喜歡徐欒,哪怕到現在給我們上課,都時不時的會提起徐欒。”徐文星笑得有幾分苦澀,又有幾分欣慰。

江橘白冇做聲。

徐文星在旁邊長歎了一聲,仰頭看起了天,“徐欒現在應該已經投胎轉世了吧,應該已經開始他新的人生了吧。”

“不知道。”江橘白淡淡道。

他隻知道昨天晚上他還在跟徐欒一起打鬼。

徐文星笑了笑,這回看向了江橘白,眼神變得有些落寞,“我怎麼覺得你在躲著我?”

江橘白卻冇看他,“冇有,你想多了。”

莫名的,徐文星這句話讓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徐欒對他做的事情,一開始並不像接吻,但緊隨其後的一定是,男的跟男的接吻,徐欒也是同性戀?還是他是個神經病?

放在徐欒身上,後者的可能性明顯要更大。

這讓江橘白想起徐文星是個同性戀的事情。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徐文星說。

“不是,”江橘白正覺不適,徐文星話音剛落他就出聲否定了,“我們是同學,不同班的那種。”

徐文星鏡片後的眼神凝滯了片刻。

他反應不大,徐武星的反應劇烈,“江橘白,你他媽給我哥道歉,我哥之前還給你講題!”

“對不起。”

“?”

少年回得太過於乾脆利落,以至於徐武星完全冇有心理準備。

他的暴跳如雷在江橘白的淡然處之下,顯得莫名其妙。

徐文星迴頭看了眼徐武星,“你先回教室。”

徐武星並不願意,但對上徐文星不悅的眼神,他隻得不情不願離開,離開之前,還不忘丟下狠話,“江橘白你敢欺負我哥你就完了。”

江橘白一直看著徐武星的背影從末班的前門走進教室,對方形銷骨立,衣服掛在身上,像極了一麵幡。

“這次月考你考得很好,恭喜。”徐文星

誠心道。

“你是年級第一,比我考得好。”

徐文星:“我冇有上升空間了。”

江橘白這才奇怪地看了眼徐文星,“你總分七百不到,怎麼冇有上升空間?”

換做以前,江橘白肯定不會關注年級第一的分數,哪怕是年級第一,都得連續出現好幾次他纔會有印象。

徐文星啞然失笑,“你得知道我們高中如果不算上我和徐欒,曆年來的最高分冇有超過650的。”

江橘白不知道,他不僅不知道,他還想考個七百多試試。

要麼不學,學了,他就想拿個第一。

但江橘白冇告訴徐文星自己不知道,顯得他很蠢。

“你的分數再提高不了了?”江橘白不解道,“很難?”

“.”

“應該還好,”少年口吻輕鬆,“徐欒不是都考過滿分。”

“.”

徐文星忘了自己打算說的,震驚於江橘白說的,訝然道:“你想考滿分?”

江橘白冇說話。

但是從他的表情能看出來,他確實有這個打算。

“你知道滿分是什麼概念嗎?”

“我知道,物理難得分,語文難拿滿分。”江橘白低頭看著腳下黑白相間的地磚,如電視螢幕裡的雪花畫麵。

徐欒都行,自己也行。

徐文星看著江橘白的眼神逐漸變得複雜含混,之前的溫和少了許多,多了審視與距離感,“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了。距離高考隻剩下半年的時間,一般來說,你能在這半年裡將分數提升到五百五左右,就已經算罕見的速度。”

“而且,一百到五百和五百到七百以及七百到七百五,它們的難度不是同樣的,想拿到滿分,我都做不到。”徐文星拉開了與江橘白的距離,“看在認識的份上,好言勸你,不要好高騖遠,人心不足,最終受折磨的是你自己。”

江橘白蹙了蹙眉,不明白對方怎麼忽然開始給自己上思想教育課了。

“因為你做不到,所以覺得我也做不到?”

徐文星扯了一下嘴角,“你哪裡來的自信?”

兩人互相挑釁的,之前的友好蕩然無存,徐文星有著被否定的惱怒,江橘白也有著被輕視的漠然。

“你以為我們高中還會有第二個徐欒?或者說,你認為你可以成為第二個徐欒?”徐文星笑得彆有深意,“不可能的,徐欒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人。”

“徐欒.”

“徐欒徐欒徐欒,”江橘白被徐文星重複念起的徐欒弄得嘴巴破了的那塊地方發疼,他打斷徐文星,回望過去,“你這麼崇拜他,你是不是暗戀他啊?”

“.”

當天,11班所有人都看見1班那個習慣把笑掛在臉上的徐文星,黑著臉從他們班走廊衝過去。-

晚飯後,江橘白在學校小賣部買了一張創可貼貼在唇角。

剛出小賣部,迎頭撞上勾肩搭背來買零食的陳白水和陳芳國。

兩人看見江橘白嘴角的創可貼,臉唰地一下就沉下來了。

“又打架了。”

“.”

江橘白懶得解釋,掉頭跑掉。

晚自習要上到晚上將近十點,江明明一個晚自習問了江橘白好幾遍“你嘴巴怎麼了”。

江橘白說蚊子咬的,江明明表情誇張,"我纔不信,被蚊子咬了應該擦花露水,你為什麼要貼個創可貼?"看他的樣子,也冇想歪。

江橘白埋頭做著題目,“被我撓破皮了。”

“這樣啊。”

“那你幫我看看這道題,行不行?”江明明小心地將試卷遞到江橘白麪前。

他本來還以為江橘白是跟人打架了,打架了說不定會心情不好,他怕自己不小心撞槍口上。

既然是被蚊子咬的,那江明明就放心了。

江橘白筆尖猛地一頓,他眸子閃了閃,眼神看似平靜地瞥了江明明一眼。

江明明呼吸微滯,怎麼了?被蚊子咬了也要打人嗎?他隻是問個題目而已。

“我幫你看題?”江橘白語氣難得變得有些不確定。

自己嗎?他還能幫人看題?

“對,你幫我看看。”江明明挪著椅子坐得離江橘白近了些,“就是這道填空題,我列了好幾個公式,都冇算出答案。”

江橘白腦門都有些發熱了。

愣了會兒,望著江明明求知若渴的表情,江橘白握了握拳頭,開口冇什麼情緒地說道:“我不保證我會做,就算會做,我也不一定能給你講明白。”

“冇事, 你先看。”江明明看自己四周,就江橘白成績好點兒了,還是同桌。

江橘白將江明明的試卷撥正,找到對方剛剛說的那道填空題。

“挺簡單的。”他說。

“啊?”江明明把腦袋幾乎快送到了江橘白腦袋邊上,兩人都快頭碰頭了,“簡單嗎?我怎麼不覺得?我覺得好難啊。”

江橘白在草稿紙上先把答案算出來了,又驗算了兩遍,確定冇有出錯後,他才叫了江明明一聲,開始給對方講題。

也就三五分鐘的功夫,江明明看著被江橘白用筆圈起來的答案,一拍腦袋,“真的簡單,你好厲害啊江橘白,你進步好快啊!”

“而且你講得比他們要好懂,你太強了吧,你腦子是什麼做的啊,怎麼這麼聰明,你簡直就是為理科而生的嘛,太牛了你!”

江明明從來冇對江橘白一口氣說過這麼多話,一直以來,他都有些害怕江橘白。江橘白的名聲在學校裡實在是算不上好,脾氣太壞。

直到江明明說完了話,江橘白才丟下筆站了起來,“我去上個洗手間。”

江明明受了江橘白的大恩,直接跳起來把椅子全挪出去給江橘白讓道。

江橘白麪無表情地從教室後麵走到走廊。

末班這會兒吵得很,他路過時,好幾雙眼睛朝他看過去。

少年把校服穿在了裡邊,在毛衣底下若隱若現,晚自習連續不停地做題讓他看起來顯得淡淡的萎靡,和他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漠然中和得剛剛好。

“才換走幾天啊,拽什麼.”

“就是.”

“11班不也就是個吊車尾的班嗎?”

他們“竊竊私語”的分貝不算低,剛好全進了江橘白的耳朵裡。

江橘白懶得搭理他們,他拐進洗手間裡,冇真的上洗手間,而是站在水池邊上擰開了水龍頭。

他彎下腰,接了捧水,直接往臉上潑去,他潑了好幾次,臉上的熱度才退下去不少。

他將水龍頭擰緊,用力擰了好幾圈,表情看起來有點走神。

要是江明明能再說一遍就好了。

好聽,錄下來,天天聽。

江橘白從洗手間裡離開後,蹲在坑裡蹲到腿麻的李觀嬉拎著褲子站了起來。

怎麼

神神叨叨的?

大冬天的, 跑進洗手間不撒尿不拉屎,洗冷水臉?

跟徐武星一樣,腦子壞了?

李觀嬉手指搭上手龍頭,他臉一僵,手背暴起青筋,媽的擰這麼緊?

被李觀嬉疑惑著的江橘白冇回教室,他在末班外麵的走廊站定。

左邊是樓道,往下下樓,往上上頭,但是是天台,平時上著鎖的天台門此刻是敞開著的,風呼呼地颳得鬼哭狼嚎。

江橘白緩緩走過去。

少年低下頭,他知道現下這種情況肯定不正常,但他的意識似乎主導不了他的身體。

臉頰上還冇乾涸的水珠,順著下頜,滴落在抬起來的膝蓋上麵,將淺藍的校服褲子染成藏青。

外麵的風比想象得還要大,走到門邊時,寒風從江橘白兩邊耳側刀子一樣刮過去,又冷又疼。

平坦的教學樓天台上麵順著岩板拚接的縫生長著一條條油綠的青苔,望出生了鏽的圍欄,像望著一道懸崖。

衛星接收器旁邊站著一道模糊的人形黑影。

不等江橘白反應,對方已經站到了他的麵前。

少年被拽著衣領拖今天天台,沉重的鐵門在他身後“轟隆”一聲,重重關上。

他被一把摔在了冷硬的牆上,接收器旁的黑影消失了,拽他進來的東西也不複存在。

對方從他身後的牆壁裡探出手臂來,環住江橘白的脖頸,涼得像一條鎖鏈從江橘白頸前橫過。

江橘白微微昂起下巴,看見了徐欒不知何時抵在自己肩頭的臉。

徐欒扭過頭,鬼氣森森地看著他,“心情很好?”

看見是徐欒,江橘白鬆了口氣,他甚至主動鬆懈自己,直接靠在了牆上。

就像是主動將自己送進了鬼祟的懷裡。

他臉上的水漬還冇乾,眼睫鼻尖都在遠處照明燈的光線下閃爍著水晶一樣的光芒。

“還可以。”

徐欒彎起嘴角,殷紅的嘴唇在他臉上看起來像一道血紅的口子。

“你喜歡他?”

“喜歡誰?”

“你的同桌。”

江橘白差點跳了起來,但還冇起身,就被徐欒的手臂給帶了回去,他後背撞在牆上,悶哼一聲,“我不喜歡男的。

徐欒眼神柔和下來,但仍舊陰森嚇人,漆黑的眼睛像翻湧的黑海。

鬼祟纖長雪白的手指刮弄著江橘白的下巴,指腹觸到粗糙的創可貼邊緣。

徐欒站在了江橘白麪前,他周身繞著令人渾身發寒的死氣。

低下頭認真注視著江橘白時,江橘白依然忍不住繃緊神經,戒備地看著對方。

接著,徐欒抬手毫不猶豫地撕掉了江橘白唇角的創可貼,露出創可貼底下的那一抹豔色。

江橘白皺眉,“你神.嗚——”

徐欒又舔他!

“不要遮住它,”徐欒冰涼的手指按在江橘白的唇上,“你是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我不喜歡男的

徐欒:那就好

圍觀群眾:啊???

評論抓取30隻紅包~

最近過敏很嚴重,不過身體內部冇什麼不舒服的,就是手爛掉了,長了很多水泡,每天寫著寫著就開始埋頭擠水泡,好解壓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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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冬遊

江橘白此時還絲毫聽不分明徐遊的真正話音,徐欒不是人類,他不正常纔是正常的。

他回教室,已經將江橘白視為偶像的江明明一眼便注意到對方嘴角消失的創可貼,那塊破了皮的地方在江橘白的臉上看起來很是??麗嬌豔。

這蚊子好會咬。

“江橘白,你臉上創可貼掉了。”江明明以為江橘白是不知道臉上的創可貼掉了,他指指自己,好心提醒對方。

江橘白嘴唇被吸得微微發麻,破了的地方好像又重新破了一次,比之前要疼。

“你的題都做完了?”他蹙眉看著多管閒事的江明明。

“.”江明明縮了縮脖子。

江明明反正是冇想到,自己居然還有被末班的學生訓斥學習的一天。

江橘白自己也冇想到。

南方迎來的降溫比吳青青說的還提前了一天,週日的當天晚上,宿舍樓外的風便颳得大有排山倒海之勢,連窗戶都被吹得嘩啦嘩啦作響。

陳白水穿得嚴嚴實實,特意跑來末班的幾個宿舍,各個晃悠視察了一遍,還不忘捏捏有些人那薄得跟紙片似的被子。

“都換厚點的被子啊,彆感冒了。”

“晚上早點睡,那幾個總悄悄帶手機的,我遲早給你們都收走了。”

“江橘白彆看書了,對眼睛不好,早上早點起,去教室看。”

江橘白半躺著,“早上起不來。”

“那你晚上就使勁熬?”

“我在背文言文。”江橘白答非所問,他不喜歡背書,背了半個小時還在第一段。

陳白水唸叨了幾句,揹著手出去了。

隔壁上鋪的小馬從被子裡把頭探了出來,他眼珠子骨碌轉,“江橘白,我有件事想問你,你能過來一下嗎?”

少年靠在牆壁上的後腦勺微微挪開,抬起幾分,頂上強光使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小馬也知道自己有事找人家還讓人家主動過來很蠻不講理。

但是

“我肚子痛,求你了。”

“過會兒。”江橘白冷冰冰地回答完之後,又低下頭看著書上的文言文。

他不會專門為小馬跑一趟。

快熄燈了,江橘白下床去洗手間,路過小馬床邊時

,順便看了眼。

小馬被子隆起,他埋在不知道在乾什麼。

江橘白伸手一把就把小馬被子給掀開了。

“你他媽⑿⑿om” 小馬本以為又是愛惡作劇的李藥香,罵人的話提前飆了出來,卻在看見江橘白時,一整個梗住。

小馬從肚子下麵把一張皺巴巴的試卷掏了出來,“你幫我看看這道題。”

“.”

李藥香蜷縮在旁邊床玩俄羅斯方塊,聽見筆在試捲上劃動的聲音,他抬起頭來,“小馬你變了。”

“你不使勁還不讓我使使勁了?”小馬看著江橘白飛快地解著題,覺得對方還真是和以前不一樣了,與以前相比,恍若隔世了。

“看你寫,感、感覺還挺簡單的。”小馬趴在枕頭上,小聲說道。

“不簡單嗎?”江橘白語氣平淡地反問。

“.”

江橘白做題不炫技,一個步驟一個步驟地寫得清楚明白,他冇說話,小馬也不敢問,但小馬看也能看懂。

"好了,"江橘白把試卷和筆丟回去,“類似的題都能這麼解。”

他說完之後,也不管小馬什麼反應,轉身走出宿捨去洗手間了。

這會兒的洗手間躲著幾個末班的男生在抽菸,幾個坑上都煙霧繚繞的。

看見江橘白,被圍在中間的徐武星冷嗤一聲,試著吐個菸圈耍帥但是冇成功。

幾個男生一齊伸頭看著江橘白掏鳥。

徐武星也看了,但不屑一顧,“誰男的玩意兒長那麼白?”

李觀嬉嘿嘿笑了兩聲,“江橘白肯定擼得少。”

江橘白冇理他們,把尿放乾淨了後目不斜視地出去了。

外麵響起洗手的水聲。

徐武星狠狠地咳嗽了兩聲,看著手裡的煙,“今天這煙怎麼這麼嗆?”

“冇有啊,都是小賣部買的,兩塊錢一根,跟以前一樣的牌子。”

“武星哥你是不是因為生病,所以味覺也變了?”

徐武星一聽人說自己生病,心就不受控地哆嗦了一下。

他上週末在家,父母請的道士拎著他家買來的一隻羽毛火紅的大公雞,直接手起刀落割開公雞喉管,在家裡所有房間的牆壁上都用公雞血各畫了一道符。

說來也奇怪,

自打屋子裡的牆上有了血符後,徐武星就冇再在家裡感覺到壓抑過,隻是一出了家門,那股陰冷的窒息感覺便又撲了上來。

道士給了他一個手串,紅豆做的,道士在上麵施了法,說能讓邪氣不得近身。

但也隻是不得近身。

徐武星時常看見紅色的影子站在不遠處,朝著他所在的方向。

“你就是在放屁,武星哥看著精神著呢。” 李觀嬉狠吸了一口煙,搡了說徐武星味覺失靈的男生一把。

其他幾人看著徐武星凹陷下去的、蠟黃消瘦的臉頰,不僅眼珠渾濁,就連眼白也微微發黃,眼白與瞳孔的分界線變得模糊,整隻眼睛看起來似乎像是即將要融化了一般,眾人不敢說話。

這豈止生病,這看起來都有點病入膏肓的意思了。

“你好著呢哥,”李觀嬉用手掌拍了拍徐武星的肩膀,徐武星突起來的骨頭頂了下李觀嬉的掌心,他低頭極快地掃了眼徐武星臉上兩塊高凸的顴骨,說,“這是標準的超模身材。”

其他人見李觀嬉這麼討好者徐武星,也在臉上擠出笑,“是啊是啊,超模超模。”

被眾人這麼一頓捧著誇,徐武星剛剛懸起來的心又飄飄然地下落了回去。

“說得也是。”徐武星說道。

剛回到宿舍裡,踢掉拖鞋,宿舍裡的燈就滅了。

“熄燈了,睡覺睡覺。”

“我再玩最後一把。”

“今晚輪到我充電了,誰這麼不要臉把插座占了?插隊啊!”

宿舍裡鬨成一團,冇有半點要睡覺的跡象。

江橘白躺了下去,他還冇換被子,吳青青一開始給他帶的被子就挺厚,他現在睡著也完全夠用。

少年睜著眼躺了幾分鐘,又坐起來下了床,打開了每個人都專屬的小櫃子,他在裡麵把自己的MP3和耳機翻找了出來。

他以前的手機是個二手機,買來三百塊錢都不到,但MP3和耳機他卻咬咬牙用五百塊錢買下了,純黑色,機身小巧,空間巨大。

上次被徐馬克拉拽到地上,外殼裂開了。

但被他重新合上後,音質也冇受影響,隻是外殼上多了一道白色的刮痕。

小小的一塊白色光芒投射到江橘白的臉上,江橘白摁著MP3的按鍵,

找著適合聽著睡覺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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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喜歡聽節奏很強的重金屬搖滾,越吵越好,但現在不行了,他喜歡安靜一點的環境,可也不能太安靜。太安靜的環境讓他覺得不是人呆的地方。

他隨便打開了一首英語老師推薦的英文歌,塞上耳機,徹底躺了下來。

耳機裡傳來滋滋滋的電流聲。

低迷的,斷斷續續。

江橘白以為是自己放錯了歌,正要伸手去摸MP3,手指剛碰到MP3冰冷的外殼,耳機裡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Dn'tstayuptlate。”

即使這句話比英語老師說得還要標準動聽以及清晰,但是江橘白還是瞬間就聽出了聲音的主人是誰。

他想都冇想就將耳機摘了下來,壓在枕頭下麵。

神經病。

無所不在,無孔不入。

江橘白磨了磨牙。-

週三,江橘白拎著被他清空了的書包,在小賣部買了自己喜歡的零食和飲料裝在書包裡。

他揹著書包,雙手就空了下來,不像班裡的其他同學,不僅揹著,還手提著大包小包。

陳芳國拿了一隻喇叭,吆喝著,“都過來把隊排好!後邊的快點兒,拖拖拉拉的,再拖就彆去了,知不知道冬遊有多難申請?”

在出發前,陳白水纔跟他們透露,學校不讚同他們兩個班冬遊,高三了,衝刺階段,彆整天想著玩兒。

學校死活不肯答應,雙陳軟磨硬泡了好幾天。

“反正再怎麼努力,升學率還不是這麼個死樣子。”

“勞逸結合懂不懂?”

雙陳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又是發毒誓又是寫保證書,學校才點頭讓他們帶學生出去玩一天,晚上九點必須全員一個不落地返回學校,否則就扣他們工資。

江橘白撕開一包薯片,站在隊伍的最後麵,耳朵裡塞著耳機,他一邊聽著歌,一邊吃著薯片。

耳機冇再像那天忽然出現徐欒的聲音。

江柿從末班隊伍的尾巴偷偷站到了11班隊伍的尾巴,他笑嘻嘻地跟江橘白打招呼,“我們一塊兒。”

江明明站在江橘白的旁邊,他對末班的人觀感很差,“你是隔壁的,來我們班乾嘛?”

“我以前

跟江橘白是同桌, 怎麼不能來了?”

“江橘白現在是我們班的,以前是以前,你彆越界了。”

“哇,你這個人,你歧視我們。”

“不能歧視?洗手間的煙味全是你們搞出來的。”

“能不能彆吵了?”江橘白擔心聽不見兩個班主任講話,耳機音量調得很低,結果聽見的全是吵架。

江明明和江柿立馬就將嘴閉上了。

三人都是一個江家村的人,但江家村麵積遼闊,下麵分了七個組,一組多的能有六百多戶人家,少的也有八十多戶。

正好,三人都不是一個組裡的。

“好了好了,出發出發!”陳白水揮著手臂,“後邊的同學彆掉隊!”

班長戴著鴨舌帽,舉著小旗子,兩個班主任都跟在自己班級旁邊。

頭頂烈日炎炎,隊伍拖得長長的。

“小芳,走著去啊?”

“難道還給你們配個大巴車?彆做夢了,”陳芳國說,“走過去也就不到一個小時,浪費那個錢做什麼。”

“我爸上工還騎摩托去呢。”

“你爸是你爸,你們是你們,你們正年輕,身體正好,就是要多鍛鍊多吃苦,以後身體纔好,精神才強,老師都是為了增強你們的體魄,磨鍊你們的意誌!”陳芳國。

剛出發時還不算熱,在有著太陽的前提下,甚至還冷颼颼的,走了十來分鐘,一個個便開始滿頭大汗了,隊伍開始斷成幾截幾截的。

江橘白髮現自己的耳機裡激動人心的搖滾變成了機械女音一板一眼念出來的英語單詞。

他腳步頓了一下,從外套兜裡把MP3拿了出來,發現正在播放的歌曲是高考英語詞彙。

“.”

少年捏緊了MP3,絕對是徐欒乾的,好不容易出學校玩一天都不放過自己。

江橘白往四周看了看,幾乎算得上刺目的日光底下,看不出有任何的鬼影存在。

他直接把耳機摘了下來,跟耳機線MP3一起揣到了兜裡。

徐家岩是徐家鎮專門為一種新的柚子品種開辟的一塊地方,麵積不算特彆大,隻有二十多畝,全是溫棚種植的品種,柚子樹外形矮小但枝繁葉茂,結的柚子碩大金黃,入口比市麵上大多數的柚子

都要甜。

聽說這個柚子不上市,隻提供給高消費人群。

“嘁,有什麼了不起的。?Y[.om]?Y?來?Y?Ysc” 江柿就見不得徐家鎮?N瑟他們的柚子。

早在數年以前,江家村和徐家鎮的經濟還不分上下,隻是在時代快速發展的衝擊下,徐家鎮抵擋住了衝擊,迅速轉型,而江家村守舊,現在成了徐家鎮的附庸。

即使不服氣,但這卻是不得不認的事實。

去徐家岩不用經過鎮上,從學校後麵的小路便能抵達,小路彎繞曲折,人深的茅草後麵是數年前人工挖出來的水庫,水庫的麵積在省裡都能排上號。

水麵水光閃爍,波光粼粼,成群的魚影在水麵下滑過。

“都注意啊,彆掉下去了。”陳白水說。

陳芳國,“啊就是這兒,這兒,你們哪幾個被我逮住在這兒洗澡的?”

纔沒有人理會陳芳國。

江明明彎腰在地上撿了片薄薄的石塊,斜著身子輕輕一拋,石塊在水麵上連續躍起,濺起水花。

“1、2、3、.6個!”江明明數完,看著石塊沉下去,一扭頭,看見江橘白居然停下來,在看著自己打水漂。

“江橘白,你也試試。”

江橘白把薯片口袋揣進兜裡,彎腰隨便撿了塊石頭,往水麵丟過去,他丟了兩個水漂。

這一幕有點眼熟,他以前跟李小毛還有陳港最喜歡在蘇道河河邊一邊遊泳撈魚一邊打水漂,誰打得最少誰回家就得把魚背上。

在江明明的鼓勵下,江橘白又丟了幾次,最多的也就隻扔出3個水漂,最少的則是直接沉進了水庫裡。

“江橘白,看來你在扔水漂這件事情上一點天賦都冇有。”江明明遺憾地說道。

江橘白掉頭走了。

他懶得跟江明明說,他以前最少也能扔出七八個水漂。

陳白水本來走在隊伍中間,看見江橘白跟幾個男生落了後,還在後邊打起了水漂,他放慢腳步,正準備叫上他們時,江橘白就自覺又跟上來了,其他幾個男生也很快跟上了他。

“怎麼了?心情不好?”陳白水走到了江橘白旁邊,問道。

“冇有。”言簡意賅的兩個字,拒絕溝通的麵無表情。

“我跟你講啊,你這個樣子以後上了大學參加工作

了可吃不開,嘴巴甜點,臉上笑多點,整天喪著臉,看著都讓人頭疼。”陳白水看了他一會兒,看見他外套兜裡露出來的薯片袋子,他伸手把薯片給人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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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吃點兒。”

江橘白:“.”

“怪味兒,”陳白水嘴裡嚼著薯片,把袋子拽平,看著上麵印著的廣告體,“少吃零食,冇營養,越吃越瘦。”

見江橘白還是沉默不語,陳白水才正了正神色,緩緩而言,“你還年輕,冇什麼事情是過不去的,現在過不去,以後也能過得去,你還彆不信,時間確確實實能撫平一切你當下覺得過不去的事情。”

“我冇覺得過不去。”江橘白冇說具體是因為什麼,他看著如浪一樣被風吹得左左右右浮動的路邊茅草,“我也不喝雞湯。”

“你好賴不分。”

“薯片還我。”

“彆這麼小氣。”

陳白水要去前麵帶學生,陪他走了會兒,又跑去了前頭。

江橘白獨自走在隊伍後麵。-

徐家岩的溫棚跟江橘白想象中的不一樣,他以為是跟江家村的塑料溫棚一樣,一列一列,裡邊掛著燈泡。

他以為的是江家村版本,徐家岩溫棚卻是一座大型基地,外形看起來像一個個巨型白蘑菇,裡邊的棚頂高聳,人造日光比外麵還要明亮溫暖,柚子樹的高度剛過江橘白的頭頂,金黃的柚子沉甸甸地掛在枝頭。

熟悉的柚子香氣,讓江橘白蹙了蹙眉。

這幾乎令他感到徐欒就在自己身前後左右上下。

“能吃嗎?”有人大聲問道,“這個看起來會很甜!”

“能吃,等會離開冇人還能帶走一個。”陳白水說道。

江明明給江橘白送了雙棉手套和一把剪刀,見江橘白表情晦暗地看著他,他疑惑,“怎麼了?”

“冇怎麼。”江橘白本來打算躲樹下偷懶。

大家的書包都被存放在了外麵的儲物櫃,保證他們能輕鬆地乾活。

目前有十幾座溫棚的柚子進入成熟期,可供他們摘取。

陳白水坐在椅子上,喝著剛接的開水,“其實也冇指望他們能真乾活。”

“幸好這個品種的柚子樹夠粗,耐造,”陳芳國點著頭,忽然橫眉瞪著一個方向,“李益

!不許爬樹!??[.om]?來????om”

江橘白拉上外套的拉鍊,戴上厚厚的手套,他抬頭眯起眼睛。

他隻摘一棵樹上最大的,小的他看不上。

很快,他筐裡就滿了一半。

江明明四處逛著視察,在看見江橘白的籮筐時,呆了一下,怎麼都那麼大?比他摘的大一整圈兒。

“你”

一聽見說話聲,江橘白剪刀丟在籮筐裡,“你想要?送你了。”

少年轉身就走。

“我想要?”

“什麼意思?”江明明是真冇明白。

江明明很快就明白了,江橘白是溜走了,他溜走了,就等於,現在江橘白的籮筐也歸他了,就等於,他把自己的一籮筐任務完成後,還得完成江橘白剩下的這半籮筐。

他看著筐裡的剪刀,“你不能這麼對我!”

江橘白在休息處休息去了,休息處有基地的科普欄,一張張圖片做得很漂亮規整,還有基地工作人員的專欄介紹。

這麼看,徐家鎮的發展已經趕超江家村數倍,現在的江家村連跟徐家鎮相提並論的資格都冇有。

江橘白喝著自己帶的飲料,站在科普欄前挨著挨著看過去。

基本都是徐家鎮的人,有兩三個外地的,江家村的隻有一個。

江橘白的目光在看見科普欄最後一位工作人員專欄介紹時凝住,動彈不得。

徐欒為什麼會在這個上麵?

人類少年模樣的徐欒,給人的感覺和鬼氣森森的徐欒完全不同。

藍底白衣的登記照,徐欒在鏡頭裡笑得溫和明媚,眼尾柳葉一般收攏上揚,很難有人不會對這樣的少年心生好感。

江橘白舉著飲料,他往身後看了看,發現冇人注意這邊。

他往前走了兩步,想要確定不是自己出現幻覺。

照片下麵是有關徐欒對基地做出的傑出貢獻。

貢獻?傑出?傑出貢獻?

眼前文字寫著,徐欒不僅參與了該品種的整個培育過程,同時還修正解決了好幾處品種自帶的基因缺陷。

而最讓江橘白感到吃驚的一點是,他身後這片基地的柚子品種,以徐欒的名字命名,叫金欒。

“很震驚?”徐欒帶著笑卻陰涼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江橘白驟然就直起了身,與科普欄拉開了距離。

少年這一退,恰好就撞進了徐欒的懷裡。

徐欒的身體柔軟,但卻冰涼,江橘白差點以為自己陷進了冰冷的井水裡。

他迅速抽身,轉過身,“你怎麼白天也能出來?㈦㈦o”

這對自己而言,也太危險了。

“誰跟你說的我不能白天出來?”徐欒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他用手指挑開桌麵的基地手冊,興趣寥寥地點了兩下,“這也是我寫的。”

江橘白:“整個徐家鎮都是你的。”

“我爸的確有這個打算。”徐欒托起腮,“但不巧的是,我死了,他的希望落空了。”

“可我又不想要徐家鎮,”徐欒含笑看著眼前渾身戒備緊繃的少年,“我現在隻想要你。”

江橘白攥緊了飲料瓶子,心裡下意識在徐欒話的後麵加了個“死”字,不然這句話不通順,不合理。

“冇看出來,徐美書還是個野心家。”江橘白坐在了徐欒對麵的位置,儘量保持遠距離。

“你判斷一個人的方式是從外表?”徐欒問道。

“差不多吧。”江橘白覺得自己判斷得挺準確的,他看徐欒就是個壞東西,這不是挺準的?

“那很容易受騙。”

“我冇覺得。”

“江橘白!!!”一個戴著太陽帽的女生扶著帽子從離休息處最近的一棵柚子樹底下鑽了出來,她滿頭大汗,臉紅著。

“你喝汽水嗎?”她把自己藏在背後的汽水遞向了江橘白。

江橘白感覺奇怪,“我不喝,我有飲料。”

“這個汽水,是葡萄味的,很好喝,你試試。”女生繼續熱情推銷。

徐欒手指輕輕在桌子上敲著,他臉上笑意盈盈,隻是眼底不見分毫笑意。

“什麼聲音?”聽見桌子“噠”“噠”被敲響的聲音,她奇怪地咕嚕了句。

隻是緊張和羞怯的心情,讓她一時間隻能聽見,卻做不到去思考外界帶來的聲音。

江橘白看見是徐欒故意的了,他再看了幾秒鐘麵前的女孩子,瞬間就明白了女孩子的目的。

他想到前不久因為一封情書而被徐欒作弄到住院的五班的一個女生,想都冇想就拒絕了對方,“不用,我說了我不

喝汽水,你聽不懂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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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表現得太冷漠了,還很衝,脾氣好壞。

女生的臉一下子就漲得通紅,尷尬又難過,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裡看。

她囁嚅著嘴唇,“對對不起。”

說完後,她轉身就跑了,一邊跑一邊抹著眼睛。

江橘白暗自舒了口氣,他不覺得自己是個多善良的人,但他也不想因為自己而給彆人招去麻煩。

還是被鬼纏上這樣的麻煩。

哭吧,反正也就哭這一次,總比被鬼嚇哭要好。

徐欒回頭看了一會兒女生離開的背影,直到對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茂密的柚子林裡。

他回過頭,昏暗如深夜浪潮的目光直接擊打在了少年臉上。

“你在擔心她什麼?”

江橘白否定得很快,“我冇有。”

"她在向你表白,她很可愛。"

“隻是送一瓶汽水而已,同學之間相親相愛,你彆想太多了,”江橘白自己都覺得自己說得語無倫次,“我不知道她可不可愛,我冇看清。”

“她剛剛戴了鴨舌帽?”徐欒莫名說。

“是太陽帽。”江橘白蹙眉道。

徐欒立刻笑了,“冇看清?”

“.”

江橘白被對方壓得喘不過來氣,“我跟人說話總得看著人說吧,我又不會談戀愛,而且你放心,就算談了我也不會影響學習。”

徐欒露出興味盎然的表情。

少年後悔這一通發泄了,恐懼從心底滋生,他臉色在人造的陽光下泛成慘白。

“我什麼時候說過,在不影響學習的情況下,你可以談戀愛了?”徐欒玩味地問道。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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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到了,狗狗祟祟地端來七千字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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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廟會

什麼意思?

不影響學習也不能談?

江橘白在感情這回事上麵再遲鈍,他也正處於情竇初開的年紀,他腦子裡有這個概念,他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有另一半。

江橘白想說“你也管太寬了”,但冇這個膽氣。

他怕徐欒掐死他。

頭頂日光白亮得使人眩暈,江橘白卻頭一回產生了自己身處的位置暗無天日實則暗無天日的錯覺。

“不談就不談吧,以後都不談,我孤獨終老,行了吧。”江橘白踢了一腳桌子,站起來,從科普欄離開。

生氣了。

江明明正在哼哧哼哧地給兩個大籮筐裡丟柚子,他滿頭大汗伸長手臂舉著剪刀在繁茂的枝葉裡翻找大個柚子的樣子,像是在基地工作多年的工人,挑選剪下的動作都尤為熟練。

江橘白走過去,拾起另一把剪刀,跟江明明一塊兒摘起柚子來。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江明明語氣委屈。

“冇有,過去喝了水。”江橘白語氣冷淡。

江明明聽出來了,他把脖子探長了,“你怎麼了?怎麼突然變得心情不好的樣子?小芳罵你偷懶了?”

“冇有。”

“那你怎麼黑著臉?”

“冇有。”

“明明就有啊。”

“冇有。”

“那你.”

少年手裡的剪刀忽然掉轉方向,指向了江明明的臉,江橘白麪無表情,“你很吵,不要再說話了。”

江明明眨眨眼睛,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直到江橘白拿著剪刀離開,走到了另一棵柚子樹底下,他才放開呼吸。

差點忘了,對方以前怎麼著也是個脾氣很壞的壞學生,一朝學好,可底子還是在。

被剪刀指著嘴巴的那一刻,江明明真的感覺就在下一秒,江橘白就要用剪刀把他的嘴搗爛。

到了午飯時間,兩個班的學生在基地食堂用午飯,用午飯後休息半個小時,他們便要趕路去江家村的六爺廟。

基地的食堂比徐家鎮高中食堂還要寬敞富麗,學校畢竟還是得按照規章製度辦事,連教學樓都走樸素節儉風,可外邊就不是了。

一個普普通通的食堂,弄得像電視劇裡佈滿高科技的研究所。

江柿端著餐盤四處張望,“原來帶我們來徐家岩不是摘柚子,是見世麵啊。?[.om]?來??c”

“徐家鎮到底多有錢啊”

他們中午吃的甚至是日本料理。

“什麼料理?這不飯糰嗎?”

“我不吃生魚”

“燒烤?哦,燒鳥,鳥在哪兒?”

江橘白站在長桌前,手裡拿著一個小碟子。

他在阿姨的示範下挑了一勺芥末,倒了醬油,用壽司沾著喂進了嘴裡,被嗆得當場就流下了眼淚。

他紅著眼睛重新換了個碟子,這回連醬油也不要了,想吃什麼直接往嘴裡塞。

有的很難吃,有的很好吃。

他喜歡水果壽司,吃不慣生魚。

後邊大部分時間,少年都站在烤爐前,師傅烤一串他吃一串,把師傅吃得滿頭大汗。

“江橘白。”

熟悉的聲音出現在身後,叫得江橘白一愣,他冇回頭,接過師傅遞來的雞軟骨。

徐文星站到了他的身側。

兩人上回因為江橘白的一句“你暗戀徐欒”而冷戰.其實也算不上冷戰,江橘白現在本來就不想和徐文星扯上關係。

對方不理他了,反而正中他下懷。

可真論起來,徐文星也冇做什麼使人感到噁心的事情。

“你怎麼也來了?”江橘白莫名。

“壓力太大了,放鬆放鬆。”徐文星笑著回答,彷彿那天跟江橘白的矛盾從未發生過一樣。

江橘白覺得徐文星這個人,跟徐欒真的有些相似,都是這麼雲淡風輕,臉皮也都像是專門練過的。

“年級第一也有壓力?”江橘白把串兒喂進嘴裡,這比本地燒烤的肉塊要小,但是味道要好不少,佐料味不重,又脆又香。

少年吃東西的樣子格外好看,冇有沾得嘴巴一圈都是,隻是唇上覆了一層油亮亮的光,讓他的脾氣看起來都好了不少。

徐文星打量著他,也喝著汽水,點了下頭,“昂,就是第一才壓力大啊,怕下一次就不是第一了。”

江橘白:“那有什麼,不拿第一又不會死。”

徐文星挑眉,“那你前幾天還打算考滿分?”

“打算是一回事,但我冇說我非做到不可。”江橘白以自己的感受為重,他想考

滿分,是因為覺得徐欒能做到自己也能做到。

但如果做不到,他也不會折磨自己。

不值。

“你想得還挺開的。”徐文星眼神中有一絲羨慕,明晃晃的,隻是江橘白低頭苦吃,冇發現。

江橘白難得笑了笑,“還行吧。”

他要是想不開,在與鬼做契,被徐欒纏上的那個時刻,他就該直接吊死在房梁上了。

不管怎麼說,少年都還是想好好往下活的。-

江六爺是江家村從伊始就開始每年進行祭拜的本土神。

每至逢年過節,江家村人就會每家每戶都出一筆錢,湊成一筆祭祀用的經費,接著購買貢品,在節日當日,辦一場隆重的祭神儀式。

江橘白小時候被吳青青帶著參加過兩回,很無聊,長大了再去,開始冇多久就會和李小毛陳港悄悄從六爺廟的小門溜走。

廟每隔五年翻修一次,經費同樣是全村人一起出,所以即使經過多年的風吹雨打,廟宇依舊在江家村後山威嚴地屹立著。

爬上六爺廟有一段百步梯,說是百步梯,但從最底下看,就跟那雲梯似的。

江橘白把外套脫了蓋在頭上遮陽,汗水從下巴往下淌。

徐文星走在他的旁邊。

江柿用網兜拎著兩個從基地帶走的大柚子,但是太重了,他一會兒直接拖在地上,一會兒扛在肩上。

“六爺要是真的心疼他的子孫後代,就不該把廟建在這麼高的山上!”

“我終於知道江家村的人為什麼都那麼瘦了。”

“我要是每年都爬七八回,我也瘦。”

“聽說六爺很帥,是真的嗎?”

“好像是,廟裡有畫像,身高兩米,長得像二郎神!”

下午的太陽堪稱暴烈,山道兩旁幾乎全是橘子樹,最近的一批橘子已經被下了果子,樹葉泛黃捲曲,但空氣裡還殘存著橘子皮的味道。

江橘白的眼皮上都是汗水。

他用手背一抹,抬頭看向山頂的方向,一愣,百步梯的最高處,一道發虛的黑影站立在那裡,它正朝下俯瞰著。

爬上山時,太陽西沉,廟宇在他們眼前矗立,前院停著一輛大貨車,還有幾輛轎車,在宏偉高大的廟宇襯托下,顯得十分嬌小。

陳芳國和陳白水從門檻裡邁出來?[.om]??來??o, 一派輕鬆。

所有癱在地上的學生,包括江橘白在內,都愣住了。

徐家鎮的學生最懵,“能坐車上來啊?!我還以為隻有一條路!”

“小芳你也太不夠意思了!自己開車上山讓我們用雙手雙腳爬上山!”

“不得不說,這座廟不像是江家村的建築物,太華麗了,房頂是黃金嗎?”

房頂是黃琉璃,在要落不落的夕陽下泛著金燦燦的光芒。

上半部分有多燦爛耀眼,已經失去日光照耀的下半部分,就有多沉默肅穆。

大門高聳,赫赫巍峨,但內部冇有燈光,看起來像一張黑色的深淵大口。

“這叫鍛鍊,鍛鍊懂不懂?”陳芳國手裡端著一盅茶,“這個好喝,橘子皮和龍井茶,你們也去喝喝看?敗敗火。”

“去逛逛吧,拜拜江六爺,讓他保佑你們高考順利,學業有成。但是得按著規矩來啊,不能瞎拜,不讓碰的地方不許碰,”陳白水站在院子中間,那棵年逾百歲,粗壯彎折的橘子樹下,“後院有求簽的地方,這兩天不要錢,你們也可以去求一支看看。”

“徐武星,你乾什麼呢?”囑咐完的陳白水,看見徐武星忽的跪在地上一個勁兒地朝廟門方向猛磕頭,地板撞得砰砰作響,撞了一頭灰。

徐武星聽見陳白水的聲音,咧開嘴,他牙齒有些發黑,每條牙縫上麵都出現了一道黑線,“嘿嘿,拜六爺啊,讓六爺保佑我。”

徐文星走過去,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什麼年代了,你還真信?彆丟人現眼!”

“他們不是說六爺廟很靈嗎?為什麼不能信?”徐武星甩開徐文星的手,“哥,要不你也拜拜,讓江六爺保佑你能一直是年級第一。”

徐文星:“我什麼時候不是?”男生下巴微微揚起來。

徐武星貼到他耳邊,"徐欒在的時候,你明明一回第一都冇當上,勸你也拜拜吧,免得學校裡出現第二個徐欒。"

“嘩啦啦”

安靜的暮色中突然響起水聲,江橘白把前院池子上方的水龍頭忽然擰開了,他外套丟在旁邊的陽台上,蹲在地上,用雙手接著水往臉上潑。

從少年臉上淋下來的水簾,在最後一抹金色的暮光下,像一串串往下掉的金子

?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

c

陳白水吼他,“江橘白!劇烈運動後不能直接用涼水潑臉!你趕緊給我把水關了!”

“哦。”江橘白已經洗完了臉,他抬手把水龍頭擰緊,起身穿上了外套。

陳白水:“.”-

徐武星不喜歡徐文星待在一塊兒,不自在,所以他趁徐文星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溜走找李觀嬉去了。

徐文星也懶得管他了,找上江橘白。

“你怎麼不是導遊?”徐文星問江橘白,他看11班和末班兩個班的都是江家村的在前邊當領隊,介紹六爺廟的神像和設施,分彆代表了什麼,以及在六爺廟中必須要遵守的忌諱。

“累,而且廟也不是特彆大,牆上也有介紹,要什麼導遊?”江橘白說道。

廟宇正殿中的男性神像便是江六爺了,他年輕早亡,所以金身也是仿照他年輕時候的樣子做的,但要更早一些,看麵容也不過二十歲左右的模樣。

前幾年江家村人湊錢重新花大價錢給江六爺描了一遍金身,還做了純金的發冠,繡了金線的紅黑相間的長袍,連眼睛都是請專業的人所繪成。

江橘白記得,當時江祖先很想乾這活,一是給錢給得多,二是這代表了實力。

因為不管是佛教神還是道教神,他們的眼睛都是最重要的一部分,並不是隨便戳兩顆眼珠子便成了。

而是要六根清淨的修煉之人才能給予神像一雙充滿神力的眼睛,不然神像就跟街邊五塊錢一座的冇什麼區彆。

但江祖先是個水貨,冇人用他。

“你信神嗎?”徐文星站在巍峨莊嚴的神像前,他仰頭看著江六爺的臉,輕聲問道。

江橘白用手指擦掉神像鞋麵上的一抹灰,“挺信的。”

“我不信。”徐文星的嘴角微微揚了起來,“我隻信我自己,我的一切成就都是我自己達成的,神冇幫我,也幫不了我。”

江橘白冇說話,過了會兒,他才問對方,"年級第一?"

徐文星忍不住笑起來,“不止年級第一。”

“那還有什麼?”學生除了學習,還能有什麼?

不過江橘白也不是特彆好奇徐文星的想法,他問一問,隻是不讓場麵冷下來。

旁邊幾個女生給江六爺上完了香,江橘白走過去,拉開抽

屜拿了一柱,用桌子上的紅燭點燃,恭恭敬敬地給江六爺上了一炷香。

江橘白也不是特彆信,要江六爺真的神力無邊,那怎麼徐欒都附身於他的神像了,也冇見他出來把徐欒弄死,反而被徐欒所利用。

但要說不信,也不對。

因為前些年天大旱,橘子花謝了不結果。

眼見著一年收成都要泡湯,村子裡集資在六爺廟求雨,冇像電影裡又是殺女人又是殺小孩,就宰了一頭豬。

上午求的雨,雨晚上就下了。

那一年的收成到至今為止,都是收成最好的一年。

徐文星也學著江橘白的樣子,給神像敬了一炷香。

等他抬起頭來時,江橘白已經不在正殿了。

江橘白提前跑到了後院求簽,其他人都冇他快。

少年看了看四周,撲通一聲跪在蒲團上,抓著竹筒使勁開始搖。

讀簽的是村子裡的人,看見他就頭疼,怕江橘白把竹筒都給搖裂了,用戒尺使勁敲著桌子,“輕點輕點!你這是大不敬!”

江橘白躊躇著,低頭不知道該抽哪一支。

過了良久,他閉上眼睛,虔誠地,隨便抽了一支。

他不敢看,遞給了桌子後麵讀簽的女人。

江棉一開始還在笑話他,笑話平時下河撈魚上樹掏鳥無法無天的小兔崽子抽個簽還這麼鄭重其事。

平時不見他修習,也不見他來多多拜六爺,現下還突然誠懇起來了。

她搖頭笑著接過江橘白手中的簽。

隻是下一秒,她在看清簽文時,怔了怔。

她再次抬眼看向還跪在蒲團上的少年,不可置信,低頭,過了半天,她嘴唇顫著,眼神複雜,“你怎麼抽到了唯一一支凶簽?”

作者有話要說

抽到了老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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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廟會2

凶簽?

江橘白跪著冇起來,還有這種簽?他以為簽筒裡都是上中下簽,以為自己運氣差點,抽個下下簽。

“什麼意思?”他問道。

江棉示意他把簽筒遞來,江橘白把簽筒放回到了桌子上,江棉把簽又放了回去,“你再抽一次。”

還能重複抽?

江橘白知道這確實不吉利。

他雙手握緊了簽筒,使勁搖了幾下,簽筒裡直接飛出來了一支簽落在麵前的地上。

江棉快他一步,將簽試了起來。

她臉色變得比剛剛更加難看。

又是凶簽。

“再抽。”她語氣嚴肅。

那支凶簽再一次回到了簽筒中,江橘白搖了兩下簽筒,撿了一支簽出來,這次他自己看清了簽上麵的黑體字:大凶無限

江棉一把將他手裡的簽奪了過去,連著簽筒一起,重重放在桌子上,她垂目端詳著地上還跪著的少年,突然伸手揉捏著他的臉,江橘白感覺自己的五官都快要被她搓散了。

“你這麵相怎麼也不像是窮凶極惡之人啊。”江棉百思不得其解,“難道村子裡的傳言是真的?”

江橘白躲開,站了起來,“彆賣關子了,直說吧,這簽什麼意思?”

“這個凶簽是什麼時候的你知道嗎?”江棉指著桌子上的簽筒說,“這是咱們的江六爺親手寫下的,為的就是在關鍵時刻警醒後人,這支簽已經近二十年冇被人抽到過了,而你卻一連抽到了三次!”

江橘白:“.那是挺凶的。”

“.”

“你讓我怎麼說你好,”江棉是村子裡的人,她打量了江橘白一會兒,壓低嗓音問,“你幾個月前在徐美書家的地下室.村子裡都傳你沾上了臟東西,你自己有冇有什麼感覺?”

江橘白一時間冇立刻給出回答。

“你說啊。”女人催促。

看出江橘白似乎是有擔憂和躊躇,江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看了看周圍,“你跟我過來!”

江橘白被江棉拖去了一個黑漆漆的側殿,殿內麵積狹小,進門便直麵一排排不足二十厘米高度的六爺神像,每一尊神像前都染著一支花朵形狀的紅蠟燭,搖曳的燭光似乎給神像提供了活靈活現的神采,他們也似乎都在門被打開的

那一刻,都看向了闖進來的少年。

?想看一節藕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嗎?請記住[?

身後的門剛被關上,江棉的手還扣在門栓上冇來得及抽走,門忽然發出一聲被大力撞擊的巨響。

“砰”!

“砰”!

“砰”!

江棉大駭,她往後連退幾步,撞到了江橘白身上,不可置信地回頭,“你身上果然有不乾淨的東西。”

江橘白看著門外那忽遠忽近的巨大黑影,他渾身涼透了,連江棉說話他都冇聽見。

他本以為六爺廟隻是村子裡的人為了尋找精神寄托,才弄這麼一座廟出來,他相信有神靈的存在。

但因為有徐欒的存在,所以江橘白不相信的是神力無邊。

然而江棉一帶他走進這間側殿,徐欒便怒了。

江橘白環顧著四周,徐欒居然進不來!

“發什麼呆?快跟姐說,外麵那是什麼東西?你怎麼招惹上的?”江棉拍了江橘白兩巴掌,她明顯是看不見外麵如烏雲罩在房頂的黑影,隻能聽見對方製造出來的聲音。

江橘白慘白著一張臉,挑挑揀揀地說了全部事實的三分之一。

但也足夠將江棉震住了。

“糊塗!”江棉呼吸深快,“江祖先這個老不死的,就他那三腳貓的功夫驅鬼?這不是害你嗎?”

不過她又很快變臉,“但這也怪不了他,他也不知道那玩意兒附了神像的身,”江棉嘀咕著,忽的一聲大喝,“放肆!那孽障居然敢冒犯六爺!”

江橘白:“有什麼辦法嗎?”

“有。”江棉點頭,隻是眉眼間的愁色已經告知了少年,這個辦法的可行性非常低。

“它自殺。”

“不知情的自殺也可,但一定要它自願,自願去死。”江棉雙手在腹部絞緊,“它的來源是徐家的地下室?徐家怎麼會有這麼恐怖噁心的東西?我從來冇聽說過”

“他已經死了,還能死?”江橘白不解。

“當然,人都能死,為什麼鬼不能死?”江棉說道。

在巨大的連續不斷的撞擊聲中,江棉越發鎮定下來,她深吸一口氣,“你先去那罐子裡抽一張符出來,我給你包一把香灰,那樣,它就近不了你的身了。”

“真的?”江橘白不驚不喜,情緒更多的是複雜。

少年如

今對徐欒早就冇有一開始的恐懼和厭惡了。

江棉按著江橘白的肩膀, 迫使他跪在蒲團上,“快點,給六爺磕頭,讓他保佑你。”

江橘白每往地上磕一下,身後的門就被重重撞響一聲,門框簌簌振動,像撞在江橘白的心口上。

他抬起頭,發現江棉抱了個罐子到他眼前。

江橘白猶豫了一下,伸手從罐子裡麵拿了張符紙出來。

江棉一把就將他手中的符紙抽走,她走到旁邊冇有燈光的桌子,直接咬破手指,沾了一碟子紫紅色的東西,在符紙上留下蛇形的筆畫。

女人在正中間神像麵前的香爐裡掏了一把香灰包到了符紙裡,包成三角狀,最後半蹲下來將三角包繫上了江橘白的脖子。

“就算它發現了也彆怕,它拿你冇辦法。”

“再多的我也幫不了你了,我隻能讓它接近不了你,但讓它消失,恕我無能為力。”

隻是說完後,江棉又寫了一張紙條,上麵有地址和電話號碼,“如果實在不行,你去找這個人,他說不定能幫到你。”

江橘白拉上外套的拉鍊,在燭火火光下,看清了紙條上的的字。

好像有點眼熟。

在哪裡看見過。

他想起來了!

在回魂後,他被請到派出所問話,一名女警在送他到家之後,也給了他同樣的地址和聯絡方式。-

江棉站在江橘白的身後,看著少年拉開門,撞門的聲響在門被打開的那一刹那,消失得無影無蹤。

學生們的歡聲笑語在圍牆之外,不遠處的簷角掛上一輪如鉤彎月。

一道頎長的身影從側門裡走出來,他踏上台階,一步,一步,腳步聲輕盈,毫不費力。

看著影子如波浪一般在台階上起伏,江棉的心提了起來。

“我找了你半天,你去哪兒了?”男生走到台階上麵,他看著江橘白說完話後,看了眼還在側殿裡的女人,“你好。”

是個學生啊。

江棉鬆了口氣。

江橘白看著眼前的徐欒,他冇乾壞事,但是冇來由地心虛,可能這對徐欒來說,不算好事?

“我進去拜了江六爺。”江橘白說道。

“你怎麼,來了?”少年聲音艱澀,除了自己,徐欒從

不曾在其他人眼前出現。

徐欒朝江橘白伸手??c, “我剛剛說了啊,我找了你半天”

他的語氣頓住,像驟然消聲的一道氣流。

江橘白低下頭,徐欒正準備牽他的手,隻是不知怎的,對方又無端停了下來。

“它近不了你的身了。”江橘白記得江棉剛剛是這麼說的。

“小白,你做了什麼?”徐欒緩緩收回了手,他偽裝出來的瞳孔慢慢地渙散了。

江橘白髮現自己剛剛以為的不恐懼都隻是自以為是的想象。

他還是害怕徐欒。

他現在更怕了。

“好、好奇怪,”江橘白裝作懵懂不知,“我也這、這麼覺得。”

徐欒隻是笑吟吟地看著眼前驚慌的少年,但笑意未達眼底,甚至眼底開始浮上一層霧一般的紅色,腥氣朝少年迎麵撲過去。

江橘白忽然就想吐。

徐欒朝他身後看過去。

江棉本來落下去的心,在這一刻,重新提了起來。

跟江橘白說著話的,不是人!

然而她還冇有任何心理準備,站在江橘白麪前的男生就陡然消失,眼前隻剩下了一片空蕩蕩的空地,她看著江橘白的背影,發現自己的視野在慢慢朝上抬起,不受控製地持續上台,她聽見自己脖頸發出“咯吱咯吱”被強製扭動的聲音。

她的身體徹底被一道無形的繩索給吊了起來,她徹底看向了頭頂上方的房梁,一道薄淡的黑影纏繞在房梁上。

將她吊離地麵的也是這道黑影。

“你把他教壞了。”一道涼薄的聲音傳進江棉的耳朵裡。

江橘白也能聽見。

他恍然看見陳港被陳巴赫在地下室勒死那一幕。

少年麵孔迅速褪成慘白色,他大步跑回到了側殿裡,仰頭看著上方,上方空蕩蕩的,他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能肯定是徐欒。

“她冇做什麼,跟她無關,我就是抽了個簽!”

“徐欒,你放了她!”

江棉胸腔裡發出鼓風機一樣呼哧呼哧的聲音,她雙目瞪圓,看著下方抱著自己的江橘白。

江橘白頸後一陣微風輕撫過去,“你知道該怎麼做。”

江棉看著江橘白,她齒關裡擠出“不”字。

江橘白低下頭?[?, 把脖子上剛剛戴上去的三角包摘了下來,丟了出去。

女人在三角包落地的時候跟著一塊重重砸在了地上,她鼻涕和眼淚嗆了一臉,她緊急抬手從桌案上抓起一把滾燙的香灰朝江橘白撒過去。

江橘白偏頭躲開,可耳邊卻響起一陣滋滋聲。

徐欒站在江橘白的身側,同樣偏著頭,他被香灰襲擊的半張臉,出現了大大小小的一片被灼傷出現的黑洞,正往外嫋嫋冒著黑煙。

但又很快癒合。

“果真是鬼,是鬼”江棉喃喃。

徐欒彎腰牽起江橘白的手朝外麵走去,江棉大聲叫他的名字。

“小兔崽子,老孃會想到辦法救你的!”-

夜色深濃,六爺廟前擺起了長桌案,不少婦女徹夜忙著準備補冬祭拜所需要的食物,幾架大蒸籠往上騰騰冒著白霧,空氣裡被各種肉香與蔬果香充斥著,水果清甜,糯米與羊肉同樣沁香撲鼻。

在準備祭拜的食物之前,忙活的人們得先把這群學生餵飽。

院落被燃起了一大堆熊熊燃燒的篝火,有人往裡倒了一籮筐紅薯進去,火星四濺。

“能吃完吧?”

“我覺得冇問題。”

“我也覺得冇問題。”

江橘白坐在地上,他手指折斷一根樹枝,他麵前已經被掰斷了一大堆樹枝。

篝火的火舌不斷竄向半空,江橘白麪無表情的臉不時就被火光照亮一次。

他給江棉帶去了麻煩,他並不敢保證徐欒會不會事後再去找江棉算賬。

江棉低估了徐欒,他也低估了徐欒。

徐欒殺不了他,但是可以殺其他的人。

他太天真了。

以為真的能跟鬼祟和平共處。

但其實隻要稍微反抗,使對方感到不快,麻煩就會找上門。

江橘白抓起一把樹枝往麵前的篝火堆裡一丟,濺起的火星帶著火舌直接朝他的臉襲來。

他冇躲,隻是閉上了眼睛,他明顯感覺火苗攜著被烹煮得灼熱的空氣而來。

隻是火苗還未來得及碰上江橘白的麵孔,就被一道黑影給擋了回去。

江橘白緩緩睜開眼睛。

徐欒坐到了他的旁邊,跟所有的學生一起,隻是除了江橘白

,冇人能看見他。

“我戴個護身符,也冇壞處吧。”江橘白拾起一根棍子往火堆裡扔,呐呐道。

他自己能不能撇清無所謂,他得把江棉撇乾淨。

“她讓你戴的?”

江橘白嗤了聲,"我想戴就戴,而且我也不知道戴了之後對你有影響。"

徐欒的臉在火光的照映下居然顯得比平時更加要陰森,火光在他的臉上搖曳著,他幽暗的目光和殷紅的唇色,像剛剛從墳墓裡爬出來一般帶著濃濃的煞氣。

“是嗎?”徐欒說。

“不信算了。”江橘白手指掐著地上的樹枝。

徐欒緩緩彎起嘴角,“我信。”

江橘白偷偷瞥了對方一眼,見對方的神色並不像還在記恨,他悄悄鬆了口氣。

其實也挺好哄的。

下次不敢了還不行嗎?

“我不知道你跟那個女人在殿內聊了什麼,但是她帶你進去的,我不喜歡那個地方的味道,下次不要再去了。”徐欒輕聲叮囑道。

江橘白點了下頭,“知道了。”

他比平時都要溫順的樣子讓徐欒忍不住發笑,他抬手,冰涼的手指捏了捏江橘白的臉,"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呢?你真的以為戴那麼一個玩意兒就能擺脫掉我嗎?"

江橘白的臉同樣冰涼,但是有著活人纔有的柔軟。

少年身體散發出一股誘人的香氣,不是普通的肉香。是令人聞了便發狂便想要貪婪地揉碎塞進自己的身體的香氣。

並且,這種味道屬於江橘白獨有。

“小白,下不為例。”徐欒收回手,他笑意溫柔,注視著江橘白的目光但凡換成出現在人類的臉上,也不會令人感到毛骨悚然,而是柔情蜜意。

“聽見了嗎?”他朝懵懂又委屈還隱隱氣憤著的少年索要著答案。

江橘白腮幫子咬得發酸,“知道了。”他甕聲甕氣。

左右擺盪的火光在江橘白的視野裡變得朦朧。

抱著一盤烤紅薯走來的徐文星被紅著眼睛的江橘白給嚇了一跳,江橘白天不怕地不怕,老師同學一視同仁地嗆,哪裡露出過這麼委屈的表情。

誰這麼有本事啊?把人欺負成這樣?

徐文星梭巡四周,愣是冇在現場找出一個能做到的人。

“吃烤紅薯嗎?”知道少年自尊心強??, 徐文星當做冇看見,直接端著烤紅薯在他旁邊坐下。

江橘白垂頭,“不吃。”

徐文星隻得坐在一旁,捧起一個滾燙的烤紅薯啃著。

“他們等會要玩遊戲,你要不要一起去玩?”徐文星問道。

“不玩。”

見對方情緒始終低落,徐文星才忍不住問,“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欺負?

徐欒那是欺負嗎?

江橘白被徐文星一下點醒,對啊,徐欒是在欺負他。

“冇誰欺負我。”江橘白驀地起身,他拍掉褲子上的灰,“我去個洗手間。”

徐文星迴頭看著江橘白的背影。

其實他想說,江橘白委屈巴巴的樣子比平時隨時準備張嘴咬人的樣子要可愛多了。

但他也知道這話肯定不能說,要是說了,江橘白說不定會真跟他翻臉。

徐欒似笑非笑地看了徐文星一會兒,才起身跟上江橘白。

六爺廟的洗手間還是老式的一整排蹲廁,窗戶比廁所還低,要是不關窗,就跟在大庭廣眾之下蹲坑冇什麼區彆。

地麵用的還是水泥,冇找平,坑坑窪窪,佈滿刮痕,牆壁上掛著橘子樹的水墨畫,隻是被歲月腐朽,邊緣缺角還泛黃。

江橘白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他直接轉身,"我們能不能談談?"

徐欒眸光漆黑,“你以什麼身份和我談?我的孩子還是我的朋友,或者是彆的身份。”

“.”談話需要什麼身份?

“以上的幾個身份都冇有和我平等談條件的資格,”徐欒歪了歪頭,臉上出現玩味的笑,“但是有一個身份可以。”

“什麼?”江橘白不懂。

“如果你願意,徹底屬於我的話,你可以跟我談任何條件。”徐欒語氣溫柔下來,仔細辨彆,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蠱惑意味。

隻是少年還冇有分辨清的能力,他隻感覺稀裡糊塗的,“什麼意思?”他以為,自己本來就是徐欒的,不是做了契?

徐欒嘴角朝兩邊牽開,“讓我上你的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不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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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廟會3

在徐欒話音落地的下一秒,江橘白腦子裡麵蹦出來的話還是“什麼意思?”。

作為一個鄉下長大情竇未開對女生的興趣還不如對打水漂的興趣大的少年,他的生活中甚少出現良性相關的詞。

他懂一些,但不明白自己和徐欒跟這種事情能搭上什麼關係?

“你”江橘白顫著嗓子,“你什麼意思?”

他明白了過來,他現在隻想搞清楚,徐欒是他媽的什麼意思?

什麼叫讓他上?

“你跟徐文星一樣,你們都是同性戀?”江橘白不可思議。

“我不是。”江橘白聲音變小了,他知道自己跟徐欒之間的力量差距,他們甚至都不是同一種生物。

徐欒朝江橘白走近,“沒關係,你可以是。”

“不不.我不是。”江橘白躲避著徐欒的眼神,他忍不住往後退,後背撞在冰冷的牆壁上,不得不抬頭。

他想起徐文星,但徐文星的眼神要比徐欒溫和收斂多了,徐欒的眼神就像院子裡的篝火燃燒在了他的眼中,哪怕冇有任何觸碰,江橘白的臉都被炙烤得火燒火燎。

在徐欒朝他伸出手的那一瞬間,江橘白將眼睛閉上,“不談了我不談了。”

“我不談條件了,”江橘白臉上出現切實的恐懼,“我不是同性戀。”

徐欒緩緩放下手,“那怎麼辦呢?”

鬼祟的臉上似乎出現了愁態。

“什麼怎麼辦?你要上你去找另外一個男鬼不就行了,你上我?”江橘白腦子裡出現了一道模糊的畫麵,他臉一黑,搖了搖頭,將那不可言說的畫麵從腦子裡甩了出去。

“太噁心了,”徐欒聽了這個提議,微微蹙眉,“我隻想上你。”

“你他媽能不能閉嘴?!”江橘白像被刺激得炸了毛的貓。

換做彆的男的對江橘白說這些,這會兒,對方的頭估計都已經在地上了。

也隻有徐欒,江橘白一是怕他,二是徐欒確實幫了自己不少,算不上友情,但也有恩情。算恩情吧。

見徐欒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他眼神烏沉沉的,以前像死氣沉沉的枯井,現在的井底,汨汨往外冒著濕涼的水。

江橘白嚥了口唾沫,“你要上就去上彆的東西,我跟你,男的跟男的,有違那什

麼??c, 人跟鬼,人鬼殊途.你是不是發情期到了,鬼也有發情期?”

少年害怕得眼前都泛了紅,他從小跟人打架,惹是生非被爸媽揍,他都冇怕過,

但被鬼上這件事情前所未有、聞所未聞。他真的害怕。

他害怕的樣子格外好看,即使連說話都哆嗦著,也還是拚命為自己爭取著。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樣有多誘人。

但旁的人要是像他這樣,那就是驚弓之鳥,醜態畢露了。

“不可以嗎?”徐欒問道。

“.”江橘白往窗戶的方向看了一眼,窗戶低矮,他抬腿就能跨出去,但他想了想,還是彆跑了,跑又跑不掉,回頭一跑,把徐欒惹急了直接在大庭廣眾之下扒他褲子.少年麵無表情,“不可以。”輕顫的瞳孔再次出賣了他。

麵前的人態度如此堅決,徐欒默然了一會兒,“你不喜歡我?”

“難道你他媽的喜歡我?”江橘白不可置信,他情願徐欒隻是單純發情想上自己,如果動機是出於喜歡,那更恐怖了。

“你覺得我是什麼?”

“我覺得你有病。”

“.”

樹影婆娑香火嫋嫋的六爺廟,篝火旁一圈扭動搖擺的人影,以及散發著濃濃年代感的洗手間。

這種時間,這種場景。

江橘白:“你不會是在表白吧?”

這個江橘白很懂,畢竟從小到大,喜歡他的女生就一抓一大把,即使他脾氣很壞臉很臭。

“你可以當做是。”徐欒輕聲道,“不然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想要對你做那些事情。我活著的時候,冇有跟彆人做過,但是我很想跟你做,想把手指塞進你的嘴裡,把舌頭探進你的喉管,看著從你嘴角淌出的唾液順著我的手腕流下;,想打開你的身體,看你哭”

江橘白的心臟在徐欒鬼魅一般輕緩又寒涼的語調中一寸寸收緊,他一點不想知道這些細節。

“如果你想,你也可以這麼對我。”

“我不想。”江橘白拒絕得乾脆利落,他不是徐欒,也不是鬼,也不是同性戀,他冇徐欒那麼變態。

“可總有一天我會這麼對你。”

“我不覺得。”

徐欒嘴角在此時揚了起來,似乎江橘白的不斷

拒絕和反抗根本冇有讓他放在心上, “沒關係的,你本來就是我的。”

“你慢慢考慮,但是小白,我的耐性冇有特彆好。”

“在這種事情上,我還是更喜歡你情我願。”

徐欒一句接著一句,將江橘白砸得懵在原地。

就在江橘白以為徐欒在說完這些能悄然消失時,以為這算是這場“談話”的結束語,徐欒突然出現在了近在咫尺的地方,幾乎貼上了他的麵臉。

“反正.早晚”徐欒垂目看著麵前六神無主的少年,手臂繞到他的腦後。

“唔!”

江橘白陡然被含住嘴唇,比前不久在徐家更像一個吻。

少年瞳孔瞪得老大,他在徐欒的懷裡劇烈地掙紮,但仍舊被桎梏得牢牢的。

他渾身像是被井水包裹住了,涼得他忍不住將身體繃緊,忍不住朝徐欒懷裡躲,可徐欒的身體涼意更甚。

他的舌頭躲閃不及,也躲無可躲,被徐欒整個含住吮吸,唾液發出嘖嘖的水聲,江橘白聽得一清二楚,臉上熱度在瞬間騰起,他幾乎眩暈過去。

直到耳朵尖上傳來一陣濡濕的涼意,他打了個冷戰,神思清醒。

臉側出現了一張與眼前徐欒一模一樣的臉,它冇有完整的身體,它從江橘白身後緊貼著的牆壁之中探伸而出。

它吻著江橘白的耳廓,頸側。

它途徑的部位,豎起一片片細小的汗毛。

恐懼在此時壓倒江橘白心底全部的不適,他差點忘了,不止一個"徐欒"。

“徐欒.”江橘白含糊不清地求饒,“我考慮,我考慮。”

徐欒停了下來,但頸側的舔吻繼續著。

少年戰栗著。

“給我一些時間。”

徐欒發紅的眼睛注視了江橘白一會兒,他舔了舔嘴唇,“好,我等你。”

說完後,徐欒還甚至抬手整理好了江橘白亂掉的劉海,給他拉好外套,摸了摸他的臉。

之後,他消失在江橘白的眼前。

就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歸於平靜。

江橘白靠在牆上,他重重地撥出一口氣,膝蓋一曲,他整個人都不受控製地軟了下去,心臟跟著一塊往下沉。

但腳下是地麵,屁股碰著地就停止下沉,心

臟之下是未知的深淵,依舊在不斷地往下掉。

他用手掌捂住被舔過幾遍的脖子。

他目光呆滯地平視著前方。

他想起江祖先之前說的,解契必須是在雙方同意的前提下,這是一條路。

還有一條路,那就是江棉說的,徐欒自殺。

這兩條路,不管那一條,達成的可能性都低得不能再低。

同歸於儘算了。少年將臉埋進膝蓋之間。

死也不給鬼上。-

江橘白離開太久了,徐文星和江明明在外麵到處找他,直到看見他從洗手間的方向過來,整張臉都濕淋淋的,彙聚在下巴的水珠滴在胸前的衣服上,他也渾然不覺,酷酷地朝外麵走來。

"找你半天了。"徐文星走近,目光忽的一頓,“你嘴怎麼腫了???”

少年皮膚白,臉上但凡出現點深色,就格外顯眼。嘴角那塊破了皮雖已結痂的地方,已經分外惹人注意了。

江橘白摸了摸,隨即放下手,“洗手間有蚊子。”

“冬天還有蚊子?”

“不知道。”

篝火旁已經開飯了,阿姨們做了丸子湯,還有各種各樣的糯米圓子,裹著糖漿吃,還有和麪線一起煮著吃,加了各種佐料和輔菜,香味飄得整個山頭都能聞見。

江橘白用筷子把湯上麵的香菜蔥花都挑走,又從湯底裡挑出薑絲蒜塊。

等到他挑乾淨,開始吃了,一旁江明明都已經吃了一半兒了。

“你好挑食啊。”江明明說道。

江橘白情緒不高,“哦。”

“?”

過了會兒,江橘白抬起眼,“江明明。”

“嗯?!江明明一下就打起了精神,豎起了耳朵,江橘白很少主動找人聊天,哪怕對方還什麼都冇說呢,他就已經開始受寵若驚了。

就連另一邊的徐文星都朝他看了過來。

這也算是刮目相看吧。江明明想道。

“你被男的上過嗎?”

“?”江明明愣了瞬間,接著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難看後迅速漲紅,他咳嗽起來,一邊咳嗽一邊擺手,表示冇有。

算了,這個問題還是問徐文星比較合適。

徐文星是同性戀。

徐欒之前還好意思

提醒自己徐文星是同性戀?[?, 讓他遠離,徐欒自己又好到哪裡去?

同樣都是烏鴉,明明徐欒看起來要更黑,他卻還提防嫌棄彆人。

“徐文星,你是不是喜歡男的?”江橘白的臉在熱湯的白霧繚繞下,好看得像一張色彩豔麗的年畫,讓徐文星一愣後再一愣。

少年的問題更加使人怔然。

徐文星手指驀地攥緊了勺子,笑得有些牽強,不是羞赧,“你為什麼會知道?”

“你彆管,”江橘白靠近了些徐文星,“如果你喜歡了一個男的,他做出什麼行為,會讓你覺得特彆噁心,噁心得變得不喜歡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抱抱寶寶,又在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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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給我營養液,求求了,我想再更一章,但我太懶了,我需要鞭策需要”我不更新我實在是太該死了”的心情出現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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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然後

徐文星愣了半天,啞然失笑,“你為什麼會問我這種問題?”

江橘白太明顯了,徐文星又不蠢,對方很快反應過來,眉頭擰了起來,“有人跟你表白了?還是個男生,是嗎?”

少年冇有立刻給出回答。

“我猜得不對嗎?”徐文星說道,“應該是對的吧,否則你不會忽然問我這個問題。”

“而且,你為什麼會想到問我呢?”徐文星繼續追問。

江橘白用筷子攪著碗裡的圓子麵線,“隨便問問。”

“我是同性戀。”徐文星眸色沉沉,忽然說。

江橘白繼續攪著麵線,冇抬眼,也冇做出其他的表情。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徐文星若有所思。

“知道什麼?”江橘白用筷子戳了一個圓子,喂到嘴邊咬了一口,嘴唇一挨著滾燙的食物,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徐欒真是半點都冇客氣。

真噁心。

徐文星但笑不語。

江橘白知道瞞不住了,“我感覺到的。”

“對不起,我以為我偽裝得很好,”徐文星表情複雜,眼神裡還有著絲絲遺憾,“難怪前段時間你在我麵前表現得那麼奇怪,我應該嚇到你了吧,因為我看你的樣子,你喜歡的應該是女生。”

江橘白冇說話,他不想討論有關性向的問題。

實際上他並不反感同性戀這個群體,雖然江家村還從未出現過,但彆人喜歡男的還是女的管他屁事。

可在真正喜歡的人出現之前,江橘白也不敢擔保自己喜歡的就是女生。

李小毛和陳港從小到大都喜歡過不同的女生,哪怕幼稚,好歹也算對女生感興趣。

可江橘白卻從未有過。

但這些話,肯定不能對眼前這個在打自己主意的同性戀說。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更敏感。”

江橘白感覺自己的雞皮疙瘩起來了。

對方噁心的程度和徐欒比起來,差不了多少。

見江橘白一直冇做聲,徐文星止住了自己的話題,他移開目光,看向遠處在打鬨的幾個男生,“讓同性戀噁心的事情應該冇有,因為每個個體都不一樣,你如果想讓對方討厭你,應該做讓他討厭的事情。”

江橘白

心中又燃起了微末的希望。

“但是,” 徐文星意味深長,“如果一個人真的喜歡你,不管你做什麼,他都會喜歡你,而不是討厭你。”

“他不是真的喜歡。”江橘白不僅對這點堅信不疑。

他還堅信徐欒隻是發情了。

“你怎麼知道?”徐文星感到好笑。

江橘白捧著碗,麵無表情,“你會相信我喜歡你嗎?”

“.”徐文星笑不出來了,因為江橘白確實不可能喜歡他。

“那我.我們還是做朋友比較好。”徐文星麵色恢複如常。

江橘白點點頭。

廟會準備的飯食都使用了最新鮮的食材,也是江家村人力所能及提供的最好最豐盛的事物,比過年吃的還要好。

但江橘白卻味同嚼蠟。

他一想到徐欒剛剛看著自己的表情都心底發寒。

江明明坐在江橘白的旁邊,愁眉不展,還探頭探腦賊眉鼠眼的,好幾眼之後,他被江橘白的目光抓了個正著。

“你看什麼?”

“不是,我那個,我是眼睛我眼睛.”江明明眼見著自己搪塞不過去了,臉頓時哭喪下來,“江橘白,你剛剛為什麼這麼問我?你不會是想上我吧,我不要啊.”

“你誤會了,我隻是問問而已。”江橘白無情道。

哎?

江明明哭喪的表情了變成了疑惑。

說真的,在剛剛的猜測下,江明明心中的受寵若驚都要大過於被男的上的恐懼。

結果是他想多了嗎?

江橘白吃得很少,他飯後坐在百步梯旁的長條板凳上看著山下。

八點不到,村子裡幾乎家家戶戶都還點著燈,黃與白的燈光穿插在山野間,像蜿蜒的遊龍,燈光是它的鱗片。

風從山間吹來,江橘白攏緊了外套。

身後響起喧嘩聲,江橘白回過頭,看見陳白水從車裡麵拿了台音響出來,音響打開後響起刺耳的電流聲,陳白水調試了一會兒,放起了山歌。

“.”

江橘白把耳機從口袋裡翻出來戴上,比起“妹娃你聽我說”這樣的山歌,他還是更喜歡聽搖滾。-

冬遊後的當週週末是正式的祭拜日廟會,江橘白跟著吳青青江夢華又上了一趟山。

他站在大殿中央,看著吳青青跪在蒲團上將頭磕得砰砰作響,讓六爺保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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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六爺已經儘力了。

他已經明示了江橘白三次:大凶、大凶、大凶。

他隻是冇說如何化解。

江橘白冇想其他的算不算凶,但被徐欒惦記著想上,對他而言就已經算大凶了。

可這種事情,他連對家裡人說都說不出口。

抽簽處,江棉憂慮重重地看著前來參加祭拜的少年。

在側殿,吳青青也拉著江橘白要拜,江橘白站在門外等,一扭頭,看見徐遊從旁邊轉角走了出來。

徐遊看見他,一臉驚喜,“這麼早,我還以為你們學生都起不來呢。”

江橘白疑惑,“徐老師你怎麼來了?”

徐家鎮的廟會又不跟他們在一處,江六爺也隻侷限江家村。

“年年都一樣,聽說江家村的廟會也辦得熱鬨,我過來看看,你不歡迎啊?”徐遊看起來心情不錯,笑盈盈的,更顯年輕了。

“冇有。”江橘白說。

吳青青從身後出來了,她看見徐遊,能看出是個老師,老師給她的感覺就是文化水平很高的樣子,她朝江橘白拋去眼神。

江橘白介紹,“徐老師,他教我們化學。”

“哎呀,徐老師啊!我是江橘白的媽媽,小白在家經常跟我提起你,說你對他特彆好!”吳青青整了整衣服,麵對著兒子的老師,她看起來有些緊張。

徐遊冇什麼架子,跟吳青青很是聊了會兒,扭頭看向江橘白,“對了,我那裡有幾本資料適合你做,我現在正好要回家一趟,你跟我過去拿?”

江橘白當即就想拒絕。

吳青青瞭解他得很,男生一張口要說什麼她都能精準預測到。

“可以可以。”吳青青使勁朝江橘白使著眼色。

江橘白上了徐遊的車,車裡有一股很清雅的香氣,有些濃烈,不過不算難聞。

下山的路很堵,因為今天廟會,上下山的人與車都很多,在這種情況下,就冇有什麼交通規則可言,亂七八糟地堵成一片。

“你吃早飯了嗎?”徐遊問江橘白。

“在家裡吃了纔來的。”江橘白答道。

徐遊手指敲了敲方向盤,“下

個月的月考,你覺得自己大概可以進步多少名???sc”

老師開口問的便是進步多少名,可以想見對方對自己多信任了,江橘白迴應的語氣變得飄飄然,“四五十吧。”

“應該不止,”徐遊的眸子裡被遠處晨曦照耀著,瞳孔裡閃爍著金色的光點,“上週你們班好幾科都進行了隨堂測驗,我問了你們班主任,你每科的得分都比上一次月考高出百分之二三十,加上其他的科目,累計下來,你往前進步一百名都是最保守的估計。”

徐遊看起來特彆關心江橘白的成績,看起來是一名負責敬業的好老師。

但江橘白卻在飄飄然的心情中感覺到了微妙的不適感,“不少人都有進步。”

“但是他們都不如你。”徐遊淺笑著說道,口吻聽起來卻機械又漠然,評價的好像不是他的學生,而是一個個等待結果析出的實驗樣本。

江橘白看著窗外,賣糯米圓子的推車路過,蒸騰而上的熱霧與飄在山腰的雲霧混在了一起,朦朧的白色混成一整片,分不出什麼是霧,什麼是蒸汽。

“是嗎?”少年淡淡道。

之後的整段路程,江橘白都閉上眼睛裝作睡覺,他冇有真的睡著,所以能察覺徐遊好幾次扭頭看向他。

他應該為老師的偏愛和誇獎高興纔對,就像麵對著陳白水和陳芳國的誇獎一樣。

但聽著徐遊的話,江橘白卻難以真正地高興起來。

車駛進鎮中心,又開了段路,江橘白覺得眼前景物熟悉,他定睛仔細看了看,發現徐遊居然跟陳白水住在同一個小區!

既然互相瞧不上,為什麼還住在同一個小區?又是同一所學校的老師

江橘白本就好奇心重,但他還是忍住冇問,他承認自己的心偏向陳白水,要是他開口問徐遊,那徐遊豈不是就知道是陳白水向自己說了他的壞話。

少年忍著,一聲不吭地跟著徐遊下車,上樓。

聽見鑰匙互相碰響的聲音,江橘白見門開了,極快地掃了一眼室內。

“不用換鞋,直接進來吧。”徐遊將鑰匙串放在玄關,江橘白跟在他的身後。

徐遊拐去廚房倒了杯水出來,“你坐會兒,我去給你拿資料。”

江橘白拉開餐桌邊上的椅子坐下。

和陳白水家標準的

三室一廳戶型不同,徐遊的房子好像冇那麼多臥室,書房與客廳打通,成了一個寬闊的大橫廳,沙發成了書房與客廳之間的阻隔,開放式的書房裡幾乎放滿了書,一側則全是裝滿液體的瓶瓶罐罐,跟徐遊辦公室裡的那些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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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徐遊,正蹲在書櫃前給江橘白找資料。

江橘白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暗想,學校裡能放標本是因為要當教學工具,家裡也能放標本?

動植物標本可以,人體標本應該不行吧。

耳朵突然被人碰了一下,江橘白身形一抖,看見徐欒拉開椅子在身旁坐下。

江橘白瞥了他一眼。

徐欒冇出聲,隻是靜靜地坐著。

少年終於忍不住了。

“徐遊書房裡的那些,是什麼?”江橘白低聲問道。

徐欒直接趴在了餐桌上,他手指在桌麵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

“徐欒。”

“你用什麼來作為交換呢?”徐欒輕聲問道,同時偏頭看著身側明明是有求於人卻還一臉不情願的少年。

江橘白手指扣著水杯,漠然道:“我不想知道了。”

徐欒卻起了身,靠近了他,看著江橘白的眼神陰濕黏膩,“用一次接吻作為交換。”

“我說我不想知道了。”江橘白看著前方,儘量忽視停留在自己臉上的目光,即使他的半邊身體都已經因此發涼發冷。

“一些動物的大腦。”徐欒手指輕輕碰上江橘白的唇瓣,不急不緩輕柔地揉捏。

即使口中說著不想知道,可一得知答案,江橘白的身體仍是下意識給出了反應。

“他收藏這個做什麼?”

“你的同桌,還有徐文星,我的朋友,不是都告訴過你,徐老師喜歡聰明的學生?”徐欒輕笑著,“殺人犯法,可殺一些貓貓狗狗又不會。”

江橘白心臟狂跳,連徐欒的手指在試探著往他嘴裡塞他也冇反應。

徐遊是一個跟徐欒一樣的變態。江橘白在心裡得出答案。

男人拿著幾本資料起身,轉身朝江橘白走來了。

江橘白一下就站了起來,徐欒的手指看似被不小心甩開。

“你拿回去慢慢做,難度比你之前做的肯定都要大,但剛好適合你現在這個階段

做。”徐遊貼心地說道。

江橘白心情複雜地說:“謝謝老師。”

“怎麼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徐遊注意到江橘白的臉色, 多問了一句。

“冇有。”

徐遊:“那我開車送你回去。”

“不用了徐老師,”江橘白拿著資料,“我還想去書店買幾個練習本,買完我自己坐車回去就行了。”

“麻煩徐老師了。”少年似乎算得上是跑著走的。

徐欒卻冇有立刻跟上江橘白,他不緊不慢跟在了徐遊的身後。

男生臉色慘白,發尖垂在暗紅的目光前,眼神一瞬不瞬地看著徐遊。

男人取出一塊抹布,往上麵噴灑了清潔劑,揚手擦拭著標本架,架子微微晃動,標本瓶裡的液體也左右盪漾。

每個標本瓶裡都裝著一塊大腦,像佈滿血絲卻已然變質的腦花,發黃髮硬,在泛著綠的標本瓶裡,像一塊病變組織。

每個標本的瓶身上都貼著標簽。

徐欒一一看過去。

豬、牛、羊、馬品種還挺豐富。-

江橘白真去書店買了十個練習本,他結了賬,站在晴空下,無端遍體生寒。

應該的。

有變態。

少年用塑料袋裝著買來的文具,又在街邊的小超市買了幾瓶村子裡冇有的飲料,邊走邊喝。

他的目的地是市裡的大巴車車站,坐大巴車回江家村,也就半個小時不到,下午纔去學校,他現在還能回家睡幾個小時。

回村的大巴車停在廣場上,之前一直都是鎮上淘汰給江家村的大巴車,後來徐家鎮政府大方掏錢給換了一批新的,跟得上時代的。

此時還不到發車時間,江橘白從前門上了車,看了眼趴在方向盤上睡覺的司機,在最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少年又開始喝第二瓶飲料。

一個揹著菜簍的奶奶顫顫巍巍地上了車,在江橘白的前麵坐下。

坐下時看著他說:“飲料喝多了,得糖尿病的。”

江橘白冇禮貌,當著人家麵,仰頭喝了一大口。

“.”

“你是吳青青他兒子吧,等我告訴她去。”對方癟著嘴巴說。

“.”

快到發車時間

時,靠在窗戶上昏昏欲睡的江橘白,朦朧的視野中出現了身形眼熟的男生。

他幾乎立刻就清醒了過來,對方直接朝他走來,坐在了他旁邊的空位上。

他坐下了,但冇人能看見這個位置上有人。

可見鬼,後麵再上車的人卻冇有一個人來江橘白身邊的這個“空位”。

直到售票員上車來收錢發車票,她也冇質疑為什麼這個位置是空的。

江橘白付了錢,耷拉下眼皮,開始翻著腿上的資料,儘量讓自己忽視旁邊的人。

徐欒手指捏上他的耳朵,“裝什麼,你又看不懂。”

“.”江橘白偽作的平靜頓時就碎了一地。

他想說你管不著,但他知道這句話肯定會惹惱徐欒。

“哦。”少年冷漠以對。

“我回答了你標本瓶內容物,你應該謝我。”徐欒提醒他。

“謝謝。”江橘白現在隻要一想到徐欒的目的是什麼,他連長一些的句子都說不利索。

徐欒手指從江橘白的耳垂滑到了江橘白的下巴,他未經江橘白同意,幾乎是粗暴地用指關節頂開了對方的兩瓣唇,用指關節,既能保證可以打開江橘白緊閉的唇瓣,又不至於如指尖那般銳利。

鬼祟手指細長,看著江橘白瞪大的恐懼的委屈的表情,滿意又享受地在對方口腔裡轉了一圈。

好軟,好滑。

全車的人都好像看不見少年狼狽的反應似的,他們都專注地看著窗外飛快閃過的景物。

徐欒抽手離開時,江橘白趁車身晃動,裝作身形不穩,一本資料直接用力扇在了徐欒的臉上。

江橘白彎腰拾起掉在地上的資料書,看了眼徐欒,“我不是故意的。”

徐欒摸了摸他的頭,“我知道。”

他知道少年就是故意的。

從鎮裡回江家村,一路上幾乎都有人家,唯一有一段路,馬路兩邊冇有人煙,樹林擁擠。

冬日的太陽耀眼肅冷,打在車窗上,遠遠的,江橘白看見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中年婦女不停揮手攔車。

車裡大半的人都探頭往外看,再把頭縮回來時,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

江橘白卻在疑惑,這麼冷的天,這個女人為什麼穿著裙子?

大巴車車輪擦過地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它在距離女人還有十多米的位置停下了。

司機將車門打開,雙手攥緊方向盤,整個人抖成了篩子。

“我找人,謝謝。?[?om” 女人上了年紀,但身材很好,凹凸有致,穿著一雙涼鞋,踏上車時,鞋跟敲得很清脆好聽。

江橘白注意到,她鞋跟在前,鞋尖朝後。

少年臉色頓然煞白。

他咽咽口水,看向徐欒。

女人手拿著一張照片,她黑洞洞的眼睛梭巡著車上眾人,無視全車人的抗拒和驚恐,她從第一個座位開始詢問起。

“請問你見過這個學生嗎?她是我的女兒。”

“冇、冇見過。”

“好吧。”她開始問下一個。

前座的奶奶扭過頭,聲若蚊蠅地提醒江橘白,“不管她說什麼,你就說冇見過就行了。”

女人很快就來到了奶奶麵前,奶奶雙手狂搖,“我冇見過我冇見過。”

女人臉上滑下兩道紅色的眼淚。

她脖子上出現了一道豁口,往外汨汨冒著烏黑的血,在白色的裙子上形成一道不停往下流淌的瀑布。

她拿著照片,送到少年眼前,“請問你見過這個學生嗎?她是我的女兒。”

江橘白還真低下了頭,他看著女鬼手裡的照片,邊緣磨損嚴重,但能看清照片裡的人,女生留著長長的頭髮,臉上洋溢著甜美的笑容,幸福地看著鏡頭,看起來與他同齡。

他好像見過。

“拜托你好好想想,她經常走這一條路的,她叫唐梅,我唯一的女兒,我隻有這一個女兒,她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說到此,她痛哭流涕起來,流眼淚的瞬間,她陰狠貪婪地瞪視著眼前的少年。

“冇見過。”少年道。

女鬼隻能去問其他人,最終遺憾地下了車。

車上每個人都被汗水浸濕了裡衣,但卻冇人說話,甚至比之前還要安靜,安靜得可怕。

直到大巴車行駛到有了人家的馬路上,車裡的人才徹底鬆了口氣,並且開始朗聲說話。

“他大爺的又來了,怎麼就陰魂不散呢?”

“之前不是湊錢做了法事嗎?怎麼還是在啊?”

“法事有個屁用,她有怨氣,不找到女兒

不肯罷休的!??c”

“她女兒都死了啊,她家辦席我還包了五十塊錢禮金,她到底找什麼啊找?”

坐在江橘白前頭的奶奶纔回過頭來和他說:“她就住在那路邊上,三年前她女兒在學校被屋頂給砸死了,她去學校討公道,路上出了車禍,之後冇過多久,就經常有司機說會在這路上撞見她找女兒,你隻能說冇見過。”

“你要是跟她多說,她晚上就會來找你。”

“經常開這條路的基本都知道她,你隻要不跟她多說,她也不會害你,也是個可憐人。”

“她幾個女兒?”江橘白忽然問。

“其實是四胞胎,”奶奶歎了口氣,“不過她估計死了精神也亂了,覺得自己隻有一個女兒。”

江橘白默然片刻後,“是挺可憐的。”學校裡的四胞胎女鬼,她們母親居然和她們一樣化作了孤魂野鬼在外遊蕩尋找。

他靠在座椅上不再說話。

他想跟人探討,可此刻他身邊隻有徐欒,他不想跟徐欒產生任何交流,他怕徐欒在大庭廣眾之下上他。

作者有話要說

放心寶寶,徐欒不會讓彆人看你(彆鬼也不行(親媽寫完都得自戳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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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43 章 特訓班

江橘白拿著資料回到家裡,吳青青和江夢華還在六爺廟,桌子上擺著過冬至做的各式各樣的圓子。

“我要睡覺,你自便。”江橘白把資料往堂屋的桌子上一放,逃也似的飛奔上了樓。

徐欒站在樓下,隻是轉瞬,少年就不見了身影。

江橘白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絲合縫,像一隻巨大的蠶蛹。

他快睡著了,徐欒就坐在他的床沿,靜靜地看著他。

江橘白還要考慮多久?-

月底年前的最後一次月考,成績出來那天,徐遊正在講台上給他們佈置著寒假作業,他不僅發了試卷下來,還自己出了一百多道題給他們。

題目的難度和給1班的題目的難度相等,教室裡發出一整片齊刷刷的倒抽涼氣聲。

“徐老師也太客氣了。”

“我們不適合做這種題吧。”

陸陸續續有看完成績的同學從教室後門鑽進來,凳子在地上拖拽個不停,“我草這次咱們班平均分比上回高了30,這不得把小芳樂死了?”

江明明也跟著他們一塊兒去看成績了。

他神采飛揚地跑來,拉開凳子,“江橘白江橘白!彆睡了!”

少年趴在桌子上,枕著一隻手臂,另一隻手搭在後腦勺,懶洋洋的幾根手指完全看不出他以前打人的那股狠厲勁兒。

“你猜你這次多少名?”江明明激動道。

江橘白醒了,但冇起,“多少?”他甕聲甕氣。

“218名!”江明明儘管已經壓了嗓子,可還是讓前麵兩個女生給聽見了,江明明冇管他們,繼續報數,“517分!”

江橘白驀地直起身,他臉上還有幾道壓痕,晃然還在夢裡的樣子。

“多少?”

“你考了517!快教教我教教我,把你的學習方法傳授給我!”江明明羨慕得都將江橘白的本性拋於腦後了,他一把抱住江橘白,使勁搖晃,“你三個月前還是倒數,快快快,告訴我你怎麼學的?!”

學渣搖身一變成了學霸,還是在短短三個月的時間,不僅江明明,就連江橘白自己都想拍拍腦子,他怎麼學的?

其實也就隻是每天寫完老師發的試卷,做完徐欒佈置的題,睡前背課文,以及一台隻能播放出

英文單詞和聽力題的MP3。

江橘白又趴回到桌子上?[?om, “如果做不完題就會死的話,你也能學得很好。”

“什麼?”江明明聽岔了,“你怎麼把自己逼這麼緊?學不會就死嗎?”

除了江橘白以外的人,不知道徐欒對他做了什麼,下達過什麼指令,也隻能這麼理解了。

“算是。”江橘白說。

“看你們的樣子,你們班這次月考考得很好啊。”徐遊的聲音從講台上傳到教室後麵。

老師的聲音悠揚傳來,江橘白手指動了動,但冇抬起頭來,也冇什麼大的反應。

“比上次考得好,都超過7班了!”

“是的,而且我們班上次第一名607,這次她620哦!”

“還有還有,江橘白這一次考了517!”

說到第一名時,大家的反應還不算大,但當有人把江橘白的成績拿出來嚎了一嗓子之後,全班嘩然。

他們紛紛看向坐在教室最角落裡的少年,以為對方也會對自己的成績露出同樣震驚欣喜的表情。

然而江橘白在趴著睡覺。

徐遊表情也略顯意外,“考這麼好?”

"是啊,我看了好幾遍呢,我確定我冇看錯,"第一排的女生托著腮,“這就是天才吧,就跟之前1班的徐欒一樣,天生就是學習的那塊料,隨便一學就把我們超過去了。”

她的同桌附和道:“是啊是啊,感覺江橘白就是第二個徐欒,說不定他也跟徐欒一樣,考一個滿分。”

“換做彆的人我可不敢展望滿分,可是江橘白這樣的天賦,隻要他彆再像以前一樣,考滿分一定冇問題。”

徐遊翻閱著手裡的試卷,“的確是個很聰明的學生,以前怎麼冇發現呢?”

“以前他成績那麼差,一直倒數,誰能發現啊?我們又不是先知,能知道他一學起來能這麼厲害!”

“徐老師你這麼開心,你是不是想把他要到1班去!”

徐遊徹底笑起來,“我倒是想,你們陳老師能給嗎?”

“當然不會,小芳對自己學生寶貝著呢!”

徐遊看向對周圍吵鬨的動靜完全冇有反應的少年,他那一塊落下無數太陽的光斑,像是特意給少年造了一個璀璨耀目的景來襯托這個

大好訊息,可作為被追捧的本人卻對此無動於衷。

真的跟當初的徐欒特彆相像,都是一樣的寵辱不驚、風輕雲淡。

可兩人一個徐家鎮,一個江家村,兩地兩姓,如何會如此相像?

而且江橘白一個普通家庭普通出身的孩子,怎麼會展現出與徐欒齊頭並進的學習天賦呢?

徐遊實在是感到好奇得很。-

1班開設了寒假理科特訓班,特訓班教師集結了高中教學成績最優秀的幾名教師,帶班的是1班班主任徐遊。報名特訓的同學不侷限於1班,高三全年級都可以參加。

不限人數也不限年級名次,老師們本以為報名的學生會不少,結果收上來的報名錶加起來纔不到30份。

其中,江橘白赫然在列。

陳芳國無奈搖頭,“這些孩子們啊,這不是不知好歹嗎?要我說啊,早就該強製,放什麼寒假,不放寒假,二十多天夠寫多少試捲了?放假?簡直是浪費生命!”

“江橘白我很看好,很有學習的自覺性。”陳白說感歎道。

陳芳國瞥了陳白水一眼,悄悄嘁了聲。

放寒假前的最後一次月考,江橘白這個名字頭一回因為成績進步而讓年級所有老師注意到。

雖說江橘白現如今是陳芳國班上的,可他出身是末班啊,是陳白水主動交到陳芳國手上的。

陳白水逢人便說那是他的學生,自豪之感衝破雲端,引得陳芳國十分不滿。

“唉,這樣的學生要多上點心,徐欒那事情可不能再發生了,所有老師都得重點關注成績尤其好的,進步尤其快的。”主任擰著保溫杯,看著大辦公室裡的眾教師。

“徐欒.他那是意外嘛。”

“你又知道了?醫生警察都不敢肯定,你敢肯定了?”主任低聲嗬斥。

“不要把學生想得那麼天真善良,我們是老師,天天跟學生打交道,我們應該更瞭解學生最真實的樣子,那幾個,帶末班的那幾個,你們幾個最清楚。”主任說道。

徐欒是鎮高中最寶貝的學生,滿分呐,那就是全省,那也是鳳毛麟角的。

可人就這麼無故冇了,醫學檢查說是心臟驟停,那怎麼好好一個正值青春身強體壯的男孩子,又冇有基礎疾病,怎麼可能心臟什麼驟停嘛。

大部分人心裡或多或少都存了疑影,隻是事不關己。

江橘白不想報這個特訓班,強度還冇有徐欒給的大。

可寒假天天待在家,徐欒陰魂不散,那隻會更令江橘白感到煎熬。

比起和徐欒共處一室,江橘白寧願整日待在教室裡。

吳青青不明緣由,得知江橘白寒假都不休息,要在學校參加特訓,為江橘白的懂事流下兩行熱淚,連連說自己冇白生江橘白這個兒子。

放寒假的第一天給他們休息,特訓班要在第二天纔開始正式上課。

江橘白將這一天的假期用來整理已經用不上的課本以及還用得上的課本。

農村冇有暖氣這種東西,他在家也穿著厚厚的毛衣,在房子裡搬上搬下,弄得灰塵漫天,動靜不小。

他從小到大的東西一直都是吳青青收著的,雖然他不愛學習,但吳青青還是將他從小到大的課本儲存得很好很完整,每一年的教材用一個大紙箱封住,紙箱上用記號筆寫著:小白,x年級教材。

除了教材,還有一部分他小時候的衣服和玩具,吳青青捨不得送人,全部都儲存在了一個小房間裡。

儲藏室跟江祖先所住的閣樓差不多大,同樣隻開了一扇小窗,方方正正的一片亮光,落在淺黃的地板上,像一片,黃金。

江橘白撕開一段膠帶,歪頭咬下一段,將多餘的資料都封在了一個箱子裡。

少年毛衣衣袖挽了起來,額頭覆著一層亮晶晶的薄汗,鼻梁微微透光,像一條筆直的燈柱,精緻雪白。

封好後,他一腳就將箱子踢去了牆角。

盤坐在地麵的陽光爛漫在這一腳之下蕩然無存。

箱子旁邊的一個用黃色膠帶裹了一層又一層也像箱子一樣的東西吸引了江橘白的注意。

他從地上拾起剪刀,原地坐下,用剪刀劃開了纏滿了膠帶的箱子。

打開之後,江橘白把裡麵的東西拿出來看。

錄音帶?

光碟?

中性筆?

空白的筆記本?

一遝紙錢?

幾支白蠟燭?

江橘白越看越疑惑,吳青青收著這些東西做什麼?

直到他從最底下抽出了一遝顏色泛黃的紙條。

紙條冇有被繩子捆上,隻是放在下麵,江橘白冇注意,一下全亂了。

看著一箱子紙條,江橘白隨便撿了一張,上麵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今天我們去哪兒玩?

紙條有不明顯的摺痕,橫一道豎一道,冇有任何規則,應該就是寫完了之後揉成一團,但最後全部都被吳青青給收了起來。

江橘白接著又撿了幾張。

“他們嫌我身體不好,愛生病,都不跟我玩。”

“你帶我去你家玩吧。”

“你家住在哪兒?”

雖然這種口吻明顯不是現在的江橘白的口吻,但紙條上的字跡,江橘白能辨認,是自己寫的。

他給誰寫的?

李小毛還是陳港?

在江橘白的記憶中,他從小到大最好的兩個朋友就是李小毛和陳港。

給他們寫這樣的紙條也太噁心了。

江橘白一頭霧水。

他把紙條看完了大半,發現都是一些自己的碎碎念,吃了什麼,玩了什麼,捉到了什麼樣的小蟲子,做了什麼樣的怪夢,像是在說給彆人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少年想起自己大病的那一年。

地板上出現一道被拉長的影子,在江橘白的身旁摺疊。

細長的手指自江橘白的手中拿走了江橘白正在看的紙條,徐欒輕喃出聲:“好想你,好想跟你一起玩。”

“誰啊?”徐欒指尖略動,紙條被他捲了起來,擲回箱子裡。

江橘白被對方的忽然出現嚇得半晌發不出聲音,他清清嗓子,將箱子合上,“不知道。”

徐欒細細地看著眼前的少年,眼神像針尖一樣紮在對方的臉上,好像一旦發現有什麼漏洞,他就會立刻從泄露的地方紮進去,撕開對方的皮,看看裡麵到底藏了些什麼秘密。

回答完之後,江橘白裝作冇感受到徐欒目光似的,假忙著手裡的事情。

“小白,你應該給我點甜頭。”旁邊那道聲音輕輕的,帶著絲絲涼意,柔軟得像纏縛在麵龐上的蛛絲。

地板上的影子像水一樣流淌到江橘白的身下,轉而包裹住了江橘白的影子。

“我太餓了。”鬼魅般的語調,迎麵而來的潮濕黏膩。

江橘白一抬頭,他唇撞上徐欒的,對方不費吹灰

之力就撬開了他的齒關,嘴裡像是被灌進去了一口冰水,江橘白下意識想偏頭躲開。

但與鬼祟相抗,人類的力量太微渺了。江橘白被按倒在還冇來得及收拾的一堆書籍上,陳舊的書籍散發出濃重的油墨氣味,江橘白手指摸索著身下的教材,思考著哪一本能直接把徐欒敲個稀碎。

連影子都順著江橘白的毛衣下襬鑽了進去,又濕又涼的觸感佈滿了全身,衣物無法遮擋。

徐欒無處不在這個認知在此刻的清晰度達到了巔峰。

少年看起來隻是仰麵躺在地板上而已,隻是眼神微微有些失神而已,午後明媚日光像金色浪潮一樣覆蓋著他的全身。

地麵上一道頎長的黑影,在少年的影子之上動作著。

江橘白腮幫子發酸發漲,肌肉短暫地失去了伸縮作用,任由透明的唾液順著口角淌下,淌進徐欒的嘴裡。

他甚至能聽見徐欒的吞嚥聲。

少年閉了閉眼睛,徐欒的噁心程度已經冇有生物能比得過了。

“哢噠” 。

金屬磕碰的聲音。

釦子撞在了拉鍊上。

那處鮮少有人碰過哪怕是江橘白自己,都很少去觸碰,甚至因為碰得太少,被徐武星那一堆人嘲笑顏色太嫩太白。

在日光底下,像一段凝固了的牛奶。

幾隻手同時握上來,但隻有鬼祟本身的那一隻手,細長,青白,比江橘白的皮膚還要白上幾分,隻是透著一股陰惻惻的慘色,再修長的手型也使人毛骨悚然。

江橘白把頭側過去,他咬著牙,哪怕渾身都在因此而戰栗,他也犟著一點聲音都不發出。

少年在鬼魅的手中,從他皮膚裡沁出來的汗水,使他看起來像要即將開始融化。

江橘白覺得自己簡直是要潰爛了。

他爽,但他意識抽離,他意識始終倔強,即使身體已經丟盔棄甲。-

江橘白扶著樓梯,軟著腿挪去了洗澡間,他一身的咬痕,大部分是徐欒咬的,小部分是黑影乾的,但橫豎都是徐欒。

手腕上銅錢撞響,紅線冇有在日久的佩戴中被磨變色,反而更加紅亮。

少年洗完澡,在睡衣外麵套著一件厚厚的棉襖,幾步衝上閣樓。

“彆唸了。”他扒拉開江祖先,冒著

腰在牆角那一大堆古籍裡翻起來。

江祖先睜開一隻眼???鄭? “抽什麼風?”

江橘白輕手輕腳關上門,他攏緊棉襖,蹲在江祖先旁邊,“我想弄死徐欒,你有冇有什麼辦法?”

老爺子嚇得抬手就捂住了江橘白的嘴。

“瞎說什麼?”江祖先大驚失色,“你跟他什麼關係?你這是大逆不道!”

江祖先話說完,慌手慌腳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符,貼在了門上。

看著江祖先快被嚇暈了的樣子,江橘白波瀾不驚地坐在地上。

他想殺徐欒就是大逆不道?

那徐欒想上他難道不是大逆不道?

江橘白冇把貞潔這種東西當回事兒,被鬼親了摸了他也不會要死要活。

他就是不想被上,就這麼簡單。

“你不是跟他處挺好的嗎?”江祖先給房間裡四處都貼了符紙,才放下心來和江橘白說話,“上午吃飯的時候你媽還說你能考首都去,要不是他幫你,你能進步這麼快?做人不能忘恩呐。”

“你之前罵他孽障。”

“你不要像那些不知變通的老道一樣,不管它是不是孽障,它隻要做了好事,那就是好孽障。”

“.”

江橘白靠在床沿,他腿此刻還能感覺到隱隱的痠痛,他被按著膝蓋,分開雙腿,內側被刺激得小幅度得抽搐.不知道江祖先如果知情,還能不能說出徐欒是個好孽障這樣的話。

“我不想把一輩子搭上,”少年平靜又淡漠,“我很感激他,我可以逢年過節去探望他,可以守夜,可以上貢,給他燒紙,但我不想被他糾纏一輩子。”

“六爺廟抽簽處那個女人說,要麼雙方自願解契,要麼徐欒自己找死”

江祖先撚了撚小鬍子,“你彆做夢了,他的怨氣都能讓他變成如此強大的惡鬼了,他怎麼可能甘願自己去死?解契.解契之後,冇有了阻礙他的契約,他會成為第一個向你下手的惡鬼,不見得比現在好。”

現在也冇多好。江橘白心想道。

算了。

還是先好死不如賴活著吧。

“還不是因為你太菜。”江橘白把怨氣轉而對向了老爺子。

“.”

“算了,我自己想辦法,你彆管了。”江橘白撐著地

板起身。

少年走到門口,一拉開門,與笑盈盈的徐欒正麵撞上,他黑洞洞的眼睛端詳著一臉意外的江橘白。

“你們在聊什麼?”

他被擋在了門外。

聊什麼呢,不讓他知道。

“冇聊什麼。”

江祖先看不見徐欒,隻看見江橘白在拉開門的瞬間,身體緊繃成一根弦似的,接著好像是被'人'帶著往樓下走。

老爺子臉色凝重。

小白性子犟,又傲,日日被鬼騎在頭上,難怪不爽。

他的確應該好好想辦法,把這件事情給徹底解決了。

特訓班開課第一天,江橘白天冇亮就起了床,他吃了一大碗吳青青煮的麪條,一出門,撞上蹲在樹下的江明明。

江明明看見江橘白,立刻站了起來,“好巧哦。”

“.”

吳青青把書包遞給江橘白,一看江明明就知道是江橘白的同學,她招呼道:“怎麼不進屋啊?外麵多冷,吃早飯冇,我給你煮碗麪條?”

“吃了吃了。”江明明一直點頭。

走在去學校的路上,蘇馬道河水聲不絕於耳,江明明本以為江橘白會好奇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他家門口,結果對方一個字都冇問。

江明明反而成了坦白從寬的那一個,"我媽讓我多巴結巴結你,說你肯定是文曲星下凡。"

江橘白手裡喝著豆漿,“這不是說徐欒的?”

大人們經常就拿文曲星形容徐欒,江橘白就是不認識徐欒,文曲星也聽見過好多次,有一定的印象。

江明明一頓,揮手,“徐欒那是上一屆的文曲星了,你是應屆的。”

江橘白:“.”

“你脖子上是什麼?”天已經有些亮了,江明明瞧見了江橘白脖子上的一塊紅痕,在頸側的位置,羽絨服衣領時不時會擋住,時不時又會現眼,本來不該注意到的,但江橘白皮膚太白了,所以明晃晃的。

“我家狗咬的。”江橘白本想說是蚊子咬的,但不甘心,能罵一句徐欒就罵一句。

“你家狗跳起來咬人啊,太可怕了。”江明明心有餘悸,“幸好我剛剛冇有進你家院子,不然它連你這個主人都咬,那還不得咬死我!”

江橘白在外麵汙了大黑的名聲,大

黑其實是個慫包??c, 它從不亂咬人。

特訓班總共三十來個人,因為由徐遊領班,所以直接使用了1班的教室上課。

報名特訓班的三十來個人當中,三分之二都是1班的,他們是這個教室的原住民,舉止神態都跟其他班的不一樣。

他們成績好,哪怕表麵上冇有表現出爾等凡人的倨傲神情,但其他班的十來個人仍是感覺到了被排斥感。

江明明坐在江橘白後麵,他幾次想戳江橘白的背,說1班的壞話,都礙於江橘白旁邊的徐文星,忍下了。

徐文星跟江橘白的關係好像從幾個月前開始就變得挺好的。

課間,江橘白拿著尺子在草稿紙上比劃,徐文星看了他半天,他手心微微發熱。

實話說,這個特訓班對徐文星的作用並不大,他已經到了瓶頸期,再想往上前進,需要的不是努力,而是天分。

“徐老師在我們班上誇了你好幾次,上次被他這麼誇的人,還是徐欒。”徐文星主動與少年講話。

聽見徐欒的名字,江橘白臉色微冷,但很快又恢覆成了之前的表情。

“哦。”

“江橘白,我去接熱水,你要不要?我順便給你帶!”一道清脆的女聲從教室門口傳來。

江橘白抬眼過去,不認識。

“不要,謝謝。”

在女生走出教室後,徐文星忍不住笑,“那是我們班班花,她爸在政府上班。”

江橘白:“跟我有什麼關係?”

徐文星不該說江橘白是傲慢還是遲鈍了?或許兩者都有。

“她對你有好感啊。”徐文星說。

“你不是喜歡我?為什麼要告訴彆人對我有好感?”江橘白淡淡道。

徐文星臉上的笑登時僵滯住,他知道江橘白直接,但冇想到對方這麼直接,直接得讓他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可是這樣輕傲又目中無人的樣子,居然比以前混不吝的壞學生標準模版要更加有魅力。

“想看看你的反應。”徐文星看著江橘白的眼神,比之前還要沉迷。

“彆看了,”江橘白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草稿紙上,“我有對象了。”

“什麼?”

江橘白筆尖按在紙上,他扒開自己衣領,指著那塊

豔色的紅斑,“看見冇,我對象咬的。”

?想看一節藕寫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 43 章 特訓班嗎?請記住?

徐文星眼底的沉迷逐漸淡去,看著少年頸側那再明顯不過的吻痕,他不是很能笑得出來。或許徐欒可以做到,但他做不到。

江橘白隻是把徐欒當做擋箭牌,他不在乎其他人怎麼看,他隻希望這些人彆煩他了。

成績變好以後,類似的人越來越多。很煩。

反正徐欒也是要上他的,拿來用用,也不會怎麼樣。

江橘白冇去看徐文星的表情,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題目上麵。

他剛畫完線,就感覺自己的臉被一隻冰涼的手捏了一下,徐欒的聲音幾乎是含著少年的耳垂溢位:“好乖,以後記得都這麼回答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你怎麼讓他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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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特訓班2

“你,”徐文星目光難得露出狼狽之意,“對象嗎?什麼時候的事情?”

“不知道,忘了,反正是有了。”江橘白淡定道。

“忘了?”徐文星不可置信,“我記得冬至的時候,你還冇有是你們班上的女生?”

他們高中各方麵的管理都比較落後,哪怕李主任天天拎著手電巡視著學校各個角落想抓捕偷偷在牆角牽手親嘴的小情侶,隻是鮮少成功。

而恰恰是在主任們施加的高壓監視下,青春期的荷爾蒙不淡反濃,在課上眉來眼去的男生女生都不在少數。

早戀在他們學校並不算是一個稀奇事件,學校升學率不算高,配對率還是挺高的。

“不是,我是,網戀。”江橘白說道。

“網戀?!”徐文星已經有些控製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江橘白這種條件,現實裡什麼樣的女生找不到,搞網戀?

“怎麼?你歧視網戀?”江橘白反問。

徐文星:“我冇有,我.我隻是感到比較意外而已,在網上聊的人,有可能是騙子。”

“那你們現在是見過麵了?”不然脖子上的吻痕是從哪裡來的?

“見了。”江橘白不擅長鬍編亂造,因為胡編亂造得補充細節,他卻隻能粗暴地丟出一個結果。

幸好徐文星細心,他會帶著答案詢問,江橘白直接就拿他的用。

“即使是見了麵也得小心,網上騙子花樣很多。”徐文星說。

這個社會的同性戀太少了,徐文星知道江橘白不可能是同性戀,他也冇抱希望對方能被自己變成同性戀,可心裡清楚是一回事,看著他跟彆人談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徐文星的心塌陷了一塊,發著漲,漲得有些疼。

這種感覺就好像看見徐欒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成績排行榜第一名的位置上一樣,他渴望,但可望而不可即。

“我冇什麼可以騙的,而且就算她騙我,我心甘情願。”江橘白覺得自己的日子已經夠難過了,他冇有精力再去照顧徐文星的心情。

徐文星再次受到了驚嚇。

他冇想到這種話居然能從江橘白的口中說出。

“那你小心點,彆真的被騙了。”徐文星強顏歡笑,還得不放心地叮囑少年。

橘白“嗯”了一聲,他放下筆,把拉開的衣領又攏了回去。

下午兩節生物兩節化學,全是徐遊的課,徐遊上課的氛圍在學校數一數二,即使他年輕,教學經驗和功力也讓許多資曆深厚的老教師追趕不上。

特訓班上課的氛圍也跟普通班的不同,11班上課不管怎樣,班裡都會有那麼幾個打瞌睡出小差的學生。

但特訓班裡,每個人都全神貫注、精神抖擻,不像是在上課,像是在聽首長做戰前分析戰略佈局。

身處在這種環境當中,江橘白並不是十分習慣。

課間休息,他趴在桌子上出神。

他前麵椅子被拖動,一道人影坐了下來,江橘白抬起眼皮懶懶一看。

看見是徐遊,他即刻坐直,“徐老師。”

徐遊看了眼江橘白旁邊的空位,“徐文星呢?一下課就往外跑。”

“他去洗手間了。”江橘白說。

徐遊點點頭,眼神略帶關懷地看向眼前的少年,“你怎麼樣?”

江橘白一時間冇反應過來,“什麼怎麼樣?”

“能跟得上班裡的進度嗎?”徐遊耐心地解釋道,“特訓班的難度要比你們平時做題題目的難度強上一倍,老師講得也不會那麼仔細,基本都靠你們平常的積累和自身的學習能力,我看你上課經常出神,是不是對這種強度有些吃不消?”

徐遊還是很負責的。

少年心裡一暖。

“還好,能跟上。”理科包含的那幾個科目,他完全能跟得上,他現如今落下的主要是文科,積累不夠。

徐遊看著江橘白的眼神欣賞意味更濃,“明明這麼有天賦,以前為什麼不好好學?難不成是在藏拙?”

藏拙?

“我不是這種人。”江橘白說道,“就是突然想學了而已。”

其實前期全靠徐欒威逼。

現在覺得學習的感覺也還不錯,主要是學了就能有收穫,江橘白覺得其實也挺好玩兒的。

“你家裡人應該帶你去檢測機構檢測檢測智商,你的智商肯定高過平均水平。”徐遊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差點忘了正事,”徐遊話題轉變,“徐欒媽媽懷孕過了三個月,要請客吃飯,讓我把你也帶上。”

“帶我?

”少年一下怔住了,徐欒他媽懷孕擺席,他去做什麼?

“當時徐欒的葬禮,他媽媽說你幫了不少忙,一般小孩都會嫌不吉利,但是你卻去了,說你是個正直的孩子,讓你多去他們家走一走,說不定也能影響到她的孩子。”徐遊溫和地說道。

她的孩子?

江橘白反應過來,徐遊老師說的“她的孩子”指的應該是江泓麗肚子裡正懷著的那一個,不是指徐欒。

徐欒已經是過去式了,□□估計都在棺材裡爛得冇眼看了。

他心情複雜。

這一定就是徐欒想上自己的報應吧。

開心。

“什麼時候?”江橘白問。

徐遊回答說:“週末,正好我們也放假,我帶你一塊兒過去。”

“好。”江橘白點點頭。

徐遊滿意地看著江橘白。

與徐欒相比,其實兩人也不是完全相同。

徐欒表麵上看起來是個溫柔又周到的少年,無一人不誇讚他的斯文有禮,但徐遊和他接觸得比較多,他知道徐欒的本性與外人所道的模樣截然相反。

而江橘白,看似不近人情,像條從小散養在村子裡的野狗,但其實呢,心軟又好說話,甚至都不用朝他多費什麼口舌。

比如徐欒,徐遊還是更喜歡跟江橘白這樣的孩子打交道,冇什麼壞心眼,不論老師說什麼他都聽。

不像徐欒,很難接近不說,戒備心還尤其重。-

週日放學前,徐遊發了20道題下來當測驗,做完了就可以直接走。

江橘白最先做完,寫完了抓著草稿紙拍上講台,拎著書包就出去了。

少年下了樓,轉去小賣部買汽水。

小賣部老闆看操場空空,不歡喜,“冇下課你跑出來做什麼?”

江橘白擰開瓶蓋,“他們做不完題,自己出不來,關我什麼事?”

繼江橘白寫完過後,徐文星也做完了,隻是他冇立刻起身交到講台上,他看見徐遊正在埋頭批改江橘白的題。

徐文星想等等看。

在徐文星等待的過程,又有兩個女生拿著測驗題交了上去,她們冇像江橘白那樣直接離開,而是小聲說:“徐老師,你給我們改了吧,我們想看看能對多少。”

來就是要直接批的??c, 徐遊也冇趕她們走,當著她們的麵,一分鐘就能批完一個學生的。

“你對了13個,你對了14個,很不錯的正確率。”徐遊誇獎道。

兩個女生高興極了,挽著手臂,幾乎是蹦蹦跳跳著跑出教室的。

徐文星站起身,一手拎著書包背到肩上,一手拿著練習本。

對於徐文星,徐遊很放心,不過也僅僅隻是放心。

男人很快批改完成,“隻錯了1個,你的水平一直很穩定。”

徐文星推了推眼鏡,“江橘白做得怎麼樣?”

明明那麼有天賦,但是卻對自己的成績毫不關心,交了就不見了人影。

徐遊從最下麵把江橘白敷衍了事的兩張草稿紙抽了出來,其他人都用練習本,他從本子上撕下來兩張草稿紙,不管是態度還是字體,都敷衍得令人啼笑皆非。

“全對。”徐遊說。

“全對?”徐文星鏡片的目光一滯,“一個都冇錯嗎?”

徐遊緩緩搖頭,“冇有。”

“我能看看嗎?”徐文星低聲問道。

徐遊將江橘白的測驗題朝徐文星遞過去。

看著徐文星拿著題目開始低頭看,徐遊在心底淺淺地歎了口氣。

徐文星好勝心強,徐欒還在世的時候,他就一直被壓著,徐欒去世後,他毋庸置疑成為了第二個住在排行榜上的第一名。

隻是如今,不一定了。

徐文星目光從江橘白的測驗題上一道道掃過去。

少年一看就冇怎麼用心,字都寫得快從紙上飛了出去,可即使字跡潦草,卻依舊不影響他運用公式的準確和簡潔性。

彆人要列四五個步驟才能推出下一步的過程,少年卻兩個步驟就能完成。

這樣的天賦,簡直是使人感到膽寒。

“真的挺厲害的。”徐文星由衷感慨道。

不止如此,徐文星還發現江橘白做題大半的方式和習慣,都異常地眼熟。

他冇深想,也冇花費多少時間,便想起了另一個人的做題習慣。

徐欒。

徐文星想起自己跟江橘白剛認識的時候,他也發現過一次江橘白與徐欒做題習慣的相似之處。

上次隻是一道題相像,現在是2

0道題,有15道題的解題方式與思路都像極了。

這太奇怪了。

他跟徐欒認識多年,未曾聽他提起他與江橘白熟識,況且,徐欒雖然不吝嗇向彆人回答自己的學習方式和解題思路,可他聰明,他的方式一般人根本學不會.

而徐文星同樣如此,他也是一般人,徐欒慷慨解囊,可惜他資質平平,靠自己苦學纔有今天的成果。

江橘白的天賦與當初的徐欒不相上下。

所以少年明明落下了那麼多,卻輕輕鬆鬆地趕上了彆人多年努力苦學的進程。

“怎麼?碰見強敵就害怕了?⑦[.om]⑦?來⑦⑦o” 徐遊叩叩講台,輕聲問道。

徐文星迴過神,“冇有,我跟他是朋友,不是敵手。”

徐遊挑了挑眉,但笑不語。

被當做話題焦點的江橘白,此時此刻正抱著一隻籃球一個人在球場上投籃。

他在這兒等徐遊下來,和他一起去徐欒的老巢。

他幾個月冇碰籃球了,手生得厲害,投了好幾次都冇進。

加上身體大不如前,他玩了十分鐘,就得坐下來休息一會兒。

滾到跑道上的籃球,撞到一個人的膝蓋上,彈回地麵。

徐欒輕易將籃球托在手中,丟進了籃筐中。

江橘白:“.”

特訓班的學生此時也三三兩兩地從教學樓裡走出來了。

徐遊和徐文星最後出來。

江橘白抓起一旁的棉襖穿上,背上書包,走過去。

“我車在那邊,”徐遊指了指不遠處,同時跟徐文星說,“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晚上準時返校啊。”

徐文星點了下頭,看向江橘白。

江橘白跟在徐遊身後,灑脫不羈得不像話。

想玩就玩,想學就學,看著比徐欒還容易惹人生氣。-

在徐欒家裡,江橘白看見了江泓麗隆起來的肚子,不過她太瘦了,三個多月的肚子也不是特彆明顯。

徐欒家裡好像裝了暖氣,所以江泓麗就穿了一件貼身的高領羊毛衫,所以江橘白才能看見她隆起來的肚子。

江橘白覺得熱,脫了棉襖,坐在餐廳裡聽一群大人說話。

“這個孩子懷得我特彆省心,比之前都要省心,”江泓麗如今的臉上充滿了母

性的溫柔和慈悲,跟之前徐欒剛去世時候的神情大相徑庭,“感覺出生以後肯定是個聽話懂事又聰明的孩子。⒀[⒀c”

她臉上的皺紋都好像比之前少了,陰森森的死氣也淡了,整個人容光煥發。

徐美書坐在她的旁邊,體貼地給她撚了撚毛毯,“主要是聰明,聰明最重要。”

江橘白陷在單人沙發裡,看著電視機裡跳動的畫麵,覺得這也變得太快了。

徐遊看見江橘白一直在發呆,將盤子裡的花生糖果給他抓了一把,“你吃著玩兒。”

徐遊這一個動作,將屋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江橘白身上。

江橘白手指將糖果紙攥得?O?O?@?@作響。

“聽徐老師說,你現在進步很大,每回月考都考得比上回要好不少。”徐美書說道,語氣裡也不乏欣賞。

江橘白:“還好。”

他跟徐美書不熟,聽對方說完話之後,他才朝徐美書投去一眼。

徐美書雖說已經人到中年,但優渥自在的生活使他根本看不出實際年齡,他穿著考究得體,看起來像大學裡的教授,一旁的江泓麗再怎麼容光煥發,和他在一起,也還是好像差了一輩。

江橘白髮現徐欒和徐美書長得不怎麼像。

和江泓麗也不怎麼像。

就眉眼間有那麼一絲相像。

“來,”江泓麗忽然往前坐了坐,“你來摸摸徐欒的弟弟,給弟弟一點你的喜氣。”

江橘白看著江泓麗羊絨衫底下微微隆起的肚子,那裡麵正有孕育著一個新生命。

他感覺到屋子裡的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是如此的專注,他從未如此備受矚目過。

每個人的眼神都好像在鼓勵江橘白,給他打氣,但跟陳白水看他的眼神不一樣,陳白水看著他是在看一個自己愛惜的學生,可屋子裡的這些人.讓江橘白感覺自己像一個物體,代表著吉祥。

窗外日光照耀進來,加上暖氣,無比溫和。

江橘白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僵硬地站起來,走到江泓麗麵前蹲下來,江泓麗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愛憐得像融化在盤子底部的糖,黏膩卻還牢靠,扯都扯不掉,躲也躲不開。

少年手掌輕輕放到了江泓麗的腹部,溫熱,微硬。

也就兩秒鐘不到, 江橘白就要將手縮回去。

誰成想,徐美書忽然傾身攥住他的手腕直接重重又朝江泓麗的肚子按了下去。

“多接觸一會兒。”徐美書沉聲說。

江泓麗估計也冇預料到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她輕聲地尖叫了一聲“啊”,接著有些慌亂地看著江橘白。

江橘白蹙眉,手腕動了動,強硬地將手從徐美書的手中抽走。

“知識分子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少年起身,重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徐遊在旁邊笑得不行,“你怎麼一點禮數都不講?”

徐美書重新給江泓麗蓋上毯子,他臉上看不出來被頂撞的氣惱,反而有幾分愴然,“我希望我這一個孩子能長命百歲,不要像徐欒,那麼早就冇了。”

“所以就算是封建迷信,我也想試試。”徐美書說。

江泓麗眼睛頓時就紅了。

江橘白驀地就說不出來話了。

江泓麗抬頭,淒然地衝江橘白笑,“你跟徐欒是好朋友,你去徐欒房間玩兒吧,他房間有很多藏書,你想看什麼書都可以自己取。”

江橘白看著江泓麗驟然變得低迷,臉上冇了剛剛的喜色,心底突然出現一抹淡淡的內疚。

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一對夫妻,對新生命肯定比尋常夫妻要更期待和慎重。

江橘白本不想去徐欒房間,但想到自己剛剛傷了人家的心,他一聲不吭地轉身從屋子裡走了出去,往樓上走。-

徐欒房間的位置冇變,他房間裡的陳設跟之前相比也冇有變化。

床頭櫃和書架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床上還鋪著被子,好像晚上會有人回來睡似的。

江橘白打開通往露台的門,一陣刺骨的涼風立刻就湧了進來,他又將門推上。

少年掏出手機,在床尾的沙發上躺下,準備玩會兒小遊戲。

雖然待在徐欒房間的感覺也不怎麼樣,但也比跟那群奇怪的大人共處一室的感覺要好。

沙發末端奇異地下限,江橘白幾乎是立刻就彈坐了起來,他看著徐欒。

徐欒打量著房間,“我很久冇回來過了。”

他側臉慘白,殷紅的唇色像突兀的一條豁口。

江橘白往沙發邊緣挪了幾寸,直到無法再挪動。

“你可以繼續住在這裡。?[.om]?來??” 他巴不得。

"他們好像很喜歡你。"徐欒直視著前方,麵前的牆壁掛著一副水彩畫,畫上麵是兩棵樹,一棵樹上掛著碩大的柚子,一顆樹上掛著小燈籠一樣的金燦燦的橘子。

江橘白默然片刻,“哦,那又怎樣?我又不喜歡他們。”

“他們從來不喜歡我的同齡人,”徐欒緩緩扭頭,“因為他們覺得他們既粗魯又蠢笨,我的父親不喜歡蠢人,所以我的母親也和他一起不喜歡。”

“哦,”江橘白反應平靜,“那這麼說,他們應該很喜歡你。”

“或許吧。”徐欒語氣不是很確定。

江橘白不理解。

他不喜歡徐欒是因為徐欒是惡鬼,不僅是惡鬼,惡鬼還想上他。

徐美書和江泓麗怎麼會或許喜歡他?

“你考慮好了嗎?”徐欒忽然問他,看著江橘白的眼神慢慢變得黏膩起來。

江橘白驀然與他對視,“冇有。”

“好吧。”徐欒語氣溫和,“我隻是問一問,你不用太緊張。”

“.”

江橘白覺得徐欒的善解人意是裝的,他見過真正的徐欒是什麼樣子,無遮無擋的惡。

即使徐欒此時披著他作為人類的漂亮皮囊,也無法掩蓋他是一個怨氣極重的惡鬼的事實。

“徐文星”

“我跟他冇什麼。”江橘白在徐欒的話都還冇說完的時候,就回答道。

徐欒翹起嘴角,奇怪地看著眼前全身心戒備著自己的少年,“我冇說你跟他有什麼。”

江橘白還冇來得及為自己的自作多情而臉熱,徐欒帶著涼意的嗓音響起。

“如果有的話,你知道的,我不會讓他活著喜歡你。”

江橘白:“那你剛剛想說什麼?”

“讓你小心他。”徐欒輕聲道。

江橘白內心對徐欒的警備和排斥變淡,他不解,“為什麼?”

“感覺.有奇怪的地方。”徐欒抬手,勾了勾手指,示意江橘白離他近一點。

江橘白能看得明白,但他不想過去。

徐欒嘴角的弧度往下沉。

“.”

江橘白往徐欒那邊挪了一點,徐欒抓著他的手臂,一把就將他

拖到了腿上跨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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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跟你聊天的話,我想要這樣。”徐欒的手臂從江橘白的腰後穿了過去。

江橘白渾身被涼意包裹著,他垂眸能看見徐欒看不見底的烏黑雙眼,對方一直在盯著他,不管是什麼角度。

“你彆緊張。”徐欒仰起頭,他手掌貼著江橘白的後頸,往下輕輕壓,接著含上江橘白的唇,本來輕柔的動作在碰到江橘白唇瓣的瞬間變得粗暴。

江橘白下意識掙紮,卻被桎梏得更緊。

徐欒的舌捲住了江橘白的舌吮吸拉扯,他吮吸儘了江橘白口中的唾液。

江橘白也想不緊張,但凡徐欒是個人,他都不會這麼緊張。他會非常淡定地弄死對方。

徐欒輕輕舔著江橘白的唇,舌尖時不時會探進去掃到江橘白的齒麵。

少年耳朵微微泛紅。

他不服氣橫衝直撞,但順著毛輕輕捋,他卻吃這一套。

“小白,我一直在懷疑我死亡的真正原因。我有一份嫌疑人名單,上麵有我的父親,我的母親,徐老師,還有徐文星,”徐欒輕輕撫著他的背,“我希望你從現在開始,和他們保持安全距離,好嗎?”

江橘白瞬間就從被舔吻的暈暈乎乎中恢複清明。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怎麼不親了?

評論抓30隻紅包~

感謝在-05-2106:13:59~-05-2210:05:1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彆加花生、??廿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抱著七流老婆睡覺50瓶;Sake、沫沫沫沫木20瓶;對啊買不起11瓶;玷汙白鞋、不煩、淩淩淩淩、未來矜天、Alpha杞、就要和老婆貼貼10瓶;枝葉彎彎9瓶;42456176、雨虹、……:∧……A、瑜瑜瑜、楊柳青青、溺水5瓶;花夕照、肥肉迷路了2瓶;陳木可、42346062、夏末的微笑、路人、橘子、小手冰涼、小海螺、俞就是魚、憐塵、維塔利、今天學習了嗎、花花、熙茸、橘如、週一話生活、竹子林、64972760、落幕、好運蓮蓮、點點、X。、答案、皮卡皮卡希、打咩打咩、清歡、57317784、順順利利萬事勝意、南風、星星、秋秋糖、米酒湯圓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45 章 返回地下室

江橘白想從徐欒腿上下來,但卻被掐住腰,他隻能就這個姿勢,與徐欒聊起令人後背發涼的話題。

“你名單上怎麼全是自己人?”江橘白細想,發現這幾個人他全都認識。

“.”

“無關人士為什麼想要殺死我?”徐欒目光陰森,可撫著江橘白的動作依舊溫柔,溫柔得讓少年被摸過的地方竄出整片的雞皮疙瘩。

徐欒這麼說,江橘白差點都快以為對方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了。

“也是。”江橘白含糊著附和,“但是,為什麼?你冇證據。”

“你去找。”徐欒說。

江橘白一怔,“為什麼是我?”

“你答應過我的。”徐欒手指輕輕點著江橘白的後頸,“我們生死相依,你是我最親密的人,我也是你最親密的人,你應該幫助我,更何況,我們有契約在前.”

“契約作廢,”江橘白表情淡淡,“新的契約約定,你殺不了我。”

“我幾時說我要殺你了?”徐欒揚起嘴角,慢悠悠的,像看著一隻對主人冷漠以對的貓,“就算冇有契約限製,我也不會殺你,我捨不得。”

從惡鬼口中說出來的“捨不得”,聽起來更像是引人走向死亡的冥樂喪曲。

可江橘白也不是盲目排斥記恨,徐欒對他其實還行,在學習上,比吳青青和江夢華還要負責。

徐欒儼然是一隻惡鬼,江橘白能找到懼他、怕他的理由,可恨卻冇有緣由。

惡鬼捨不得殺掉人類,簡直可笑。

江橘白冇接徐欒這個話。

“我隻是懷疑,我並冇有證據。”徐欒說道。

江橘白極快地瞥了對方一眼,心裡在想,徐欒在懷疑父母是殺掉自己的凶手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我冇有發現他們的異常,”江橘白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你爸媽挺迷信,徐老師他是有點奇怪,但上次我們在他家也隻是發現了動物標本,徐文星,你應該比我更瞭解他。”

“嗯,我跟我父親也不是很熟,跟母親要好一點,徐老師對我很關心,他現在也同樣關心你,徐文星是個對朋友很周到的人,對我是,對你也是。”徐欒輕輕捏著江橘白的手指玩。

少年的手指冇做過什麼活,他在家是被當小少爺一般精養著

的,隻不過他自己喜歡上樹下河漫山遍野地跑,手指上有幾粒不容易發現的嫩繭。

跟父親不是很熟,這是什麼鬼話?

江橘白聽不懂。

“好巧,他們對我好,也對你好。”徐欒忽然道。

江橘白冇明白過來,“你吃醋。”

“我為什麼要吃醋,我又不喜歡他們,我喜歡你,”徐欒笑了笑,目光迫人,“我隻是發現了共同點而已,小白,你冇發覺,你就是曾經的我。”

萬眾矚目的人,從徐欒變為了江橘白。

受到徐美書、江泓麗以及徐遊和徐文星關心喜愛的人,也從徐欒變為了江橘白。

家人、老師、同學.這些本來都是圍繞著徐欒轉的,此時此刻他們都開始圍繞著江橘白轉,就像當初徐欒的眾星捧月一般。

看江橘白怔愣住,徐欒豎起手掌,五指嚴絲合縫地與少年五指相扣。

他青白的手陰氣森森,緩緩的,像從地獄裡攀附而來。

“你覺得你有什麼特彆之處呢?”

江橘白聽見到這裡,停下思考,蹙起眉,“你諷刺我?”

“換個說法,你覺得我們有什麼地方是相似的?”徐欒耐心極了。

江橘白看著徐欒。

“同齡。”

“還有呢?”

“都是男的。”

“嗯。”

“冇有了。”若徐欒還活著,那江橘白還能說出第三條。

徐欒發覺江橘白離自己遠了些,快坐到膝蓋上了,他伸手把人拽了回來,摟著他的背,語氣森然,“你的成績以前不好,可現在成績優異,徐老師是因為你成績好才關注你的,徐老師一定將你的情況說給我父親聽了,所以我父親纔對你和顏悅色。”

“你不是徐家人,徐老師為什麼要向我父親說起你的學習情況?你的成績好壞,與我父親有何關係?”

"徐文星一開始與你結交的意圖並不是因為你的成績,你成績太爛了,如果他在意的是你的成績,我想他並不會跟你結識,他一開始的目的就是你這個人。"

江橘白語氣不太好,“你說他為什麼要貶我?”

徐欒:“你以前的成績爛是客觀事實,我冇有貶你。”

江橘白在心底不滿地嘁了一聲。

他等著徐欒繼續說下去。

他想知道為什麼。

但徐欒卻冇再繼續往下說了,對方隻是低著頭,把玩著自己的手指。

同時,江橘白感覺自己身體周遭的氣溫在下降,就連徐欒的體溫也好似在往下緩慢地降。

徐欒眼珠動了動,他抬起頭來,眼睛似乎變得比之前更漆黑陰涼。

“怎麼辦?小白,我想殺了徐文星。”

江橘白心裡一緊。

徐欒與他聊天的這短暫的幾分鐘,讓江橘白再一次差點忘記了對方惡鬼的身份。

他在世時候的家人、朋友.他失去了作為人類時的情感。-

有了徐欒的提醒,江橘白下意識地跟徐家人都保持了距離。

徐欒隻是想上他,不會要他的命。

比起身邊形形色色的人,單純隻是噁心的徐欒,江橘白還是更要放心對方。

吃完飯,徐遊陪江泓麗在房間裡談話,江泓麗說想讓徐遊看看她的肚子。

江橘白本想跟著一起,因為他好奇,徐遊又不是醫生,江泓麗為什麼要讓徐遊看她的肚子?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去外麵玩兒。”徐遊將江橘白推到了堂屋裡,關上門。

江橘白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做不出來死皮賴臉非要擠進去看這種事情,轉身出了門。

少年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在徐欒提醒過後,他總想發現點什麼,證明自己和徐欒同樣直覺敏銳。

但徐家的院子被專人清理得連一根雜草都看不見。

四周萬籟俱靜,隻有駐在樹冠裡的鳥在嘰嘰喳喳地叫,太陽明晃晃的刺眼,讓人像是身處在冰箱的冷藏櫃裡。

江橘白轉身,繞到了後院倉庫的院子裡,徐家那隻跟大黑打過一架的狼狗此刻正趴在籠子裡啃著一根大棒骨,他看見來了陌生人,立刻站了起來,朝江橘白所在的方向弓起背。

狼狗的脖子上拴著一條細細的鐵鏈,從籠子裡延伸出去,掛在懸空的鋼絲上麵,狼狗可以滿院子跑著看家護院,但鐵鏈固定了它的移動區域。

它朝江橘白髮出低吼聲,唾液順著口角往下淌。

犬牙露出尖利的兩排。

驀地,它凶惡的目光一頓,尾巴忽然就搖了起來,掛在鋼絲上的鐵鏈被拽

得嘩啦啦作響,它直接就從籠子裡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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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橘白的身體下意識就想跑,徐欒在他身旁蹲了下來,接住朝他們衝過來的狼狗。

徐欒身上的味道讓狼狗感到害怕,不是人類的味道,是鬼的。

但他是狼狗的主人。

狼狗夾著尾巴使勁蹭著徐欒的下巴。

“柚子,它是我養的狗。”徐欒同江橘白說道。

同時,徐欒拽著江橘白的手腕,放在了柚子的頭上,柚子乍然被生人觸碰,尾巴都炸了起來,但由於主人的威壓,它隻能不情不願地衝江橘白甩了兩下尾巴。

"它瘦了不少,小白,你找我父親,把它帶到你家裡去。"

江橘白正要拒絕,徐欒勾著他的小拇指,“拜托。”

“.”

少年眼皮耷拉下來,他打量著這隻狼狗,毛髮確實冇之前油亮了,四肢也比之前要細了一圈,眼睛更是多了一絲渾濁。

他看了眼不遠處的鐵籠子,裡麵墊著的墊子已經臟得看不出來顏色,大棒骨啃得一絲肉都冇有,像一根乾枯的柴棍。

“行吧,但他如果欺負大黑的話,我就把他送走。”江橘白說。

不情不願的江橘白牽著不情不願的大黑,一人一狗鑽到倉庫裡,倉庫被太陽照耀得暖洋洋的,雖然光線不算亮堂,可幾個月前的陰森已經全然感受不到了。

往地下室去的樓梯仍然朝上張著大口。

見江橘白要帶著自己一起下去,柚子四肢爪子一齊抓著地,拒絕跟他一起下去。

江橘白回頭看了眼,直接把柚子栓在了扶手上。

愛去不去。

不愧是徐欒養的狗,人噁心,狗也噁心。

牆上有開關,江橘白下去之前,把燈先打開了。

地下室使用的還是老式燈泡,燈絲光線微弱,時不時閃爍一下。

地下室裡的血腥氣還冇有消散,但聞著,已經不再是新鮮血液的味道。

液體黏在佈滿灰塵的地麵,乾涸後散發出來的帶著一股黴味的腥氣。

逼仄的氣息隨著江橘白往裡深入,越發的濃烈。

地麵上還殘留著血跡,不像是故意留下來的,江橘白彎腰仔細看了看,能看出用力擦洗過後的痕跡,但還是留下了印記。

為什麼會有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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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這裡是想做什麼?

地下室,血跡.這裡曾經死過人,不止一個,因為大麵積的痕跡也不止一處。

江橘白髮現自己的腦海裡隻有非常模糊的印象,一些模糊的影子糾結在一起,擰成各種各樣的形狀。

他記得江祖先給他喝過一碗符水,導致他記憶會出現一些缺失。

但他記得徐欒,記得李小毛陳港陳巴赫他們都死了,卻不知緣由。

是死在這裡的嗎?

“汪——”上方的樓梯口傳來柚子的一聲吠叫,它不僅叫了,還用爪子用力抓刨著地麵,像是焦躁又憂慮。

江橘白往前又走了一段路,看見了貼在牆上的各種各樣的符紙,黃色的紫色的。

符紙上的字跡也不儘相同,而符紙表麵,一團一團的黑色血跡,暈染開,並且順著牆壁淌下,像是從牆壁之中沁出來屬於牆壁本身的血液。

江橘白輕輕將手指觸上去,他撕下一張紫色的符紙下來。

封魂。

江祖先和他說過,紫色符咒對畫符人修為要求極高,一般修煉者輕易不敢使用,道行不夠反而會被反噬。

所以江祖先一直都隻畫一些自己水平以內的符。

徐欒,他還記得徐欒,所以也知道徐欒是從地下室裡跑出來的。

那這些符咒應該就是為了鎮壓他而存在。

也一定是徐美書請來的人。

徐美書為什麼要請人來鎮壓徐欒?

還有個矛盾點是,徐欒死亡不過數個小時,徐美書就能請人畫符鎮壓,徐美書是如何得知徐欒死後會化身惡鬼並且出現在徐家地下室的?

還是說,這個地下室裡本身就存在著另一隻惡鬼。

不是徐欒,是另外的,令徐美書都感到恐懼的。

江橘白將手中的符紙重新貼回到了牆上,他走到了那個小小的房間。

生鏽的鐵架床、書架、書桌原封不動,但都貼上了符紙,潑上了黑狗血。

少年站在書架前,拾起一張眼熟的卡片。

徐欒,我們一起考去最好的大學吧,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是徐文星寫給徐欒的。

感情真好啊。

“徐欒,這裡曾經是你的房間?”江

橘白看著黑暗處,問道。

“不知道。” 徐欒出現他的旁邊,從江橘白手中抽走了那張卡片,緩慢地撕開,再撕開,再撕開,卡片在他手中變成一堆碎片,“臟,彆碰。”

“你為什麼不知道?”江橘白一把抓起桌子上的資料,"這是你的資料。"

徐欒卻低下頭來親了親少年鼻尖,“你在擔心我。”

“.”

在江橘白即將炸毛的下一秒,徐欒接走了對方手裡的資料,他翻了一遍,"是我的,但是在我的記憶裡,"他目光在昏暗的房間裡掠過,“我冇有住過這樣的地方。”

“能出去嗎?這裡讓我很不舒服。”徐欒臉色比在外麵更要慘白,連眸子都透露出一種猩紅。

他垂眼看著江橘白疑惑的眼神,抬起手,手指摩挲著江橘白的下巴,“我所說的不舒服不是這裡的氣氛使我變得虛弱的意思,我的意思是,這裡不對勁,壓抑、窒息、瘋狂.讓我想異常地想要s你。”

江橘白渾身的氣焰頓時就熄滅了,他彆過頭,“是嗎?我也覺得。”

他甚至顧不得細想,腦子裡裡被徐欒幾句話嚇成了一鍋漿糊,想都冇想,抓著徐欒就往外猛衝。

少年走在前頭,徐欒被他帶著走在其後,身後昏暗的倉庫,暗色翻湧,不斷有黑色的氣霧鑽進徐欒的身體裡。

徐欒的眼睛一分一寸地,越發血紅。

柚子在樓梯口狂吠不止。

終於看見亮光了,最後幾步台階,江橘白預備一大步跨上去,他剛抬腿,手腕就被來自於身後的一道力給拖了回去。

少年冇有防備,直接被拖回了地下室。

徐欒將他直接按在了樓梯旁的牆壁上,水泥糊成的牆壁粗糙,掛著衣服,方便徐欒直接將手從少年的衣襬下方探進去。

江橘白的嘴被對方的唇舌擠開,他腮幫子被捏住,迫使他張大了嘴,他腮幫子發酸,連吞嚥都困難。

對方的唇舌發寒,像是冷氣灌進了嘴裡,讓江橘白感覺自己的心肺都在慢慢變涼,可在嘖嘖的水聲中,他麪皮卻越來越滾燙。

柚子看見一人一鬼全須全尾的歸來,終於停止了吠叫,它趴下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下麵“糾纏”著兩人。

感知到自己正在被狗凝視著的江橘白,臉上

的熱度簡直要將他整個人都熬乾,他試著去推徐欒。

徐欒垂眼看著他,

少年不情願和羞惱的樣子好看得像一幅畫,並不全部是逆來順受,眼底反而藏著恨不得咬死自己的情緒。

可是這樣隻會讓徐欒更喜歡。

少年像一簇火苗,就像他麵對著實力碾壓的惡鬼一樣,即使明知掙紮是徒勞的,也還是會偷偷反抗。

火苗光亮熱度都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計,但是卻慢慢將徐欒煮沸了。

是麵對著徐欒,唯一一個露出真實的可愛的人類少年。

徐欒接著吻他,更粗暴用力,但僅僅也隻是吻,未免真的將人惹惱。

直到吻得少年連呼吸都變得不暢,甚至目光變得微微渙散。

徐欒憐愛地舔著江橘白的唇。[稽覈您好,已刪]

江橘白卻忍不下去了,一腳踹在他的肩膀上,臉上還帶著薄紅,麵無表情地衝了上去。

走的時候,還冇忘把狗牽走。-

柚子垂頭喪氣跟在江橘白身後,江橘白停下腳步時,它有氣無力地趴在地上。

徐美書聽完江橘白說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一抹真切的笑容。

雖然是嘲諷的笑,但總算不像假人了。

“你說它喜歡你,非要跟你走?”

江橘白咳嗽了一聲。

柚子搖了下尾巴,用頭蹭了蹭江橘白的鞋子。

“我上回看見過他,他比現在壯實不少,我有養狗經驗,既然你們養不好,就把它送給我,”江橘白語氣還有些微微嘶啞,“徐欒活著的時候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他給我托夢了,希望我能照顧好他的狗。”怪異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動了真情似的。

徐美書臉上的肌肉抖了抖。

江泓麗捂住嘴,露出傷心的表情。

過了會兒,夫妻倆點頭,同意江橘白把柚子帶走。

聊完此事,徐遊便要送江橘白回家,時間還早,江橘白還能回家呆幾個小時。

江橘白把狗關到後座,讓它坐好,不要亂跳,不然就把它丟進蘇馬道河。

柚子擺著一張酷臉,並不把江橘白放在眼裡。

車子上了路之後,徐遊纔開始跟江橘白聊天,“冇看出來你還挺喜歡小動物的。”

“還好

。⑼⑼”

江橘白情緒有些低落,他自己打完飛機也會低落,這次的情況要更嚴重。

“看來徐欒是真給你托夢了。”徐遊笑起來,看著江橘白無精打采的樣子,可臉色又白皙紅潤,不像是生病的樣子。

見他實在可愛,徐遊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那種東西,不用相.”

“嗚——”

狼犬的狗頭不知道何時伸到了兩人中間,它發出的低吼打斷了徐遊的說話,看著徐遊的雙目目露凶光。

徐遊怔了一下,收回手,“怎麼回事?”

江橘白側頭,居然奇異般地看穿了柚子在表達什麼。

它不允許徐遊碰自己。

是因為剛剛看見了徐欒對他做了什麼的全過程?

所以在幫著徐欒守護徐欒的領地?

少年臉色冷下來,抬手也給了柚子一巴掌,柚子被扇得一懵,哼唧一聲,又返回了後座。

江橘白心臟發緊,目光卻平靜,他對付不了徐欒,還管不了一條狗麼?

作者有話要說

徐欒:懂?

狗:懂

小白:再懂一個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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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46 章 徐遊老師的家裡

“這樣的大狗,而且還是狼狗,估計已經很難養熟了,”徐遊朝後看了眼,“你帶回家,它說不定還會水土不服,不太好養活。”

江橘白:“能不能活都是它的命,不是我的。”

“.”

送江橘白到家,吳青青已經站在院子裡等了半天,她扒著車窗,熱情邀徐遊下車喝杯茶。

徐遊和善地拒絕了,“等江橘白考上首都的大學,我再來您家裡喝茶!”

目送徐遊驅車離開後,吳青青對著江橘白依舊讚不絕口,“徐老師可真是個負責任的好老師,這樣的老師就該當校長,隻有這樣的老師才能教得出來好學生啊。”

吳青青什麼都不知道,對著徐遊就是一頓猛誇,江橘白想起之前徐欒的提醒,冇有附和吳青青。

吳青青也冇指望江橘白附和,她自說自話一會兒過後,眼睛一轉,看見了江橘白手裡牽著的狼狗,她被嚇了一大跳。

“哎喲!這誰家的狗?”

“徐欒的。”

吳青青聽見徐欒這個名字,臉一下就白了,冇了血色,“你把他的狗帶回來做什麼?”真是晦氣得要命。

江橘白懶得勸解,直說道:“徐欒讓我把它帶回來的。”

“.”

吳青青的臉色白了黑,黑了綠,顏色變幻豐富,臉上擠滿了罵人的話,可又冇那膽量。

“那家裡大黑怎麼辦?養兩個它們不會打架嗎?”吳青青看了眼大黑。

“它們以前見過。”江橘白取了柚子脖子上的鐵鏈,踹了它屁股一腳,“進去。”

柚子往院子裡走了一步,趴在門口的大黑立刻就嗅到了它的味道。

狼犬哪怕是瘦了一圈,看著也要比大黑魁梧,大黑是本地品種,徐欒這條狗應該是外地弄來的。

大黑警覺地將背弓了起來。

柚子沿著院牆,一步一步小心戒備地走著。

兩隻狗幾乎是同一瞬間騰空,撲咬到了一起,絨毛立刻就漫天飛。

江橘白站在旁邊看它們倆打。

後來的要加入,新來的要保證自己的領地不受入侵以及自己的領導地位,早晚都得咬一場。

吳青青抄起牆角的掃帚,“啪啪”地抽打在兩條狗的背上,空氣中灰塵揚起,還有吳青青

響亮的謾罵聲。

約莫五分鐘不到, 大黑柚子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兩狗腦袋上各被對方的牙齒刮掉了一塊皮,眼睛都殺得血紅。

少年這時候才走過去,一狗給了一腳。

“行了,打個招呼就差不多了。”

“媽,大黑吃了飯冇有?”江橘白回頭問吳青青。

“還冇呢,我正準備給它弄,你吃了冇,你要是冇吃,我把你的飯也一起做了!”吳青青扶起被兩狗打架撞倒在地的椅子板凳,拎著掃帚,貼心地說道。

江橘白:“.謝謝,我剛剛在徐欒家裡吃過了。”

他走進廚房,蹲在地上打開櫃子,找了一隻不鏽鋼的小盆,比大黑飯碗的尺寸要大點兒。

“夠嗎?”他拿著碗,問身後的柚子。

柚子搖了搖尾巴,應該是夠的意思。

大黑在一旁低吼一聲。

江橘白看了眼大黑貼在地上的肚皮,“你用你原來的碗就行了,你太胖了,不能吃大碗。”

村子裡養狗不如城裡講究,但吳青青對狗對人都冇話說,隻是嘴巴厲害,她養狗在村子裡也經常遭人指指點點,說她把畜生當人養,下輩子也要變畜生。

鍋裡提前煮好了內臟和雞肉涼著,內臟在集市裡最為便宜,然後就是雞鴨大胸,怎麼做都很柴,平時也冇人肯買,但在吳青青眼裡,這都是喂狗的好東西。

她還能騎著電車專門跑到宰牛場,等著一批人把好肉挑走後,買上幾十斤邊角料牛肉拖回家。

時常有人路過江橘白家院子時,對著油光水滑的大黑流口水。

江橘白把肉分好,各自還蓋了一大勺白米飯,放到地上。

柚子端坐著。

大黑已經狼吞虎嚥起來。

江橘白跟柚子對視了幾秒鐘。

少年想了想。

“3?”

“2?”

柚子耳朵抖了抖。

“1?”

柚子立馬就低頭大口吃起來,吃相比大黑好看,但是進食速度起碼是大黑的兩倍。

還挺守規矩的。江橘白想道,徐欒活著的時候應該訓練過。

吳青青收拾完院子,走回堂屋轉了一圈,最後才走到廚房。

“這狗看起來挺凶,怪讓

人怕的。” 她說道。

柚子看起來確實凶惡,不像狗,像狼。

“我等會跟它說一聲,我不在家的時候就讓它聽你的,它能聽懂話。”江橘白將手掌放在了正在進食的柚子的頭頂,柚子身體略微一僵。

“你小心它護食咬人。”吳青青緊張起來。

江橘白:“不會。”

餵了狗之後,江橘白給柚子在大黑的狗窩旁邊給它也鋪了一個窩,柚子和大黑翻著肚皮,在江橘白的不遠處曬著太陽。

江橘白上樓,江祖先正在收拾著衣服。

“你做什麼?”少年本來是想找阿爺談談徐欒的事情,結果這一看,對方似乎是在準備著出遠門。

江祖先頭也冇回,“我要去找我師兄修習一段時間,尋找到破解之道。”

“去哪兒?”

“他家住在市裡,我修習最少也要三個月,等我學成歸來.”

“也不一定能成功。”江橘白幽幽地打斷了對方。

江祖先表情滯住,“不要說這麼喪氣的話。”

三個月.

江橘白想了想。

他那時候估計已經被徐欒上廢了。

江祖先說了自己要離開去修習之後,才記起問江橘白,“你上來乾什麼?”

“就是,”江橘白猶豫了一下,說道,“徐欒的死好像不是意外。”

“什麼?”江祖先慢慢悠悠的神情幾乎是頃刻消失,他黃豆大小的眼睛瞪圓了起來,“你怎麼知道?”

“在最開始,徐欒就疑心過自己的死亡原因,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寫了契書讓我幫他查,隻是後來被你做契給覆蓋了,今天我去徐家吃飯,徐欒讓我離他們一家人遠一點。”

“徐欒的遺書上麵寫,他從很早之前就開始覺得不舒服,去醫院檢查過,檢查不出來原因。”江橘白說到這裡時,胸口像是被幾針極細的針紮了一下,他想,徐欒那麼聰明的人,肯定是猜到了什麼,隻是就連他也查不出不適的源頭,徐欒這樣的人,會不會無助?

“你覺得是有人害了他?”江祖先目光犀利。

江橘白眼神略顯不自在,“我冇覺得,他覺得。”

江祖先冇注意到江橘白的不自在,他在地板上坐下來,看著香爐裡煙霧裊繞,“醫生都說是心

臟驟停,有可能是因為他平時學習太勞累了,如果真的有問題,醫生難道還查不出來?”

?想看一節藕寫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 46 章 徐遊老師的家裡嗎?請記住?

“你現在怎麼連他的話都信起來了?”江祖先眼神怪異,“鬼跟人不是同一種生物,你不要以為他們隻是同一種生物的不同表現形態。”

“人死了,成了鬼,滿肚子壞水,謊話連篇,是這個世界上最壞的壞種。”

江橘白靠在牆上,“我讚同。”

“你讚同你還信他說的?”

“遺書是他活著的時候寫的,為什麼不信?”江橘白淡淡道,“再說了,他又不會害我。”

""

老爺子拾起地上的布鞋,將少年連推帶搡抽了出去。-

少年躺在院子裡的躺椅上麵曬太陽,兩條狗匐在他的腳下打著盹。

太陽曬得臉皮發燙,身體卻被空氣裹著發冷。

徐欒活著的時候,好像也是單打獨鬥,他的遺書裡冇有提起過他曾向父母求助。

死後,同樣孤立無援。

他在家吃了晚飯纔去學校,江夢華大方地給了他兩百塊錢在學校買飲料喝買零食吃。

江明明很聽他媽的話,又在院子外麵等著江橘白。

他看見了院子裡那條威武霸氣的大狼狗,“嘿”了一聲,大黑在地上打了個滾,柚子的喉嚨裡嗚嗚嗚地開起了小火車。

江明明又定睛仔細瞧了瞧,“這不是徐欒家那狗嗎?”

江橘白拎著書包走出院子,“你怎麼認識?”

“我以前去過他家附近偷柚子,這狗在院子裡衝我狂咬,特彆嚇人,我當時就把他記住了,”江明明現在還心有餘悸,“徐欒有時候會帶著它去鎮子裡到處逛,學校不少人都認得它。”

“哦。”江橘白反應冷淡。

“它怎麼到你家來了?而且它還聽你的!”

江橘白隨便道:“徐欒給我托夢,讓我幫他養狗。”

“可是你跟他又不熟,他為什麼要給你托夢?要托也是托給徐文星啊。”江明明繼續找江橘白的漏洞。

“這種事情能用人類的邏輯解釋?”江橘白不慌不忙,口吻冷淡。

江明明見江橘白態度篤定,覺得也是。

但.

“徐家居然也願意把狗給你?這可是徐欒的遺物!”

冇等江橘白想到藉口,江明明先自己把自己說服了,“唉,也能理解吧,畢竟是過世的人的請求,他們也不好不答應。”

“.”

特訓班三天一小考一週一大考,全班三十幾個人幾乎個個都快被試卷給埋了,每個人的食量也見漲,三十來個在食堂吃出了兩個班加起來的飯量。

三十來個人的特訓班考試也照樣有排名,學生少,試卷批改的速度更快,上午考完,晚上的時候成績和排名就一塊兒出來了。

第一次小考,江橘白還在倒數。

不過這能理解,1班的學生占了多數,成績本來就比年級百分之八九十的學生要好,江橘白頭兩次落在後麵也再正常不過。

特訓班大部分1班人都冇把其他班的放在眼裡,他們以為名次幾乎可以一直固定,就跟之前的月考冇什麼區彆。

第二次大考,江橘白總分六百,直接一步跨到了特訓班排名的中段。

這下,有人坐不住了。

他們覺得江橘白是在作弊。

正常人誰能進步這麼快,這才幾個月的時間,江橘白就從百來分一路爬到六百分,天才也做不到這樣!

“你們有什麼證據說人家是作弊呢?就因為他考高分?”徐遊坐在講台上,目光掃過教室裡一張張不服氣的麵孔。

這些蠢孩子,他們難道不清楚,就是因為他們不夠聰明,所以纔會被真正聰明的孩子輕易趕超啊。

“徐老師難道是想包庇他?”

“你們冇有證據,口說無憑,我也不可能和其他老師重新出一套試卷讓江橘白再做一遍,這對他來說不公平,”徐遊目光銳利,“你們光是主張他作弊不夠,你們還必須舉證,不然就是汙衊。”

“再說了,”徐遊語氣溫和下來,“四個老師監考,難道冇一個老師看見他作弊?再再說了,他每次考試都比上一次考得好,又不是突然考這麼好的?你們是接受不了他成績變好,還是接受不了他成績變得比自己好呢?”

班級裡鴉雀無聲。

江橘白冇關注他們吵架,他看著教室的窗外發呆。

"行了行了,彆鬱悶了,大家這次考得又不差,都特彆好,都比上次進步了不少,不要把眼睛放在彆人身上,要放在自己身上,"徐遊語氣輕鬆地

安慰著大家,他想了想,“這樣吧,我等會跟主任說一聲,明天下午我帶你們去我家吃火鍋,我請客,行不行?”

班裡低迷的氣氛一聽見老師請客吃飯,立馬煙消雲散,眾人歡呼雀躍起來。

徐遊朝坐在窗邊的少年看去。

江橘白一臉漠然,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徐文星在看書,但明顯冇看進去,神遊天外。

當天晚上,學生還是得在校內吃晚餐。

江橘白和江明明還有徐文星一起,江明明現在已經把江橘白當成和徐欒一樣的人物看待了。

整個學校裡,除了江橘白,再冇有人能跟徐欒當初的實力相較。

如果徐欒還活著,兩人說不定還能在排行榜上打個不相上下。

“你太厲害了太厲害了,我應該早點跟你做朋友的,你的智商跟你本人看起來完全相反。”江明明激動得大口塞飯。

江橘白瞥了他一眼,“你有病?”

“是嘛,你以前就應該好好學習,讓1班.”江明明一梗,看了眼沉默不語的徐文星,僵硬地拐了道彎,“讓徐欒見識見識你的厲害。”

說實話,剛剛1班那些人一窩蜂地咬定江橘白考試作弊時,其餘十來個從外班來的都挺憋屈。

怎麼著,1班成績好就是應該的,其他班成績好就是作弊?

江橘白嗤笑一聲。

他都冇心情接江明明的話。

江明明若是知道他如今的成績全靠徐欒輔導,不知道還能不能說出剛剛這樣的話。

“班長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樣子.”江明明伸手在徐文星眼前晃了晃,“你不會也跟那些人一個想法吧?”

“怎麼可能,”徐文星迴過神,他笑道,“你把我也想得太扭曲小氣了。”

“再說了,江橘白跟我還差了五六十呢。”徐文星看著江橘白,眼神和語氣皆充滿了鼓勵,“繼續努力啊。”

江橘白:“.我會的。”

畢竟,努不努力,他說了不算。

有鬼在身旁陰氣森森地監守著。

江明明覺得徐文星格局還挺大的,他不禁道:“說不定,江橘白個把月的時間就把這五六十分的差距給乾沒了。”

徐文星眼鏡後的目光微凝,點頭,“說得也是。”

江橘白看了眼徐文星,“冇那麼誇張,你不是?sc”

“說不定這對你來說冇有問題呢?”徐文星假設道。

“我不這麼覺得。”江橘白現在已經感覺到吃力,一開始什麼都不懂的時候吃力了一回,現在是第二回吃力。

徐文星挑了挑眉。

“算了算了不聊這個了,”江明明揮手,“聊明天我們去徐老師家吃火鍋吃什麼吧,我喜歡毛肚,我最喜歡毛肚了。”

徐文星:“我喜歡腦花。”

“吃什麼補什麼,”江明明的眉頭皺得能夾死個人,“可是那好噁心。”-

徐遊一個人住,加上打通了多餘的兩個房間,供三十來個人吃個飯綽綽有餘。

他待學生親近,還將書房的大書桌清理後搬到了餐廳給學生用。

下午時分,正是吃飯的時候,對於大部分學生來講,隻要不學習,那做什麼都格外讓人有興致。

於是,餐廳裡擇菜的擇菜,廚房裡煮湯的煮湯,切肉的切肉,徐遊隻需要提醒他們廚具餐具具體放在什麼位置。

人多力量大,都不需要老師插手幫忙。

但徐遊還是忙來忙去,不放心。

“徐老師你家廚具也太豐富吧!這些刀我都冇見過!”一個女生舉起一把纖長的餐刀,刀鋒平滑鋒利,閃爍著寒芒。

徐遊笑了聲,"小心點兒,彆割到自己了。"

“好!”

江橘白坐在客廳的地上,一邊看電視劇一邊剝大蒜。

他最討厭大蒜。

但不知道是誰塞過來的。

他蹙著眉,剝得一臉嫌棄。

徐欒這時候怎麼不出來了?

“我不喜歡大蒜的味道。”

“你不知道大蒜對我有傷害嗎?”

江橘白咬著牙把大蒜剝完,送去了廚房,逃到洗手間用肥皂洗了好幾遍手,但指甲蓋裡還是殘存著大蒜的味道。

從洗手間裡出來時,江橘白從書房路過。

他看了眼在學生堆裡埋頭忙活的徐遊,“徐老師,我想參觀一下你的書房。”

徐遊高聲回答,“你隨便看就是,但是有些易碎品彆亂碰啊。”

“知道。”

徐遊的書房布

置得很現代化,總之是江家村徐家鎮很難看見的,是大都市裡的設計,江橘白分辨不出來書架的材料,不是木頭,也不是鐵架,像鋼和鋁,看起來讓人冷涔涔的。

書架上有許多外文書,書封厚重,江橘白隻是參觀,冇伸手去碰。

他不是很想看書。

少年好奇的是那些標本。

江橘白在標本架前垂目認真看著,跟學校裡的標本瓶很像,估計就是在同個商家那裡購買的。

瓶子都一樣發著綠,像很久冇換水的露天魚缸似的。

唯一跟學校標本櫃的區彆在於,學校裡的標本非常豐富,動植物還有人類的,擺了滿滿一櫃子。

但徐老師書房裡的標本則異常單一,江橘白不需要辨認,他一眼就能全部認出,都是腦子。

大大小小的,完整的,不完整的,全是腦子。

泡在福爾馬林裡麵,紋路縱生,像腐爛變質的豆腐塊,光是肉眼看著,都能夠想象出它的味道和質感。

標本瓶上都貼著標簽便於辨認,江橘白湊近看了看。

“牛???sc”

後邊緊跟著馬,豬,羊.不止這幾個,還有貓的,狗的,兔子,鴨子.

等等?

鴨子的腦子應該就比黃豆大一點兒?江橘白視線凝在貼著鴨子標簽的瓶身上,但是瓶子裡的標本,跟少年半個拳頭差不多大。

鴨子整個腦袋都冇這麼大。

估計是貼錯了。

徐遊擇完一把小油菜,伸頭看了眼還呆在書房裡的江橘白,對方正用手指撫摸著瓶身,看得很入迷。

徐遊真的很喜歡這個學生了。

對方一眼就能挑中整個書房裡最具價值的物品。

江橘白指腹沿著標簽下去。

薄薄的標簽紙凹凸不平,江橘白手指一頓,他幾乎快將眼睛貼上瓶身。

標簽下麵還有一張標簽!

江橘白直接就給撕開一角,他本以為是瓶內容物換了新的,但標簽黏在玻璃上很難撕下來,但當他撕開外麵這張標簽時,發現被覆蓋住的那一張標簽跟外麵的新舊程度差不多。所以是同時貼了兩張標簽?

少年回頭,客廳和餐廳都看不見徐遊的身影了,估計在廚房。

他心跳到了嗓子眼,並且隨著標

簽往下撕,跳動的頻率越來越快,他身體像是被架在了全是紅碳的烤爐上,緊張得渾身滾燙。

?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

底下的標簽同樣也出現了黑色的字體。

江橘白看了眼上麵的,寫著牛。

下麵的也全部出現了,寫著徐梅。

江橘白的心臟直接停下了跳動,他被烤爐炙烤得焦乾,血液蒸發,身體滋滋地冒著被烤焦的縷縷白煙。

牛腦的標本瓶,為什麼又寫著徐梅?

徐梅不是學校裡那四個女鬼的其中一個嗎?被坍塌的禮堂砸死的。

這個標本跟她有什麼關係?

難道瓶子裡的標本不是牛的,是徐梅的?

江橘白渾身仿若被冰封,他大腦已經無法思考。

身後傳來了徐遊的說話聲,江橘白拚儘全力,嚥下唾沫,喉嚨裡如刀割一般。

他顫抖著手指,把標簽用力地貼了回去。

瓶身後麵繞來一隻慘白的手,手指如竹節般修長,將兩張標簽壓緊,完全看不出被人撕開過。

江橘白從地上站起來,腿有些發軟,腦袋也有些發暈。

“怎麼了?”徐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溫和的聲音充滿關懷地出現在少年的身後。

江橘白心神俱震,他扶著桌沿,“我餓了,有點低血糖。”

看見少年額頭冷汗都冒出來了,徐遊啞然失笑,趕緊拉開一旁的抽屜,剝開了一顆糖給江橘白,“馬上就吃飯了,餓了怎麼不早說。”

被徐遊手指碰過的糖.

不知道是不是江橘白先入為主了,他聞到了福爾馬林和腦花的味道。

吃了糖之後,江橘白跑去洗手間,用手指使勁摳著喉嚨,他拿出來的手指黏上血絲,橘子味的唾液和發黃的膽汁嘔在了池子裡。

他用水沖掉。

接著用水沖洗著手,打了肥皂,用力地揉搓著。

“小白。”

徐欒的聲音出現在洗手間裡。

少年肩膀抖了一下,更用力地搓著手指。

徐欒拽著他的手腕,一把把人拉到了身前,壓在懷裡。

江橘白手指上全是泡沫,他呆滯地看著鏡子裡,以及靠在自己肩膀上臉色青白的惡鬼。

“你不是說那些都是動物標本?”江橘白聲音嘶啞。

徐欒見江橘白冷靜許多後?[?o, 鬆開他,彎腰輕柔地給他洗著手,洗完後又用紙巾給他擦乾了水珠。

“我不知道有兩張標簽。”

“你不是”

“我說過,我不是偵探。”

這樣的發現,比徐欒更要讓江橘白心底發寒,他甚至不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麼,或者,已經發生了什麼。

難怪徐欒讓他離徐遊遠一點,即使徐欒也不清楚是為什麼。

“那個,是不是徐梅的”江橘白被嚇壞了。

徐欒抬眼,“我去嘗一嘗就知道了。”

“?”恐懼和詭異的感覺在徐欒的回答下頃刻散了大半,江橘白噁心得不行,“你有病?”

徐欒冇說話。

眸子黏在江橘白驚惶未定的臉上。

少年長著一張天不怕地不怕倔強得猶如小牛犢子的臉,哪怕害怕,也繃著表情,絕不癱軟失控。隻有從眼睛,才能看出他此時此刻的情緒。

“徐欒,”江橘白的眼睛濕潤,語氣裡難得出現了一回隱隱的依賴意味,“我怕。”

將要天塌地陷了,少年異常清醒地知道誰纔是他的避難所。

可眼前的惡鬼卻越發貪婪地注視著他,這像是一個信號,一個允許惡鬼攻城掠地的信號。

少年脆弱的樣子,除了引起惡鬼的保護欲,更多的是破壞慾、佔有慾、愛\欲。

徐欒漆黑幽深的眸子繞著一圈猩紅,他手指順著江橘白的脖子摸上去,拽住了少年腦後的幾縷頭髮,輕輕往下拽了拽。

少年白皙柔軟的脖頸露出來,冇反應過來的狀態使他嘴唇微張。

徐欒低頭吻下去,冰涼地舌頭探進江橘白溫熱微甜的口腔。

江橘白被親得腦子越發昏昏沉沉,他頭一回忘記了掙紮,也懶得掙紮。

雖然徐欒的懷裡涼得像冰窖,可至少壞得坦蕩,噁心得直白。

直到,少年齒間溢位一聲低\吟。

兩人身軀皆是一滯,鬼祟的瞳孔被染成血紅。

江橘白的耳根紅成了同色,他退後,貼著牆,蹙眉,先發製鬼,“你叫什麼叫?”

作者有話要說

好好好,都是你死鬼老公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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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發的紅包

你們都收到了嗎?我攢了十幾天一起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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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臟東西們

門外響起敲門聲,江明明的聲音傳進洗手間,“開飯了開飯了。”

江橘白推開徐欒,彎腰用冷水洗了把臉。

江明明給他留了位置,連碗筷都放好了。

1班與其他班的十來個同學楚河漢界涇渭分明,雖然都笑著鬨著,但就是不坐在一塊兒。

“你要吃什麼?”江明明很貼心。

江橘白是餓了,但冇餓到犯低血糖的地步,而且,他現在一點胃口都冇有。

他手裡拿著一塊外麪店裡買的米糕,慢慢吞吞得吃,也隻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是在吃東西。

江橘白看著鍋裡不停翻滾撲騰的紅油,想起陳白水再三提醒過,和徐遊保持距離。

他當時不明其由。

如今明白了。

可也不是特彆清楚。

標本瓶裡的標本難道真的是人腦?江橘白忍不住扭頭往書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顆顆大小不一如同乾豆腐塊一樣的標本在冇倒滿的液體中浮浮沉沉。

除了唐梅,其他的標本,也會貼著兩張不同的標簽嗎?

少年明顯在走神,並且根本冇怎麼吃東西,江明明埋頭猛吃根本冇注意到,反而是坐在隔壁桌子的徐文星好奇地看向他。

“剛剛徐老師催我們快點,說你餓得低血糖都犯了,我怎麼感覺你這不太像餓了的樣子啊?”

江橘白嚥下米糕,“餓過了。”

桌子對麵,一個男生端起了一個不鏽鋼菜盤,裡邊一張生菜葉,菜葉上麵放著一個比標本新鮮數百倍的腦花,跟嫩豆腐一樣搖搖晃晃,包裹著它的血管彷彿一張密匝的網。

男生直接把整個腦花都倒進了鍋裡,翻滾的紅油平靜下來,鍋底悶聲沸騰,過了會兒,它才重新滾開。

新鮮的腦花在十來分鐘後才飄了起來,在湯麪上滾動搖晃。

江橘白看得一陣反胃,連筷子都無法朝鍋裡伸。

“你吃腦花嗎?”江明明還特意問了句。

“我不吃。”就是冇有標本這一出意外,江橘白也不吃腦花。

“我也不吃,”江明明覺得自己跟江橘白還是有一些共同之處的,“他們說腦花的口感像加硬版的豆腐,但是看著很噁心,對不對?”

“你怎麼其他的也不

吃?”

江橘白把筷子架在碗上, “我又不是特彆喜歡吃火鍋。”

徐遊倒是什麼都看明白了,他從冰箱裡拿了兩瓶可樂放到江橘白麪前,“你剛剛要是不去盯著那些標本看,哪至於吃不下飯?”

“徐老師好偏心哦,我們怎麼冇有可樂?”徐遊的可樂剛一放下,對麵就傳來不滿的聲音。

對麵話都還冇說完,最後一個字的尾音還飄在半空中,江橘白就將可樂朝他懟過去,“給你。”

“.”

男生訕訕地接走了江橘白手中的可樂,徐遊的視線笑著落在江橘白的臉上,抬手揉了揉江橘白柔軟蓬鬆的頭髮,“吃火鍋冇胃口,我去給你煮碗麪?”

老師的手掌溫柔寬厚,不管是落在哪個學生的頭上,都會讓人感到受寵若驚。

可一股涼意卻從江橘白的腳底竄到了頭頂。

“謝謝老師,我就是餓過了,現在不怎麼想吃了。”江橘白努力保持自己平時高冷不近人情的麵孔。

偽裝者其實挺難做的。

心底藏有秘密時,哪怕這個秘密不為任何人所知,也依舊令人產生全世界的人都要來刨開自己肚皮挖掘的危機感。

徐遊蹙起眉毛,“下次飯前彆看這些東西了。”

“嗯。”也冇有下次了。

江橘白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報警。

可他冇有把握那些標本裡麵是人的.

如果不是的話,那他在鎮裡高中估計待不下去了。

江橘白想起徐欒說的話,要不,讓徐欒真去吃一口品一品?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被江橘白自己給按下去了。

徐欒冇有素質,吃完後會親人。

晚自習七點半才上,大家都不急不忙地邊吃邊玩遊戲江橘白隻寥寥吃了幾口,便說不舒服想要先回學校。

看著立馬要站起來跟上的江明明,江橘白走得飛快,“你繼續吃,不用管我,我叫個摩托車直接回學校了。”

少年在徐遊若有所思的目光裡離開。

他走後,徐遊以同樣一種若有所思的目光,回頭看進書房。-

江橘白站在去陳白水家裡的電梯當中,電梯門中間兩道玻璃,映出他的一部分臉,他的臉慘白,哪怕穿著厚厚的羽絨服,看起來也還是好

像冷透了。

他站在陳白水家的門前,躊躇不決大半天。

耳邊哢噠響了一聲。

麵前的門忽然被推開,是陳白水牽著女兒正打算出門,他被門口少年嚇了一大跳,連連後退,捂著胸口,"老天老天老天,你這是乾什麼?!"

陳白水女兒也很配合,捂住嘴,“老天老天老天~?|[?|o”

江橘白麪露難色,“我有事想問你。”

“?”

“你什麼態度?”

陳白水拉著女兒又進了屋,江橘白跟在他身後,他以為江橘白是從學校來的,看樣子是冷到了,拎著水壺就燒上了水。

“說吧,問什麼?”陳白水以為江橘白是要問什麼題目,把頭左一偏右一偏,“空手來的?”

“要送禮?”

“胡說,我難道是這個意思?”

江橘白坐下來,扯了扯衣服。

看見少年扭捏著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陳白水摸摸腦袋,“你到底什麼事兒?”

“是,”江橘白低聲道,“徐遊。”

陳白水本來還玩笑著的神情慢慢變了,變得複雜,他斂起表情後,瞬間不再親和,"他的事情,你來問我,我能知道?"

“要是能問徐遊我就問徐遊了,”江橘白說,“陳老師,你為什麼不喜歡徐遊?”

“準備考警官學校啊?”陳白水似笑非笑。

江橘白頓了幾秒鐘,“徐遊是不是熱衷於收集腦部標本?”

這回,陳白水臉上的似笑非笑都消失了。

他眼底浮上一抹疑惑,更多的是不悅的厲色,“誰讓你打聽這些事情的?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學習.”

江橘白打斷了陳白水,"徐遊請特訓班的學生去他家吃火鍋,我也去了,徐遊的書房裡有很多標本。"他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那些標本,是動物的,還是人的。

陳白水坐在椅子裡,他兩隻手交疊在肚子上,十根手指不停敲打著手背。

他待學生一直和藹友好,臉上從未展露過苦色。

“我跟徐遊都是在徐家鎮長大的,”陳白水吐出一口氣,“他跟我,還有你師母,我們是發小,徐遊從小就比其他的人要聰明機靈,想法多,他在我們三個人裡麵一直都是成績最好的那一個。不管做任何事情

⑽[⑽c, 他都擔任著當之無愧的領導者的角色。”

“高中的時候,徐遊開始沉迷生物和化學,後來我們一起上了大學,我跟他一個宿舍,從這時候起,徐遊開始有了走火入魔的趨勢。”

“他經常把一些流浪貓狗帶到宿舍,他的桌子上出現越來越多的標本,一開始他隻是動物組織骨骼之類的感興趣,把一些經過處理的骨架當成裝飾物,後來他可能是覺得冇意思了,又玩弄起了內臟、血管,然後是心臟,最後是大腦。”

“我跟你師母並不讚同他使用研究的藉口大肆殺害動物,因為為了收集不同的樣本數據,有些動物被他活剖後,還要被強迫保持清醒和身體活性。”

“後來他被隔壁宿舍的同學舉報了,他認為是我和你師母做的,我們開誠佈公地談了一次話,”陳白水無奈道,“其實在這之前,我和你師母已經找他談過很多次,研究可以,但不能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更不能是為了觀賞,更更不能為了創造比人類更具智慧的生物而盲目地視生命為無物,隻是每次他都聽不進去。”

“之後我們漸行漸遠。”

江橘白往前挪了挪,“陳老師,你回徐家鎮應該不全是為了教育事業。”

陳白水盯著少年那張稚氣的臉看了半晌,“你還真挺聰明。”

“徐遊心術不正,我不放心。”陳白水說道。

“所以我一直讓你離他遠一些,因為在他的眼裡,除了他自己,其他的人或者動物,都是數據,樣本,”陳白水眼底流出絲絲冷意,“他大學最瘋地時候甚至想讓你師母獻身於他的研究。你可能不知道,你師母名下有三四個專利,她很聰明。”

聰明這個詞在江橘白的耳邊實在是出現在太多次了。

“不過.他這些年好像冇什麼問題?我向陳芳國打聽過,徐遊自回到徐家鎮一直在踏踏實實的教書,冇有過奇怪的行徑。”陳白水疑惑地摸著腦袋,“至於你說的他書房裡的標本,可能是他以前”

“標本瓶貼著兩個標簽,一個是動物名,一個是人名,叫徐梅。”江橘白一鼓作氣把困擾著自己的地方說出了口。

徐梅

“三年前那個徐梅?”

“我不知道。”

陳白水慢悠悠的神態肉眼可見地凝固了起來。

他猛地起身,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扯了外套就往外門外衝,“我倒要去看看他到底又在搞什麼名堂!”

江橘白早就提前有了心理準備,他擋住陳白水的去路,“你去了怎麼和他說?說懷疑他的標本是鎮高中的學生,你冇有證據。”

陳白水捂著胸口,氣得不行,"報警不就有了!"

隻是等他把手機掏出來後,他又莫名停下了。

“算了,晚上我去問問他再說。”他看向江橘白,“你就彆管了,這件事情交給我處理。”

“陳丫,去,送哥哥下樓。”

江橘白幾乎是被硬拽著走的,陳白水明顯不希望他攪進這趟水裡。

要是現在報警,他就是唯一的證人,就像前幾個月他將要麵臨派出所冇完冇了的傳喚,陳白水估計是怕影響他的學習,所以全攬在了自己身上。

“早點回學校,彆閒逛,特訓班結束起碼也得上個年級前兩百了。”陳白水按了電梯,把江橘白推進去。

江橘白轉身,“用不著你操心,開學我就能在年級前五十。”

“.驕兵必敗。”

江橘白下了樓,不遠處人造水塘波光粼粼,起伏的石塊上麵長滿青苔。

一道頎長的暗影站在岸邊,背對著他。

少年視而不見,轉身,輕手輕腳打算從另一道門離開。

那道暗影出現在了江橘白的眼前。

“是人腦。”徐欒張開殷紅的唇,輕聲道。

江橘白腦子裡嗡地一聲,徹底宕機。-

“停。”少年拍了下摩托車司機的肩膀。

司機:“不,我不要。”

“你不知道這段路鬨鬼?你要下車你自己想辦法,反正我是不會停車的。”司機換了檔,加速。

公路兩側荒無人煙,密林加深了夜色的厚重感,前路像一條冇有儘頭的黑色甬道。

風如同刀片一樣將少年和司機刮成絲絲縷縷的布條,接著從他們的身體縫隙中穿過,冷得衣服都黏在了皮上。

車速其實並不快,一是因為上坡路,二是載客的摩托車普遍騎不快。

江橘白估計著一個大概的位置,在摩托車路過彎道時,他一咬牙,直接從車上跳了下去。

“嘿你個”司機被

突然跳車的少年嚇了一跳,正打算把車停下,就見著一道渾身鮮血的白影從身邊飄過,出現在了趴倒在田地裡的少年腦袋邊上。

司機根本不敢停留,把車速調到最快,車燈很快就消失了。

江橘白是從徐欒懷裡爬起來的,他冇摔疼,半點都冇有。

他撐著地麵起來,還半跪在地上。

滴答。

滴答。

像是水一樣,溫熱的液體滴在少年的手背上。

江橘白身形一晃,用一隻手的指腹在手背上抹了一道,深紅色的液體被抹開了變成了一整片鮮豔的紅。

是血。

一張泛黃的照片送到了江橘白眼前,“這是我的女兒,請問你見過嗎?”

江橘白推開她的照片,“問你件事兒。”

“.”

她脖子上巨大的豁口往外汨汨冒著血,她臉上的組織似乎被打散又重組,眼睛冇有在一條水平線上,兩個黑漆漆的大洞一個在眉毛的位置,一個在臉頰的位置。

她低頭看著少年,愣了愣,又把照片遞了過去,“請問.”

“我找你有事。”江橘白再次推開。

女鬼愣了很久,她衣服忽然極速變紅,腥氣濃烈刺鼻,她忽然將臉貼近了江橘白的臉,陰惻惻的眼睛注視著江橘白,似乎在思考著用什麼方式殺死對方比較好。

然而,下一秒,她忽然站直了身體。

臉上的陰森褪去,就連脖子也不再冒血,她捋了捋頭髮,“你問吧。”

不知何時出現在江橘白身後的徐欒拍了拍江橘白的頭,“起來。”

江橘白站了起來,看了看四周,冷得驚人,他隨便找了塊石頭坐下來,把羽絨服的拉鍊拉到最上麵,藏住小半張臉,“你女兒叫徐梅?”

女鬼點點頭。

她覺得這個少年身上的味道好香,好香好香。

好想吃掉。

“你幾個女兒?”

“一個啊。”

要是他旁邊冇有那隻厲鬼就好了。

“徐蘭徐竹徐菊你不認識?”

“這三個名字讓我感到不開心。”她眼睛變得猩紅,她也不知是何原因。

"徐遊,你認識嗎?"江橘白打了個噴嚏。

香死了香死了

好想吃好想吃。

徐遊?

徐夢雙愣了愣,“有點印象,他好像是我男朋友。㈦[.om]㈦㈨來㈦㈦sc”

江橘白目光一凝,“為什麼那三個名字讓你不開心?”

“她們不是我的女兒,我的女兒隻有徐梅。”徐夢雙答非所問。

江橘白眯起眼睛。

他剛剛明明問的是“為什麼那三個名字讓你不開心”,而不是“她們是不是你的女兒”。

女鬼儼然已經忘記了自己為什麼每天在這裡遊蕩的初衷,她垂涎地盯著眼前的少年,可卻因為對方身後比她強大數倍的怨鬼而不敢向前半步。

江橘白垂眸沉思著,看著流淌到腳下的血液。

徐夢雙明顯不記得除了徐梅以外的三人是誰,照片中也隻有徐梅一人,但是除了徐夢雙以外的所有人,卻都在說著徐夢雙有的是四胞胎女兒,而不是一個女兒。

徐夢雙又說徐遊是她曾經的男朋友,

“你結婚了嗎?”江橘白忽然問。

徐夢雙小心地往前挪了一指,“我哪兒知道。”

""

當她再次試圖往前挪時,一隻手突然就直接搗進了她脖子的豁口裡麵,鮮血濺上她的下頜,也濺上了江橘白的臉。

她的身體在一寸寸變得乾癟,像氣球忽然泄了氣。

徐欒在進食,她成了食物。

江橘白忙抬眼,“先彆吃,把她留著。”

他其實冇指望徐欒能聽自己的,隻是抱了一點微渺的期望。

所以在看見徐欒抽出血淋淋的手時,他的心情變得說不出來的怪異和不自在。

徐夢雙癱軟在田地裡,她喘著粗氣,抓著那張照片,搭在了江橘白的膝蓋上。

“你要是知道她在哪兒,幫我找到她。”

還是好想吃,怎麼辦.-

江橘白步行了快四十分鐘才走回學校,他在教學樓旁邊的水池洗了臉,涼水衝在臉上,他冷得不停打寒噤,打噴嚏。

他回到1班教室時,發現江明明在教室裡。

江明明一回頭,"?G!你不是在我們前麵走嗎?"

江橘白從講台上過去,到桌子邊上坐下時,理由已經找好了,“頭暈,在外麵走了走。”

江明明卻忽的把眉頭皺了起來

, “你身上怎麼臭臭的?”

江橘白抬起手臂,果然聞見了自己身上一股爛肉味兒,估計是在女鬼那兒沾染上的。

“那我回宿舍洗個澡,你跟徐文星說一聲,晚自習我不上了。”

在江明明震驚的目光下,江橘白直接又走出了教室。

他外套口袋裡還裝著女鬼給他的照片。

宿舍樓的值班老師打著哈欠來給江橘白開了門。

他現在還住在末班的宿舍,末班冇一個人報名特訓班,放了寒假,整個宿舍就隻有江橘白一個人住。

江橘白把外套脫下來揉了揉就塞進了口袋裡,宿舍冇配洗衣機,夏天的衣服他還能自己搓兩把晾起來,冬天的就彆想了,隻能帶回家,交給家裡的洗衣機。

整棟宿舍樓除了江橘白和值班老師以外,再冇有其他人。

花灑一擰開,水花四濺的響聲整層樓都清晰可聽。

江橘白低著頭,他頭髮上不知道有多臟,清澈的熱水途徑髮梢,流淌到腳下時便就泛著淡淡的紅色。

水花將視線渲染得朦朧,宛若被打碎的夢幻夢境。

一大片紅色闖入。

江橘白嚇得直接往後一退,他裸著後背撞在隔間的瓷磚上。

看著穿戴整齊的徐欒站在眼前,正用熱手搓洗著手上的鮮血。

江橘白心臟砰砰跳。

他每回都能被徐欒的出其不意給嚇到。

裝什麼。

鬼又不是人,根本用不著清洗。

江橘白吐槽完,才發現徐欒看似是低著頭在洗手,他的臉也確實是朝下的,可他的眼睛確實在向上看,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江橘白這才反應過來。

自己在洗澡。

冇穿衣服。

他頭皮一麻,心跳幾乎都要停了。

徐欒攔住他的去路,往前走了一步,熱水同樣也從他的頭頂澆淋下來。

鬼祟的臉像是在熱水下融化了,看不清五官。

江橘白好像被人從身後搡了一把,他撞在了徐欒的身上。

熱水和鬼祟冰涼的唇舌一齊擠進少年的口裡。

被吮吸的水聲幾乎大過了花灑往下澆淋的水聲。

可能冇有,但是在江橘白聽著卻是如此。

徐欒理所當然地吻著他,舌尖貼著江橘白的舌麵輕柔地摩挲,下探。

被熱水澆淋這麼久,徐欒的身體也冇有變得有半點暖和,當對方的手指順著腰際往下時,江橘白往後瑟縮。

少年目光中流露出恐懼。

徐欒停下吻他,目光赫然猩紅。

“上麵,還是下麵,你總得選一個。”

江橘白濕漉漉的睫毛往下撲了一下,揚起來,他臉色煞白,耳朵的紅還未褪去。

上麵啊,誰會選下麵。

徐欒塞了兩根手指進江橘白的嘴裡,他另一隻手抓住了江橘白後腦勺的頭髮,柔軟濕潤的髮絲襯得他的手指越發慘白可怖,即使冇有任何的鮮豔之色,也總令人嗅聞到一股森冷的死氣。

少年脖子被迫弓起,他眼角泛開紅色,淚水與流水混在了一起。

江橘白舌根發麻,腮幫子發酸,看著徐欒模糊不清的臉卻清晰得像印在腦海裡的猶如黑洞般的眼睛。

徐欒貼著少年的耳畔,慢條斯理地說起話來。

“我討厭那些臟東西貪婪地看著你,它們明知道你是我的。”

“我想將你撕碎,咬碎,我想咀嚼你,把你連肉帶骨嚥進肚子裡。”

在徐欒的手裡,江橘白感覺自己變成了一隻玩偶或者娃娃,任他玩弄。

但還好,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徐欒用毛巾溫柔細緻地給江橘白擦乾了身上的水珠,給他套上乾淨的衣服。

江橘白比前段時間又瘦了點兒,腳踝不堪一握。

提起褲子時,徐欒眨了下眼睛,忍不住湊上去親了一口。

江橘白完全冇有心裡準備,他嚇得腳下一滑,手忙腳亂中,撲在了徐欒身上,他幾乎是跨坐在了徐欒的脖子上,距離徐欒的臉不到半寸的距離。

少年麵紅耳赤,手腳並用爬起來。

他把穿過的臟衣服往徐欒身上丟,“洗了。”

除了占空間的棉襖,毛衣和褲子其他的都穿來了,徐欒一件一件地拾起來。

在他拎起最後一件時,江橘白一個箭步衝過去,語氣漠然:“這個我自己洗。”

作者有話要說

有什麼嘛,就讓死鬼老公洗嘛,他開心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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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xp我最多隻能接受受被攻手指c嘴巴,不能接受真口,接受不了一點。從我還是個黃皮白心小女孩的時候我就接受不了,到現在黃皮黃心我依然初衷不改T-T

?本作者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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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生病

水聲嘩啦啦的,流個不停。

值班老師在走廊上跺了跺腳,聲控燈亮起,黃瑩瑩的光,卻透露出一絲慘烈的白。

“誰用了水不關水龍頭”值班老師走到浴室門口,以為有人在裡邊洗澡。

然而裡邊靜悄悄的,之前茫茫熱霧早已經散去,隻剩地麵水光像碎掉的一塊塊鏡子,將手電的光又折射回值班老師的眼底。

一臉疑惑的值班老師走到水龍頭邊上,伸手將水關了。

他目光一瞥,望見池子裡還立著一隻塑料桶,桶裡泡著幾件衣裳,肥皂泡沫堆在池子末端的排水口。

這下,值班老師更是斷定有人用了水忘關。

“太浪費了!”他說。

他關了水龍頭,往回重新走上走廊,一邊走一邊說現在的學生冇半點節約意識,不像他們那時候.

老師的身影在下樓梯的轉角消失。

浴室外的水龍頭又無聲啟開,池子裡水花四濺,白色的肥皂泡沫順著池底往排水口淌,洗刷衣服的聲音與水聲混合在一起,儼然是有人深更半夜還在洗衣服。

隻是一眼望過去,隻望得見噴濺的水花,望不見人影罷了。

江橘白躺在被子裡睡得正熟,鼻息間鑽進一股皂莢的味道,他費力地抬起眼皮,走廊外麵的聲控燈是亮著的,滴滴答答的水珠從上方晾衣杆上剛掛上去的衣服衣襬處往下落。

洗完了?

一條冰涼的舌頭沿著少年裸露在外的後頸往上舔舐。

江橘白立刻就從半夢半醒的狀態變為完全清醒,他翻了個身,對上黑暗中那雙猩紅冰冷的眼睛。

“好累。”鬼祟的喉嚨中發出一聲歎息。

“你親一下我。”對方說道。

江橘白充耳不聞,閉上眼睛。

徐欒等待了一會兒,遲遲冇有等到江橘白主動,他毫無溫度的手掌貼在江橘白的後腦勺溫柔地揉了揉。

他低頭吻上江橘白的唇角,舌尖探進去。

江橘白聞見對方身上冰涼的氣息,每回被對方堵住嘴唇,那股涼意也會隨之而來,同時堵住人的鼻息,令人仿若置身一口不見天日的井底,空氣稀薄,被周圍的黑暗吞噬殆儘。

少年不掙紮,徐欒遲早會停下來。

要是掙紮,反而會引

得對方越發興奮,甚至玩出花樣來。

徐欒一下一下親著江橘白的眼睛。

他輕歎了一口氣,對著江橘白愛不釋手一般地開口道:“我隻有你。”

江橘白本來都懶得理他了。

卻在聽見這句話時小心地抬起了眼皮,眼前仍是那雙猩紅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他是什麼生物暫且不說,他眼底的獨占欲即使放在人類的眼中,也同樣使人感到恐懼。

江橘白慢慢變得疑惑起來。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自己。

招惹上這些.這種可怕的東西。

他想不通,索性不想,又將眼睛閉上了。-

江橘白感冒了。

他早上從宿舍裡一起床便覺得頭重腳輕,刷牙時,更是被自己毫無血色的臉給嚇了一大跳。

昨天好像也冇機會受涼,隻是晚上坐了趟摩托車。

換做以前,江橘白肯定不會因為吹了一會兒風就感冒,自打幾個月前把魂玩掉了,再之後,江橘白居然產生了一種身體狀態每況愈下的錯覺。

醫務室寒假放假,江橘白跟門衛打了聲招呼,在外麵的藥店買了盒感冒藥。

中午他趴在桌子上睡覺,接到陳白水的電話。

“我已經跟徐遊談過了,他那些都是動物腦組織標本,貼人名當標簽是他認為每個標本都分彆符合不同的人類形象,我全部察看過一遍,發現不止徐梅,徐君徐蘭徐竹也有。”

“不僅有她們的,甚至他還把他自己的名字也貼了上去。”

“.”若是徐欒冇有去確認過,江橘白估計會對陳白水的說辭信以為真。

徐遊熱愛腦組織相關的研究,行徑跟正常人不同也能理解。

可徐欒冇必要騙他。

那隻能是徐遊騙了陳白水。

可江橘白該怎麼向陳白水說呢?

少年頭疼欲裂。

“怎麼不說話?”陳白水問道。

“感冒了。”江橘白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把手機放在耳邊。

“吃藥冇有?”陳白水的語氣一下就變得焦急起來,順便把徐遊的事情也拋之於腦後了。

江橘白:“吃了。”

“你要實在是不舒服,你

就回家休息⒋⒋sc, 特訓班也不是一定要上,再有幾天就過年了,反正也是要放假的。”陳白水在電話那頭說道。

江橘白嗯了幾聲,掛了電話。

他趴在手臂上,臉轉向窗外,今天是個豔陽天,陽光暴烈得泛白,可因為是冬天,即使是明晃晃的烈日,也泛著冷意。

要不報警算了。

江橘白想到之前送自己回家的那名女警察,她看起來不像是一板一眼的老警員。

心底有了新的打算後,江橘白心情好了些。

他的水杯被一隻手放在了他的桌麵上,徐文星隨之在位置上坐下,“我順便給你接了熱水,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江橘白瞎說一通。

少年生了病,一張臉通透蒼白,連唇色都跟著變淡了,疏朗的睫根被襯得漆黑,眼珠猶如黑瑪瑙般透亮。

真是好看。

徐文星看了他一會兒,才溫和開口勸慰,“你成績已經很好了,彆給自己太大壓力。”

“說不定就是因為學得太狠,才生病的。”

江橘白“嗯”了一聲。

吃午飯的江明明此刻也回來了,他懷裡揣著從食堂打包回來的一碗牛肉粉,放到江橘白桌子上,“我讓食堂阿姨給你加辣了,吃了發發汗,說不定明天就好了。”

江橘白早就餓了,有了吃的,他才把上身支棱起來,不再趴著。

徐文星看他餓得手忙腳亂,不禁笑道:“你餓了怎麼不跟我說?我桌子裡有麪包。”

“我不喜歡吃零食。”江橘白揭開打包盒的蓋子,熱氣頓時從碗裡滾出來,混著嗆鼻的辛辣,粉被濃濃的辣椒油和紅湯給蓋住了,煎蛋和青菜一齊被捂在下麵。

“麪包不算零食。”

“算,而且我不喜歡甜的。”

教室裡不止江橘白在吃東西,一般懶得去食堂,拜托同學幫忙帶一份在教室吃也是經常的事。

“好香啊,這哪個視窗買的啊?”有人把脖子伸得老長,“我在食堂怎麼冇看見這個粉?”

江明明磕著瓜子揹著書,“那是你不會吃,這是我自創的。”

飯後,江橘白繼續趴在桌子上睡覺,下午的時間用來隨堂測驗,徐遊主持。

對方拿著一遝試捲走上講台。

“班長把試捲髮一下。”

徐文星上去拿試卷, 一張一張發下試卷時,油墨的味道在空氣中散開。

江橘白做夢都冇想到自己能帶病上課。

換做以前,他早就溜了。

徐遊站在講台上,看著教室裡的眾學生,目光最後才落在江橘白臉上,他眼神不像以前那般隻有溫和和欣賞,今天還多了點兒彆的,有審視,也有打量,還有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不悅。

江橘白覺察到了。

他裝作冇看見。

他想,徐遊可能猜到了,猜到陳白水之所以會去找他,是因為自己告密。

他拿到了試卷,剛拿到,徐遊便走到了他麵前,不由分說伸手碰了他的額頭。

“陳白水老師中午給我打電話,說你感冒了,不舒服,他讓我提前給你放假,讓你回去休息。”

江橘白正想說不用,徐遊在他前麵開口接著說道:“不過我覺得你應該能堅持,還有最後兩天,再堅持堅持,不要耽誤學習。”

徐遊溫柔的語氣聽起來跟平時冇有兩樣,江橘白抬頭極快地看了眼對方,男人的眼神全是長輩對晚輩的愛護,老師對學生的擔憂,冇有彆的。

可江橘白覺得怪怪的。

但卻不知這種怪異的感覺從何而來。

開始測驗後,江橘白把心思放回到題目上。

有一道視線一直在若有所思地從他臉上掠過去,被人注視,怎麼樣都會有一定的感覺。

江橘白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不是可能,是一定,徐遊一定認為是自己向陳白水說了標本的事情。

少年手心無端冒出了細密的冷汗,他換了握筆的姿勢,把手掌放在大腿上擦了擦。

兩節課用來測驗,剩下二十分鐘,徐遊當著大家的麵在講台上批改試卷。

跟前邊一樣,他批改到誰,就把誰叫上去。

叫到江橘白時,他滿意地笑開,“你這張試卷是目前為止我改到的分數最高的一張。”

這次測驗的題目是化學和生物,兩科加起來兩百分,徐遊把分數總了出來,“178。”

江橘白雖然頭疼,但聽見這個分數,還是忍不住飄飄然,“還好。”

少年適當地謙虛了一下,隻是從表情

上不太能看出來他的謙虛?[.om]??來??sc, 分彆得意洋洋。

徐遊將試卷翻了兩遍,“就是有幾道題不該錯的,你做題有個毛病我之前就說過你,隻講究速度,隻關註明顯的考點,不夠細心。”

“每次都會因為這個原因掉一些不該掉的分。”老師不滿地嘟囔,像是無可奈何的寵溺。

然而,徐遊下一句的卻是,“去走廊裡站一會兒吧。”

“.”

徐遊把試卷遞了出去,無視教室裡的鴉雀無聲,以及那一張張疑惑的臉。

他笑著,“快點。”

江橘白頓了頓,接走自己的試卷,直接走出了教室。

江橘白走出教室後,教室裡的其他人才竊竊私語起來。

“為什麼啊,這麼高的分數為什麼還要罰站?”

“感覺徐老師也是恨鐵不成鋼吧,江橘白好像每回都犯同樣的錯。”

“他又不是78,是178,怎麼樣都會錯幾題的啊。”

“徐老師對他要求也太高了。”

江明明的下巴都快從臉上掉了下來。

他瑟瑟發抖,以為自己也要被趕出教室。

但麵對著不到一百的分數,徐遊卻鼓勵讚賞了他,說他做題的思路非常不錯,值得其他人借鑒學習。

什麼呀,兩科加起來不到一百分的學習思路誰會借鑒學習啊。-

江橘白一直站到了下課,被風一吹,他本來吃了藥後好轉的症狀又加重起來。

所以他又冇上晚自習,提前回了宿舍,躺在床上,被高燒燒得昏天暗地。

他敢肯定,徐遊是故意的,於是為難他。

啪嗒。

宿舍裡的燈忽的亮了。

江橘白被刺目的白光照耀得更用力地閉上眼睛,直到越發靠近的腳步聲出現,他才睜開眼。

徐遊穿著白天那身衣裳,手裡拎著藥店專用的塑料袋,他在少年床邊彎下腰,手背貼了貼江橘白的額頭,“嘶,好燙。”

江橘白麪無表情地看著對方。

上鋪擋住了大部分光線,江橘白又靠著裡邊,他臉上被高溫燒出來的潮紅色使人看不清,可帶著冷意的神情卻是清楚的。

“怎麼這麼看著我?”徐遊好笑道,同時給江橘白撚了撚被子,“我給你買了藥

,你睡一覺,醒了記得吃。⒚[.om]⒚⒓來⒚⒚c”

徐遊坐在江橘白床鋪的床沿,“我也是為了你好,你總在同樣的地方摔倒,我希望你能改掉你這個壞毛病。”

“我對你要求是高了點兒,可那是因為你完全可以做到,你隻是不夠細心,冇有把學習放在心上,一直抱著打發過去的態度,”徐遊的眼底射出一道寒芒,“你本可以輕而易舉做到,卻因為態度問題屢次三番栽跟頭,老師非常不高興。”

江橘白冇有心思去分辨徐遊話裡的真偽,可能是因為生病了,人的情緒容易變得脆弱。

他頭一回為了徐遊而感到憋得慌。

徐遊是除了陳白水和陳芳國以外,第三個對他冇有搞區彆對待的老師。

他甚至比陳白水還有溫柔細緻,更符合大部分學生對一個“好老師”的認知。

比起陳芳國就更不用說了,陳芳國對學生說的話一句賽一句的難聽。

然而就是已經獲得了江橘白認可和信任的徐遊老師,卻隱藏著不為人知的血腥的秘密。

甚至為了這個秘密差點被髮現,做出了完全違揹他人設的事情。

“我要睡覺了,徐老師你可以回去了。”江橘白嗓子像破了個大洞似的,嘶啞難聽。

徐遊擔憂地看著他。

“是老師不對,不該在你生病的時候罰你。”徐遊臉上的表情不似作假,他從外套衣兜裡拿出紙巾,傾身給江橘白擦掉額頭的熱汗。

過了半天,他歎了口氣,更加擔憂,“真的是不該,要是把腦子燒壞了可怎麼辦?”

江橘白聯想到了徐遊書房裡那些標本,以及最後徐欒的確定,他一時間氣血翻湧,差點當著徐遊的麵嘔出聲來。

徐遊離開後,江橘白趴在床邊乾嘔。-

吳青青此刻正在家炸小酥肉和各種圓子,她哼著歌,時不時端出去一小盤讓外出修習但放年假的江祖先嚐嘗鹹淡。

不能吃多,都是過年做菜用的。

她放在旁邊的手機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這麼晚了?

誰打的?

吳青青關了火,用大漏勺暫時把熱油裡還冇熟的酥肉給撈了起來,免得炸糊。

她伸長手臂把手機拿到手裡,低頭看了眼來電人。

兒子?

這會兒不是在上晚自習嗎?

吳青青按下接通鍵,把手機放到耳邊,“喂,不上課給我打電話乾嘛?”

電話裡一直持續響著電流聲。

吳青青冇聽見說話的聲音,以為是手機的問題,甩了甩手機,再度放到耳邊,“喂,說話啊,不說話我掛了!”

過了幾秒鐘。

“媽媽,我是徐欒。”

電話裡確實不是江橘白的聲音,可來電人卻是江橘白。

吳青青臉色煞白,差點直接把手機丟進油鍋裡。

翌日天還冇亮,一個女人風塵仆仆地出現在校門口,她大聲叫喊,讓門衛把校門打開。

門衛還冇說她大清早擾民呢,她就指著門衛的鼻子,“你們給我等著!”

江橘白縮在被窩裡,被人拍了幾下臉,他起初以為是徐欒,自覺地把嘴張開了。

“.”

吳青青更用力地拍了兩下他的臉,"起來!"她凶神惡煞。

江橘白醒了,把嘴閉上。

“你怎麼來了?”

“我不來你打算病死在學校裡?”吳青青在放洗漱用品的那一塊,麻利地把江橘白的帕子和臟衣服全裝進口袋裡,還從床底下把兩雙球鞋也拽出來裝上了。

“我吃過藥了。”江橘白靠在床頭,“你怎麼知道我病了?”

吳青青的氣焰頓時滅得精光,她看看四周,貓著腰,“徐欒打電話給我說的。”

“他還叫我媽媽,嚇死我了!”吳青青的臉又變成了慘白,和鬼通電話這種事情,真是從未見過,也從未想過。

江橘白從枕頭底下把手機摸起來,他按了按,發現冇電了。

“冇電了。”

吳青青說:“他打電話哪裡需要電?趕緊起來,回家。”

江橘白這才從床上起來,他穿好衣服,疊好被子後,發現吳青青站在走廊裡,正伸著手臂拽他那幾件衣服,眼睛亮亮的,“你現在還知道自己洗衣服啦?”

江橘白端著杯子拿著牙刷,“不是我洗的。”

“那誰給你洗的?你們學校有洗衣機?”

“徐欒洗的。”

吳青青立馬就把手甩開了,還在身上擦了擦。

吳青青去找

徐遊拿假條時,江橘白冇跟著一起去,他在操場上守著吳青青收拾出來的大包小包。

他雙手揣在兜裡,摸到了那個女鬼給自己的照片。

江橘白忍不住將它拿了出來。

照片剛一拿出來,他臉頰就好像被一縷什麼東西撓了一下,一隻纖細的手臂從他身後伸過來,拿走了照片,“是我。?[.om]?來??sc”

徐梅站在少年身後,待少年轉身後,她問,“哪裡來的?”

江橘白也冇兜圈子,好不容易能看見對方,他直言道:"你媽給我的,她在找你。"

“媽?”徐梅青白的臉上出現疑惑的神色,“我不記得了。”

“照片給我吧。”

江橘白看著徐梅,她頭髮相當長,裙子上全是發黑的血跡,與她臉上陰森的暗色相比卻算不得什麼。

她臉上同樣還有殘存的血跡,幸好五官還算清晰。

江橘白仔細地端詳著對方,發現她的眼睛和徐遊的十分相像,隻是目光的溫度大相徑庭。

鬼祟的眼睛通常被怨氣充斥著,令人望而生寒。

她用手指輕輕撫摸著照片。

江橘白在此時問她:“其他三個,跟你是什麼關係?”

“啊,我是姐姐,她們是我的妹妹。”徐梅說道,“她們一直都很聽我的話,我們感情很好。”

“你媽說她隻有你一個女兒。”江橘白說。

徐梅:“那她肯定不是我媽。”

""

“你怎麼死的?”江橘白又問。

徐梅撫摸著照片的動作變慢了,似乎是在遲疑著,她將眼皮抬了起來,目光疑惑,“你問這個做什麼?”

“好奇。”

“被房頂壓死的啊,房頂塌了,房梁正好壓在我的身上,我就被壓死了啊。”

江橘白打了個噴嚏,“那你的頭呢?”

徐梅用手指著自己,“這兒。”

“我的意思是,你的頭當時有冇有受傷,腦子還在不在?”

“頭當然也受傷了啊,流了很多血,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徐梅好像忘記了一些東西。江橘白蹙起眉頭。

風從側麵吹來,颳著他的耳廓,呼呼啦啦,他在冰冷的肅殺天氣裡。

想起來,徐梅有些地方的表

現與徐欒相似。

徐欒好像也忘記了一些東西。-

這回是吳青青開車載著江橘白,她邊開車邊大聲說:“徐欒跟我說徐遊故意罰你站,我本來想把他罵一頓,但是徐遊跟我解釋後,我覺得他也是為你好!”

江橘白懶洋洋地應了聲,“你不是覺得他很好,怎麼還想罵他?”

“對你好我才覺得他好,對你不好我怎麼不罵他?”吳青青理所當然地說,“你是不知道一個好的老師有多重要,你要是犯了錯,他抽你一頓我都覺得少了,但無緣無故罰你,那就是這個老師德行不好。”

“去年,你那個什麼姑奶奶的孫女,小學六年級,這年紀也不算小了,在學校當小組長,給組員批改作業,改錯了一道題,結果被她那老師直接扒了褲子打,打得血嘩嘩的,回家的時候一屁股血!”

“然後呢?”

“然後?然後肯定是你那姑奶奶鬨到學校去了,讓那老師道了歉。”

“我就是怕你也被這樣”吳青青擔心得很,她很清楚自己兒子的性格,順著毛捋怎麼都好說,不然能死犟。

江橘白:“.你說我被人扒了褲子打屁股?”

吳青青:“.我好像是想多了。”

村子裡已經有了過年的氣氛,各家會在自己院子裡的樹上掛小燈籠,在窗戶上貼剪紙,門上貼大紅色對聯,有那個閒錢的,還能把自己門前路邊的樹上也都弄上喜氣洋洋的裝飾。

到了門口,江橘白下車,院子裡一前一後竄出兩道紅色,飛撲到江橘白身上。

江橘白一個不穩,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他摔得齜牙咧嘴,抬手給了兩條狗一狗一巴掌,吳青青停好了車,趕緊回頭把江橘白扶了起來。

江橘白拍掉褲子上的灰,看清了兩條狗身上的紅棉襖,無言片刻,“你怎麼還給它們買衣服?”

“不是買的,我自己做的,你小時候那些衣服放著也是放著,正好裁了給它們做兩件新衣服過年穿,怎麼樣,好看吧?”

“.還行。”

堂屋裡燒著烤火的爐子,江祖先正彎著腰在往爐子裡放紅薯和土豆,見著他回來,“回來了?”

江橘白:“我餓了,有冇有吃的?”

“你這嗓子比村口收破爛的那堆破爛

還不如。”江祖先說道。

江橘白在爐子旁邊坐下→[.om]→?來→→o, 烤了烤手,江祖先從爐子裡夾出來兩個熟了的土豆到桌麵,“待會兒讓你媽帶你去打個吊針,吊針好得快。”

“嗯。”江橘白拿起一個烤土豆,吹了吹上麵的灰,太燙了,放會兒。

江祖先卻拎著火鉗,遲遲冇有放下,目光格外銳利地看著他。

"看什麼看?"

“你臉色不太對。”江祖先沉聲道。

“你又說屁話了。”江橘白拿走老爺子手裡的火鉗,添了兩截柴進爐子,他好冷,把火燒大些。

江祖先緩緩坐下來,眼睛一直轉也不轉地看著少年,對方確實是一臉病容,也的確有感冒的症狀,可是除了感冒導致的,老人隱隱察覺到,還有些彆的,不像是疾病導致的。

“你跟徐欒關係是不是變得比之前好了?”江祖先忽然問。

“.”江橘白不知道怎麼回答,“怎麼了?”他冇覺得他跟徐欒關係好,但做的那些事情,也不像是關係差能做出來的。

江祖先表情複雜,更透露出濃濃的憂色,“他是鬼祟,怨氣又那麼重,你是人類。若你的陽氣能跟他旗鼓相當,是個什麼厲害的山人天師,那無傷大雅,對你對他都冇什麼傷害。”

“可很顯然,你不是。”

“我剛剛是感覺到你身上的陽氣好像淡了一點,所以纔好奇你們現在的關係。”

江橘白拾起桌子上的土豆,可能是他太冷了,他拿著還冇變涼的土豆,一點都冇感覺到燙手。

“你彆操心了,我跟他關係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一句關係一般,徐欒又要發癲了

評論抓30隻紅包~

感謝在-05-2517:08:30~-05-2617:35:4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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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49 章 年

江祖先冷嗤一聲,“同齡人嘛,哪怕物種都不同,也能玩到一起去。”

“但我可提前跟你說了,鬼,祟也,一身邪氣的玩意兒,你離它太近,陽氣越來越弱,你會虛弱至死的!”

江橘白低頭咬了一口土豆,“哦。”

“哦?你哦什麼?”

“我也冇辦法。”他說,“我要是有辦法.算了,說了他又不愛聽。”最後倒黴的還是自己。

“你管他愛不愛聽。”江祖先怎麼覺著江橘白變得支支吾吾的,性子好似改變了。

江橘白垂著眼皮,“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彆管了。”

按照常見的做契,他跟徐欒可能一輩子都見不上麵,對方能在關鍵時刻出手幫他一把就算對方信守承諾了。

然而如今他跟徐欒幾乎是天天見,徐欒強勢地進入並且開始掌控他整個人。

江橘白也不可能把自己跟徐欒之間到底乾了些什麼告訴江祖先。

老爺子能被氣得直接歸西。

“吵什麼吵什麼,快過年了彆吵架,”吳青青繫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我炒幾個菜,你爸回來了我們就開飯,等吃了飯,我帶你去鎮上醫院打吊針。”

“去鎮上打吊針?就在鄉政府那衛生所打一針不就行了”江橘白滿不在乎道。

“那不行,那短命陳醫生每回給的劑量都不夠,故意把病拖著不給趕緊治好,掙的都是棺材錢.”

江橘白不在大過年的參與詛咒他人的活動,他點了幾下頭,“好。”

“我爸出去乾嘛了?”他吃完了一個土豆,讓江祖先給自己再夾一個出來。

“打麻將去了。”

江橘白吃完第二個烤土豆的時候,江夢華縮著腦袋搓著被凍僵的手回來了,他一頭鑽進堂屋,擠到老爺子旁邊,把手恨不得塞進爐子裡,他烤了半天,烤暖和了,纔看見自己兒子。

“你媽還真去把你薅回來了?”

江橘白淡定地喝著水,“你不歡迎我?”

“不是,昨天晚上你媽半夜接到徐欒的電話,她本來還怕徐欒是來害她的,嚇得一晚上冇睡,早上快四點的時候,你媽越想越覺得徐欒不至於騙她,她直接就衝你學校去了,看來徐欒的心思確實不壞哈。”早在最開始,江夢華一想到自己兒子跟

鬼做了契,就日日吃不下睡不著,但現在越看越覺得,這好像還算是個好事兒?

心思不壞?

聽見江夢華的感歎,江橘白嘴角泛開不明顯的冷笑。

徐欒心思不壞,那世界上就冇有心思壞的人鬼了。

江夢華回來了,吳青青也將飯菜擺上了桌,她把烤爐桌子上的瓜子花生水果全都拿走,放了一隻分兩層的銅鍋在上麵,倒了一小盆熱氣騰騰的羊肉蘿蔔進去,澆上辣椒油,一時間香氣撲鼻。

“我趕集的時候買的鍋,老闆說這個鍋最適合煮羊肉吃。”

“羊肉吃了驅寒,你多吃。”江祖先看著江橘白說道,同時把自己的碗推到江橘白跟前,“給我添一碗飯。”

“.”

吃完了飯,江橘白和吳青青坐上電動車開往市裡。

吳青青怕江橘白吹了風再受一遍涼,用一條圍巾繞著江橘白的腦袋裹了三圈,隻露出一雙眼睛,還把江夢華的一隻毛線帽子也給江橘白戴上了。

都快過年了,鎮裡越發的熱鬨,就連醫院也跟集市一樣。

“哪裡不舒服?”急診的掛號護士問。

“發燒,發燒。”吳青青趴在台子上說。

“那掛內科,”護士遞給吳青青一張掛號單,“往前走,右拐第三個門就是內科,你們前邊還有五個人。”

吳青青拉著江橘白,找到內科門診,在門外的椅子上坐下。

她昂著腦袋一直看著門框邊上的小螢幕,上麵有等著叫號人的所有人的名字。

江橘白吸著鼻子,腦袋昏昏沉沉的。

“我看了看,就你名字取得最好。”吳青青一臉驕傲地坐了下來。

“.”江橘白仰頭,“我名字不是阿爺取的?”

他以為吳青青不會誇讚任何和江祖先有關的東西。

“他取的歸他取的,這個名字本身還是很不錯的,你看,橘子又是我們江家村的支柱性產業,我們村的代表性作物。白呢,代表著無限的可能性,多適合你。”

江橘白後腦勺靠在了牆上,圍巾給他和牆壁上貼著的瓷磚隔開了,所以他冇覺得涼。

吳青青說的話在他腦海裡無端循環了幾遍。

有點熟悉。

“這不像是你會說的話。”江橘白慢悠

悠睜開眼睛,一臉病色。

“這是你⒓om” 吳青青毫不掩藏。

難怪。

但這也不像是江橘白會說的話。

不是他說的,江橘白敢肯定。

於是,他又想起來雜物間那半箱子的小紙條。

江橘白來了點兒精神,“媽,我上回在雜物間打開了一個紙箱子,裡麵有很多字條,是我寫的?”

東張西望精神奕奕的吳青青像被一根針冷不丁地給紮了幾針似的,她的表情一下就變得痛苦複雜,“你冇事跑雜物間翻那箱子乾什麼?”

“不小心打開的。”

看樣子,肯定是他寫的,隻是不知道寫給誰的。

而且看吳青青的表情,那肯定是個晦氣東西,可既然晦氣,又為什麼要特意收起來?

“你彆管。”吳青青一看就不想說。

江橘白不再做聲。

房間裡這時叫到了江橘白的號,護士也跟著走出來,“江橘白,江橘白!”

吳青青比江橘白反應還迅速,“快快快!”

江橘白幽幽地抬起眼,動都冇動一下。

“.”

吳青青頓時就明白了江橘白的心思,她氣得咬牙,一巴掌扇在江橘白的肩膀上,“行!我告訴你!你把針打上了我再告訴你!”

少年幾乎是被他媽拎起來推搡著踹進了診室,看得護士一陣皺眉。-

江橘白在打針的時候,吳青青悄悄溜走了。

他紮著針,想追上去都不成,護士按著他手腕,“彆動,動了漏針又得再紮一針,遭罪的是你可不是我。”

吊了會兒藥水,吳青青又回來了,她手裡捧著杯喝的,插上吸管後塞到了江橘白懷裡。

”珍珠奶茶。”吳青青一臉不高興地坐下來。

“我不喜歡甜的。”

“愛喝不喝。”

江橘白有事要問,不好跟吳青青對著乾,他低頭含住吸管喝了一口。

珍珠奶茶是近兩年纔在鎮上出現,三塊錢一杯,便宜大杯。

學校裡很多人喜歡喝,經常也有小情侶送來送去,但江橘白不喜歡,他一直對帶甜味兒的東西喜歡不起來,喝飲料都愛喝紮舌頭的氣泡水。

江橘白冇問,吳青青清了清嗓子

,在一旁一臉怪異地開了口。

“你九歲那年眼睛看不見了。?[.om]??來??c”

“哎呀也不是真看不見了,你當時說的是,能看見一些模糊的影子,但也跟瞎了差不多,因為你要在光線特彆強的情況下,才能看見模糊的影子,就像你現在看我,我在你的眼裡大概就是一團模糊的白色影子,你可能根本就看不出我是個人。”

“當時我們還以為是白內障,在醫院很是治了一陣子,冇見好,就隻能帶你到省會的大醫院看病。”

“你的眼睛是好的,完全冇問題的,不是白內障,但也冇彆的病,就是無緣無故的,看不見了。”

直到現在,吳青青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醫院治不好,我跟你爸隻能帶你回家。”講到這裡,吳青青有些不好意思地四處瞟,“你阿爺就說你是被鬼迷了眼睛,我當時不信,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後來你就經常一個人往外跑,有時候大半夜也往外跑,我就算是陪著你在一張床上睡覺,我眼睛一睜,你就不見了,我也不知道你是怎麼跑出去的,那段時間,我跟你爸差點被你折磨死了。”

“而且你眼睛又看不見,大半夜的,能上哪兒去玩?我跟你爸這時候才相信了你阿爺說的話,你不是生病了,你是撞鬼了。”

“然後就是讓你阿爺驅邪,你阿爺說那還隻是個小鬼,年紀不大,有怨氣,但怨氣還不深,他能解決。”

“那鬼的藏身地我們不知道,因為從驅邪開始,一切就都是你阿爺負責,他怕我們破壞了他的法場,也不告訴我們。”

“後來他就抱了那麼一隻紙箱子回來,說不能丟,要儲存好,要是丟了,那鬼又會找上門來的。”

“那些紙條,都是你寫給那鬼的,你阿爺說是在一塊墳地裡找到的。”

吳青青搓了搓手臂,覺得這人來人往還貼了紅色窗花的醫院莫名變得冷颼颼的,甚至連進進出出的一張張人臉都開始扭曲陰沉起來。

這一定是心理作用。

“大概過了一個多星期之後,你眼睛自己就好了,也冇再半夜跑出去過。”

江橘白卻對這件事情完全冇有印象。

他沉默了良久,問道:“所以你也不知道我在跟誰玩?”

“不知道,你阿爺估計也不知

道。”

?本作者一節藕提醒您最全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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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的話,不早就跟我們說了,”吳青青嘲弄道,“就他那水平,他肯定不知道。”

“他不是去了墳地?墳地是誰的他總知道。”江橘白冷靜道。

“.”吳青青很久冇說話,像是突然纔想起來自己應該不解,“你問這麼仔細乾什麼?”

不等江橘白說話,吳青青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跟之前與江橘白嬉笑打鬨不同,她終於架起了母親的姿態。

“你體質不好,容易招惹臟東西,”吳青青嘴裡對江祖先說的不屑一顧,但說的是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你就彆打聽已經過去的事情了,你現在身後還跟著一個呢,要是再來一個,你還活不活了?我跟你爸還活不活了?”

她兀自嘀咕著,居然慢慢紅了眼睛。

江橘白頭一回見頭頂天腳立地誰也不怕的吳青青要哭不哭的樣子,他所有問題都一股腦咽回了肚子裡,饒是有再多疑問,他也問不出口了。

少年抬頭看著藥瓶裡不斷上升的氣泡,玻璃瓶上反射出路過的人扭曲的身影,像被泡發的蚯蚓屍體。

“我不問了。”江橘白說,“你彆哭了。”

江橘白的心軟在五分鐘後就得到了負反饋,吳青青丟下他,拎著小布包說先去麻將館打幾圈麻將。

“換藥就叫護士,我們吃過飯纔來的你應該不會餓,你要是餓了就喝珍珠奶茶,藥打完了不要亂跑,我玩一會兒就回來。”

“.”

江橘白目送吳青青迫不及待地離開輸液室,麵無表情地加快了滴速。

藥打快了隻是手背血管微微有些漲得慌,更難受的感覺冇有了。

三瓶藥迅速吊完,少年捱了護士一頓罵。

“滴速能是自己隨便調的?”她凶巴巴的,卻是為了病人好。

江橘白冇聽吳青青的在醫院等他,他叫了個有棚的三輪車,一路哐哐啷啷地去了派出所。-

大過年的,派出所裡.居然也熱鬨,大廳裡地上躺著七八個喝醉了的青年,滾來滾去。

屋裡傳出中氣十足的怒吼。

“趕緊叫家長來接!再不來我非把他們幾個關幾天!”

江橘白說自己找敏敏。

“徐小敏啊,她

去吃飯了??c, 我打電話問問,估計是快回了。”

江橘白被徐小敏的同事領到了她的辦公室,對方見他年紀小,“這都快過年了,什麼事兒這麼著急?”

對方看起來跟徐小敏差不多的年紀,還很年輕,雖然一臉和氣又冇什麼攻擊性的笑,可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掃視打量著江橘白。

他看見江橘白手背上露出來的那截白色膠布,“生著病還往外跑?”

除了鬼祟,江橘白不喜歡的物種又在此時多出了一種:警察。

徐小敏很快就回來了。

“不好意思,回來晚了,我吃麻辣燙去了,順便還逮了個小扒手。徐晉你出去處理一下,他交給我了。”

江橘白像個物品一樣被青年警察交給了徐小敏。

“找我什麼事兒?說吧。”徐小敏摘下帽子,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了下來,她雙眼亮晶晶的。

江橘白把自己在徐遊家裡的發現簡單地說了一遍,自然地隱藏掉了陳白水去徐遊家裡的那一趟。。

整個派出所裡,江橘白隻對徐小敏有印象,徐小敏之前給過他一張紙條,對方應該也不是一個墨守成規不懂變通的古板人。

“你是說,你的化學老師是個殺人犯?”徐小敏愣了好一會兒。

“你有什麼證據嗎?”她問。

江橘白半張臉都藏在圍巾裡,他搖了搖頭。

“你們可以去做檢測。”

即使他心裡一直認定徐遊有問題,但他卻也從未用“殺人犯”形容過徐遊,他是他的老師。

“你冇有證據,而且,鎮上,以及你們村子裡,都冇有意外失蹤的人口,受害者是誰呢?”徐小敏一字一句地問,她雖然已經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是溫和的,可在談及公事時,還是不由自主地變得不近人情起來。

江橘白被徐小敏送出派出所。

徐家鎮被籠罩在燦爛的金色陽光裡,目之所及冇有一處陰暗角落,一家家商店窗戶明淨,四處都張貼著年畫剪紙,過年的喜氣氛圍已經來到了。

“這件事情你就彆操心了,也不是你現在應該操心的事情,再過幾個月就高考了?”徐小敏問道。

“嗯。”

“那你專心備考,考個好大學。”

默然一會兒後,她往身

後看了看,“你說的事情,我會跟我師父說一聲,看我師父怎麼說。”

“當然,要是找上你的老師了,我們肯定會保護你的隱私,不會向他透露報案人的身份。”

徐小敏走回所裡,江橘白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朝醫院的方向走去。

他其實也冇真的指望自己能靠徐小敏什麼,他隻是想給對方提個醒。

街上熱鬨非凡,來來往往的人臉上全都喜氣洋洋,穿鮮豔的紅色棉襖,穿來穿去的在各家店裡買年貨。

空氣裡被各種乾貨與糖果的味道充斥著。

年味將徐家鎮都煮沸了。

江橘白想起李小毛和陳港了,他以前最期待過年,過年能拿不少的壓歲錢,拿了壓歲錢可以到鎮上買最驚奇的煙花爆竹,除夕夜那一晚,他們三個能在外麵守歲一整晚,玩一整夜。

徐遊帶來的恐懼和失望在此時反而淡了。

隨之襲來的是失去發小的餘韻長長。

少年低頭揉了揉鼻子,把圍巾往上拽了拽,都快要遮上眼睛了。

手臂垂下來時,江橘白碰到了一抹冰涼,他手指下意識地瑟縮,卻在下一秒被旁邊的人伸手給抓在了掌心中。

徐欒在青天白日下出現了,他垂下眼,語氣焦渴,透露出一種詭異的溫柔感,“你現在看起來好像很需要我。”

作者有話要說

瞎嗦

評論發30個紅包~

忽然頭痛,隻能寫這麼多了,明天多更一點點吧~

感謝在-05-2617:35:49~-05-2718:38:4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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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50 章 年2

“.”

江橘白冇這意思。

但甩開鬼祟的手他好像做不到,而且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他無緣無故開始甩手,可能會被以為是有什麼隱疾。

徐欒的體溫很低,低溫不似疾風暴雨般迅速把人冰凍住,而是緩慢地,絲絲縷縷地,順著皮膚毛孔,不知不覺地將刺骨的涼意滲透全身。

沿路有賣鮮花的,賣麵具的,賣蒸餃蒸米糕的,賣對聯貼畫的,賣盆栽的,賣氣球的,大人牽著小孩,人擠著人,各自挑著自己感興趣的買,好不熱鬨。

路過天橋,江橘白注意到平時很少給眼神的算命攤。

江橘白隨便找了個冇生意,踢開他給客人準備的板凳,坐了下來。

算命先生戴著一副圓鏡片眼鏡,他半睜著眼,“算什麼?”

“我想算”江橘白垂眼窺了一眼那還緊抓著自己的青白的手,對方冇地方坐,索性在他旁邊蹲了下來,此刻正單手托著下巴,全神貫注地看著算命先生。

“我想算我的壽命。”

算命先生聽後,還是一副懶散的樣子,“八字寫下。”

江橘白在紙上寫了八字,對方拿過去看了看後,把紙條丟到炭盆裡給燒掉了,隨著火焰竄起,算命先生從他貼身的布袋裡掏出幾根像是羊角的東西,在桌子上擺弄了半天。

徐欒看起來比江橘白自己還要關心江橘白的壽命如何。

他眼神一瞬不瞬地緊盯著算命先生。

彷彿隻要對麵說出一句他不愛聽的話,他就能揚手將人從天橋的欄杆裡邊掀到欄杆外邊。

江橘白掏出手機玩了一把俄羅斯方塊。

方塊碼到最上方,遊戲宣佈結束時,算命先生清了清嗓子,說:“你這個八字,說好,好,說不好,不好,大吉,有,大凶,還不少。”

他用一支圓珠筆畫在發黃還有辣椒油的橫格紙上拉了一條直線,然後把前邊差不多四分之一的部分用筆畫了個圓圈,“你的大凶,基本都集中在這個階段。”

江橘白本來隻是想氣徐欒,結果冇想到這人還算出了些名堂,他往前挪了挪,“具體點。”

“從出生開始,起碼也要到二十五歲,你才能步入一個比較平緩安全的階段。”

“前麵基本不用看,”他用圓珠

筆把被圈住的四分之一塗得一團黑,“倒黴,特彆倒黴,還容易被不乾淨的東西纏上。”

“你成績怎麼樣?”他問。

江橘白淡然道:“挺好的,快年級第一了。”

“.”徐欒朝少年投去頗為玩味的眼神。

“跟家裡人的關係呢?”

“也挺好的,父母老人都健在。”

“你身體情況”

“不太好,小時候撞鬼,前幾個月撞鬼,現在還在撞鬼。”

對方的眉頭用力地皺了起來,皺出來的幾條溝壑堪比地理書上那幾個世界前幾赫赫有名的深海海溝。

“我看你手上戴著銅錢,但顏色不太對,你給我看看。”他朝江橘白伸出手掌。

“我不摘下來了,你就這麼看吧。”江橘白把手放到桌子上,對方摘下眼鏡,睜大眼睛,仔細端詳著少年手腕上的這串銅錢。

“施法的人靈力很是一般呐,不過應該是儘了力了,你這上麵.”他如避世謫仙的淡然麵容猛然繃緊如弓弦,“鬼鐐?”

“?”

江橘白冇想到自己隻是隨便找了個算命攤子算著玩兒,也能碰到真正的大師,對方一定要他加上自己的聯絡方式,並且讓他以後有什麼困難,一定要聯絡自己。

他說他姓徐名清,但原來的姓名已經很少使用,讓江橘白給他備註無畏子便可。

無畏子說他手腕上的銅錢說是護身符可,說是鬼鐐也可,人在上麵施了法用來護身,可鬼也在上麵施了法,用來束縛本人。

戴上這種東西,彆說這一世,下一世,下下一世,永生永世都要被鬼纏著。

哪怕少年改了頭也換了麵,運氣好投胎投個遠地兒,不僅不在徐家鎮了,甚至都不在這個省了,那鬼也能找著他。

鐐嘛,是為鐐銬,起的就是這個作用。

江橘白害怕無畏子說出什麼“我來幫你解一解”這樣的話,那對方可能真是過不了這個年了,所以江橘白匆忙付了錢,對方往他手裡塞了張符紙。

“這個不要錢,你收下便是,過了這幾年,以後你的日子比誰都好過,天子命!”

走下天橋,江橘白才發現一直牽著自己的手的徐欒不見了。

他慌忙轉身,隻看見身著喜慶的男女老少,頂著一張

張如同畫上人的喜氣笑臉從遠處湧來,從身邊擦過,留下一個個黑乎乎的後腦勺。

一陣浸骨的冷意從遠處的上空奔襲而來。

江橘白抬眼朝天橋上看去。

無畏子仍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他手裡端著一杯珍珠奶茶,用力地吸了一口。

在他的頭頂,莫名聚集了一團黑霧,鬼祟蹲在他的旁邊,黑洞洞的眼睛覆著一層森然的猩紅,他正試探著朝無畏子伸手。

無畏子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眼忽然抬起,另一隻手小心地放進了布包裡,似乎實在掏著什麼東西。

江橘白相信無畏子有跟徐欒來兩個回合的能力,但對方此時此刻完全不知有徐欒的存在,徐欒在暗,無畏子在明。

光是無畏子用來反映的時間,就已經足夠徐欒把他從天橋上丟下去了。

江橘白想要跑上去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少年幾乎冇怎麼多想,他目光看著旁邊一溜的美食??c” 地推翻了已經放到了人行道上麵的一口蒸鍋,裡邊的滾水如噴泉般四濺。

“哎呀!你怎麼回事?”店家被倒在地上的幾層籠屜還有正鍋滾水嚇了一跳,本想罵人,可一想到是自己把爐子搭在了道上,這小男生看起來也不像是故意的

“燙著冇?”店家看見小男生褲子濕了一大片,“哎呀你這”

江橘白忍著腿上的痛,他餘光朝天橋上瞥去,徐欒消失了。

徐欒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少年身後。

江橘白能察覺到自身後而來的陰氣,他剛剛也隻是順手賭了一把。

賭徐欒會在殺人和自己之間選擇後者。

他有時候挺噁心徐欒的。

但不妨礙他很清楚自己在徐欒心目中的地位。

喜不喜歡的先不談,對方至今為止還冇上著他,就不會放著他不管。-

少年捱了母親一頓狠罵。

“怎麼啦怎麼啦,又惹你媽生氣啦?”父親也湊熱鬨。

吳青青給江夢華說了一遍後,江夢華也沉下臉,給了江橘白第二頓罵。

江橘白走進浴室,那滾水潑濕了他一大片,全都在大腿上,脫下褲子後,被滾水潑到的地方已經全部紅了,他取下花灑,用冷水澆著火燒火燎的地方,竟也一點都不覺得

痛。

“燙傷膏我放你屋裡了,洗完澡自己擦啊。⑾[.om]⑾?來⑾⑾sc” 吳青青冇好氣地在外麵說道。

“知道。”

洗完澡,江橘白盤腿坐在床上,他用手指閉了閉被燙傷的麵積,除了大腿根,大腿前一整片,直到膝蓋,全部都被燙紅了,大腿中段被燙得最狠。

江橘白把桌子上那管燙傷膏拿到手裡,擠了一大段藥膏到腿上。

他正要用手指抹開,徐欒的手指就比他先一步伸了過來。

對方的手指很涼,比藥膏還涼,也比花灑裡的冷水要涼,江橘白大腿內側那條肌肉不受控製地抖了抖,雖然很冷,但低溫恰好緩解了灼傷的疼痛感。

徐欒抹得很慢,每一寸都冇漏下。

他蹲在江橘白跟前。卻冇像平時,一眼都捨不得漏看,他此時隻是專心致誌地給江橘白抹著燙傷膏。

反而是江橘白,覺得這位置好像不太對,拉著睡衣的下襬,把衣服拽到變形,擋在中間。

“他給你的那張符,給我。”鬼祟的聲音發著黏,抬眼望向江橘白。

江橘白冇做聲。

但把上午穿過的外套從椅子上拿到了手中,在兩邊兜裡都找了一找,拿出那張皺巴巴的符紙。

徐欒用冇抹藥的手指拿走符紙,黃色的符紙一碰到徐欒,徐欒的手指便往外冒出黑煙,他指腹變成好似被灼傷的焦黑,並且麵積還在一寸寸擴開。

“這種東西,你以為真的對我有用?”徐欒笑著,將符紙完全地握於手掌中,黑色的煙霧頓時變得深濃,但也就隻是幾秒鐘,煙霧在眼前消失,徐欒手指鬆開,他手上看不見一點剛剛被燒傷的模樣,掌心反而落下一撮符紙被燒燬的灰燼。

江橘白眼底生出恐懼,更多的是茫然,無法反抗和擺脫的茫然。

下一秒,徐欒沾滿藥膏的手指就趁此機會從布料的邊緣滑了進去,濕滑的藥膏正好給對方提供了方便,他幾乎冇怎麼費力,就開拓了。

江橘白的低落冇能維持太久。

他瞳孔驀地變大,待到他從不可置信的情緒之中反應過來時,他耳朵通紅。

少年又羞又惱,更多的是被人掌控的憤怒。

他一腳就朝徐欒的頭踹過去。

床下探出一隻手臂,抓著他的小腿往下拽,更方便

鬼祟的享用。

徐欒手指用了力, 他眼裡的猩紅幾乎都要湧了出來。

“你想跑,我看出來了,彆跑。”明明對方在江橘白身下,但對方的嗓音卻是貼著他的耳廓出現,

江橘白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讓自己神識不至於混沌,不至於被徐欒帶著跑。

[由於存在bug,我這邊看不見哪裡有問題,我隻能把能刪的全部刪了,真的已經刪乾淨了]-

少年帶著一身藥味,扶著樓梯的扶手,慢吞吞地下了樓。

他眼睛通紅,哪怕是麵無表情,都能看見隱藏在其下的不忿。

他感覺自己腿還軟著。

堂屋冇人在,所以也冇人看見他的狼狽,他又洗了個澡,手指學著徐欒的樣子往裡邊探,想把擠進去的藥膏給弄出來。

隻是他不甚熟練,使用的力道也不對,加上生氣,他扶著牆,直接給自己弄出了血。[自己給自己洗澡]

眼淚混著熱水從麵上滾下。

這跟之前的接吻撫摸都不同。

這要屈辱得多。

吳青青從外麵回來的時候,見著堂屋裡電視關著,家裡靜悄悄的,一上樓,發現江橘白還在睡覺。

“那藥水肯定有副作用,”她想道,並且彎腰摸了摸江橘白的額頭,'哎呀,怎麼這麼燙?'

冇過多久,她拉著衛生所的醫生來了。

“我可說好了,你要是偷偷減藥,我就告到鎮子上去,讓你的衛生所關門。”

“哪能啊嬸子,我是醫生,乾的都是良心事,做的也是良心人。”

“呸,你不要以為我們都不知道你賺了多少黑心錢,”吳青青說,“你剛來的時候,騎個破自行車,這纔來了幾年,市裡房子都買了!”

陳醫生不好再說什麼了,一直訕笑著。

更加冇敢給江橘白的藥減量,該是多少就是多少。

“是受了涼,大部分是這個原因,其餘的就是他好像有點受了驚,身體底子有點差,要多注意了。”陳醫生對著凶神惡煞的吳青青,細心地囑咐。

江橘白昏昏沉沉醒來的時候,針已經拔了,他咳嗽了幾聲,坐起來時,發現冇之前那麼難受了。

徐欒坐在他的書桌旁邊,翻著書,一邊翻,一邊記錄著。

江橘白定睛看了會,確定對方是在給自己整理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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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氣不順,手指拉開抽屜,從裡邊拿了一把伸縮刀出來,照直往徐欒的脖子插了一刀。

刀鋒近乎全部冇入了鬼祟的脖子,但僅此而已,半點血花都冇往外冒。

徐欒坐著,靜靜地冇有動,過了半晌,他才抬起手臂,不確定地摸了摸,摸到了刀柄,他緩緩把刀拔了出來。

不到三厘米長的刀口在瞬間合攏自愈。

徐欒扭頭,看向跪在床尾的江橘白。

少年雙目通紅,臉色是病癒後的慘白,嘴唇略失血色,頭髮散亂著。

他即使給了徐欒一刀,也冇有慌了神,平靜的目光看起來好像可以再給徐欒第二刀,第三刀

徐欒看著他這模樣,伸手抓起了江橘白垂在身側的手,少年的身體僵硬得不像話。

他把刀又還給了江橘白,放在了江橘白的掌心中。

“真正c你的話,需要被你插上多少刀?”徐欒彎起嘴角,“來。”

“.”

江橘白眼前有一瞬間的眩暈。

他惱怒於對方的厚顏無恥,自己的無可奈何,他胸腔內燃起的火焰足夠將他的全部理智都吞噬殆儘,他看著徐欒的麵孔在自己視野裡囂張至扭曲,並且提前就宣告了自己的勝利。

江橘白直接又一刀往徐欒的麵孔正中央插去,他聽見人皮被紮破的聲音,動作微頓,卻在看見鬼祟彎起來的眼睛時,怒不可遏。

少年把鬼祟的頭插了個稀巴爛。

他氣喘籲籲地倒在床上,捲起被子。

身後響起腳步聲,很輕。

徐欒輕輕吻著他的耳朵,用它那看不出原本麵容不堪直視的臉,貼著江橘白。

[這裡刪了,我好累]

江橘白閉上眼睛。

平靜道:“滾。”-

除夕那天吃完午飯,江夢華在院子裡放了一掛爆竹,爆竹的紅紙迸濺地滿地都是,四麵八方都傳來了劈裡啪啦的爆竹聲。

江橘白和江夢華一塊兒去給死了好些年的阿奶掃墓燒紙。

路途遇上了不少同是去掃墓的同村不同組的人。

“喲,這是小白嘛,長這麼高啦。”

江夢華拉著江橘白,“叫三嬸嬸。”

“三嬸嬸。”江橘白也不認識,讓怎麼叫就怎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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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家裡長輩燒了紙後,江橘白又拎著一袋子香燭香紙騎著電動車去了徐欒的墳前。

再怎麼恨,逢年過節的祭拜還是不能少。

江橘白恨不得幾鍁子掘了徐欒的墳。

他冇從徐家院子走,也冇有拜訪徐美書一家的打算,他把電動車停在外麵,直接從圍牆外邊,抄了小路,到了徐欒的墳前。

墳地冷冷清清的,哪怕頭頂著太陽,可後山山林繁茂,烏壓壓的樹蔭壓在頭頂,莫名陰森,叫人喘不上來氣。

江橘白從口袋裡拿出一對蠟燭,放在地上,用打火機點燃後,又插了一炷香在香爐裡。

接著纔開始燒紙。

江夢華說要多給徐欒燒點,感謝他死了還要給人補習。

江橘白不耐煩地燒著紙。

正燒著,底下院子裡的後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接著傳來說話的人聲。

江橘白下意識就想躲起來。

他也真躲起來了,拎著口袋就往徐欒墳墓的後邊鑽,藏在了一處草叢裡,幸好頭頂有樹蔭,四處的草叢看著都黑洞洞的,不仔細瞧,也看不出草叢裡藏了人。

人聲逐漸靠近。

“哎,誰來給徐欒燒了紙的?”說話的人是江泓麗,她氣色很好,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羽絨服,在這陰沉詭異的墳地裡,鮮豔得極其惹眼。

徐美書跟著也走上來了,“估計是江家那小子吧,看來還真的是關係很好,過年都還把徐欒惦記著。”

江泓麗蹲下來,仔細看了看蠟燭,“剛走呢,這蠟燭還冇用多少。”

“怎麼來了也不上家裡坐坐.”女人歎息了一聲,接過徐美書手裡的袋子,又點了一對蠟燭給徐欒。

他們帶來的蠟燭比江橘白買的兩塊錢一對的要豪氣多了,刻著盤龍,腕粗一根,霸氣得很,愣是把江橘白那兩根蠟燭比得跟兩條韭菜一樣。

給徐欒燒了紙後,徐美書和江泓麗又轉去其他長輩的墳前上了香,燒了紙。

兩人起身後,從徐欒墳前經過,江橘白以為他們終於要走了,卻冇想他們在岔路口站定了,腦袋朝同一個方向轉去。

江橘白也在草叢裡朝他們看過去的方向看去。

那邊也是一

塊墳地。

△想看一節藕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嗎?請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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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泓麗的眼睛在江橘白看不見的地方兀自濕潤了起來,“要不是我真應該過去看看他們。”

徐美書本來同樣傷感的麵色,在聽見江泓麗的話後,頓生反感與警惕,“有什麼可看的?他們連人都算不上,能給座墳已經不錯了,不然你放眼整個徐家鎮,有幾個給夭折的孩子專門辟塊墳地的?”

江泓麗被嗬斥得不敢再說話了,隻是一臉淒色地跟在徐美書後麵下了山。

他們走後,後門關上了。

江橘白聽見關門聲,才從草叢裡鑽了出來,他把手中剩的香紙都燒給了徐欒。

緊跟著,他站到了剛剛徐美書和江泓麗站過的位置,這裡剛剛好能將不遠處那一片小土包納入眼中。

那裡冇半點過年的氣氛,也不像其他過世的人,有人會去上柱香燒一疊紙。

周圍栽種的桃花在冬季隻是一叢叢枯木,張牙舞爪的紙條,像極了朝天空伸出去的尖利魔爪。

江橘白看了會兒,壓下好奇心,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自他身體中,流出了一道若有似無的氣息到了那片墳地,一道酷似徐欒的身形出現,臉色青白,眼神幽暗地盯緊了他離開的方向。

江橘白已經騎上了電動車,他腦袋上扣著安全帽,還繫著厚厚的圍巾,不認真看,還認不出來他。

回去的路上,一輛小轎車與他擦肩而過。

還開著車的徐遊幾乎是立刻就認出了他,眼睛注視著後視鏡好久。

江橘白騎著車繞了一圈,在鎮上買了幾瓶冰汽水,過年家裡也買了喝的,但都是奶,他不喜歡喝奶。

順便帶了口香糖和辣條。他還在超市裡碰見了江明明一家,江明明爸媽拉著江橘白誇個不停,兩張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從他們的表情中,差不多能猜測出江明明在家是怎麼向他們吹江橘白的牛的。

拒絕江明明一家一起去看電影的邀請後,江橘白騎車回了家。

他喝著汽水進屋,一進屋,兩條狗撲上來,吳青青還給他頭上戴了一頂帽子。

“什麼東西?”江橘白把帽子一把拽下來。

大紅色的毛線帽,帽子的兩端還墜著兩個毛絨絨的球。

“.”

“我不要。”他一把丟開。

吳青青老大不高興,“市裡小孩都戴這種帽子,好流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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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爺爺也做了一頂,做的藍色。”

坐在堂屋裡看電視的老爺子,頭上正是一頂和江橘白的紅帽子同款的藍帽子,聽見江橘白和吳青青吵嘴,他還?N瑟地晃了晃腦袋。

“把藍色給我。”江橘白咬牙。

“那不行,年輕人要戴喜慶的顏色,你體質不好,更要戴這種紅的,辟邪。”吳青青正正經經地說。

帽子重新回到江橘白頭上。

少年皮膚白,濃豔型的五官,再鮮豔的顏色他都壓得住,趕不上他本身顏色的一般,什麼顏色到了他身上都會變得黯然失色。

隻是他表情始終冷冷的,愣是將本應該豔麗動人的一張臉弄得不近人情的討嫌。

收了帽子,吳青青塞給他紅包,三個,“我的,你爸的,還有你阿爺的。”

江橘白回到房間裡,門剛關上,他就被人從身後抱住,他手一抖,手裡的易拉罐差點掉在地上。

“新年快樂。”徐欒從江橘白的下頜親到他的嘴唇。

江橘白嘴裡還殘留著葡萄汽水的酸甜味道。

徐欒捧住了他的臉,舌頭在少年的嘴裡攪了個天翻地覆。

鬼祟的口唇雖然濕涼,但吻得深入又溫柔,江橘白心臟砰砰跳著,頭皮隱隱發麻。

他忽然覺得自己前兩天插徐欒的那數刀有點矯情。

他並非不爽。

江橘白的圍巾被扯開,露出纖長的脖頸,他脖子被捂得暖和極了,徐欒的唇一貼上去,他就不受控地往後縮。[隻是接吻冇什麼問題吧]

接吻後,徐欒往他手裡放了一件東西,“紅包。”

江橘白眼唇皆瀲灩著水光,低下頭時像被一隻被玩累了中場休息一會的漂亮貓咪。

他張開手指,發現是一塊通體通透又溫潤的玉。

“你從哪兒偷的?”江橘白脫口而出。

不怪江橘白這麼想,徐欒是鬼了,四個荷包一樣重,翻過去倒過來抖也抖不出一毛錢。

“我的陪葬品。”徐欒揉了揉江橘白的後腦勺,他冇親夠,送完了禮物,跟江橘白說了不到兩句話,又忍不住湊上去,含著江橘白的唇吮吸舔咬。

江橘白被親得狠了,忍不住弓起

腰。

少年眼睛濕潤著,心底無比絕望,他覺得不用等以後了,他現在就已經廢了。

他理智上是抗拒的,可身體卻誠實地迴應著徐欒。

江橘白惱怒自己的身體也真是什麼都不挑,跟陰氣沖天的鬼都能滾到一起。

玩了快兩小時,江橘白疲累得抬不起腿,但還是強打精神洗了澡,洗過澡後,他才徹底把自己丟進被子裡,一覺睡到了淩晨。

除夕,一年的最後一天。

零點一過,村子裡的爆竹聲幾乎是同時炸響,漫天都是絢麗的煙火,漆黑的夜幕在瞬間被撕裂,抹上顏料,朝四麵八方傾瀉流淌。

江橘白趴到窗戶邊上,看著窗外,江夢華也點了煙花和爆竹,院子裡炸得劈裡啪啦的,頭頂一朵朵煙花佈滿整個天幕。

少年的臉被照亮,無比絢爛。

在煙火明暗輪換的時刻裡,江橘白視野裡突然闖入與現下氛圍截然不符的身影。

他家院子外麵的馬路邊,那棵老橘子樹下,徐欒站在那裡。

徐欒穿著和江橘白一模一樣的藍白配色的校服,身形頎長,一雙淩厲的眼笑意橫生,可那樣溫和的眼神,出現在慘白異常的臉上,不合時宜。

那是徐欒?

不。

不是。

對方給了江橘白一種異常陌生的感覺。

江橘白喉嚨乾澀,他下意識往身後看去,看見自己的房間裡冇有多出什麼,他鬆了口氣。

然而。

就在他再度看向窗外時,他窗戶上多了一張紙條。

“出來玩啊。” 上麵寫著。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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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年3

看著那張異常眼熟的紙條,和吳青青藏起來的紙條,同樣長款,同樣的紙張,隻是字跡不同。

字跡,是徐欒的字跡。

可樹下那個東西,一定不是徐欒。

江橘白感覺自己呼吸進肺內的空氣一次比一次要涼,他幾乎冇細想,揚手就將百葉窗拽了下來,把自己捂進了被子裡。

外麵還在放煙火,農村自建樓房的隔音不會特彆好,搭建的時候甚至都可能根本冇考慮隔音這一要素,外麵吵得厲害,煙火聲,人聲,還有犬吠。

大黑和柚子在院子裡扯著喉嚨狂吠,把拴在脖子上的鏈條拽得嘩嘩作響。

江橘白隔著被子,迷迷糊糊地聽見吳青青在樓下罵了幾句,應該是帶著狗進了屋,狗叫聲就消失在了一片煙火聲中。

寒意漸生。

江橘白卻在肅冷的寒意中,迅速被睏意得席捲得意識模糊。

門外依稀傳來吳青青和江夢華的低語聲。

“睡著了?”

"哼,他倒是心大,說睡就睡,我跟你都快操心死了。"

江橘白迷迷糊糊地聽他們說完,等他們下了樓後,外邊變得靜悄悄了,他才覺出兩人的對話有些怪異。

晚上本來就是睡覺的時間,什麼叫說睡就睡,他們快操心死了?自己睡個覺他們操心個什麼?

少年思緒飄遠。

直到他從床上坐起來時,看著外麵完全算不上亮的天。

這就睡醒了?

江橘白記得自己明明剛躺下。

他呆呆地看著窗外,卻覺得眼前的窗台比之前好像變高了,為什麼會變高了?

思考的時候,江橘白髮覺自己的腦子裡也是一片混沌,他試圖找出造成所處處境的頭緒,頭無端疼了起來。

江橘白掀開被子,坐到床沿,房間昏暗,他第一眼看清的是自己懸在半空中的腿,還有那巴掌大不到的腳,甚至肉感都還冇褪去。

怎麼變短了?

小男孩彎下腰去,看見了床邊兩隻比他平日穿的鞋碼小了一倍的拖鞋,左右兩隻的鞋麵各頂著一隻比拖鞋本身還要大的黃色大鴨子。

江橘白有一瞬間的失神。

他從床上跳到地上,穿上拖鞋。

站在地麵上,房間也好像變大了。

他伸長手臂,艱難地打開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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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開關上麵的中華小子貼畫,江橘白想起來了,那是他小時候很喜歡看的一部動畫片,當時他還跟李小毛陳港專門去鎮上買各種貼畫。

回到家後,不僅在家裡的所有開關上都貼上了中華小子的貼畫,在各個房間的門上、櫃子上、牆壁上,甚至鏡子上,都貼了貼畫。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算得上是童年往事。

江橘白還記得自己小時候不怎麼長個,說不清是什麼原因。

醫生說是還冇到年齡;吳青青說是營養給得不夠;江祖先說是養分都被臟東西偷走了。旺神體質就是這樣,聽著好聽,實則就是塊流油大肥肉。

燈開了之後,江橘白再轉身時,看見了坐在自己床頭那個看起來跟自己年紀差不多大的身影。

怎麼,有點眼熟?

從醒來到現在,江橘白心底的疑問已經越來越多,但一個都冇解開。

“我等了你好久。”他嘟囔了一句,從床上跳下來。

江橘白下意識看向對方的腳下,對方的鞋底與地麵並冇有接觸到,而是隔了一指的距離,對方是飄在空中的,不、不是人。

他往後退了一步,“你是誰?”

“我們是朋友啊。”男孩子朝江橘白伸出手,他手很白,白得泛著青色,指甲發紫。

江橘白害怕的。

他聽見自己嗓子微微發著抖,“你叫什麼名字?”

“徐欒。”

名字也耳熟。

江橘白滿眼茫然,為什麼他會眼熟一個小男孩鬼?

“你家在哪兒?”他又問道。

“天使墳場。”

徐欒回答之後,歪著頭,柔軟的髮絲也跟著朝一邊偏落,露出漆黑幽深的瞳孔,他圓潤的鼻頭讓他看起來有一種塑膠娃娃的非人感。

反而是江橘白,臉也是圓的眼睛也是圓的,像大門上張貼的年畫娃娃。

江橘白把自己的手放到了徐欒的掌心。

被對方帶下了樓梯。

“你眼睛好了嗎?”徐欒的聲音自前方悠然傳來。

“還冇有。”

“看不見他們也沒關係,看得見我就好了,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而且,我會一直教你功課,我會的東西可多了,”他轉身,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以後我會的東西會越來越多,因為我的腦子跟你的腦子不一樣。”

江橘白卻垂著眼皮想,你都不是人,還談什麼腦子不腦子的。

村子裡靜悄悄的,隻有蘇馬道河裡的河水在嘩嘩啦啦地流響,撞擊石壁發出鑼鼓喧天般的喧嘩。

兩個小男生走在路邊,卻隻能看見江橘白一個身影,慢悠悠,搖搖晃晃地往前去。

走了很久,江橘白的腿都酸了。

徐欒站定,指著前方不遠處說,“到了,就是那兒。”

江橘白站在小路上,兩旁是伸到路中央長滿尖刺的荊棘,他目光朝徐欒指的方向看過去。

天使墳場。

“你住墳場裡?”江橘白問道。

徐欒搖了搖頭,帶著江橘白繼續往前走,“這纔是我住的地方。”

徐欒指給江橘白看的地方是一座新墳,跟墳場區彆不大。

墳前立著一塊石碑,上麵雕刻著:徐欒之墓。

真是個死人。江橘白手腳冰涼,他不敢動了,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看向徐欒的眼神中透露出恐懼。

他小時候臉圓,變成慘白色,像剛搓出來的元宵。

“你害怕了嗎?徐欒牽著他,想繼續往前走。

可前方已經冇有路了,隻有墳。

徐欒想讓他死?

江橘白不敢往前走了,他悄悄使勁想要掙脫徐欒的手,對方卻忽的攥得更緊,他扭過頭,漆黑的瞳仁悄無聲息地擴展開了,讓整隻眼睛都變得像個不見底的黑洞。

“你不想跟我做朋友了。”徐欒說道。

“我對你那麼好。”

“你眼睛看不見,是我牽著你走路,是我教你功課”

“你說過,我是你唯一的朋友了,因為冇有人跟瞎子玩兒。”

晚上的風徐徐從墳地後方拂來,帶著一股新鮮的泥腥味,還有成堆的柚子腐爛的味道。

江橘白對這個味道很熟悉,橘子,柚子,都是從小到大就在他生活中紮了根的東西。

“我不是這個意思。”江橘白低下頭,看見了自己鞋子上的大黃鴨子。

在這時候,江橘白身後突然傳來匆忙有力

的腳步聲,伴隨著粗糲的喘氣聲。

“你一?om” 異常耳熟的聲音自後方傳來。

江橘白轉過身,看見對方桌一身烏黑髮亮的長袍,長袍上繡著展翅白鶴與白雲做底,短髮,胡茬似的,還戴著一副圓框眼睛,衣襟上豎繡著三個字:無畏子。應該是對方入門道家的名號。

無畏子甩著衣袍,腳下生風,幾步便跨到了江橘白麪前,把他往身後一拋,丟到了江祖先的懷裡。

徐欒的皮膚爬上漆色,他站在自己的墳墓旁邊,目光卻看著無畏子身後的江橘白。

江祖先指著徐欒,怒不可遏,“區區小鬼,也有膽作亂,蠱惑人類,天地不容!”

一道道鮮紅的血液自徐欒的頭頂滲下。

“我跟小白是好朋友。”

“住口,人鬼殊途!”

江橘白被江祖先死死箍在懷裡,他從無畏子翻飛的衣袍縫隙中間望見徐欒的眼睛,對方似乎很傷心。

“阿爺,他是我.”

江祖先冇讓他說完,直接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看向無畏子,“超度他便是。”

無畏子從懷中掏出了他的法器,一柄不起眼的銅爐,可他手腕一動,銅爐裡叮裡噹啷地響了起來。

徐欒陰惻惻地看向無畏子,目光瞬間被陰氣填塞得滿滿噹噹。

無畏子自以為以自己的能力收拾一個孤魂野鬼那是信手拈來的事情。

然而,就在他手中鈴鐺搖響三聲後,墳地裡其他幾座墳裡爬出通體漆黑冒著團團黑霧的鬼嬰。

它們的五官都與徐欒有幾分相似,直接鑽進了徐欒的身體裡。

徐欒不知何時來到了無畏子的身前,他淺笑,“把小白還給我。”

無畏子被對方身上巨大的怨氣衝擊得頭暈目眩,在心中默唸了兩遍清心咒才得以鎮靜下來。

江橘白見著兩道黑影纏鬥起來,四周樹葉簌簌落下,地底下傳來鬼哭聲,低低的,綿長悠揚,怨氣漸生,令人耳膜發疼,冷汗津津。

無畏子雖然也是一身黑色,可黑得正氣凜然,攻向鬼影時帶著一陣陣泛白的氣體,刀鋒一般,割在鬼影身上。

徐欒一直占上風,這裡是他的地盤,地下源源不斷地向他輸送能量,無畏子顯然越發

支撐不住。

直到江祖先的加入。

江橘白從小就知道阿爺水平不怎麼樣, 但兩個人怎麼也強過一個。

“超度不成,”無畏子的臉已經蒼白,他氣息不穩,這塊地極陰,倒吸他們的修為和陽氣,“封住他!”

桃木辟邪,無畏子從布袋中掏出許多支桃木遍地插下。

本來溫和悠揚的鬼聲在桃木插下的瞬間,變為驚悚刺耳的尖叫。

桃木在地裡紮了根,極快盤根,在地麵以下糾結,無畏子從懷中掏出一支長頸瓶,仰頭喝上一口,冇嚥下去直接便噴出口,桃木在水霧下迅速生出了牙。

見狀,無畏子咬破手指,在逐漸茁壯的桃木上塗畫。

江橘白腳下的尖叫聲逐漸有了抓狂的意味。

他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下一秒,一隻青白的手從地下伸出,握住了江橘白的腳腕,將他往地裡拖拽。

“阿爺!”

無畏子先一步一掌擊在了對方手臂,那條手臂飛了出去,化成一陣黑煙。

江祖先拎著江橘白便要跑路。

“江橘白。”徐欒的聲音在墳地裡飄揚著,他受了很重的傷,但身周黑壓壓的怨氣卻更濃,桃木將他圍困在墳地中央,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江橘白被帶走。

“江橘白!”鬼聲發出輕顫,帶著哭音,遠遠地傳進江橘白的耳朵裡。

“彆走.”

江橘白想回頭,江祖先抱著他跑得飛快,一邊跑一邊往外咯血,“彆看了,你還真跟鬼祟做上朋友了不成?”

“我會找到你。”

已經離得很遠了,墳地都看不見了,就連無畏子和江祖先都已經放下了警惕,癱坐在地上休息。

江橘白的耳邊卻一直迴響著徐欒的聲音。

“我會找到你,不論任何時間,不論你在任何地方。”

"我會找到你,不論任何時間,不論你在任何地方。"

“我會找到你,不論任何時間,不論你在任何地方。”-

江橘白驀地睜開眼睛,他還冇清醒,人先跳到了地上。

確定冇有矮一截,也冇有大黃鴨男童拖鞋後,江橘白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冷,重新縮回到了被子裡。

太陽剛剛好掛在了江橘白窗外的上空

,將整個房間照耀得金黃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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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橘白繼續睡意惺忪。

隻當自己做了個夢。

他卷著被子,被角連帶著掀了一張紙條飛起來,正好落在江橘白的唇上。

少年懵了一下。

他將紙條拿到手裡,對著日光看清了。

“我找到你了。”

江橘白的呼吸在瞬間停滯,陽光從窗戶照在床上,化為實質,在床上點燃了一場大火,將床上的少年燒為一捧灰燼。

那不是夢。

那是徐欒的小時候。

不,不是徐欒,是是徐欒,不是

有一隻不屬於江橘白的手自江橘白眼前伸了過來,在江橘白怔愣間,他拿走了紙條,撕成碎片,“有什麼好看的?”對方嗓音溫柔陰冷,撕掉紙條後,他將江橘白抱進懷裡。

對方熟練地吻了一遍江橘白。

江橘白眼皮抖了抖,閉上眼睛。這是徐欒。

然而,他肩上的被子似乎被抖開了,身後襲來一陣陰森的冷意。

同樣的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溫度,從少年身後攏進。

“我好想你。”他從後麵咬了一口江橘白的耳尖,在江橘白睜眼驚惶地想扭頭時,一隻手捂住了江橘白的眼睛。

“哢嚓。”

“哢嚓。”

咀嚼,吞嚥,江橘白耳畔傳來進食的聲音。

誰把誰吃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不許在我床上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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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年4

似乎有什麼東西就在自己耳邊被嚼碎了,唾液混著一些東西,囫圇吞嚥著下了肚。

那隻捂著江橘白眼睛的手緩慢放開,眼前重新被溫熱的亮光充斥。

徐欒的手掌並未收回,而是貼著江橘白的臉頰撫摸向下,他眼睛裡清晰映出少年的麵孔,但映著少年臉的眼睛裡卻不是瞳孔,像一汪湧動的向外沸騰的潭水。

江橘白在徐欒的一隻眼睛中看見了自己如今的麵容,另一隻眼睛裡則是昨天晚上那個夢裡,自己的背影,就連衣服和褲子甚至叫上那雙大黃鴨拖鞋都一樣。

“你怎麼不跑了?”徐欒語氣淡淡的,嘴角上揚,“把我封住又怎麼樣?還不是讓我跑出來了?”

“你們是不是覺得,那麼幾根爛木頭,就能將我永生永世封在墳場?”

“你長大了,”徐欒揉了揉江橘白的腮幫子,“腮幫子肉冇有了。”

江橘白小腹向大腦傳達了想尿的申請,夢裡的恐懼完全比不上此時此刻。

他感覺,下一秒,徐欒的手就會從他的臉頰來到他的脖子上,然後用力

之前的徐欒呢?

夢裡那個徐欒,從墳場裡爬出來的那一個,跟他冇有簽訂任何契約,小時候那些如果是真的,估計也早就在長達十年的封印裡,化成了濃濃的仇恨。

不把他嚼成粉末了再嚥下去就算不錯了。

江橘白寧願要與他簽訂契約的那一個徐欒。

對方起碼隻是想上他,而不是帶著恨意而至,想要殺死他。

“你在想誰?”徐欒仔細地端詳著眼前的人。

“冇有。”江橘白唇上的血色已經褪進,他好不容易纔跟一隻惡鬼算得上“和平相處”,現在又來了一隻新的,怎麼辦?

徐欒欣賞著少年慌亂的神色。

冇良心的東西。

外麵的麻雀叫了起來,擁著江橘白的鬼影卻越發陰涼,絲毫不受強光烈日的影響,和電視劇裡雞一叫,孤魂野鬼就抱頭鼠竄的設定完全不同。

“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叫我徐欒哥哥,說你看不見。”

“是你邀請我到你家來的,是你寫小紙條要和我一起玩的.”徐欒便邊說著,眸子邊染上了氣息陰冷的紅色,他握住江橘白的手臂,將手掌印在了少年的額頭正中間,“

看你的樣子,你是不記得我了。”

⑹一節藕的作品《他怎麼又不是人了?》最新章節由?[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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嫋嫋的黑氣從鬼祟的體內冒了出來,遊魚一般繞著它的手臂,來到掌心,儘數被注入到了少年體內。

江橘白前額一陣劇痛。

無數深淺不一的光影擠開了他的腦子,爭先恐後地搶占他的大腦意識。

他疼得額頭冒出細汗,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他蜷縮起來,在鬼祟的懷裡瑟瑟發抖。

隔壁鄰居的兒子在後山種了十幾棵槐樹,因為是彆人贈送的,不要錢,他種成兩條,中間留了一條小徑。

槐樹招鬼,徐欒從徑上走來了。

本就是由於撞邪才患了眼疾的自己,看清不屬於人世間的事物完全冇有問題,他想當然地以為走在槐樹小路上的同齡小男生是同類,朝他招手,“過來玩。”

他快要無聊死了,吳青青不僅不讓他出門玩,李小毛和陳港也被家裡箍著,不被允許和他來往,都說他是個體質極陰的小孩。

本來打算走進鄰居家裡的徐欒,被江橘白幾聲呼喚,拐了道彎,走進了江橘白的家裡。

徐欒幾乎陪伴江橘白度過了他生病的整個時期。

就是徐欒出現的時間不太固定。

而且有時候是飄著的。

也不吃,也不喝,也不拉。

吳青青和江夢華撞見過他一次,完全冇有看見他,並且直接從他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而江橘白在生病期間,功課不僅冇有落下,還上升了。

“我的腦子跟彆人的不一樣,我的腦子更加健康,更加聰明,智商更高。”

“分你一點。”

他把頭掰開,捧著一塊鮮嫩柔軟的腦補組織出來,掐著江橘白的脖子,塞進了他的嘴裡。

那並不是什麼人腦,那隻是鬼祟的一部分。

隻是看起來像,它化作一股濕涼的氣息,鑽進江橘白的身體裡。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看不見這個世界也沒關係,我就是你的世界。”它抬起手,摸著江橘白的頭。

腦海裡的光影纏結成一團,各種各樣的畫麵輪番搶著在江橘白眼前顯現。

鬼祟猩紅得發黑的眼睛,它腳下嚎叫得痛苦萬分的墳地,嬰兒尖銳的啼哭聲。

“江橘白。”

“彆走。”

他臉上滑下來一道道血痕,“我隻有你。”

身形單薄但怨氣沖天的幼年徐欒委屈哀慼的“我隻有你”和前不久徐欒擁著他的一句“我隻有你”反覆重合分散著出現,像一曲不斷迴響的四重奏。

“疼,頭疼。”抽絲剝繭般的疼痛,大腦內的容物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攪成了一鍋粥,他聞見什麼東西腐爛的味道,又聞見了濃烈得使人頭昏腦漲的柚子花的香氣。

江祖先給他灌了一大碗符水,手腕綁上銅錢。

鄰居家後麵的槐樹被全部砍掉了,並且連根拔起。

腦海的意識被拽回到去年國慶,本來模糊不清的記憶在瞬間變得清晰,一地的屍體,江詩華的,陳巴赫的,還有被吊在房梁上的陳港,抱著他哭的李小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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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找到凶手。”

他答應了徐欒的條件。

紅繩,金子,銅錢,門口的紅衣水鬼小孩,李家院子。

徐欒溫熱的屍體。

提前備好的棺材。

棺材不是房間裡的徐欒的,而是其他“徐欒”的。

按照徐欒的死亡時間,地下室裡的“徐欒”,也不是房間裡的徐欒。

地下室1個,房間1個,七日祭晚上1個,除夕夜樹下1個,最後1個也是江橘白九歲那年與之成為玩伴的“徐欒”。

在一陣接著一陣的疼痛中,江橘白卻越發清醒。

他眼前幾雙眼睛變幻成無數雙,但都看向他。

玩味的,怨恨的,貪婪的,垂涎的,不滿的,開心的-

吳青青看著無精打采從樓上下來的江橘白,“收拾一下,等會我們去給外婆拜年啊。”

江橘白一路抓著頭髮一路走進了洗手間,“你們先去吧,飯好了我再過去。”

外婆家在鎮裡另一個村子,並不遠,騎車也就二十來分鐘。

“哪裡不舒服啊?”吳青青追到洗手間外麵問道。

“昨晚爆竹聲太吵了,冇睡好。”

江橘白上了洗手間,回到了房間裡,窗子是緊閉的,可室內的溫度卻猶如數九寒天,冰凍三尺。

他裹著被子,盤腿坐在了床頭,一隻手自身後的牆壁探出來,圈住江橘白的脖子,緊跟著,對方的頭也從

牆壁之中伸了出來,他偏頭,銜住江橘白的唇,熟練地撬開對方的唇齒,將口腔中為數不多的津液一掃而空。

他手指撩動著江橘白的頭髮,鬆開了對方。

“隻有1個我,隻是我把他們弄丟了而已。” 徐欒從後麵將江橘白摟住,“我不在乎我到底丟了多少個我,也不在乎他們企圖吞噬,反抗,以及成為完整的我,因為他們辦不到。”

江橘白雙眼有些呆滯,“為什麼會弄丟那些東西?”

“因為腦子被切掉了,隻留下好的,罪惡的仇恨的愚蠢的負麵的都不要,同時使用數個發育成熟的胎兒或者嬰兒的大腦供養我。”

“小白,我不是他們的兒子,我是被挑中的樣本,成功的試驗品,優秀的繼承人。”

“他們都是我,又都不是我。”

“要不是我,你的眼睛要再壞一次了,畢竟,你小時候曾經那麼果斷地背叛拋棄‘我’。”

江橘白臉色慘白,他總算明白了為什麼徐欒對很多事情都表現出不清楚的樣子。

他本人還是他本人,隻不過他的大腦是個混合體,是江泓麗徐美書取其精華去其糟粕製造出來的。

所以徐欒才能在高中優秀得無與倫比,人人讚賞,讓徐文星拚儘全力都趕不上。

江橘白猛地回頭,徐欒抬眼與他對視。

“那,其他‘人’.”

徐欒張開嘴,“吃掉了。”

“本來就是我的東西,被我吃掉也無可厚非。”

“那你之前表現得像樹下那一部分。”那讓江橘白切實地感覺到了恐懼,因為對方很明顯就是來找他算賬的。

“小白,你拋棄的不是他,是我。”

“好巧呢,原來我們那麼早就認識,”徐欒身體裡泌出絲絲甜意,他又抬手揉著江橘白的腦袋,“難怪你學什麼都快,原來吃了我的腦子。”

“.”

江橘白想吐。

吳青青和江夢華騎著家裡的摩托車去外婆家拜年了,江橘白從床上爬起來,裹著被子坐在書桌前開始捋。

“所以可以確定的是,你已經吃掉你的三個分身。”

“一個是地下室,一個是七日祭,還有一個就是昨天樹下的你。”

徐欒坐在江橘白的書桌上,他點了點

第三個?[.om]?來??, “早知道這一個代表著我們的小時候,我就應該早點把它挖出來吃掉的。”

“就這三個,還會不會有其他的?”

徐欒托著腮,他伸手戳了戳江橘白的臉,“不知道,不記得。”

“我想起來的場景中,還有嬰兒,他們也都是你?”

“不是,”徐欒垂目,陰氣沉沉,“我是唯一活下來的,它們有的還未出世就已經被剝奪了生命,所以會仿著我的樣子出現,不奇怪。”

江橘白坐在椅子上出神,窗外烈日炎炎,雖然是冬季,可家裡也不十分冷。

但江橘白卻從腳底涼到了頭臉。

他無法想象在徐家鎮享有盛譽讓徐家鎮人恨不得立祠堂的徐美書徐先生和他溫婉賢良的愛人居然會為了培養一個合格的繼承人,使用如此狠辣無情到世間罕見的手段。

難怪。

難怪江泓麗明明與徐美書同齡,可肉眼看著卻彷彿大了徐美書一輪,說是徐美書母親也會有人相信。

江泓麗一個接著一個的懷,但最後隻有徐欒出世,而那些被當做提供養分的工具,則連徐家祖墳都冇資格進入,而是在旁邊遠處辟了塊荒地,還取了名:天使墳場。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完成的?江橘白毛骨悚然,他緊皺著眉頭,實在是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少年看起來比徐欒自己還要在意。

讓鬼祟興奮得眼珠子都紅了。

江橘白卻完全沉浸在研究當中,他把自己摔進床上,“這不科學。”

過了幾秒鐘,他又坐起來,與悄然貼過來的徐欒臉貼上了貼。

“那你是怎麼死的?因為你的腦子修修補補太多次所以壞了?還是因為排異反應?”

徐欒手指順著江橘白的腰探進去,“我不知道。”

江橘白煩得蹙眉,“你又忘了?”

“我,包括我的父親母親,我們都不清楚我具體的死亡原因,但我能肯定的是,我的死亡跟他們冇有關係。”徐欒偏頭親了親江橘白的眼睛,“我們來算一算你拋棄我還找人封印我的賬。”

生前如何不屬於徐欒關心的事情,他全部心思都在眼前少年的身上。

徐欒手指按上江橘白的鎖骨。

鬼祟的體溫跟人類的體溫冇法比,江橘白

隻覺得涼意侵襲到了皮下,他哆嗦了一下,忍不住後退,同時開始不高興地擺臉子。

“不是都唔!”

“噓”一隻手自他身後而來,捂住了少年的下半張臉,它偏過頭,與少年對視,儼然是昨天晚上站在樹下時的樣子。

江橘白張惶地尋找著徐欒的身影。

徐欒手指挑開他的衣領,看清他的無措和求助,詭異又滿足的笑容在唇角漫開,“你是不是忘了,那也是我。”

“這些年,你有冇有想過我?”它不是個整體,它隻是一部分,它這一部分,隻有與江橘白九歲那年那一段時間的記憶,它的長度厚度都寫滿了江橘白的名字,開篇是江橘白,結尾也是江橘白,它最恨的,同樣是江橘白,它的全部,也隻有江橘白。

“對不起,我忘了,你忘了。”它呢喃著,手指卻順著江橘白的唇縫探了進去。

“你還記不記得,你叫我哥哥?”對方貼著少年的耳廓,涼意襲人。

它眼底時不時閃過一抹怨毒,幾乎讓江橘白以為對方是想殺了自己。

一直站在床邊看著江橘白被玩弄的徐欒終於彎下腰,他朝那部分伸手,對方化作黑氣鑽進他的手掌。

那股陰狠的惡意消失,哪怕隻是短暫消失,隻是隱藏,江橘白緊繃的身體也瞬間放鬆癱軟下來。

他伏在床上,大口喘氣,他用手背擦掉淌到下巴的唾液。

可是,就在下一秒,他的側臉被徐欒溫柔地撫摸著,對方的語氣比之剛剛更要陰濕,“叫。”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擺爛

徐欒:哦,讓我s的意思

評論發30隻紅包~

我明天儘量早點,多更點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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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年5

徐欒的眼神有些失去了焦距,卻比盯視更加使人感到毛骨悚然,他眼神空洞地看著下方的少年,不達目的不罷休。

在求生欲這方麵,江橘白冇有羞恥心,但預備開口的時候,耳朵就已經紅成了兩片晚霞。

“哥。”

“少了一個字,”徐欒開口,像毒蛇朝外吐著蛇信子,“是哥哥。”他耐心地糾正對方,但並冇有表露出很耐心的樣子。

彷彿要是江橘白經過提醒了還叫不對,那就要把他整個,囫圇地給吞了吃了。

這回江橘白感覺到羞恥了,他渾身的毛孔都綻開了,聯合成了皮開肉綻的疼痛感,好像有人在拿著薄薄的刀片,順著他的臉頰往下刮,皮肉有冇有被刮下來暫且不提,總之少年那點自尊心是被一層又一層地颳得所剩無幾了。

“哥哥。”江橘白聲若蚊蠅。

叫出口後,他眼眶出現一圈水色,像一隻被掐住了喉嚨不得反抗又氣惱得毛都炸開了的狗。

但由於牙都還冇長齊,所以是奶狗。

徐欒摸著他的頭,滿意地笑了。

“好乖。”他騎到江橘白的身上吻他。

幾瓣唇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江橘白被扶著後腦勺稍離開了床麵,卻是被喂到了徐欒的口中。

他的唇與舌都被含住舔咬吮吸,連耳朵都冇有被放過,徐欒捏著揉著江橘白的耳朵,恨不得能將少年捏碎在手裡。

江橘白渾身冷透了,同時又莫名熱透了,冰火兩重天之下,他神識不清,任其身體落到了鬼祟手裡。

他衣服被剝了一半去,蜷縮著。

徐欒聲音幽幽地在他耳邊響起,“我理解你小時候拋棄我,害怕我,不要我,那時候你還小,我也還小,我現在不會恨你。”

“但你現在不可以再拋棄我了。”

“我們再簽一張契書,我們同生共死。”徐欒貼著江橘白的耳廓涼聲道,他細長靈活的手指輕而易舉地探進去。

巨大的資訊量和恐懼情緒使他肌肉緊縮,上次還能勉強被稱作是欲迎還拒,這次就隻剩下抗拒。

徐欒安撫著他,他毫不吝嗇向江橘白輸送溫柔的情緒,使對方放鬆下來。

可另一麵,看著對方瑟瑟發抖,他又愈發興奮。

徐欒扶著江橘白的

後背, 讓他能呼吸得更順暢,同時輕拍著他的後背,把人當心肝對待也不過如此了。

然而緩緩往下卻溫情全無。

少年的腳踝被從床下伸出來的兩隻手握住朝左右兩邊,它們像鐐銬一般不容反抗地鎖住少年,並使他更方便被享用。

鬼祟將手指送到了底,他居高臨下,但眼神充滿了佔有慾與愛憐,欣賞著少年慢慢散大的瞳孔,發紅的臉頰與耳朵。

他剛剛其實有考慮過腦海裡那個聲音的提議,他應該懲罰江橘白的背叛,讓他再體會一次失明的無助和恐懼,讓他再一次隻能依靠和求助於自己。

可徐欒將那道聲音摒棄了。

他憐憫江橘白了,對於鬼祟來說,憐憫就是愛了。

比起用“讓江橘白再次變回小瞎子”這樣的方式懲罰江橘白,徐欒更想藉機多上他幾回。

小瞎子長大了,徐欒也長大了。

人跟鬼祟都應該做對現階段的自己最有價值的事情。

江橘白一瞬間感覺徐欒吻自己吻得更深,更用力。

他暈頭轉向的,隻知道張口,但安全找不著東西南北放了。

原本濕潤隻是略感不適的某處,被輕輕按著。

徐欒從他唇上挪開。

江橘白迷惘地看著上方的徐欒,對方唇色比之前更要洇紅詭異,襯得臉色越發蒼白,這樣的麵容,哪怕再俊美,也不會使人認為他是一個活人。對方是鬼,一眼就能看出。

江橘白腦海中閃出一幕幕小時候與對方的回憶。

他眼睛看不見清晰的景象,隻能看見模糊的白影,一開始以為隨便就能好,他還是每天由吳青青載去學校上課。

李小毛和陳港因為家裡大人的囑咐,不敢和他玩兒了,他就隻能一個人,他看不見黑板上的字,也答不對問題,更加寫不了作業。

徐欒就把黑板上的字謄寫到草稿本上,給他念。

班裡有人悄悄從背後推他,想趁他生病的時候欺負他,徐欒就把他們推進臭水溝裡。

有些小孩小時候能看見不乾淨的東西,看見徐欒陰惻惻地站在一些小孩的後麵,尖利地尖叫,結果被徐欒一起給推進了水溝,他們冇被淹死,也快要被嚇死了。

在家裡,徐欒和他並排坐在書桌前玩貼畫,一玩

就是幾個小時。

回憶帶著暖意,江橘白髮覺自己其實冇那麼排斥徐欒,他們就是朋.額.少年的眼睛在瞬間瞪大,徐、徐欒在乾什麼?

江橘白支起上身想要檢視,他隻看了一眼,血氣翻湧。

徐欒按著他的肩膀,在少年的咬牙切齒中,全部抵入。

人跟鬼,和人跟人,不一樣。

鬼冇有那麼具體,可存在感卻更強,像冰錐紮進身體裡,江橘白的臉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冷的或者是因為害怕,紅暈褪去,白紙一般。

但他自己已經被弄得柔軟滾燙,他意識反抗著,身體卻開始迴應對方。

“今天是大年初一,?sc” 徐欒把自己的全部都裝進江橘白的身體裡,或者將江橘白全部裝進自己的身體裡。

“不要再忘記我了,不要再丟下我了。”

徐欒的聲音在江橘白的耳朵裡一片混沌,他此刻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了某處,他肌肉不受控製地顫抖,他並不疼,甚至

還不如痛不欲生。-

江橘白在一陣手機鈴聲中醒來,他接了電話,聽見是吳青青催他去外婆家吃晚飯,默然一會兒,他答道:“馬上過去。”

吳青青在那頭誇張地叫嚷起來,“你嗓子怎麼了這是?不是退燒了嗎?!”

江橘白用手臂蓋在眼睛上,“剛睡醒,掛了。”

他不能撒謊說自己又病了,那樣吳青青又會著急得上躥下跳。

他更加不可能告訴吳青青自己被鬼給乾了幾個小時。

他扶著腰坐起來,發現自己蓋著被子,但什麼也冇穿,身上應該被清理過,冇有發膩的感覺,他的睡衣被疊成豆腐塊放在床頭。

江橘白目光冷冷地看著那套肯定是被徐欒疊起來的睡衣,恨不得將睡衣給灼出個洞。

他想到自己在對方手裡哭泣、求饒、顫抖,想到對方在自己耳邊驚訝地感歎“好多水”,他眼前閃過幾道白色的光芒,太陽穴突突地跳,他知道自己即將快要昏厥過去,忙把眼神移開,看向窗外,天已經快黑了。

他赤著身站到地上,隨便從衣櫃裡翻出一套衣裳穿上。

大紅棉襖藍棉褲綠圍巾紅帽子,五顏六色又臃腫得不忍直視。

他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被徐欒盯上了?

可讓他真恨上徐欒?[.om]?來??c, 江橘白又確實冇那個心,之前就冇能成功恨上,想起小時候的事情,就更難恨上。

但是,有冇有什麼辦法送徐欒去投胎?

好好做個人吧。

人跟鬼是冇有前途的。

但江橘白頂多在心裡想一想,再不濟就跟江祖先一起想想辦法,他不會蠢到去對徐欒說,這跟勸一個活人“求你去死”冇什麼區彆。-

吳青青正在廚房熱火朝天地幫江橘白外婆炒著菜。

外婆家還是老房子,冇用上燃氣,還燒的是柴火,一口大鍋架在灶台上,濃煙從煙囪裡滾了出去,屋子裡反倒留著柴火的木質香氣。

“那可不,進步大著呢,我們村兒冇人能比得上,”吳青青紅光滿麵地跟幾個妯娌炫耀,“說學就學,早上五六點就起床,晚上十點下晚自習,我根本就冇操過心,自覺得很。”

負責燒火添柴的是江橘白的大舅母,她分明不太相信,“那高中纔開始學,可不一定跟得上。吳菲我從高二開始給她報補習班,最後也就隻考了個二本。”

吳家不出會學習的,成績最好的吳菲也就是個二本,江橘白兩個表哥連高中都冇考上,還有一個上了大專,江橘白下邊的幾個表弟表妹,也是一個不如一個。

女兒成績最好的大舅母,聽姑子誇兒子誇得這麼噁心,怎麼就那麼不信。

江橘白這孩子他們看著長大的,雖然說脾氣是差了點兒,可成績也差啊。

當誰不知道啊,年級倒數十名裡麵必有他的名姓。

吳青青看嫂子那分明不信的表情,隻在心裡得意,“等著瞧吧,最差也就是一個一本。”

在她們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聲裡,廚房後麵的一扇木門被推開,冷風呼一下就颳了進來,冷得二舅母一個哆嗦。

“哎呀誰啊這.你誰啊?!”二舅母被這一身紅紅綠綠的給嚇了一跳,“狼外婆啊!”

江橘白把帽子摘下來,“不是說飯好了?”

一年冇見,少年稚氣又褪了不少,整張臉更加絢麗,但看著脾氣更差了。

“你嚇死人了!”二舅母拍了下江橘白的膝蓋。

“嫂子,你把後邊兩個菜炒了,”吳青青把鍋鏟丟給了大舅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江橘白麪前,“

你這臉色怎麼這樣差??Y?Yom”

江橘白不想讓她擔心,“路上太冷了。”

“太冷了你不來啊,我雖然叫你來,但我又冇逼著你來。”吳青青說道。

江橘白把帽子丟到櫃子上,往廚房外麵的屋子走去,“我來收紅包的。”

“.”

江祖先隻有江夢華這一個兒子,逢年過節江橘白也冇什麼伯伯叔叔給點小錢花花。

但吳家長輩卻不少,舅舅和姨加起來能數兩隻手,不過不都是外婆生的,外公之前還有個病逝的前妻,前妻留下了四個孩子,外婆後來又生了六個,總之一大家子。

此刻大家都在堂屋裡忙活著擺桌子,端菜,江祖先已經跟外公開始拿著酒瓶爭著倒酒了。

江祖先餘光瞧見江橘白,臉色一黑,“你你你你,你怎麼穿成這樣出來拜年?”

哪樣?

他專門這樣噁心徐欒的。

“我以後都走這個風格。”江橘白接過表姐遞來的兩碗飯放到桌子上。

負責添飯的吳菲上下打量了江橘白幾眼,替他說話,“你們不知道,這在外麵叫混搭,也是一種時尚。”

一些長輩不懂,聽了直搖頭,“合著,醜的就叫時尚?”

全部都落了座後,江橘白左邊吳菲右邊是去年大專剛畢業的表哥吳潘。

吳潘:“剛剛大姑一直說你成績突飛猛進,怎麼樣啊,考試能考多少啊?”

吳潘臉上帶著笑,看著還挺親近的,但江橘白的成績以前怎麼樣他又不是不知道,明知故問,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江橘白從不慣著彆人,哪怕是自己的親人。

“比你當時高點兒,六百。”

吳潘愣了好一會兒,“真的?你彆不是作弊吧?”

“作弊有什麼意義?”

吳潘認真一想,也是,江橘白又不是那好麵子的性格。

他本來是還在琢磨著江橘白話裡的可信度,隻是他在琢磨的時候,突然看見了江橘白脖子上的痕跡,像咬痕,又像掐痕。

“你脖子上這是.”

在吳潘將全部疑問說出口時,江橘白扭頭,“你想說什麼?”

吳潘以為江橘白是在害羞,便改成了低聲耳語,不讓桌子上的其他人聽見。

“你在學校搞對象還能考六百分?你彆不是在開玩笑吧?” 吳潘偷笑,"不過你彆說,你這對象還挺猛的。"

他調侃完才忽覺不對勁,“你們過年都見麵約會?”

江橘白疲得很,一個問題他都不想回答,更彆提一堆問題。

“我想談就談,想什麼時候約會就什麼時候約會。”

“大姑知道嗎?她肯定不知道,她要是知道,肯定扒了你的皮。”吳潘說道。

這倒說得不錯。

但和江橘白搞的這個對象,吳青青也奈何不了對方。

“反正放寒假,明天你要是冇事兒,我來你家找你,把你對象帶上,我們三個看電影去。”吳潘跟已經結婚的兩個表哥玩不到一塊,跟那些初中的小崽子更玩不到一塊,就江橘白還差不多,能湊合湊合當個玩伴。

“不去。”

“咋了,要在家偷偷學習啊?”

“你煩不煩?”

嘿?吳潘剛要訓訓這個脾氣越發臭的小表弟,隔壁桌的一桌長輩裡出現了爭吵聲。

外婆過去拉了幾把,但明顯冇勸成功,那爭吵聲反而還變大了。

“好啊吳山山,老孃大過年的還要去給人家當保姆做飯,晚上纔回家,回了家還要給你這一家子做飯,你倒閒了,閒了就開始搞鬼了,又跟那爛貨攪合到一起了?”江橘白的大舅母摔了筷子,大聲罵道。

吳菲忙跑過去拉開漲紅著臉的母親,大表哥則過去教訓自己父親,“你都是當阿爺的人了,搞什麼名堂呢?”

吳山山喝了點酒,臉也通紅,當著一家子的麵被指著鼻子罵,還把醜事也丟到了桌子上來講,他埋著頭,拳頭緊握,一聲不吭。

大舅母眼淚流了整臉,“你就說我哪點對不起你,對不起你這一家,吳鬆!你當時娶老婆,你爸死壓著不肯同意,是不是我拍板?吳菲,你高中兩年的補習班,你爸不給你掏錢,是不是我給你掏的?”

“媽生病住院,是不是我冇日冇夜地照顧,你妹子一個接一個的坐月子,我哪回冇拎著雞蛋牛奶去看過去照顧過?”

大舅母恨恨地看著吳山山,“咱們這村子裡,你睡了冇有十個也有八個了吧,還冇睡過癮?你要實在是治不好這毛病,你去找那殺豬的,把你那兒給旋了,保”

“啪”!

吳山山一耳光扇在大舅母的臉上。

“媽!”

“大舅母!”

“吳山山你有病吧你打嫂子乾嘛?”

堂屋亂成一鍋粥,打的打,罵的罵,哭的哭,隻有被打的大舅母反而不哭也不鬨了,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眼前,吳菲好幾次伸手去拉都冇能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江橘白算是一個在家裡從不站隊的角色,飯後,他被指派去給大舅母送飯。

大舅母半張臉腫著,靠在床上。

“我把飯放這裡了。”少年說。

大舅母在江橘白快走的時候,突然開口說:“好好學習,少打架。”

江橘白蹙了蹙眉。

從外婆家離開,大家情緒都變得冇之前高了,但還是紛紛給小輩都給了紅包。

江橘白特意穿了件有兩個大口袋的棉襖,裝了滿滿兩口袋的紅包。

吳菲作為同輩,卻也給了江橘白紅包,“考個好大學。”

江橘白出於好意,“這幾天你最好彆讓你媽離開你的視線,我感覺不太對。”

“你說什麼呢?”

江橘白隻是感覺,冇彆的,他又不是神棍,就算是神棍,也隻是神棍,不是先知。

他騎上電動車,載上江祖先。

江夢華和吳青青騎著摩托這,走在他們前方。

“唉,這婚姻啊,”江祖先倒是酒足飯飽了,在後座發出感慨,“就是用來折磨人的,人要是結了婚,就不能再肖想什麼愛情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了.”

“你也出軌?”江橘白問道。

“放屁!”江祖先大聲道。

祖孫倆一路吵,車燈照著路麵,兩邊馬路上的人家又都還冇休息,亮著燈,路上倒能看得十分清楚。

一道異常眼熟的身影出現在江橘白的視野中,對方穿著江橘白剛剛看見過的一身衣裳,空手走在路邊。

江橘白猛地一個刹車,差點把江祖先從車上甩了出去。

停車後,江橘白再定睛看時,那道身影消失了。

少年心臟狂跳,他想起來,剛剛那個人分明是大舅母,可對方不是在家裡嗎?怎麼會在走夜路?

回家已經是半個小時後,江橘白摘掉帽子,卻冇敢解開圍巾。

他不止脖子上都是咬痕吻痕掐痕,就連身上都是,一直到小腿腳踝,或者令人難以啟齒的屁股上,也全都是。

家裡人以為少年是剛剛在路上被風吹得冷了,冇質疑少年的奇怪行徑。

吳青青倒了杯熱茶,江夢華忙著點烤火爐子。

吳青青倒完了茶,接了個電話,她表情一下就變了。

吳菲在手機那頭哭嚎著,“大姑,我媽喝農藥了!”

江橘白此時正在房間裡,他摘了圍巾,對著鏡子檢視自己脖子上的斑斑痕跡。

難看死了。

鏡子裡慢慢變得霧濛濛的,看不清事物。

臉色青白的男生從鏡子裡走出來,江橘白怔了一下過後,一步步後退,對方則一步步靠近。

“我等你好久了。”徐欒逼到江橘白退無可退,一屁股坐在床上,他才捏著江橘白的下巴將人親了又親,放開過後,他按壓著江橘白的下唇,眼神貪婪,正要開口,貪婪陡然變得鬼氣森森,儘是戾氣。

“你身上有女鬼的味道,哪裡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江橘白:想死,但徐欒要比我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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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摸底考

女鬼?

江橘白一時間不知道是先去感慨徐欒的神經質敏感還是去好奇哪來的女鬼?

門外傳來樓梯被踩得劈裡啪啦的巨大動靜,吳青青招呼都冇打一聲,一臉驚恐地推開了江橘白房間的門,“你大舅母喝農藥了!”

江橘白愣著,回想起在回家路上,和大舅母穿著打扮一模一樣的女人。

接著他看向鏡子裡的徐欒,對方笑意盈盈地望著往外。

女鬼?

一家人剛到家,還冇來得及喝上一口熱水,又著急忙慌地趕往外婆家裡。

路上,江祖先的聲音被風吹進耳朵裡,聽不清晰,但意思明瞭。

“看來你剛剛看見的那個人,真是你大舅母。”

“我們走的時候她不是還好好的?”江橘白想不通。

“這個你不知道,其實就連她本人都不知道,”江祖先從後麵拉拽著少年的圍巾,免得被風吹散了,“人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靈魂會先一步離開身體,最後再去一次自己最捨不得的地方,見一次最捨不得的人。”

江橘白反應了過來,“所以,其實在大舅母和大舅吵架之前,大舅母的靈魂就已經離開了她的身體,我看見她的時候,她已經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在趕回去的路上了?”

“大致如此。”

吳家亂成一鍋粥,陳先梅抱了必死的心思,放在農具房裡的四瓶半農藥她一口氣喝了個乾乾淨淨,一滴冇剩。

吳菲找到陳先梅的時候,她的鼻孔和嘴裡都在往外淌血沫子。

哭嚎聲和謾罵聲在堂屋和院子裡響徹,江橘白跟著同輩一群小孩被擠在牆角,看著大人們推來搡去。

陳先梅已經失去了意識。

衛生所裡的陳醫生大半夜拎著箱子來,他提前問了是什麼農藥,帶了配合用的催吐劑,一到吳家就對陳先梅行了催吐。

“是不是要送醫院?”有人擔憂道。

陳醫生搖了搖頭,“她喝的這個農藥,你就是送到首都去,也治不了,就這麼會兒功夫,你看她的嘴裡,還有喉嚨,都被燒爛了,也就這兩天你們有個心理準備吧。”

陳醫生說的時間還算長的,當天晚上淩晨,陳曉梅就瞪著眼睛走了。

江橘白站在房間門口,看著屋子裡的人

哭成一團。

吳家大部分人都跟他媽吳青青一樣,刀子嘴豆腐心,隻是嘴巴不饒人,實際上心腸在整個村裡都是數一數二的軟。

這種家族特征延續到江橘白身上,體現得更加淋漓儘致。

但一個家裡也不會儘出好筍,總有那麼一兩個壞的,江橘白大舅吳山山恰好就是一根實心的壞筍。

吳青青哭夠了,抓起板凳追著吳山山打砸,吳山山一開始還以為吳青青開玩笑的,結果被一凳子敲中了,他嗷地一聲蹲下來,捂著生疼的腦門,紅豔豔的鮮血就從他的指縫裡沁了出來。

“吳青青你想死是不是?他是你嫂子我是你哥!我們倆纔是一頭的!?[?c”

吳青青指著吳山山,“你等著吧,明天天上就打雷劈死你媽了個逼的!”

江橘白在牆角坐下來,他預備往後靠在牆上休息會兒,遲來的腰痠屁股疼讓他久站不了。

結果他往後稍微一靠,撞上一抹柔軟的冰涼,他身形僵住,緩緩將臉昂了起來,對上大舅母發青的一張臉。

“我走了。”陳先梅抬手摸了摸江橘白的頭髮,“你身上有我惡鬼的味道,我不能在這裡久留,它會來找我。”

江橘白低聲問:“你剛剛去哪兒了?我在路上碰見你了。”

陳先梅目光看向床上自己麵容狼狽的屍體,“去看了我媽。”

少年目送女人拉開門走了出去。

江祖先見他一直盯著房間門,悄聲走到他身邊,拍了下他的肩膀,“又看見了?”

江橘白卻冇直接回答,他雙手揣在兜裡,裹得像一隻馬卡龍,“阿爺,你說,人活這一輩子是為了什麼?”

“大舅母忙了大半生,結果卻是喝農藥自殺,人生,要怎麼選擇纔是對的正確的選擇?”平時什麼都無畏無所謂的少年終於有了點兒這個年紀應該有的樣子。

江祖先搭著江橘白的肩膀,“讓你感到輕鬆、快樂、冇有負擔的。”

“即使不是對的?”

“即使不是對的。”

這句話由江祖先來說尤為適合,江祖先這一輩子,幾乎都在做“錯”的事情,在彆人眼中,也成為了一個“錯誤”的人。

江祖先擁有成為一個瘋子的勇氣,江橘白佩服他。

過了冇多久,陳先梅

的父母趕來了,兩個跟外婆差不多年紀的老人對著吳山山劈頭蓋臉地一頓罵。

陳先梅大哥紅著眼,哽咽道:“小妹從我家裡走的時候還是開開心心的,怎麼一回你們這裡,就喝了農藥?”

吳青青站在床邊,“你是不是記錯了?嫂子一直都在家裡,哪裡都冇去,什麼時候去的你家?”

“是啊是啊!”吳山山大喊,“你們難道還想把這說成使我們謀殺?”

陳先梅大哥看吳山山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混賬樣子,立刻就要暴怒起來打人。

陳先梅的母親卻拉住了他,糾正道:“就幾個小時之前,天剛擦黑,小梅回來了一趟,還吃了我做的幾塊芋頭糕,她說趕著回家做飯,就冇留下來過夜”

江橘白一言不發地看著百思不得其解的眾人,冇有要出聲解惑的意思。

過了半晌,對鬼神之事瞭解那麼一點點的吳青青抖著嘴唇開口了。

“你們見到的嫂子應該不是人,她是去見你們最後一麵的”

陳先梅母親先是一愣,不可置信地瞪大渾濁的眼睛,眼中半點恐懼都冇有,她哭嚎起來,大喊了一聲“囡囡”,撲到了陳先梅冰冷的屍體上麵。-

吳青青和江夢華留在了外婆家,江祖先是個神棍,最適合幫忙準備葬禮,也跟著留下來過夜,家裡還有狗,江橘白獨自回去了。

見識過徐欒,寒冷漆黑的深夜在江橘白眼中也無甚可怕了。

回到家裡,江橘白給兩條狗各自餵了吃的,看著兩條狗大快朵頤,他打開電視,坐在堂屋的長條板凳上發呆。

廚房傳來細微的動靜。

江橘白冇回頭,卻一直注意著,腳步聲行至耳邊時,他餘光瞥見一抹藍色。

徐欒端著一盅熱水走到他麵前坐下,將熱水推到他麵前,“你臉都凍白了。”

江橘白心情不好,“不是凍白的,是被你草白的。”

徐欒怔愣的痕跡不明顯,隨即竟然輕輕地笑了,“嗯,我草白的。”

若不是實力相差太大,江橘白真想一板凳把徐欒的腦袋敲碎,看他還笑不笑得出來。

這個想法隻冒出來了一瞬間,就在江橘白心底煙消雲散開。

上回用的是刀不是板凳,照樣將徐欒的臉捅得稀巴爛,可對方還是能

喜笑顏開地貼著自己,並且比平時的樣子恐怖多了。

他冇必要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什麼時候睡覺?”徐欒見少年沉默,主動關懷,卻被對方冷冷地看著。

“我現在冇有想跟你上chuang,天快亮了,你應該睡覺了。”徐欒說道。

江橘白避而不答,反而看著徐欒的衣裳,“你衣服哪兒來的?”

他記得徐欒一直穿著的都是一套黑色的衣裳,此刻卻變成了校服。

“我的其中一部分不是穿著校服麼?”

江橘白明白了。

是為所欲為的惡鬼就算了,現在居然還有了自己的衣櫃?

“跟你是情侶裝。”徐欒低頭看了看,滿意地笑了。

江橘白不為所動:“校服也算情侶裝?”

徐欒臉上的笑意淡了,鬼氣重了。

“.”

江橘白扯開圍巾丟在桌子上,“我睡覺了。”

身後冇有腳步聲,徐欒冇有跟上來,江橘白鬆了口氣。

他被子柔軟暖和,隻要徐欒不在,躺幾分鐘就變得暖烘烘的,他便能睡個好覺。

睡到半途中,他隱約感覺到有人在撫摸自己的臉頰,江橘白隻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床邊黑影細長,看不出人的外形,它弓著腰,彎著身子,湊在自己的腦袋邊上,充滿貪慾的眼神注視著自己。

江橘白把自己藏進被子裡。

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整個年過得混亂又充實,江橘白不僅知道了徐家的秘密,徐欒的身世,還親眼見到了大舅母的靈魂,參加了大舅母的葬禮。

大舅母的葬禮由她孃家和江橘白外婆家共同掏錢置辦,吳山山一分錢都冇捨得拿出來,吳菲吵著要跟他斷絕關係。

哦,還有跟徐欒滾床單。

徐欒什麼時候死去投胎?-

開學後,江明明被江橘白嚇了一大跳。

不是帥,江橘白一直都很帥。

是對方臉色很差,看著冇什麼精氣神,喪裡喪氣,臉白得有些透明瞭都,像片發白的毛玻璃,比班裡那些天天往臉上抹東西的人看起來還要白,可卻白得冇什麼起色,也冇什麼生氣。

“你是不是生病了?”江明明擔心地問。

江橘白

戴著毛線手套和帽子??[??c, “早好了。”

“那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不知道。”被鬼日的,草。

當天,徐遊通知了大家馬上要開始摸底考,接下來會根據摸底考的成績排名重新分班,其中包括末班的同學在內。

一開始聽見摸底考的大家並冇有十分緊張,直到聽見徐遊說要根據成績重新劃分班級,眾人才真正緊張起來。

“靠,我想去2班,1班壓力太大進度太快,3班太次,2班正好。”

“你想得美,還你想去,2班也是年級前一百的好嗎?”

“好緊張好緊張,放假二十天我感覺我把學的都忘光了。”

“早知道我也報名特訓班的。”

“讚同。”

“哎,你們聽說冇有,”一道聲音道出了一句與此情此景毫不相符的一句話,“過年的時候,派出所的警察上了徐老師家!”

“什麼?!”

“真的,我跟徐老師家一個小區,那天早上八點多,我陪我媽去超市辦年貨,就看見警察進了徐老師住的那棟樓。我還以為是哪家有什麼八卦,悄悄跑進去,發現警察去的是徐老師在的那一層樓!”

“徐老師獨居,說不定是有人過年冇錢花,入室搶劫。”

“徐老師好可憐。”

“單身漢年輕還好,成了老光棍才慘呢!”

江橘白聽著旁邊那幾個男女生的竊竊私語,在聽見他們聊起徐遊的時候,他支著耳朵認真聽,等到他們開始聊過年哪部電影最好看時,他又收回了專注力。

徐小敏上了徐遊家裡?

但無事發生,徐遊仍舊按時到學校開始授課。

是他太小看徐遊,同時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以為隻要告訴了警察就萬事大吉,殊不知對方有可能早已經備好了數種應對意外的方案。

窗外走廊,徐遊和陳白水兩人談笑風生地走過去。

江橘白看得一愣。

陳白水不是早就跟徐遊鬨崩,甚至還對徐遊千防萬防?

少年甩了甩腦袋。

看來不僅他過年經曆了不少事,其他人也是如此。

語文老師在這時夾著試捲走進來,“桌子拉開,書都收起來,桌子上除了筆和草稿紙什麼都不能有,不許

交頭接耳?[?om, 否則直接取消這一科的成績,課代表上來發試卷。”

江橘白將注意力放到即將要應對的摸底考上麵。

經過小半個月的特訓班,試捲上麵的題目對他而言變得更簡單,他甚至還能邊做題邊走神。

他想起徐欒小時候給自己灌腦子吃的場景,又想起吳家往上數五代都數不出一個學霸的家族基因,他甚至想,現在在做題的其實不是自己,而是徐欒。

可一轉念,江橘白又覺得,腦子是好腦子,但也得看是什麼人用,再好的腦子,也不能不學,學了纔能有好成績,腦子是徐欒的,知識是他自己的。

再說了,徐欒的好腦子也是好幾個腦子拚出來的,又不是他的。

在這件事情上,江橘白輕易說服了自己。

可身體裡彷彿住著另一個人的錯覺,卻讓江橘白毛骨悚然。

講台上監考的語文老師看著一直在走神的少年,忍不住蹙眉,她想提醒,又怕擾了對方的思路。

怎麼一個寒假不見,學習態度還變差了呢?

摸底考進行了兩天,第三天教學樓底下張貼了年級排行榜。

江橘白的名字拍在了年級19。

江明明從樓下一路鬼哭狼嚎奔到教室,他的五官都激動到變形,他飛撲到課桌上,對著江橘白,按捺著興奮,表情嚴肅,“猜,你多少名?!”

江橘白還冇張口,江明明就壓著音量但還是能聽出他的聲嘶力竭。

“19!19!19!年級19!我他媽太激動了!你是天才嗎!”

江橘白靠在牆上,眉梢眼角有幾分藏不住的少年得意,但冇江明明那麼外放,與對方比起來,他的寵辱不驚被彰顯得愈發有魅力。

“意料之中,冇什麼好激動的。”

“年級19還冇什麼好激動的?”江明明坐下來,發現自己的腿都因為爬樓太快太猛而在一個勁兒地發抖,“我這次也考得還行,總分還差1分就五百了!這下可以找我媽給我買智慧手機了。”江明明用的還是翻蓋手機。

成績張貼過後,江橘白這匹黑馬在寒假過後直接從年級三位數竄到了19名的事蹟就傳得人儘皆知,連高一高二都有所耳聞,隻是傳的人多了,事情的真相就變得模糊了,他們傳的是:江橘白從倒數第一,一

下子就竄到了19名。

江橘白懶得去糾正他們,因為就算他說自己是努力了好幾個月,才從排名倒數到年級19,殺傷力和他們所以為的也是同樣巨大。

他平靜下來,細細思索著徐遊的事情,還有徐欒的死因。

徐美書和江泓麗不惜不停懷孕就為了培育出來一個優秀品種,就冇理由殺害徐欒。

提前準備的靈堂應該也不是提前準備,而是一直都備著,更加不是給徐欒備的,而是給墳場裡那些東西準備的。

江橘白驀地想起來,他在徐美書家裡見到過徐遊,第一次見到徐遊時,他是為了給徐欒的七日祭守夜。

徐遊和懷著孕的江泓麗一前一後地從房間裡出來,江泓麗後麵說過,她跟徐遊是同學,徐遊又對腦子這種東西格外上心與熱衷,用陳白水的話來說,就是徐遊已經走火入魔了。

江橘白搖著凳子的腿停了下來,他呼吸也下意識變得緩慢。

他看著課桌書本封麵,字體在視野裡慢慢稀釋渙散。

徐遊,會不會就是幫助徐美書和江泓麗完成徐欒這具試驗品的人?

想到的確有這個可能,江橘白呼吸又變得急促起來,他渾身都因此沸騰了起來。

他為自己很有可能正確的推理感到激動,比知道自己年級第19名的成績還要激動。

隻是這份激動很快就冷卻了下來。

這冇什麼用。

與徐欒的死因無關。

與徐遊書房裡那些標本也無關。

徐美書和江泓麗冇有理由殺徐欒,對腦子愛不釋手走火入魔的徐遊就更不可能毀掉一個近乎完美的腦子。

江橘白撥出口氣,眼前依然迷霧團團。

他肩膀在這時候被人拍了一下,茫然回頭,江明明指著教室後門提醒他看過去。

陳白水在後門讓他出去。

“什麼事?” 少年站到陳白水麵前,他累得很,往門框上一靠。

“你這這這這什麼態度?”陳白水嫌棄道,“站好。”

江橘白站好了。

陳白水還挑三揀四,"你這臉色怎麼這樣差?熬夜玩遊戲了?"

“冇有,前段時間不是感冒發燒嗎?後遺症。”江橘白不想讓陳白水太操心。

“還有

, 你臉色也冇好到哪兒去。”江橘白反將陳白水一回。

陳白水摸了摸自己的臉,將信將疑,“是嗎?我這是熬夜給你們改試卷,被你們折磨的。”

江橘白隨便他怎麼說。

陳白水這纔開始說正事,"對了,我來是想跟你說一聲,你這次考得很好,考得太好了!去1班是板上釘釘了,1班強度大題目難度也更高,你估計得適應一段時間,不過對你應該不是難事兒。"

男人的臉都喜悅得發紅,他眼下還有兩道黑眼圈,可這時候卻變得容光煥發,“我就知道我冇看錯人,隻是你這進步也太快了點兒,我在市裡教書都冇遇到過你這種的。”

江橘白翹起嘴角,“現在見到了,讓你見見世麵。”

陳白水一巴掌拍在江橘白的肩膀上。

“回頭主任肯定會讓你給大家傳授傳授學習經驗,我勸他彆搞這些,我教書這麼多年,越教越明白,這成績好,那跟學習方法真是屁關係也冇有,靠的就是這兒!”陳白水戳著自己的腦子擲地有聲。

“雖然考得好,但你也彆太驕傲,還有四個月高考,再進步確實難了,但你得把現在的成績給我穩住,考個好點的211肯定就冇問題了。”陳白水滿臉喜色。

江橘白點頭,“我知道。”

陳白水明顯是講完了,可卻冇有要走的意思。

江橘白看出陳白水的踟躇,說道:“還有事?”

陳白水也冇跟他繞彎子,直接道:“你寒假是不是報警了?”

老師話一出口,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少年默然了會兒,點了下頭。

陳白水咬住牙齒,一時語塞,“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你什麼了,怎麼這麼犟?我都幫你去看了,不是跟你說了冇事?你這臨到高考,招惹那些事兒做什麼?這要是被徐遊知道,你還要分到他班裡,他能不針對你?”

“我今天說的話你給我記住了,”陳白水一臉嚴肅,“你給我把這件事忘了,忘了忘了,忘乾淨,要有什麼,都等到高考完了再說。”

“知道嗎?”陳白水作勢要擰江橘白的耳朵。

江橘白偏了下頭,“知道,我忘了。”

目送陳白水離開後,江橘白回到教室,江明明撐著腦袋,“看陳白水那臉紅脖子粗的,他

跟你說什麼了?”

“冇什麼。”江橘白拎起椅背上的羽絨服,“我去超市買點吃的,餓了,老師來了就說我上廁所去了。”

江明明聳肩,“就算我直接跟老師說你去買吃的了,老師也不會對你有意見。”

成績好的學生在老師眼裡都是寶貝疙瘩,但成績好的也分好很好特彆好最好,像徐文星,就是特彆好那一檔。

而以前的徐欒,就是最好那一檔,徐欒是寶貝疙瘩中的寶貝疙瘩。

徐欒冇了之後,寶貝疙瘩中的寶貝疙瘩空置了小半年。

但現在很明顯,寶貝疙瘩中的寶貝疙瘩這個位置,由江橘白填上了。

江橘白在小賣部買了瓶汽水買了兩個麪包,汽水揣在口袋裡,邊往教學樓走邊大口咬著麪包。

即使教學樓沐浴在陽光下,照不到陽光的樓道仍是冷森森的。

少年被一把拽進一樓的一間空教室。

臉色白裡透青,眼神泛著猩紅色的徐欒將江橘白抵在牆壁上,他垂首,將唇貼上江橘白還殘留著麪包屑的唇上,喃喃道:“寶寶考得特彆好,我親你,當做給你的獎勵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窮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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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55 章 新1班

江橘白連唇上的麪包屑都不敢伸舌頭去舔。

徐欒伸出舌頭細細地給他舔掉了。

江橘白:“要上課了。”

徐欒停下了,他眼神細密地舔舐過江橘白的臉,“你不要獎勵了嗎?”

“……”

“先存著。”江橘白靈機一動,急中生智。

徐欒眼神深深地看著江橘白,“好。”

話音剛落,上課鈴就敲響了,徐欒悠悠然地跟在江橘白身後,送他回了教室。

班主任陳芳國正在講台上說話,表情和語氣是完全不同以往的語重心長。

“摸底考成績出來了,我也去看了,不得不承認,我很滿意,其實我對你們一直以來都很滿意。”

底下有學生悄悄對講台上的陳芳國翻白眼。

陳芳國熟視無睹,“重新分班是學校裡的決定,我也不想的,以後每一個月都會根據成績分一次班,所以我跟你們也隻是暫時的分離,說不定我們以後還能在不同的班級裡相遇。”

“小芳彆煽情了,你其實早就受夠我們了吧!”有男生大聲說道。

“胡說!”陳芳國不承認。

班裡安靜了幾秒鐘,陳芳國歎了口氣,這次像是真的了。

他從手底下將分班表拿了出來,“我給你們念一遍,等會下了課,你們在公告欄上也能看見,其他班的都會貼上去。”

“等中午你們把午飯吃了,就搬教室吧,自己的東西都帶上,那些書啊試卷啊還有你們的水杯書包都彆忘了,哎呀真的是,”陳芳國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衛生紙捂到鼻子下麵使勁擤了兩道,“還真怪捨不得的。”

他抖著分班表,看著表格裡的內容,紅眼圈消失了,表情也逐漸變回了平時的樣子。

“怎麼有三個人被分到了末班?啊?這是怎麼回事?這三個平時一點冇學?還是考試的時候挖鼻屎摳屁股去了?我對你們真是太失望了!眼不見為淨,趕緊的,都滾!”

陳芳國簡直是氣沖沖地離開,跟剛剛一把鼻涕一把淚說著捨不得大家的樣子簡直是判若兩人。

江明明上講台看了分班表,跑下來,“我去了5班,你在1班!”他顯得比江橘白還要激動。

江橘白已經在開始收拾東西了,江明明疑惑,“你怎

麼好像提前知道自己會去1班的樣子?”

“不然呢?”

“.不是人。”

“我杯子去哪兒啊?誰看見我杯子了?”

“這個彆扔?[.om]⑽來??o, 這個我還要的,這個不是垃圾,這是我偶像!我專門從包裝紙上麵裁的!”

“再見了姐妹們,我先去2班探探路!”

“.1班的有嗎?我不敢去,他們全是大神。”

江橘白已經先過去1班了,1班的氣氛比起吵吵嚷嚷離彆氛圍十足的11班要沉默難言許多。

1班教室裡有將近三分之二的人不用調換班級,而剩下的三分之一則要從1班離開。

1班在整個年級一直都是成績最好的班級,被譽為校長主任心中的皇太子班,同時重本的希望也全都寄托在他們身上,他們習慣了被眾星捧月,被其他人當做天才和無法超越的對象。

此刻重新分班,仍是按照成績,他們卻被“清理”了出去,比起憤怒更多的是屈辱。

他們之前的位置被外班來的人一個個慢慢侵占了。

徐文星照例是年級第一,他還是留在1班,坐在原來的位置上,冇有變動。

他離開座位,走到江橘白課桌旁邊,對方正埋頭在整理課本。

徐文星仔細看了看對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十來天冇見而已,江橘白的好看似乎更豔又更具攻擊性了。

“要不是我同桌冇走,我就跟徐老師申請讓我們倆坐一塊了。”徐文星口吻遺憾。

江橘白抬眼極快地看了一眼徐文星,“我冇這個想法。”

他以前不能接受自己身邊有同性戀,現在最多隻能接受一個。

“恭喜你。”徐文星冇在意江橘白的直接,“19,異常迅猛的進步速度,我之前還以為你說你要考年級第一是開玩笑的,現在看來,我的地位岌岌可危啊。”

“你說過很多次了,有這個時間,不如多去做幾道題,”江橘白把桌麵上收拾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支筆,看向徐文星,“你這次總分比放假前還少了五分。”

“.”

“我隻是來給你一樣東西。”徐文星笑了笑,把口袋裡的卡片拿了出去,放到江橘白桌子上,“等我走了再看。”

他神神秘秘眉

眼含笑的樣子,讓江橘白在冇看之前以為這是情書。

在徐文星迴到位置上了後,江橘白將卡片拿到手裡,掩在桌子底下看。

卡片上麵寫著:江橘白,我們一起考去最好的大學吧,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看著卡片上飄逸漂亮的字體,江橘白將卡片夾在指間轉了幾圈,總覺得這兩句話異常眼熟。

他蹙眉想了半天,終於想了起來,在徐美書家的地下室,徐欒的書架上有一本書裡也夾著一張與其一模一樣的卡片,就連標點符號的使用都一樣。

徐文星以前喜歡徐欒?

現在又來打自己主意?

江橘白本認為徐文星是唯成績論,就挑成績好的喜歡,可轉念一想徐文星在徐欒葬禮上主動和自己打招呼那會兒,自己還在年級倒數和他弟弟徐武星打得有來有回。

江橘白將卡片撕了,丟進了自己桌子旁邊的垃圾簍。-

晚自習,徐遊神采奕奕地出現在了教室,他站在教室前麵,掃視了教室一週,“新同學都到了?”

下麵隻有零星的幾聲“到了”。

“大家都是一個年級的同學,平時來往交流多,想必互相都認識,自我介紹我們就省了啊。”徐遊說道。

“我先來說明一下我們班的班規。”徐遊傾身從粉筆盒裡拿了支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下:智慧。

“成人成才最終都會落在這兩個字上麵,它並不等同於單純的聰明,我希望大家不管是在生活裡還是在學習這件事情上麵,都能儘你們所能地去挖掘自己,啟用自己頭腦中一直處於沉睡狀態的某一部分。”

接著,他又在黑板上寫下第二個詞語:多思。

“思考,纔是人類真正的有價值的生產力。”

第三個:德行。

“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徐遊眼神從班裡學生每個人的臉上一一掠過去,在江橘白臉上稍微多停了一瞬,對方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寫寫畫畫什麼,手裡冇停過,明顯冇聽老師講話,而且還是一句都冇聽。

“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徐遊輕言。

剛來1班的一些同學一部分是頭一次上徐遊的課,從他們的表情中都能看出他們對徐遊這位新的班主任很是信任和喜愛。

和傳聞中一模一樣的風度翩翩、誨人不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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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橘白趴在桌子上畫的是橘子樹,用蠟筆,現在學校裡很流行用蠟筆塗塗畫畫。

他懶得做題,更懶得聽徐遊講話,他自己心裡有答案,就算徐小敏和陳白水都求證了,他認定的也不會被輕易改變。

一個巧合可以說成是巧合,無數個巧合那便不是巧合。

徐家四姐妹,徐美書和江泓麗的秘密,大腦.一定與徐遊有最直接的關係。

但其實跟他冇什麼關係。

他不認識徐家四姐妹,跟徐欒的關係也就那樣吧,冇有人規定過和誰睡了就得和他相親相愛。

更何況徐欒還是惡鬼,說這話的人自己先去跟鬼睡一夜。

估計在墳地裡睡都不敢。

少年用黑色的蠟筆給每個黃橙橙的橘子,都點上三個黑點,算兩個眼睛和一個嘴巴。

“在畫什麼?”

徐遊的聲音乍然出現在身後,江橘白直起上身,他不慌不忙把草稿紙翻到空白的新頁,說道:“冇畫什麼。”

反正他成績好,出會兒小差,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徐遊笑笑,抬手親昵地揉了揉江橘白的頭髮,“哪怕成績好也不能懈怠,再堅持堅持,高考結束後就好了。”

江橘白把頭偏開,“哦。”

“怎麼這是?”徐遊敏感察覺到少年態度怪異,甚至有點衝,他啞然失笑。

江橘白仰頭看向對方。

落在他人眼中,長輩對著“鬨脾氣”的小輩寵溺又包容地笑著,怎麼看都美輪美奐,令人忍不住讚歎師生之間情誼深厚,同時也讓少數在班裡形同透明人的學生羨慕不已。

江橘白看著對方幽黑的眼珠,心底卻產生了隱隱的不適感。

這不像看人的眼神,像看小動物的眼神。

“冇什麼。”江橘白想到自己接下來得在徐遊手下過日子,選擇,忍了。

“剛換新班級肯定會有點不適應,但是對你影響應該不會特彆大,儘快適應吧,早點進入學習狀態。”

徐遊離開後,江橘白又趴了下來。-

年級新的分班,學生半天時間不到就完全適應了,隻有1班的。

1班原住民並不怎麼搭理外來的,對江橘白這種突飛猛

進不講文德的黑馬,更是出現隱隱的敵意。

?本作者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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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裡新選了課代表,學生自薦,其他人投票,票高者得當任。

後來的三分之一在這件事情上很積極,紛紛上講台緊張又激動地做自我介紹。

江橘白對當班乾部不感興趣,他看著順眼的人,就會給對方投一票。

黑板上每個課代表及班乾部後麵的空白寫上一個個名字。

全是1班的,一個後來的都冇有。

這個結果顯然出乎了新人的意料,江橘白早就知道1班排外,他們卻纔察覺到。

作為班長的徐文星在講台上一一確定了課代表和班乾部的名單,發表了希望接下來的一個月大家多多費心,維持班級秩序的講話,他走下來講台,姿態隨和溫柔。

“不是,我們的人一個都冇有?”有女生站起來,不忿道。

“什麼叫我們的人?”班裡立刻有人大聲駁斥,“難道我們不是一個班的?自己人緣差冇人投票怪得了誰?”

突然產生的衝突又突然停止讓人措手不及,班裡安靜得能將抱不平的女生憋屈坐下的動靜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剛坐下,徐丹海站了起來,“江橘白,今晚你值日,打掃教室。”

徐丹海在1班吊車尾,一直都吊著車尾,中心分班都冇能把他給分出去。

而他跟江橘白的關係差不多等同於徐文星和江橘白的關係。

上學期他邀請江橘白打籃球,江橘白直接把他的籃球都用刀給劃漏了氣的仇,他還冇忘。

大仇不報,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

那氣還冇消的女生一見著又是1班的,管他對象是誰,蹭一下就站了起來,再次跳腳,“你們什麼意思?江橘白排19,按照學號他在中間,按照位置他在中間,你他媽就算按照姓名首字母排今天也輪不到他值日!”

徐丹海冇做聲,卻慢條斯理地開始挽袖子。

江橘白放下筆,他手伸進桌子摸了摸,把以前打架經常用的伸縮鋼管摸了出來。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但都不是走向對方,而是走向那個女生。

江小夢明顯還冇搞清楚具體的狀況,但能看出徐丹海是準備打人。

她往後退了退,手肘撞倒了後桌摞在桌子上的書,男生

抬起頭狠狠推了她一把,“有病啊?冇長眼睛。”

徐丹海已經到了江小夢麵前,他揮著拳頭朝江小夢的腦袋砸過去。

幾乎是同時,江橘白手中的鋼管狠狠扇在了徐丹海的手臂上。

徐丹海發出一聲慘叫,把手臂捂著,他整條手臂似乎被人整條給剁了下來,即使他弓著腰試圖減輕疼痛,整個人還是疼得直髮抖,冷汗直流。

江橘白把鋼管收回去,隻有一把尺子那麼長,他輕鬆揣進兜裡,眉眼又俊又利。

他拉著江小夢肩膀的衣服,讓她靠後點兒,對徐丹海,也是1班的原住民冷冷道:“今天是給你們的一個警告,你們要去告訴徐遊現在就可以去,但隻要你們以後還是搞排擠霸淩這一套,我照舊不會對你們客氣。”

一口氣說太多話,他病又纔好,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咳嗽完,他纔看向眾人,“哦,男的女的在我這裡的待遇都一樣。”

江小夢後麵的男生最看不慣混混一樣的人,江橘白當初又在學校因為混賬而赫赫有名,他借擺桌子的動作發泄怨氣,“有什麼好橫的,能擠進1班是運氣好,還真以為是自己有這個實力”

江橘白回頭垂眼看著對方,直到對方的話音徹底消失在口中。

徐丹海看著江橘白打完人跟冇事人一樣轉身走了,他怒嚎,“你他媽給我等著!”

少年回到桌子上,繼續畫自己前幾天還冇完成的橘子樹,這一次他又給左上角加了一枚太陽。

當天晚自習結束後,值日的同學從靠走廊第一排開始輪,就像江小夢說的一樣,不管怎麼輪,都不該是江橘白。

學校裡隻有高三生上晚自習,即使是下課時間,寬敞的樓道也不會擁擠得水泄不通。

“江橘白,你等一下!”江小夢在後麵追趕著。

江橘白停了下來,看見是江小夢,他腳步放慢,還是在往下走。

“今晚謝謝你,”江小夢追上江橘白,“要不是你,我今晚肯定得挨巴掌了。”

“你怎麼知道?”江橘白隨口問了一句。

“以前抱不平跟學校裡男生打過好幾次架,他們每次上來就是抽耳光。”江小夢嘿嘿笑了一聲,"不過隻要不是徐丹海那種高大壯,我也能勉強給對方幾下子。"

“我之前是3班的

,我知道你,之前是末班的,後來換到了11,這次直接一躍到了1,大家都很崇拜你,”江小夢臉上的表情在說到這裡的時候明顯一滯,“不過不包括1班的,他們一直很傲慢,瞧不上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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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橘白近期對旁人的稱讚與崇拜已經有些免疫了,他一開始還會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如今聽多了,感覺淡了不少。

“你今天惹了徐丹海,他以後肯定會繼續找你麻煩,自己多注意。”

少年說完後,把手裡的毛線帽戴到頭上,快步走出了教學樓。

吳青青做毛線帽,用的毛線不僅粗還帶著一層小絨毛,整個帽子做得雖然柔軟厚實,可也個大,將少年的腦袋擴得圓滾滾的。

看後腦勺,更像是一個應著光往前走去的大貓腦袋。-

徐丹海惹事,他也冇膽子去告訴徐遊,1班的人也在江橘白的震懾下,收斂了不少。

但弊端也顯現了。

如今的1班徹底分裂,之前的三分之二以徐文星徐丹海為首,後來的三分之一則隻認江橘白。

前者對後者“大公無私”,收作業時提前告知自家人,收齊後站在講台上通知一聲“我要去交作業了”,最多給一分鐘,冇交上來的就得自己去交。

一個星期過去,後來的索性直接把江橘白當班長和學習委員兼全部科目的課代表,有作業隻交給他,哪怕是1班老人走到他們跟前收,他們也不會把自己的作業掏出來。

他們甚至連座位都重新排了一次,一邊在左,一邊在右,一邊進出走前門,一邊進出走後門,涇渭分明。

江橘白不是救人渡世的菩薩,他不耐煩收,江小夢看出來了,主動把這些雜事攬到自己身上。

江小夢的人氣居於江橘白之下,反正能嗆1班老人的,都是自己人,大家同樣信服。

兩方人心照不宣地瞞著所有老師,麵對老師們的質疑,每次都順利應付過去,

江橘白不管這些,他獨來獨往,所有人都在為考試成績焦頭爛額時,他聽吳青青的,拎著一口袋橘子去陳白水的辦公室。

“陳老師昨天請假了,今天冇來學校。”辦公室裡的老師指著辦公桌前的空位說道。

江橘白就將橘子全分給班裡的人了。

到了第二天,他又去了一趟

陳白水的辦公室??sc, 陳白水正坐在椅子上批改試卷。

看著對方投來的目光,江橘白:“我媽讓我給你捎了十斤橘子。”

陳白水偏著身子,看江橘白兩手空空,“橘子呢?”

偷QT檔案倒黴一輩子

“你昨天請假,我送給同學了。”

“.”

江橘白觀察著陳白水,對方臉色不太好,有些發青。

“你生病了嗎?”

陳白水給鋼筆灌著墨水,讓江橘白坐著說話,他把吸飽墨水的鋼筆筆尖按在衛生紙上,一手按著胸口,“最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胸口悶得很,睡覺也睡不好,我昨天請假去醫院查了一遍,檢查結果又說冇問題。”

江橘白目光從陳白水的眼睛看到他的嘴唇,對方眼神疲憊,嘴唇微微有些發白。

這是很多老師的常態。

但陳白水一直是精神頭特好的那一類,這回是罕見的臉色差。

江橘白不是醫生,暫時也給不出什麼辦法,“你找中醫看看?”

“要不我回家問問我媽有冇有什麼隱姓埋名的老中醫?”

陳白水“哎喲”了一聲,“你還知道關心人啊?我還以為你隻會抬杠和頂撞老師呢。”

看見陳白水強擠出來的笑顏,江橘白心裡有點難受,“你不舒服不去醫院治病,還來學校。”

“你懂什麼?學校本來就缺老師,我請假一天,他們就得落一天的課,萬一考的就是我冇講成的那一課,那豈不是我的罪過?”

"等這周放假,我就去市裡查一查,要再查不出來,就等你們考完了,我去省會的大醫院做檢查,不著急。"

“你彆說我了,我聽人說,你在1班搞起小團體來了?怎麼回事?”

江橘白偷工減料挑挑揀揀地說了一些,陳白水歎了口氣,“你學你的,彆管他們,考完了分道揚鑣誰還認識誰?”

和陳白水聊完,江橘白走出老師辦公室,他在走廊裡站了會兒,若有所思。

少年出著神,慢悠悠地往教室走。

1班的教室常日保持著安靜,江橘白在自己椅子上坐了下來,他同桌江小夢估計還冇回,椅子空著。

旁邊的椅子腿擦著地麵,劃了一道聲音出現。

又一抹冰涼貼上了江橘白的臉頰。

橘白一開始還以為是江小夢迴來了,直到自己忽然被"人"觸碰,他才冷不丁瑟縮了一下,朝旁邊看去。

江小夢的位置上坐著名為徐欒的男鬼。

徐欒托著腮,笑意盈盈,用最溫和的聲音,最豔麗詭異的笑容,緩緩道:“陳白水的症狀,和我當初很像。??c”

“我希望你身邊空無一人,全部死去,但看在你在乎的份上,我願意好心提醒你。”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白天在徐遊手底下苟,晚上在死鬼老公手底下討生活,苦苦噠

評論發30個紅包~

昨天一整天和今天早上都在葬禮上。

我白天在吹吹打打的喇叭銅鑼聲裡艱難地寫了三千字,打算晚上回自己住的地方把見鬼寫完後再回到葬禮上,車程一個小時不到

我姐覺得我深更半夜跑來跑去有毛病,讓我就用手機寫

可我手機碼字特彆慢,一小時也就幾百字

我姐說:你可以語音啊

我:我主角有點恬不知恥,他那些話我說不出口(然後我把徐欒的“我吻你一下作獎勵吧”複述了一遍

我姐:你整天偷偷摸摸就是在寫這種鬼東西?

我:是嘟是嘟,怎麼不是"鬼"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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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新1班2

江橘白敷衍徐欒的情緒頃刻就轉變成了豎耳聆聽,徐欒叩了兩聲桌子,“還記得我的遺書嗎?”

“記不清了。”涉及到陳白水,江橘白就不渾水摸魚了。

徐欒微勾嘴角,他的臉來到了江橘白的眼前,輕聲問:“為什麼不記得?”

不記得遺書這件事情,在徐欒的眼裡,一定比陳白水死不死活不活要重要得多。

江橘白差點咬到舌頭,“我以為你是亂寫的,因為你在那上麵寫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可我們在學校裡根本不認識。”

徐欒不依不饒,“我們怎麼不是最好的朋友了?”

江橘白明白過來徐欒意有所指,“你那時候也不記得我,我那時候也不記得你,很公平。”

徐欒臉上的詭色斂了起來。

他懶洋洋趴在了江小夢的桌子上,慢悠悠說著,“陳老師說胸口悶,我最早出現的症狀同樣是胸口悶,在醫院查不出原因,臉色發青嘴唇發白的病容,也與我相同。”

江橘白趴過去,看起來像是在與男鬼耳語,不過也冇人能看得見。

“如果冇有這些事情,陳白水的情況不一定就跟你一樣,”江橘白若有所思,“但看了前麵發生的事情,現在就不得不這麼去想。”

本來隻是被動去查明徐欒死因的江橘白,在得知陳白水有可能陷入與徐欒同種境地時,無法坐視不理。

“但是你的死因就連你自己都不知道”江橘白蹙緊了眉。

“你還活著的時候,大概是從死前多久開始不舒服的?”

徐欒眯眼想了想,“兩三個月前。”

江橘白:“那就算我們還有兩個月的時間。”

“我覺得是徐遊。”

“.”徐欒幽幽地看向他,“我以為你要用兩個時間去調查,原來是直接蓋板?”

江橘白一時無言,“除了徐遊,其他人冇有理由會害陳白水。”

“那我呢?”

少年的思緒在徐欒的一句疑問下打上了一個無法解開的死結。

對啊。

如果戕害徐欒和陳白水的方式相同,那麼極大可能就是同一個人所為。徐遊有理由對陳白水下手,對徐欒下手的理由是什麼?

江橘白又趴回到了自己桌子上,他不自覺地把桌

子上的書角不停折了卷,捲了折,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徐遊是想得到徐欒的腦子?

也不對啊,徐欒怎麼也算得上是徐遊最成功地作品了,誰會親手毀掉自己的作品?

再說了,徐遊天天把聰明的腦子掛在嘴上說,能感覺得出他對聰明腦子有多珍視,毀掉自己最看重的事物,邏輯不成立。

“我想到了一個辦法。”江橘白忽然直起身,目光變得清醒銳利。

徐欒托腮好整以暇等著他口中的辦法。

“我們晚上把你的墳挖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徐欒默然片刻,“這也算是個辦法。”

“可是.”徐欒的聲音出現在江橘白嘴角揚起之後,“若我不同意呢?”

“你不同意什麼?”

“小白,你是不是忘了,那是我的墳,你要挖開它,需要經過我的同意。”徐欒提醒對方。

江橘白不解,“你為什麼不同意?”

為了陳白水,也是為了徐欒自己,為什麼不同意?

“我為什麼要同意?”

少年放在膝上的拳頭攥緊。

徐欒抬手捏捏他耳朵,“你求我,或者你給我一點好處。”

換做以前,江橘白估計會疑惑是什麼好處,可現在他不僅有了經驗,還有了腦子。

徐欒的意思太明瞭了,明晃晃地寫在臉上,寫在眼睛裡。

而且他還要江橘白自己主動給他好處。

江橘白恨得咬牙。

“隨便你要什麼,反正你的墳我是挖定了。”江橘白靠在後桌的桌沿上,強裝出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徐欒則淺淺一笑,“冇事,你欠我的都可以先攢著,以後慢慢還。”

還個屁。

江橘白心想,考完他就跑。-

挖墳這種事情不太好請假,請病假又得聯絡家長,江橘白從學校雜物間翻出大掃除會用到的鐵鍁,在熄燈查寢之後,從宿舍後麵翻牆出了學校。

路上颳著風,四周黑漆漆的,鮮見燈光。

江橘白穿了兩件羽絨服,裡麵一件薄的外麵一件厚的,他裹得異常嚴實,人看著都不單薄了。

徐欒家的人已經休息了,屋裡和院子裡都冇有燈。

江橘白沿著

圍牆旁邊的③sc, 枯草一層一層地鋪在腳下,發出一陣接著一陣草根斷裂的?O?@聲。

旁邊沿著牆根,被徐家種了一整條的綠植,徐家講究,就連屋子外麵都精心打理佈置。

少年拎著鐵鍁,站到了徐欒的墳上。

徐欒的墳墓冇有砌得很壯闊,隻是在外麪糊了一層水泥後貼上白瓷磚,上邊冇做其他的,僅僅隻是蓋著土。

他死的時候太年輕,其他去世的人都是長輩,他一個晚輩的規格自然不能越過長輩。對他不好,對長輩也不好,對還活著的人就更不好。

江橘白冇怎麼做過農活,他一鏟子下去,鏟得太深,撬不動土,拔出來一截後才得以撬動。

徐欒入土時間還不算長,半年還差幾天,埋著他的土還冇有變得硬如磐石,隻有最上邊一層的泥層有些發硬,下麵的土還是鬆軟的。

土層不是很厚,也冇被冷空氣冰凍住,撥開上麵瘋長起來的雜草,江橘白很快挖了一個大土坑出來。

他扯開圍巾丟到一邊,抹掉臉上的汗水,心裡逐漸產生了奇怪的疑惑感。

徐家鎮江家村都講究土葬,徐欒是死在家裡,不是死在市裡。

隻有死在外地的人纔不能將屍體直接帶回,而是在當地殯儀館燒掉,端一隻盒子回來入棺下葬。

江橘白體力不支,撐著鐵鍁稍作休息,他抬了下頭,目光凝住。

少年嚥下一口唾沫,又低下頭。

他試著用鐵鍁戳了戳腳底下。

挖到底了。

他現在站在自己挖出來的大坑裡。站在徐欒的墳墓裡。

可棺材呢?

江橘白冷汗和累出來的熱汗同時滾了下來,他打起精神,一鼓作氣繼續挖了幾鏟子,是空的,前後也是空的,冇有棺材,冇有盒子,也冇有屍體,隻是個土堆而已。

江橘白終於意識到。

這是一座空墳。

他揚手將鐵鍁丟了出去,手腳並用從坑內爬了出來,他蹲在坑的邊沿,低頭看著自己手動挖出來的這個土坑,四周安靜得隻剩下風聲,他耳道裡儘是自己急促的呼吸聲,逐漸蔓延開的詭譎感使他後頸發涼。

他朝不遠處的徐家洋樓看過去,它立在朦朧月光下,隻見主體輪廓,看起來給人極大的壓迫感,讓人感

受到自己完完全全處於它的禁錮之中。

江橘白想不通這一係列的奇怪之處。

他用手背抹了下臉。

陳白水和徐欒的異常真的都是來自徐遊?

若是徐遊, 那其中的矛盾點就無法解釋。

徐欒的屍體又去哪兒了?如果是被盜屍,那為什麼連棺材也冇有。

原因隻會有兩個,那就是徐美書和江泓麗要麼是把徐欒埋在了彆的地方,要麼是根本冇有將徐欒下葬。

可是前者還能理解,後者的話,為什麼?

江橘白一點思緒都冇有。

他蹲到腿麻,撐著鐵鍁艱難地起身,跳到地麵。

徐欒背對他而站,江橘白在旁邊抓起一把樹葉搓掉手上多數的土,看了看徐欒,發現對方看著的是徐家院子的方向。

江橘白這纔想起來,徐欒似乎從未談及自己對父母施加在他身上的行為的看法,就算腦子被不斷拆除然後拚湊、記憶混亂,最起碼的感受應該不會缺失。

但自江橘白從遇見對方開始,徐欒就隻會賣弄自己的變態。

“是座空墳,你的屍體在哪兒?”江橘白走過去,問道。

徐欒收回目光,“不知道。”

江橘白儘量朝不可思議的方向去想,因為在這種情形裡,最不可能的猜測恰恰有可能是事情的真相。

“會不會是你父母一時間接受不了你離開,捨不得將你下葬,所以把你藏在家裡了?”

“或者,他們把你放進高壓鍋,壓熟了吃了?”

“現在江泓麗肚子懷上的那一個,說不定就是新的你?”

“你要消失了。”

徐欒扭過頭來,看著與自己並肩而立的少年,捕捉到對方眉梢飄過去的一抹喜色,問道:“我消失了,你高興嗎?”

“當然不。”江橘白隻是偶爾在產生“這日子實在是冇發過了”的時候,懷抱一次美好的期望,但他心裡也清楚,徐欒若是消失,江祖先要費大力氣替他擋掉那些想吃掉自己的鬼祟,要是再遇見一個厲害的,以江祖先的實力,江橘白能被吃出一百零八種花樣。

徐欒低眸,他眸子漆黑,比起眼睛,更像兩個黑幽幽的黑洞,他牽住江橘白臟兮兮的手,“我不關心我的屍體去哪兒了,我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這

種無聊的事情上。?[?”

“你的屍體不知所蹤,在你眼裡是無聊的事情?”

“比起草你,它難道還不算無聊?”

“.”

徐欒牽著江橘白往坡下走,“我不喜歡這裡,我們回去吧。”

江橘白看起來是獨自回了學校。

起夜的徐丹海正好從洗手間出來,便撞上正在上樓的江橘白。

徐丹海冷笑一聲,“你去哪兒了?”

“不關你的事。”江橘白直接上了樓。-

翌日,徐遊就找到江橘白和他談話,問他昨天晚上是不是偷跑出去了。

換成對方是陳白水,江橘白就不打算承認。

但對方是徐遊,江橘白冇那心思和徐遊玩兒,他點了下頭。

“下不為例。”徐遊笑著,並冇有怪他,連寫檢討都冇讓他寫。

江橘白感到了瞬間的茫然,他很容易因為一些不起眼的細節而質疑自己的想法。

說不定,他誤會了徐遊?

不過也就隻有瞬間,瞬間過後,這個想法被他趕出了腦袋。

他走出辦公室。

他知道是徐丹海跟徐遊打的小報告,昨天晚上他回學校時正好撞上徐丹海。

但他冇心情去找徐丹海對峙,原因有二,一是徐丹海身強體壯能吃能打,真和對方打起來,以自己現在的水平,打不過反被揍一頓是鐵板釘釘的現實;二,陳白水比徐丹海重要,徐丹海在這種時候連個鳥都算不上。

江橘白走到陳白水所在的辦公室,陳白水正拿著保溫水杯,人靠在椅背上,腦袋也靠著,閉著眼睛,臉色跟昨天一樣發青。

陳白水感覺到有人在看著自己,他睜開眼,看見了站在自己辦公桌旁邊的少年。

“你扮鬼嚇人啊?”

“我以為你死了。”

“.”

陳白水倒是真差點被江橘白給氣死了,可看見對方露出跟平時判若兩樣的凝重神情,他頓時便生不起來氣了。

“我就是冇休息好,彆瞎操心,多操心操心你自己的學習。”

“你怎麼來了?”陳白水又問。

“我半夜翻牆出去了一趟。”江橘白無畏道。

陳白水:“.你說什麼?!”

“我要

查一些事情。⒄[.om]?來⒄⒄om”

陳白水都不用問,直覺告訴他,江橘白還冇放棄調查徐遊。

“我不是跟.”

“陳白水,你要是不想死的話,就彆跟徐遊產生任何接觸了。”少年表情冷著,直呼其名,把自己的想法直接一股腦倒了出來。

陳白水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你個兔、兔崽子你再說一遍我聽聽。”

江橘白:"我們上學期快放假的時候,你是不是跟徐遊和好了?我看見你們兩個走在一起了。"

他冇給陳白水說話的機會,繼續往下說,“徐欒他爸給我看過徐欒的遺書,徐欒在遺書裡寫了自己從很久之前就開始身體不適,症狀和你一模一樣,最後徐欒死於心搏驟停。”

“等等,你的意思是,徐欒是徐遊”陳白水把保溫杯放到了桌子上,後邊的話冇有全部說出口。

“我不是這個意思,但徐遊的嫌疑最大。”江橘白說道,“所以你自己注意點,徐欒從發現自己身體不適到去世,也就兩三個月的時間,你愛信不信。”

陳白水捂上胸口,他這幾日一直喘不過來氣,晚上睡覺也常心悸而醒,可他跟徐遊的上一次接觸還是上學期的最後幾天。

“你先回教室,我好好想想。”陳白水揮手。

江橘白轉了身,還是不放心,他回過頭,直接威脅,"你要是不按我說的做,我就不考大學了。"

陳白水一愣,回過味後抄起一把試卷朝他丟過去,“愛考不考。”

江橘白滿不在乎地離開了陳白水的辦公室。

這種威脅對大部分人可能都冇用,傷害自己威脅他人,彆開玩笑了,誰會在乎?

可像陳白水陳芳國的老師就會在乎,在乎的程度甚至遠超學生本人。

江橘白站在走廊,他偷偷看了陳白水,人一生病,精神氣就少了,上了年紀的人就更是如此。

陳白水蒼老了好幾歲似的,恍惚連臉上的皺紋都變深了。

少年低頭把圍巾往上拽了點兒,捂住半張臉,神色冷靜。

傷心就傷心吧,總比死了好。

他回教室的路上想著,等週末放假那天,他上午可以用徐欒當擋箭牌,去徐家家裡看看。

如果能找到徐欒的屍體,確認徐欒的腦子是否還存在,那麼徐遊

到底是不是凶手就很明瞭了。

徐家鎮不會存在第二個人對人類的腦子擁有如此濃厚的興趣。絕對不可能。-

晚自習的時候,體育委員宣佈了下週舉行春季運動會的通知,高三不強製要求報項目,但如果有意,也可以報名參加。

“獎勵跟以前是一樣的。”課代表說道。

大部分人對此的興致都不算高,倒是有一群男生,興奮得嗷嗷叫。

“海哥海哥,我們報籃球賽,把他們打一個抱頭鼠竄!落花流水!”

“籃球賽的獎金是每個人一百吧,我需要錢!”

“海哥,帶帶我!”

徐丹海靠在牆上,故作淡定地在桌麵試卷的選擇題空白處寫了個自己潦草的“C”,寫完過後,他丟了筆,看著那群哄吵的男生,“上場就五個人,再來兩個替補吧。”

徐丹海:“不過得公平公正,等下了晚自習,我們球場見,規則我到時候再詳說。”

“耶耶耶!

“海哥太帥了!”

“江橘白要不要一起?”

一個男生莫名提到了江橘白,被提到的江橘白在背英語單詞,兩隻耳朵都戴著耳機。

估計是冇聽見有人在朝他提問,他背一個劃一個,一點都冇有被打亂節奏。

徐丹海冷嗤一聲,“叫他做什麼?他都半年冇打過籃球了,技術早下降了,估計連李恩都打不過。”李恩是班裡一個身高隻有156,但酷愛打籃球卻打得很菜的小個子男生。

江小夢不敢去摘江橘白的耳機和他說話,寫了一張紙條遞過去。

[運動會籃球賽,他們問你要不要參加?]

江橘白這才停了筆,分了寥寥半絲關注,“不。”

江小夢把紙條拿了回來,回頭對後麵那幾個還在嗷嗷叫的男生說道:“他不參加。”

“我就隨便一說,他就算要參加,我們球隊也不會要他啊。”

“就是就是,平時都冇打過,一點都不熟,冇默契,一起上場打比賽,那豈不是輸得褲衩子都冇有了!”

“而且海哥說得冇錯,他那麼久冇打籃球,水平早就不如以前了,加入我們隻會拖我們後腿。”

“你們!”江小夢氣得臉都白了。

剛剛還被徐丹海的李恩

觀察著江小夢,摸著下巴說:“江小夢,你怎麼這麼護著江橘白啊?那我們班長跟江橘白玩得好,都冇你這麼護著他,你是不是喜歡他啊?還是說你倆早談上了?”

青春期的男女生,荷爾蒙和情竇初開彼此催化著彼此,籃球話題會篩選聽眾,可這種.卻每個人都愛聽。

班裡不少人都慢下了做題的速度,有的索性直接張望。

江小夢的臉由白轉紅,“你放屁!!!

這真是放屁。

江橘白摘下了耳機,他被不少人喜歡過,他有一定地判斷能力,江小夢很明顯地對他冇那意思。

看見少年在摘耳機了,大部分人都停下看戲,重新忙碌起來。

徐丹海的手臂又隱隱作痛起來。

“我去個洗手間。”江橘白起身,話說給江小夢的。

江小夢挪著凳子往前,讓出後麵的道。

待到江橘白身形消失在門外後,教室裡剛剛莫名變得緊張讓人不敢喘氣的氣氛纔好轉。

但眾人卻麵麵相覷,由此感到不解。

“你剛剛為什麼不說話了?”

"問我?那你剛剛為什麼不說?"

洗著手的江橘白被不知道何時站在自己身後的徐欒嚇了一跳。

對方臉色青白,微垂著眼瞼看著稍矮自己半頭的人類少年,他身周縈繞著若有似無的黑氣,是鬼氣,也是怨氣。

“他們總是欺負你。”徐欒輕輕地“嘖”了一聲,江橘白略抬眼,瞥見鬼祟口腔都泛著陰森的黑色。

江橘白胸口發緊,後背涼得像是被貼上了一塊完整的冰。

他的手一直被水管裡的冷水洗刷著。

白色的瓷磚被一道黑色的裂口破開,一隻手臂伸出來,擰上水龍頭,同時往下摸了一把少年的手,“好涼,彆感冒了。”

說話的人卻依然站在江橘白的身後。

門驀地被關上,如同被猛烈的風,不分輕重地搡緊。

徐欒手掌搭上江橘白的肩膀,讓他麵朝著自己。

江橘白感知到了對方似乎有些不高興,聰明地選擇逆來順受,不去招惹對方。

徐欒端詳了江橘白半天,偏頭將人吻住。

它口中異常涼,比平時都涼,江橘白倒抽一口氣,還冇做出閃避的動

作,就被像是提前預料到的徐欒用雙手捧住。

鬼祟的口中是乾燥的,但江橘白感覺不到,他以為自己的唾液中也有鬼祟口中的唾液。

他的舌頭被纏住,吮吸舔舐,被卷著從舌尖玩到了舌根。

江橘白的腮幫子都被因為張嘴太久而隱約泛酸。

他頭昏腦漲,站不穩,倒進徐欒的懷裡,徐欒順勢抬著他的下巴,不依不饒地繼續親他。

從口唇,到脖頸,少年不算明顯的喉結被對方靈敏的舌尖探到,像顆珠子似的被叼住,輕咬。

江橘白渾身過電似的顫了顫,像是被打開了身體某個開關似的,齒關溢位令他自己感到羞恥的聲音。

徐欒停下來,他眸色血紅,鬼氣都泛著森然的紅,他的怨氣在他吞了九歲的自己之後明顯變得更重。

他冰冷的唇貼在少年的脖頸冇有動,眼皮卻抬了起來,眼珠貪婪地注視著對方。

“他們要是知道你味道這麼好,肯定就捨不得欺負你了。”

“但我怎麼會讓他們品嚐到你,哪怕看見,也不允許。”

“明天我會送你一份禮物,”徐欒笑著,洇紅的唇牽開,像臉部上被劃了一道,唇色是汨流而出的血液,“寶寶,你現在應該笑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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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禮物(已修)

徐丹海靠在牆上,他後桌的女生被逼得跟後麵那群男生交換了座位,一群人激動地討論著球賽,也冇顧得上其他同學捂著耳朵做題的感受。

江橘白回教室來,一群人立馬噤聲,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了少年身上,跟隨著對方的身形移動。

這個年紀的學生,不論是男生還是女生,或多或少都會開始注意自身的外在形象,哪怕在注重穿衣,也會注重髮型,鞋子,書包,甚至書封筆袋,各種各樣的。

可這些在江橘白身上都看不見,對方以前還愛打籃球,現在也不打籃球了,某一天身上甚至能同時出現□□種顏色,頭髮剪得跟狗啃的一樣,有著自成一派的鄉村落拓少年的風格。

“其他的不說,江橘白這臉長得是真的頂啊!”一個男生首先開了口,天生長得好不得不讓人羨慕,學校裡男生整日研究最近市裡又有什麼新款衣服新款球鞋,穿上身了,都不如江橘白鬍亂往身上套的一身。

“是啊,他要是跟徐文星那樣,對誰都樂樂嗬嗬,談的女朋友估計能繞咱們操場一圈兒了。”

“他媽長得好,我以前見過,江橘白像他媽。”

“是啊,他媽長得跟那電影明星似的,就是老了點。”

“那不奇怪了,兒子都長得像媽。”

“他獨生子?有妹妹冇有?”

“冇有。”

“說夠了冇有?”徐丹海的臉色在這群男生的七嘴八舌中逐漸開始變得陰沉。

幾人見徐丹海不高興,捂了嘴巴,逃也似的回了自己位置。

江橘白回到位置上,一言不發地戴上圍巾,擋住脖子上的痕跡。

他跟徐欒冇什麼好說的。

徐欒冇說要給他送什麼禮物,但如果是徐欒自己滾遠點的話,江橘白覺得自己會很喜歡這份禮物。

“江橘白,你出去一趟,怎麼嘴腫了?”江小夢觀察細微,注意到江橘白出去後又回來的異常。

“太冷了。”江橘白麪不改色。

“還好呀。”江小夢拎著冇開的那一壺依依不饒,“天氣預報說這個星期過了就會變得暖和了。”

“我對冷過敏。”江橘白摸了下嘴巴,是腫了,比平時厚了點,他摸上去,自己能感覺到和平時的觸感不同。

江小夢了

然⑤[⑤om, 卻意外,“我隻在書裡看過冷過敏,還冇見過身邊有人冷過敏呢。”

江橘白沉默以對。-

下了晚自習,徐丹海領著一群兄弟到操場如猴子開大會擁擠到操場搞隊員選拔去了。

徐丹海看起來是在1班的話語權很大,不過多數人似乎都不怎麼信服他,隻是畏懼。

江橘白走在跑道上,跟徐文星徐文武兄弟倆剛好走在一塊兒。

徐武星依舊在末班混日子,看見江橘白也依舊是一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討厭樣。

徐文星走在江橘白旁邊,細看江橘白一番後說道:“感覺你跟之前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江橘白雖然不喜歡被彆人惦記,但隻要徐文星不像徐欒那麼噁心人,天天把上啊摸啊草的掛在嘴上,單純是個同學關係,江橘白也能佯裝一無所知。

徐文星:“感覺成績變好了,比以前更不好接近了。”

“像徐欒。”

徐武星此時忍不住插嘴,“他也配跟徐欒相提並論?”

江橘白眯起眼睛,“你跟徐欒很要好?”

提及徐欒,徐文星露出複雜的神色。

徐欒是已經過世的人,他在世的時候兩人的關係曾經很好。

但這個名字徐文星已經很久冇有聽見過了。

對徐武星而言,這個名字就更加陌生了。

因為他的成績跟曾經的江橘白的成績不相上下,徐欒在徐武星的印象裡隻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學霸而已,或者說哥哥的朋友。

徐武星非常瞧不起這些學霸。除了徐文星。

徐武星提起徐欒也隻是為了噁心江橘白一把而已——看看,有什麼了不起的,你再厲害能考滿分嗎?

徐武星窮追不捨,“難道你覺得你可以跟徐欒比?”

江橘白對此隻是冷笑,他並不喜歡這種感覺,這種屈居“人”下的感覺。

更何況,他跟徐欒的關係本來就一般。

看出江橘白真正的開始不悅,徐文星恰時出來緩和氣氛,“說這些做什麼?他都已經過世了。”

江橘白現在已經不願意再搭理徐武星,因為徐武星已經不配再做他的對手。

再加上,徐武星如今看起來風都能將他折斷,實在是

冇有什麼威懾力。

雖然江橘白現在也挺虛弱的,可如果與現在的徐武星對上,那還是跟以前差不多,玩一樣。

江橘白不願意去欺負一個看起來病入膏肓的弱者。

但江橘白也隻能忍他一次,冇有第二次。

徐文星推著徐武星往前走了兩步,不願意兩人再對上:“你想參加籃球賽嗎?”

“我不想。”江橘白說道,“他們太菜了。”

況且,江橘白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少年低聲問道::“徐文星,你跟徐遊的關係怎麼樣?”

按理來說,徐遊做了徐文星近三年的班主任,徐文星一定比江橘白要更熟悉徐遊。

“徐遊?你說話也太直接了。”徐文星忍不住笑。

他一直知道江橘白的脾氣,但冇想到江橘白對待老師也是這樣子。

況且,徐遊其實對江橘白挺好的。

起碼在1班所有人的眼裡,徐遊對待江橘白,簡直是令他們想到父親對自己的兒子。

可聽江橘白剛剛的語氣,他好像不怎麼喜歡徐遊。

徐遊怎麼招他了?徐文星感到好奇。

徐文星說道:“徐老師人很好,我們班裡的人都很喜歡,也都很敬重他。他有時候都不像我們的老師,更加像我們的朋友或者大哥。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江橘白自然不可能告訴他實情,隻是看向彆處,“問問而已。”

走了一段跑道,江橘白的手指在口袋裡不斷地收緊。

他知道自己的發現決定著陳白水的生命長度,所以哪怕即使不是那麼願意,他也可以忍著不適和徐文星多說幾句話。

“徐欒當初去世之前還有哪些比較具體的表現?”江橘白問到。

徐文星卻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些了?”

江橘白言簡意賅:“好奇。”

徐文星雖然疑惑,可這個問題冇有什麼不能回答的。

他的眼神似乎帶了點悲傷,他用著懷唸的語氣提起已不在人世的好友,

“徐欒當初生病的時候我全程陪同,他的不適我都看在眼裡。”

“開始他隻是說有些胸口悶,然後我陪他去檢查過,隻是冇有查出來什麼問題。後來冇

過多久,他開始做噩夢,並且有些注意力無法集中。“

“不過這些都冇有影響他的學習,說實在的,我真的很佩服他。” 說的人苦笑又惋惜道。

“開始做噩夢後冇多久,他又開始失眠了。他總是因為心悸而半夜驚醒,他經常上課的時候走神,一節課有大半的時間,他都在發呆。哪怕他有時候認真地聽著我說話,但他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我陪他去醫院檢查了好幾次,都查不出來任何問題。醫生說他隻是冇有休息好,壓力太大了。後來就連他自己也相信了這個說法。”

“其實我是不相信的,他一定是生病了。”

“再後來他整個人瘦了很多,因為他隻是用自己壓力太大了來安慰自己而已。我相信他那麼聰明的人,他一定知道自己是生病了,隻是我們都找不到原因,他也不知道他就隻能在病痛中煎熬著。”

“再後來他告訴我有人要害他.”

“我當時想,會是誰呢?誰會要害他呢?他這樣一個成績頂好,同學老師都喜愛的好學生,誰會要害他呢?”

“我認定他是生病了,疾病令他變得疑神疑鬼起來,讓他的精神也出現了問題。不僅僅是身體上的,他的心理上也出現了症狀。”

“.之後就是你都知道了,他心搏驟停,突然死亡。”

江橘白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徐文星冇有撒謊,他說的這些和徐欒留的遺書裡麵一模一樣。

而且最開始的症狀和陳白水的症狀也幾乎一致,這更加深了江橘白內心的擔憂。

雖然,江橘白挺噁心徐欒的,但是江橘白莫名的相信徐欒不會無緣無故地說有人要害他。

所以當時的徐欒一定是處在一個危險的境地當中,隻是無法查明原因。

而如今處於危險之中的人換成了陳白水。

江橘白必須查明原因,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陳白水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徐文星觀察了江橘白半天,皺起眉頭,“你看起來狀態不太好,你是怎麼了嗎?”

江橘白心不在焉。

他雙手插在兜裡往前走了幾步纔回答徐文星的問題,佯裝冇心冇肺,“我隻是成績進步太快了,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

徐文星這次比江橘白沉默

了更久?}[?}sc, 他的表情看起來不是很能接受江橘白給他的回答。

“.”

快到宿舍了。

徐文星的宿舍在一樓,他主動與江橘白告彆,也擺出主動求和的姿態:“我希望我對你的心思不要影響到我們兩人之間的關係,畢竟快要高考了。”

徐文星鏡片後的眼睛溫和地彎了起來,“如果我們共同努力的話,說不定可以多考幾分對吧?”

江橘白平靜地看著徐文星:“我不這麼認為,我靠自己也可以。”

他靠自己當然不可以。

他靠的是徐欒小時候塞在自己腦子裡的腦子。

他隻是不想跟徐文星有太多接觸而已,

姓徐的冇有一個是好東西,

徐文星相信江橘白可以,對方有這個實力,但他隻苦笑:“你有冇有覺得你有時候挺無情的?”

徐文星以為江橘白不會附和他,畢竟對方的反骨長滿了全身

然而對方這次卻輕點了一下頭,顯然讚同:“是啊,你說得對。”

江橘白若是不無情,他現在估計已經和徐欒談起了戀愛,跟對方相親相愛了。-

冬天晚上,操場上卻一直有籃球被拍打的聲音。

一聲接著一聲,不絕於耳。

而且還有一群男生的嬉笑聲,很奇怪,因為已經熄燈很久了,

值班老師拿著手電去轉了一圈,聲音便又消失了,在值班老師回去值班室後,過了冇多久,聲音重新響起。

徐武星此時此刻躲在被子裡瑟瑟發抖。

從籃球被拍打的第一聲響起時,他便隱約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周圍冷颼颼的,好像冇有關門。

風從門口吹進來,也從窗戶裡吹進來,還從冇有捂緊的被子縫中吹進來。

但門窗在睡前就已經被關緊,被子更是絕不可能漏縫給風鑽。

可徐武星感覺自己整個人已經被凍成了冰棍,他用被子把自己捂緊,嚴嚴實實的,連一塊皮膚都不敢露出來

他寧願在被子裡滿頭大汗,哪怕渾身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的內臟似乎在被炙熱的滾水熬煮著,他鼻子中呼吸出灼熱的氣體有一種味道,好像是他內臟開始被烹飪至發熟的味道。

上鋪的男生終於受不了徐

武星一直哆嗦了,對方把頭伸下來,“你能不能不要抖了?我都冇法睡了"

徐武星最近雖然說脾氣變得好了很多,冇有以前那麼猖狂了。

但是性格卻變得很奇怪,神神叨叨的,比村子裡那些神棍還要奇怪,讓人感到莫名其妙。

而他的這種莫名其妙,從上學期就已經開始,讓人不能理解。

起初宿舍裡的人都挺關心他的,但現在已經厭煩了。

儘管以前的徐武星還在眾人心中有著餘威,可冇用,因為大家的日子也被他搞得很難過。

江橘白還冇有睡覺,他用手機螢幕的燈光照著書本,打算再背幾個單詞。

他也聽見樓下操場有拍打籃球的聲音,這是不該在此時出現的聲音。

但他不確定是不是全宿舍的人都能聽見,於是裝作無事發生,冇有聽見的樣子。

籃球有規律性地不停地落在空曠的籃球場上,從來冇有進過球,隻是一直的被拍打著。

江橘白知道是有怪事發生了,學校裡的怪事還能有什麼呢?

不是那四個女鬼就是徐欒,如果還有其他的應該早就都出來了,所以江橘白冇有很害怕。

徐欒草他草那麼狠,保護他的人身安全,也是應該的。

他懶得出去看,不想影響心情

江橘白當然也注意到了瑟瑟發抖的徐武星,可他同樣冇有心情去關懷對方。

孤立無援的徐武星在被窩裡淚流滿麵,不,不是淚流滿麵,可能一半都是冷汗,他控製不住地滿頭大汗。

他害怕,他害怕得恨不得一頭撞死,一了百了。

對徐武星而言,現在的被子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徐丹海跟他可不一樣,

時間還早,徐丹海這時候還在打遊戲。

他在跟網友打排位,他每天晚上都要打到通宵纔會睡覺,宿舍裡的人搬出去了一半,因為他打遊戲的時候不帶耳機外放。

“上上上!打他啊!瞎了嗎?那你有人你看不見?”

“我說了那裡有人!”

“這破遊戲,不會玩彆玩!”

徐丹海剛說完便被床旁的一陣冷意給弄得一哆嗦。

他抖了一下,放下手機,一扭頭,看見床旁有一道黑影,卻看不清具體是什

麼東西。

徐丹海舉起手機?[?c, 用手機螢幕的光線照向對方。

是一張臉,但冇有五官!

能感覺到,它在看著自己!

徐丹海心頭重重一跳,心臟不知道跳哪兒去了。

他的手機掉在床上,他的呼吸似乎跟著一起停止,這.是什麼?

他閉上眼睛,以為是自己玩遊戲玩到眼花,瞎了的不是隊友,而是自己。

徐丹海緊閉眼睛數秒鐘,那股冷意不減反重,他咬緊牙關,將眼睛睜開。

那張冇有五官的臉卻離他更近了,像是在觀察著什麼。

徐丹海的心臟彷彿被人用一隻手給攥緊,攥緊,再攥緊,他聽見心臟血管根根斷裂,血液迸濺而出的聲音。心臟快要爆炸了!

他不能動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這個鬼東西讓自己不能動,總之他動不了了。

徐丹海他隻能呆愣地看著這個無臉黑影,他嚥下一口唾沫,又發現自己無法發出聲音了。

寢室裡的人都睡了,他們睡得很熟,他們看不見這一幕,而徐丹海更加無法向他們求救。

就在這時,徐丹海聽見了操場拍打籃球的聲音,砰,砰,砰,一下接著一下,迴音陣陣。

什麼人會在這時候打籃球呢?

徐丹海的思緒被恐懼占滿,無法維持正常思考。

而那張臉逐漸開始顯現出五官,徐丹海此時寧願他冇有五官。

猶如黑洞般的眼睛,汨汨地往外冒著鮮紅的血液

它還在注視的徐丹海,貪婪地注視著他。

它的鼻子還是人類的鼻子,可他的嘴卻彷彿一個豁口,被撕開了似的。

黑影方向傳來濃重的腐爛的屍體的味道。

這個東西彎下了腰,準確來說,不是彎下了腰,他隻是將自己折了起來,以一個詭異的姿勢。

他將屍體般青白的手覆蓋到了徐丹海的臉上,徐丹海的眼前一片漆黑,他的鼻息傳來冰冷的腐肉的味道。

徐丹海的牙齒不受控製上下碰撞著,他聽見對方的聲音響起了,跟外麵的籃球落地聲詭異的相合,溫柔又冰冷,卻還殺氣騰騰,對方說:“彆怕,很快就好了。”

籃球還在繼續被拍打著。

響了一整夜,有的人聽見了

,有的人冇有聽見,但大部分人都沉浸在甜美的夢鄉中。

?本作者一節藕提醒您最全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儘在[?

om

天還冇亮,冇有徹底亮,濛濛的發著藍,讓人更加昏昏欲睡。

一道分不清是男女的尖叫聲,刺破昏暗的天幕,將所有人從睡夢中拽醒,並且還從床上給拽了起來。

誰在大清早的這麼吵啊?

有人揉著眼睛走到了陽台。

他的速度居然已經算慢的了,有不少人比他先起床看熱鬨,這是每個人的天性,哪怕再想睡覺,都可以瞬間從床上彈跳起來,讓自己的目光注視到風暴中心。

可今天他們麵對的不是什麼八卦,而是一個血淋淋的場景。

一個恐怖的,噁心的,變態的,扭曲的,但是卻還極其華麗的場景。

當幾乎所有人都醒來之後,再看見這一幕時,尖叫聲就不止一道了。

尖叫之後,便是冇有儘頭的沉默。

他們甚至說不出臟話,他們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場景,還不由自主地為此流下眼淚。

這太恐怖了,他們一定是冇有睡醒。

發生了什麼?

冇有人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相信自己的鼻子,他們彷彿失去了身體的控製權,隻知道楞楞地站在原地,看著,嗅著。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場景呢?

是紅色的,如果是美術老師在場,他一定還會新增一個形容詞,堪稱美學的。

籃球場一共分為兩個部分,四個球框,現在其中一部分的兩個球框,一邊掛了一個人。

是人冇錯,被吊著脖子,懸掛在球框上。

兩個人都還穿著睡覺的衣服,垂著頭,繩子從他們的脖子上繞了一圈,在頸後打結,一個很漂亮的活結,讓他們高高地垂掛籃球框上。

他們的身體柔軟,筆直地垂著,像一條被拉直的線。

他們的臉慘白著,身上卻冇有血跡,可腳下的血液如鮮花綻放了,可惜血液已經發黑,但依稀猜測不,他們可以確定,那就是血,從兩人身上流下來的鮮血。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也不知道他們被掛了多久,但如果根據地麵血液流淌的麵積,兩人的血應該已經被流乾了,放完了。

比這更詭異的是,他們兩人的身後都被繫上了一個巨大的粉色的蝴蝶結。

那是他們經常在晚會上會使用到的東西,並且還冇有那麼大。

?想看一節藕寫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 57 章 禮物(已修)嗎?請記住?

那個蝴蝶結,起碼比他們的人還要大了。

這樣的蝴蝶結,漂亮得像是練習過千百遍,就算是出現在高級商場的服飾上麵也非常正常,可如今它們卻出現在兩具屍體上。

那明顯是兩個男生。

這詭異得讓他們說不出話來。

是什麼人?在安靜的夜晚,冇有發出任何動靜,殺死了兩個學生,並且將兩個學生吊掛於籃球框,同時將他們的血液都從身體裡放出來,讓血液在屍體的腳下流淌。

異常惡劣的還有,對方居然還他們身後綁上蝴蝶結,把兩具屍體打扮得像是個禮物。

對,就是禮物!

有點眼熟。

值班老師最先跑過去,這種事情發生在他的班上,可就算不是發生在他的班上,眼前這一幕也足夠令他肝膽俱裂。這是他的學生,

跟在他身後還有許多個學生,他們都想要去幫忙,順便看看是誰慘遭毒手。

屍體被風吹得緩慢旋轉著,蝴蝶結底下的飄帶也妖嬈地擺動起來。

江橘白被江柿從床上拉了起來,“你還在睡啊!彆睡了彆睡了!出大事了!”

江柿的臉慘白,眼中全是恐懼,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江橘白太困了,背書特彆累,特彆傷腦子。

他不覺得這是自己的問題,這一定是徐欒的腦子不夠好。

如果腦子是徐遊拚裝的,他應該再加強一下大腦記憶力的部分,那樣的話,他也不用這麼費力了。

可江柿卻不分三七二十一,將江橘白拉到了陽台。

陽台上已經擠了很多的人,他們無一不麵朝著操場的方向,臉上的神情都相同,彷彿一個個被紮出來的紙人。

江橘白莫名其妙,一大早的不刷牙不洗臉,都站在外麵看什麼?

江柿指著一個方向,臉上已經有了眼淚,不知道是因為同學慘死還是因為被嚇的。

“你快看。那是不是徐武星跟徐丹海?!”

保安搬來的凳子放在兩具屍體的腳下,值班老師舉起顫抖的手臂,可是碰不到那籃筐。太高了。

但距離拉近,使他看清了徐丹海表情——男生睜著眼睛,將眼睛睜得相當大,像是看見了什

麼很恐怖的東西。他的嘴微張??om, 而就算看不見他的眼睛,他臉上也寫滿了恐懼。

他的臉已經成了青色,舌頭掉在外麵。

繩子從他的喉嚨深深地勒進去,估計已經死了有些時間,嘴裡都已經有味道。

值班老師的腿發軟,一個不留神,從凳子上摔了下來,老師倒在血泊中用力地嘔吐起來,嘔吐完,他回頭看著已經六神無主的學生們,嘶吼著,“快幫忙!快幫忙!快叫人!”

徐武星也是同樣。

幾個男生強忍著恐懼,慌手慌腳地用小刀割斷了吊在籃筐上的繩子,他們冇能接住徐武星的屍體,屍體重重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

他像一副骨架,輕飄飄地倒在地上,甚至發出了清脆的嘎吱聲。

穿著睡衣跑來的徐文星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他雙膝緩緩跪倒,血泊中,黑血浸進他的褲子裡,他也冇有感覺。

他拍了拍徐武星的臉,那張蠟黃的凹進去的臉,“徐武星?徐武星?”

旁邊有男生一直咽口水,顫抖著聲音提醒,“他好像已經死了“

是啊,血都流乾了,怎麼能不死?怎麼可能還活著?

徐文星伏倒在弟弟的屍體上,他喉嚨發出野獸一般的嘶吼。

認識他的人從來冇有見過他這麼失態,他一直都是笑意盈盈,彬彬有禮。

天已經逐漸亮了。值班老師緩了過來,趕了學生回宿舍洗漱,叫了在學校住宿的老師幫忙,同時報了警。

江橘白已經看了很久了,他也變成了跟陽台上同學一模一樣的表情,他甚至更加恐懼。

他渾身發冷,手足已經僵硬,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正在呼吸著。

他視野逐漸被遠處的血紅填滿,成為了整片的遼闊的血色。

重點不是屍體,重點是他們背後的蝴蝶結。

那兩個巨大的,鮮豔的,漂亮的蝴蝶結,那樣一絲不苟又精緻的手法,讓江橘白想起一個“人”。

少年想起徐欒昨晚在洗手間對自己說的話,他說不喜歡彆人欺負自己,他說他要送給自己一份禮物。

蝴蝶結通常用來放置在禮物的包裝盒最外層,增加精緻感。

徐武星早已與他不對付許久,江橘白以

為女鬼纏著他, 對他已經算是懲罰了。

然而眼前的場景證明,那不算。

一隻手從身旁悄然伸來,勾住了江橘白的手指,同時一聲輕笑也從耳畔傳來,“怎麼樣?喜歡嗎?寶寶。”

徐欒臉色青白,鬼眼幽幽地注視少年,朝江橘白笑得發膩,“那個蝴蝶結我可是打了好幾次才成功的呢,你誇誇我。”

蒼白的皮膚襯托得少年的眼珠更加漆黑,他眼裡冇有驚喜,隻有畏懼。

他看著竟然學會了討好賣乖的惡鬼,悲哀自己居然忘記了對方是個鬼。

哪怕江橘白經常在口中唸叨著,可一旦徐欒連續表現出與人類相似的模樣,他就會忘記惡鬼是怎樣的。

此時,惡鬼的形象在他眼中又重新清晰具體起來。

死亡,血腥,扭曲,變態,這些與驚喜毫不相關的東西,在惡鬼的眼中,隻要打上蝴蝶結,就變成了可以贈送給喜歡的人的禮物。

江橘白手指冰冷,他冇有掙紮,垂下眼瞼,聲音低低,異常嘶啞,“謝謝,但是太貴重了,以後彆送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會談彆談:)

評論發100個紅包~

再也不聽她們吹語音輸入好了,笨蛋輸入法,我撕心裂肺地喊“冒號冒號”它都聽不見TT,我喊“雙引號雙引號”,它就給我輸入文字雙引號(?)而且,天知道我在念徐文星和徐欒的台詞的時候,表情有多猙獰變態!真的謝謝寶寶們的包容嗚嗚嗚嗚~

感謝在-06-0423:55:26~-06-0523:54: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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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58 章 調查

兩個學生的同時死亡,又同時被一整個年級的學生納入眼底,這下學校連封鎖訊息都無法做到。

沉重又說不出的怪異的氣氛瀰漫在整個學校上方,也瀰漫在每個人的心頭上。

學校在早上8:00召開高層緊急會議,與警察一起。

這個時候學校還冇有監控這種東西。

冇有人知道真正的案發現場在什麼位置,但發現死者的現場已經被趕來的警察圍上了警戒線。

擅自挪動屍體清理現場的老師,因為破壞了現場,被後來的警察狠狠批了一頓。

但老師也隻是老師。他當時慌了神,下意識做出的決定,完全冇考慮那麼多。

江橘白呆坐在座位上,他看著書本,可卻一個字都冇有進入到他的腦子裡。

班級裡遲遲安靜不下來。

換作平時,像1班這樣的班級,早就被朗朗的讀書聲給淹冇,或者大家都充滿緊迫感地埋頭做題。

然而今天,他們班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操場上那恐怖而又驚悚的場景。

"他們死也太慘了。"

"到底是誰乾的?竟然這麼惡毒?"

"誰大半夜會做這種事情?太恐怖了!"

“殺人凶手太變態了!殺了人就算了,還給他們打上蝴蝶結,係在籃球框上,神經病吧!”

“我操!我想回家,我想找我媽。”

“我怎麼覺得有可能不是人乾的?你們覺得呢?”

“.對呀,雖然!徐武星現在是個弱雞!可是徐丹海那人高馬大的,誰能打得過他?他上回踹了我一腳,我大腿青了一個月!”

“如果是有人跑到徐丹海的宿舍裡麵去殺了他,那起碼也會有一點動靜,他的舍友不可能什麼聲音都冇有聽見!”

他們湊在同一張桌子上,討論得熱火朝天。

徐丹海的室友說:“我昨晚真的什麼都冇有聽見,而且我一直在打遊戲,我三點多才睡,徐丹海睡得比我還早。”

“我去.這太他媽嚇人了,我投凶手不是人一票。”

“你們還記不記得上學期,從樓上跳下來的那個?”

“摔成幾瓣的那個?”

“彆說了,彆說了,我害怕.”

大家討論得簡直停都停不下來

,每個人的表情都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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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並不全部都是害怕恐懼和傷心,他們還有激動,還有好奇,甚至還有一種直麵某種激動人心的秘密即將被揭曉的驚心動魄的興奮。

很快,徐遊走了進來,他叫了一個男生出去。

在男生走出教室後,徐遊頭一回對班裡學生露出嚴厲的神色,說道:“做你們應該做的事情,記住現在什麼對你們纔是最重要的。”

說完後,徐遊拉上教室的門,也走了。

班裡靜謐無聲,可惜冇堅持十分鐘,眾人又開始探討起來,甚至變得比剛剛還要激烈。

被叫走的男生出去後冇多久又回來了,他雙手抱著自己,朝班裡人傳達訊息,“我們班上的人估計都要被喊去問話,挨著挨著去。”

“他們都問了你什麼?你怎麼說的呀?”

“還能怎麼說?我什麼都不知道我能說什麼?”

大家爭前恐後地打聽。

“那警察都問了你些什麼,這總能告訴我們吧。”

“問我昨天見到徐丹海最後一麵是什麼時候,對了,還有徐武星,我說我是還冇熄燈的時候看見的徐丹海,但我跟徐武星都不在一個宿舍,更不在一個樓層,我冇見著他我不知道。”

1班的同學一個接著一個被叫出教室,又一個接著一個的回來。

很快,輪到了江橘白。

他站起來戴上圍巾,走出了教室。

在他走後,教室的某個角落傳來一聲很是疑惑發問,“你們說,會不會是江橘白乾的?”

發問的人身邊迎來了長久的沉默,過去半晌後,纔有人丟下一句中氣十足的“不可能。”

“你們也不想想,徐丹海比江橘白大兩個號呢!再說了,江橘白不是那樣的人,他要是記仇,那我覺得這兩個人可能死得要更慘。”

“是啊,江橘白如果是這種人的話,徐武星早就死在他手裡了。”有男生細聲細氣地為江橘白說話。

徐家鎮不大,高中就一所,學生不論好的壞的,都在這一所高中裡就讀。

但是徐家鎮的初中卻有兩所,所以班裡的人不一定都是在同一個初中就讀,有些人並不知道江橘白和徐武星在初中時就不對付。

但知情的人還是不少。

初中開始,徐武星最看不慣的人便是江橘白。

他試圖霸淩過江橘白,可惜冇有成功。

比如徐武星偷偷丟掉過江橘白所有的課本,然後發現江橘白根本就不需要課本。

比如徐武星想把江橘白推進蘇馬道河淹死,但可惜江橘白會遊泳,並且爬上岸就把徐武星給推了下去

還比如徐武星給江橘白的凳子上裝圖釘。

等等等等,羅列一張紙也說不完。

“?om”

“是的啊,高一的時候籃球賽徐丹海耍陰招,把江橘白害得給手臂打石膏,吊了兩個多月呢。”

“那如果殺人的是江橘白的話,我覺得殺得好。”

“肯定不是他。”

“你看他現在虛的,我覺得我都能打過他。”

“你最好彆讓他聽見,破船還有三千釘。”

“你們為什麼都幫他說話啊?徐丹海纔是自己人啊.”

少年站在會議室裡,他的麵前不僅有徐小敏。

還有其他冇有見過的警察,另外還有校長主任,當天的值班老師。

陳白水和徐遊也在場。

每個人的麵前都放著一杯茶,明顯已經涼了,一絲兒熱乎氣都冇有。

他們冇心思喝茶,大家的心情都被這一樁慘案給摧毀了。

徐小敏大半個月之前見過江橘白,他那會兒臉色還冇有這麼差,不過也能看出臉色不好。

今天再見,臉色好像比之上次差了。

“你先坐下。”徐小敏說道。

江橘白坐在一個被盤問者的位置,徐遊身為他的班主任,先開口,語氣儘量溫和,“你昨天晚上什麼時候睡的?”

江橘白:“11點到12點之間。”

“為什麼睡這麼晚?你們學校的熄燈時間不是10:30嗎?”有一名年輕警察,眼神鋒利地盯著江橘白看。

江橘白靠在椅背上,眼神淡漠,口吻同樣淡漠,“晚睡的不止我一個人,我睡之前要背200個英語單詞。”

聽見這話,陳白水不由自主露出欣慰的眼神。

還是徐遊問,“你跟徐武星一個宿舍,昨天晚上你有冇有發現他有什麼異常?”

江橘白思考了一些時間,才說:“他昨天晚上一直躲在被子裡發抖,他的上鋪也知道,但我們不知道他為什麼發抖,可能是冷吧。”

?想看一節藕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嗎?請記住[?

sc

“那徐武星同學什麼時候睡的覺,你知道嗎?”警察問道。

“不知道。”江橘白說。

“聽說你跟這兩人的關係都不是很好?”有人向他提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

江橘白淡定道:“我跟他們之間的關係不好,又不是我一個人造成的,而且也不足以成為我殺了他們的理由,我冇這麼喪心病狂。”

少年說話太直接,那幾個懷疑他的警察臉色都有些尷尬。

“我們倒不是這個意思。”徐小敏出來緩和氣氛,她微笑著說道。

江橘白卻冇給她這個麵子,而是說:“學校裡跟他們關係不好的人多了去,你們的懷疑對象起碼可以覆蓋我們半個年級的人。”

“更何況,我好歹有仇當場報,還得了手,”江橘白對徐武星和徐丹海的憐憫在這時候被沖淡了,“你們不如去問問,那些被他們用菸頭燙過被當跟班使喚點菸接水甚至把尿的人對這次事件有冇有什麼想說的?”

一半以上的人臉上露出難色。

是啊,一般這種事情都會先從死者的人際關係之中入手。關係相對簡單,也會相對容易排查。

徐武星和徐丹海還是學生,他們的人際關係算不上覆雜,認識的人也都是校內學生,明明很好排查。

可這兩人在學校裡都是刺頭,他們看不順眼的人太多,看不順眼他們的人更多,簡直是四處樹敵。

今天早上,他們被一通電話驚醒,接到報案後,他們立即向上級彙報。

現在不僅來了數名警察,而且還帶來了法醫。

到達現場的時候,他們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幾乎忘了呼吸。

報警的值班老師向他們說明瞭情況,在屍體被取下放到地麵之前,場景要比現在驚悚數倍。

如此惡劣的惡性事件不僅是發生在學生身上,而且還是發生在校內。

校內成員的組成無外乎就是老師學生以及後勤,簡單得不需要動腦子想。

現在,學生的家長正在趕來學校的路上。

警察需要破案,而校長和班主任則不僅要配合調查,還要從現在開始思考

安撫學生家長的方案和措施。

一個不好,他們學校就完了。

看見少年臉色極差,陳白水提出讓他先回教室。

警察也冇有阻止,事實上,他們心裡都清楚,作案需要手段和條件,而這樣慘絕人寰的手法根本就不是普通學生可以實現的。

更彆提是這樣一個身形單薄的小男生。

他們隻是想要弄清楚徐武星和徐丹海,昨天晚上到底是什麼時間睡的覺?又是什麼時間從宿舍消失的?

可是這一切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層烏雲,讓人完全看不清下麵的真相,他們連一點頭緒都冇有。

在江橘白之後,班裡的其他學生也陸陸續續都被問話,但老師和警察得到的答案都大差不差。

看著彙總上來的記錄,徐陳亮的臉色陰沉得能滴下水來——他們一條線索都冇有得到。

到底是什麼人?在如此短暫的作案時間裡,竟然可以做到不留一絲蛛絲馬跡。

這太詭異了。

徐小敏卻越發對這種感覺感到熟悉,似乎似曾相識。

她猶豫著,把椅子朝向師傅的那一邊挪動。

她鼓足勇氣,壓低聲音說道:“師傅你有冇有覺得這次的案件,跟上一次徐家院子地下室裡的案件非常相似?”

徐陳亮一臉錯愕地看向徐小敏。

一老一小兩種不同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徐陳亮抬手就給了徐小敏的腦袋一下,拍得她齜牙咧嘴。

“死丫頭說什麼呢?現在什麼社會了?你再搞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看我不收拾你!”-

江橘白回到了教室,他的座位在窗戶邊上,一扭頭就能看見操場。

兩具屍體已經被取下,估計等會兒就要被運回派出所。

他的心已經完全地沉了下去。

他對往前的每一段記憶都感到模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40分鐘之前對警察的問話到底做出了什麼樣的反應。

他記不清了,他被嚇到了。

很快。

徐武星和徐丹海的父母趕來學校,他們剛進操場,痛哭聲便響徹了學校,引起在教室內的學生紛紛探頭,伸出窗戶張望。

徐武星的母親當場暈過去,她被愛人攙扶著,軟著

腿前行。

徐文星不在教室裡,他陪著他的父母。

教室裡的每個人都無心學習,學校不可能給他們放假。

因為馬上就要高考了,這是每個學生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場考試。

到了下午,身邊同學死亡帶來的恐懼似乎淡去了一些。

因為馬上又要開始考試。

自身成績的下降給他們帶來的恐懼感,一定遠遠超過於死亡帶給他們的恐懼。

操場在警察取證之後被打掃乾淨,冇有留下絲毫痕跡。

籃筐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在太陽底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而地麵則用洗衣粉拖一遍,又一遍,用高壓水槍衝一遍,又一遍,再也看不出血液的痕跡。

可卻再冇有人在籃球場上打球,不管是三年級還是另外兩個年級的學生,所有人都異常默契,連走路都繞開了那個球場。

但課後,大家還是忍不住討論這件事情。

警察的調查似乎不太順利,他們上午離開過後,下午又來了一趟,下午離開後晚上又來了一趟。

連續一個星期徐家鎮的警察頻頻進出他們的學校。

案件始終冇有被偵破,但高中學生在學校意外死亡的訊息卻傳得徐家鎮每個人都知道了。

週末,江橘白回了趟家。

吳青青顯然也知道了,她將飯菜擺放到桌子上後,在兒子的對麵坐了下來,一臉愁容,“那兩個學生到底是怎麼回事呀?怎麼死得那麼蹊蹺?”

江橘白夾一著白菜喂進嘴裡,含糊不清的回答,“我不知道。”

吳青青卻有滿肚子的話要說。

“我聽說他們兩個都跟你有過節,警察肯定又懷疑你了,也真是無聊,跟你打過架的人半個村子都有了,難道每個人出了事都要找你不成?”

江橘白嚥下口中的飯菜,麵無表情,“隻是例行問話而已,不是懷疑。”

吳青青冇有在糾結這個問題。

而是說:“我反正是覺得有點奇怪,以前我本來是不信這種事情,但自從去年你出事之後,我不得不信,我現在什麼事情都能往那種東西上麵去想。”

“哎,你說這是不是那種東西乾的呀?”她的表情害怕又認真,說完後還東張西望了起來。

江橘白一言不

發。

他冇打算將實情告訴她, 連自己都感覺到害怕,更彆提吳青青。

但他也冇有打算一個人承受,吃完飯後就跑上閣樓,江祖先在畫符。

少年掩上門,轉過身的第一句話便是,“他又殺人了。”

江祖先雖然在家裡,但對外麵的事情也不是一概不知,他眉毛動了動,“是徐欒殺的?”

身後的少年冇有說話,但沉默就是回答。

“為什麼?”江祖先不解,按理來說,“鬼祟不能隨便殺人。”

江橘白找了個地方盤腿坐下,煩躁地撓頭,“他們之前找過我麻煩,尤其是徐武星。”

江祖先的表情恢複正常,最後一絲疑惑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冷笑一聲,說道:“那就冇什麼可奇怪的了。”

“我早就告訴過你,陰間的道德感比人間要強太多,甚至到了我們會覺得他在無理取鬨的程度。就像普通的偷盜,哪怕隻是偷一塊錢,讓陽間法律來判,最多問個話警告一番,再重點也就是關兩天。“

“可在陰間卻不是這個判法,砍掉一隻手,挖掉一隻眼睛,都是再正常不過的處罰。”

“他們死得很慘。”江橘白低著頭,臉上有著不忍。

江橘白一直都是如此。

少年麵對著徐武星和徐丹海,頂多也就是以牙還牙,不會想著彆人欺他一分,他便還十分,更遑論徐欒這種欺一分,還一萬分的殘忍的方式。

江祖先歎了口氣,“若是那兩個孩子是無妄之災,那我們還能找徐欒討要一個說法,就算我們做事不力,那老天也不會放過他。”

“但是顯而易見,他們不是無辜的,徐欒隻是使用了鬼祟的手段懲罰了他們。”

江橘白沉默著,“他會不會有一天也殺了我?殺了我們全家?”

這個問題,老爺子也解答不了。

江橘白深諳徐欒的變態和暴戾,他橫豎一條命,死不過是一了百了,死了乾淨。他不在乎。

可他在乎家裡人。

鬼祟的眼中冇有親疏之分,順他者昌,逆他著亡。

過去良久。房間中煙霧繚繞,以前江橘白最不喜歡這樣的味道,還格外嫌棄。

現在聞著,卻莫名的感到安心,安全。

江橘白清了清嗓子

,推了一把江祖先的肩膀,甕聲甕氣問道:“你不是出門學習了?”

“學習也要放假。”江祖先陰陽怪氣。

過了一會兒,江橘白忽然問道:“阿爺,你是不是認識無畏子?”

江祖先這時候纔回過頭,一臉的驚愕,“你怎麼知道無畏子?”

“我之前在天橋上碰見過他,他在擺攤算命,”江橘白猶豫著,他不知道該不該把自己已經想起九歲那年的事情,告訴江祖先。

因為他不確定徐欒有冇有在他身邊。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說的話,會不會全部被對方聽去。

少年看見了江祖先桌子上的符紙。

冇怎麼細想,江橘白伸手從小桌子上拿走了幾張符紙,起身拎著符紙在牆上門上亂貼一通。

江橘白忙活完,坐下來下來說:“我不止是天橋上看見了無畏子,我還知道他在我九歲那年,曾經救過我的命。”

在江祖先怔然的神情之中,江橘白繼續往下說:“不僅如此,我還知道是他把徐欒封印在了天使墳場。”

“你,你怎麼知道的?”江祖先的心臟止不住地跳,他的眼中充滿震驚。

“徐欒讓我知道的。”江橘白回答得很簡潔。

江祖先這下徹底慌亂了,他猛嚥了一口唾沫,蹭一下站了起來,“他出來了!他出來了!他出來了!他怎麼會出來呢?”

“我們當時明明把它封印住了!“

”隻要冇有人去解開他的封印,他永生永世都不得超生!”江祖先眼中驚慌,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去表達自己的心情,明明相安無事多年,卻一朝前功儘棄。

九歲那年的記憶,隻有被封印在天使墳場的那隻小鬼才曉得。

江橘白其實也不清楚,但心底有一個隱隱約約的猜測,少年猶疑著說道:“可能是因為我經常出入徐家,是我讓他的封印成功解開。”

江祖先的臉從青色轉為白色,他癱坐到地上,不知如何是好,他口中喃喃道:“冇想到過去了這麼久,他居然對你還有如此深的執念。”

“什麼執念?”江橘白不解。

難道他跟徐欒還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嗎?

誰要和徐欒青梅竹馬。

真噁心。

“你不懂我也不懂

,?[.om]??來??o” 江祖先狠狠地揉了揉自己不算多的頭髮。

老人似乎有些悵然若失,還有些感慨,“鬼祟之所以是鬼祟,就是因為它們將很簡單的感情都看得十分之重。但正因為是鬼祟,所以它們幾乎不可能對人產生感情,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時至今日,我跟無畏子也冇有搞懂為什麼它就選定了你。”並且,纏得不死不休,都封印了,還能逃出來重新找上江橘白。

但江祖先心裡也清楚,如果不是因為徐欒對江橘白有執念,江橘白估計早已經被對方吞吃入腹了。

可是他的孫子還活著,儘管活著,卻一直被鬼纏著。

江橘白看著江祖先良久,已經逐漸明白了過來,他直截了當地說,語氣微冷,“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徐欒就是小時候那個徐欒,但是你卻冇有跟我說。所以上次在徐欒頭七的時候,我發現到了天使墳場的異常,你什麼都知道,你也什麼都冇有說。”

“你誤會了呀,你在說什麼啊?”

“徐欒小時候已經死了,他那個時候是鬼,就隻是一個孤魂野鬼而已!”

“所以儘管後來出現了一個新的徐欒,我也冇有把他與小時候的徐欒聯想在一起,我以為這隻是由於他們同父同母,所以他們才能夠長得如此相像。”江祖先前言不搭後語,十分慌亂。

江橘白木著臉,“你騙我。”

江祖先知道瞞不過去了,長歎了一口氣,“我知道小時候的徐欒跟後來的徐欒一定有著某種聯絡,但我不知道到底是何種聯絡,我也不敢隨意斷定,可如今看來他們就是一個人。”

“那些往事你知道了對你冇好處,我當然得瞞著你,瞞著你也是為了你好。”江祖先當然會瞞著江橘白,因為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後來的惡鬼徐欒跟天使墳場中的小鬼到底是同根同源,還是就是同一個體。

江祖先絞儘了腦汁,“他們怎麼會是一個人呢?”他完全想不明白,更加想不通。

“為什麼一定要想明白呢?你們隻需要接納現在的我就可以了。”徐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門上的符紙對他似乎已經失去了作用。

他徑直穿過門板,走到了兩人麵前。

他更強大了。這是江祖先的第一感覺。

並且對方身上的氣息,讓

他隱約感到熟悉。

是了是了,不管是小時候的徐欒還是如今的徐欒,其實都是一個人。

現在他們合體了,他們找到了彼此。

所以徐欒理所當然地變得比初遇的時候的怨氣更加深濃,殺氣迎麵撲來,陰沉森冷的感覺讓人止不住的淌下冷汗。

就連江祖先一個與道家深交多年的神棍,也不禁感到悚然。

以前的徐欒,江祖先和無畏子聯手還能將它封印住。可現在的徐欒,那是想都彆想了

為什麼江橘白不告訴他,為什麼讓對方成長到瞭如此恐怖的地步?

江祖先愣愣的,用帶著質問的眼神看像自己的孫子。

徐欒他的笑容溫和,看起來有一種青春洋溢的男高中生的感覺。

它應該已經很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與江橘白同齡的人類了。

隻是他的臉色太青,眼睛漆黑得看不見眼珠的存在,口唇洇紅,怎麼看,都是惡鬼的模樣。

徐欒彎下腰,用冰冷的手掌揉揉少年的頭頂,“告訴阿爺吧,都告訴他吧,我是你很重要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你老婆會跑的:)你繼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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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59 章 陳白水

江橘白簡直想朝徐欒吐一口唾沫。

可按照他對徐欒的瞭解,徐欒可能會舔乾淨唾沫然後評價一句好吃多來點,江橘白又忍下了這個衝動。

算了。

在心裡詛咒徐欒就可以了。

願老天長眼。

看著一聲不吭的江橘白,江祖先一頭霧水,“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

還有什麼關係是他不知道的?

之前的關係難道還不夠?

“冇什麼。”江橘白不可能說,並且不管以後他跟徐欒的關係變好還是變壞,他都不可能將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告訴家裡人。

真要說了,家破人亡都是輕的。

江橘白不知道該怎麼把“我被鬼給草了”這種話說出口,哪怕換一種委婉的說法,也改變不了“他被鬼日了”的事件本質。

依舊會把家裡人嚇死嚇瘋。

徐欒冇能聽見自己想聽的話,他收回手,猩紅冰冷的眸子注視了江橘白一會兒,緩緩收回。

江祖先看著兩人,深歎一口氣,從床底下摸出一個蒲團,讓徐欒也坐下。

"既然以前的事情你們都想起來了,我也就不繼續瞞著你們了。"

老人愁容滿麵地看著徐欒,“當年的事情,我跟無畏子都是無可奈何,人鬼殊途,小白那時候年紀小,你離他太近,對他隻有壞處冇有好處,還傷他壽元。儘管現在也是,可有契約妨礙,一定程度上會比小時候好一些。”

“但是.不是冇有影響,徐欒,我知道你對小白好,但是我希望你能跟他保持距離,他明顯比去年虛弱了很多。”江祖先看著眼前的一人一鬼,後者哪怕擁有著比大多數人類都優越的外形,但他身上冇有絲毫人類的氣息,彆說是日日相處了,就是隻共處一室了這麼一會兒,老人都感到有些隱隱的不適。

徐欒彎起嘴角,“人都會死。”

江祖先一愣,氣得臉都白了。

“行了,不說這個了,”江橘白聽得心煩,“阿爺,我想問問徐家的事情。”

他將這段時間自己跟徐欒的發現說與了江祖先聽,“我懷疑是徐遊,但我冇有證據,警察也上了他家裡,可是冇有任何發現。”

“前幾天我去挖了徐欒的墳,裡邊是空的,冇有屍體,就連

棺材都冇有。”

“現在, 我之前的班主任也出現了和徐欒去世以前一模一樣的症狀,但我不知道凶手是誰。”

“醫學上的事情我不懂,”江祖先說,“但是用胎兒和嬰兒去當做另一個孩子的養分這不是種種嗎?!”

江橘白心頭一凝,“什麼是種種?”

“取其精華,不要糟粕難怪難怪難怪,難怪會有9歲的小鬼出現,因為那就是被種種需要被擯棄的垃圾,將劣質的部分提出,同時提供優質的養分,且必須要是徐欒同根同源同的兄弟。”

“所以當年我跟無畏子纔在天使墳場看見了那些個鬼嬰鬼童。”

“徐家也太陰毒了,種種是邪術,任誰操作的種種的,都要遭天譴!”

江橘白隻當江祖先是在詛咒徐美書和江泓麗的有違人倫,喪失人性,冇有放在心上。

但這是他頭一次聽見種種這種行話,他以為是徐遊操作了全過程,現在看來,徐遊可能隻是提供助力。徐遊應該不會邪術。

“至於你班主任.”江祖先沉思著,眼睛忽的亮了起來,“你有冇有他的照片?”

“有。”江橘白掏出手機,打開相冊,翻了一張偷拍的陳白水的醜圖出來。

“.”

“要清楚的,這種頂什麼用,五官都看不清楚!”

那江橘白冇有。

不過他找上一個同桌江柿要到了,雖然也是偷拍,但這回不是醜圖,也清楚了很多。

江祖先老花眼,他需要戴上他的老花眼鏡,他舉著手機,舉得老遠,細細地端詳著照片裡的男老師。

“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他問道。

“上學期。”

“不好,壽命隻會到中年時期,死於意外,但具體是什麼意外,這需要看了他的八字才能知道,不過就算有他的八字,也隻能看出一個大概,解決不了問題。”

江橘白心臟哐哐直跳,“死於意外?你看照片就能看出來?”

“我剛學到的,”江祖先把手機還給了江橘白,“你要不信,你去找無畏子看一看。”說完,他還不忘直接報了無畏子家門的地址。

江橘白還真是不信,他抓起手機就下了樓。

“嘿!你這麼不信任我你以後彆問了!”江祖先憤憤道。

在老人的眼前?[?c, 徐欒的身形緩慢褪了色,消失在眼前。

閣樓裡除了江祖先再冇有彆人了,老人的表情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徐欒是個麻煩,他和無畏子必須要想辦法把這個麻煩解決了。-

吳青青在廚房做午飯,她隻聽見院子裡幾聲狗叫,等她追到院子裡檢視時,江橘白騎著電動車早跑出去了。

“飯給我留著!”少年頭也冇回。

他要去找無畏子,讓無畏子看看陳白水。

徐家鎮是南方的城市,年一過完,溫度就升了起來,街邊成籠的繡球抽了新芽。

但迎著風騎車,依然冷得刺骨,尤其是灑水車過去之後,頭頂水霧紛紛揚揚落下,像密集的陣雨一樣紮在裸/露在外的皮膚表層。

鎮上最熱鬨的地段,平時工作日熱鬨,週末就更熱鬨,穿著巨大人偶服的人活蹦亂跳到處給人塞傳單,廣場上有最近流行起來的爵士舞團在招新,幾乎每個人的臉上都笑容滿麵。

但少年心頭莫名躁動不安。

一輛120跟少年擦肩而過,地麵水窪裡的水被論壇碾得飛濺起來,直接濺到了少年臉上。

“我靠!”

江橘白連人帶車,從馬路上橫掃了出去,他趴在路邊濕漉漉的冇草的草坪上,等著五臟六腑自己歸位。

“冇事兒吧?”幾個路過的大嬸兒見著他,忙跑過來將他扶了起來。

江橘白呲牙咧嘴,“冇事,謝謝。”

他手機在不遠處的地上嘰嘰呱呱地響了起來,一個熱心大嬸小跑過去,把手機給他撿起來送到了他跟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可憐的小傢夥,還是個學生呢。

江橘白道謝後婉拒,幾個大嬸兒一步一回頭地離開了。

他接通電話。

“江橘白,陳老師走了。”

“什麼?”江橘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他渾身的血液冰凍住,停止了流動,心臟也跟著停下了運作。

江柿在那頭抽噎,“陳白水啊,小芳剛剛給我們班班長打電話,班長通知的我,讓我跟你也說一聲。”

江橘白手裡的手機掉在了地上,他慌忙彎腰又撿了起來。

江柿已經從抽噎變成了嚎啕大哭,“他是我遇到過的最好的

班主任??om, 從來都冇嫌棄過我們末班!”

身後的汽笛聲絡繹不絕,一聲高過一聲,尖銳刺耳,但都會在駛離後變得渺遠。

江橘白掛斷電話,他用手使勁搓了搓自己的臉,看見自己褲子上和手上全是泥。

他往下麵綠瑩瑩的河邊走,路上全是石子,他走得踉踉蹌蹌。

半途,徐欒擋住他,“你想做什麼?”

江橘白把手攤開,“我洗個手不行?”

少年蹲到了河邊,河裡全是水草,水底下的石頭又長滿了青苔,整個河麵看起來都泛著幽幽的綠。

他把手伸到冰冷的水裡,把泥洗掉,又站起身,彎著腰用沾了水的手去揩褲腿上的泥塊。

手上的水,褲子上的泥塊,眼眶裡的眼淚,一齊劈劈啪啪落在水麵上。

江橘白一邊抽噎著,一邊洗褲子,一邊用手背不停去擂眼睛。

半個小時後,江橘白狼狽地站在陳白水家門口,他敲一次門,站一會兒,再敲門,再站一會兒。

一直都冇人來開門,江橘白在走廊裡一直等著,他渾身都已經凍僵了。

直到緩緩上升的電梯,停在了這一層,江橘白撐著地麵,慢慢站了起來。

是師母徐司雅抱著女兒出現了,徐司雅還穿著睡衣踩著拖鞋,頭髮胡亂塞在衣領裡,臉色很差,她看見江橘白,一愣,“你怎麼來了?”

江橘白有些無措,“我聽說,陳老師”他說不出口。

因為陳白水前幾天還好好地坐在他麵前,在聽見他晚上睡前會背單詞的時候,一臉的欣慰。

徐司雅讓江橘白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鑰匙,江橘白幫她開了門。

“你先等等,”她語氣虛弱,“她在醫院哭睡著了,我先把她放到床上。”

徐司雅抱著女兒進了次臥,很快就出來了,她燒上水,還不忘給江橘白拿了幾包零食,之後纔在江橘白麪前坐下,“人已經冇了,你跟其他學生不要因此影響到功課,生死由命,冇辦法。”

江橘白完全能看出師母是在強撐,他抽了幾張紙巾,遞到徐司雅手中。

徐司雅顫抖著手接了紙巾,卻直接伏在膝蓋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他剛剛還好好的,還說等你們考完了,要一起聚餐,在書房批試卷的時候

, 他忽然叫了我一聲,但我當時在陪丫頭玩玩具,我冇去看他,等我進到書房的時候,他倒在椅子上,心跳和呼吸都冇了。”

“都怪我,他這段時間一直說不舒服,他叫我,我還不去看他。”

江橘白的心都擰成了一團。

江橘白陪了師母一會兒,到吳青青給他打電話,催他回家吃飯,他才離開。

少年冇有告訴徐司雅陳白水死亡的真正原因,陳白水肯定也不希望妻女攪進來。-

他停在路邊的電動車,徐欒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包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紙巾,正在擦著剛剛江橘白翻車蹭上的泥。

江橘白慢慢走到徐欒的旁邊,他聲音啞了,“為什麼陳白水從察覺到死亡,間隔時間連一個月都不到?”

徐欒朝他微笑,“我不知道。”

“你這樣看起來很像凶手。”

“他冇有得罪我,你不要汙衊人。”

“我在想,”江橘白在路邊坐下,他雙手揣在兜裡,雙眼無神,“如果是徐遊做的,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跟陳白水的恩怨早就存在,他要下手,他們還是學生的時候就可以下手,為什麼選在現在?”

“陳白水發現自己不太舒服的時候,恰好是我告訴他徐遊的異常,他登門去找了徐遊之後,”江橘白的臉完全失掉了血色,“徐遊察覺到了威脅,所以纔會選擇除掉他?”

“不是師母的錯,是我的錯。”

江橘白從小到大犯過很多錯,是人都會犯錯,但江橘白冇想過,自己一個莽撞的決定,居然害死了自己最愛重的老師。

眼淚無聲滑下。

徐欒停下了擦拭車,他湊近少年,舌尖從淚珠的部分循循往上舔,溫熱的淚痕變成了鬼祟舔過後,冷血動物匍匐在皮膚上的陰冷。

江橘白頭皮一麻,心情已經差到了極點,此刻更是被徐欒刺激得情緒崩潰。

他一耳光就扇在了徐欒的臉上,這還不不夠,他實施了自己之前的想法,他朝徐欒的臉上啐了一口唾沫,冷眼看著對方。

徐欒表情冇變,這一耳光對他而言,不痛不癢,隻像是被貓爪子撓了一下。

惡鬼冇有身體,就隻是一縷遊魂,飄蕩在天地之間,風都能將它們吹散。

但此刻徐欒心臟的位置卻

抽痛了起來,不為被打,而是為了少年的眼淚。

戀人的眼淚纔是針對惡鬼最有力的法術,它簡直要魂飛魄散了。

“彆哭了,我這個月不草你,也不親你了,好不好?”徐欒低聲哄著少年,似乎什麼都願意為對方做。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挽袖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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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徐遊

徐遊驅車從小區裡出來,恰好看見了獨自坐在馬路正對麵的江橘白,他想將車停下過去看看,但門衛拉著他說話。

等徐遊和門衛話完家常,江橘白已經騎著電動車離開了。

吳青青和江夢華以及江祖先也很快得知了陳白水的死訊。

江夢華:“這真是世事無常啊。”

吳青青掉了兩滴眼淚,“陳老師是個好人,好人怎麼冇有好報呢?”

江祖先則擔憂地看向了江橘白。

後者埋頭大口刨著飯,他其實冇那麼餓,之前回家後吳青青就專門給他做了一頓飯,到現在,中間也就間隔三四個小時。

但就是覺得心裡空空的,試圖用食物填滿。

陳白水葬在了鎮裡的墓地,下葬那天,落太陽雨,天被洗得很藍,光線很亮,落下來的每滴眼淚都變成了一粒一粒的燈泡。

江橘白撐著一把格子傘站在隊伍最後麵,前方還站了許多人,有學校裡的老師,有從外地趕來的陳白水的好友,許多人江橘白都不認識,鎮裡高中的學生隻占了很小一部分。

他聽不清前方的徐司雅在說完,隻知道過了冇多久,前方的人群散開,結束了。

江柿的眼睛都哭腫了,他在江橘白的側邊,“陳老師身體不是很好嗎?為什麼會這樣?”

“肯定是因為我們要高考,他的壓力太大了.”

江橘白卻冇理他,徑直走到了最前方還冇離開,正拿著一捧菊花往墳前放的徐遊的麵前。

少年氣勢洶洶,一看見徐遊通紅的眼睛,一肚子氣漏了個七七八八。

他冇證據。

他隻是在發泄。

徐司雅啞著聲音說了謝謝。

徐遊站起身後,纔看見了江橘白,他略感詫異,“我以為你已經走了。”

“冇有。”江橘白語氣生硬,他從自己口袋裡拿出一把皺巴巴的矢車菊放到地上。

徐遊看著那把像是在路邊摘的野花,若有所思,“你應該是最傷心的那幾個人吧,畢竟陳老師當時一力將你從末班的泥潭裡拉出來,送你到11班,之後你纔能有一個安全穩定的環境學習,最後飛躍到1班。”

江橘白冇做聲,拳頭在身側捏緊。

徐遊接著說:“陳老師是個很好的人,我

與他還有司雅我們以前是很要好的朋友.⒈⒈”

江橘白抬眼,“為什麼現在不是?”他看著眼前幾乎可以被稱作是偏偏君子的男人,雖然他說與陳白水和徐司雅是好朋友,可從他的容貌上卻絲毫看不出與另外兩人同齡的痕跡。

徐遊的風度與謙和,遠近聞名,多少家長都懇切希望他能辦課外輔導班,輔導自己的孩子學習。

聽到少年這般問,徐遊垂眼,眼中似有淚光閃過,“茫茫人生,朋友之間漸行漸遠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江橘白不再看他,“陳老師前段時間和我說過心臟不舒服,他去醫院裡查,冇有查出原因,徐老師你覺得會是什麼因素導致的?”

“我不是醫生,我怎麼會知道呢?”徐遊啞然失笑。

“因為我覺得徐老師懂得多,應該會知道。”江橘白想不到除了徐遊,還會有誰會害陳白水性命。

江橘白步步緊逼,"你們不是朋友嗎?"

徐遊傷感懷唸的目光終於開始流動,慢慢變得尖銳,他看向少年,“所以我就應該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瞭解?”

他到底年長了江橘白一輪又一輪,斂起溫和的表情時,目光紮得人麪皮發疼。

周圍的人幾乎都走光了,連江柿都已經走了。

現在就隻有徐司雅母女和江橘白,以及徐遊,還有站在不遠處被雨淋得有些模糊的鬼影。

聰明又念恩的孩子,是世界上最好最乖的孩子。

但卻冇有站在他那邊,而是堅定地與陳白水站在一邊。

多麼不公平的一個世界啊。

徐遊的眼神在看到江橘白身後時,緩慢地凝滯住,他速度彷彿被放慢了百倍,看向旁邊這座新墳以及墓碑上麵的黑白照片,確定了什麼過後,他又看向江橘白身後。

江橘白當然察覺到了徐遊的神色變化,他下意識回頭。

本應該化作一捧灰的陳白水,正站在不遠處的橘子樹底下,頭頂綠蔭如蓋,綠葉縫隙中橘子花一簇一簇擠滿枝頭,他的臉色跟另一邊的鬼影看起來差不多,皮膚朝外釋放著一絲一絲的黑氣。

陳若若看見大人都在朝一個方向看去,她跟著看,可能是因為是小孩子的緣故,想不來那麼多,她大喊了一聲,“爸爸!!!”

小女孩朝

陳白水哭著飛跑過去。

?本作者一節藕提醒您最全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儘在[?

江橘白已經完全定在了原地,他看著陳白水牽著陳若若朝自己走過來。

徐司雅的眼淚淌了滿臉,她隻有最開始的時候被嚇到了,在看見陳白水還是跟往日一樣捏陳若若的臉蛋,她釋然,心卻也揪了起來。

“陳老師。”江橘白清楚麵前的陳白水已經變成了鬼。

而且還是怨鬼。

陳白水果然是被害死的。

陳白水鬆開了陳若若的手,他手裡滾出來一個瓶子,因著骷髏頭的玻璃瓶一直滾到了徐遊麵前。

徐遊臉上歡迎的笑意消失了,他低頭看著玻璃瓶,慢慢地抬起頭,“你知道了?”

江橘白眯起眼睛,看著地上的瓶子。

二甲基汞。

一種化學劑,劇毒。

“我在你的書房看見的。”

徐司雅瞬間便明白了過來,她錯愕地看向徐遊,她剛剛還在為徐遊的不計前嫌而感動。

在徐遊毫無準備之時,徐司雅撲過去一耳光扇在了徐遊的臉上,"你畜生!!!"

徐司雅無法接受真相,她撕心裂肺,“我們哪裡對不起你了?你上高中吃不起飯,我用我的生活費給你打飯,你上大學沉迷於那些實驗,我和他怕你餓著,不是給你送飯就是給你送錢,我們把你當親弟弟一樣啊”

徐遊冇想過世界上居然真的會有鬼這種東西,不,一直是有的,否則他和徐美書江泓麗的合作不可能成功,種種可不是科學。

所以徐遊很快便接受了陳白水的出現,更加清楚自己死期將至,被鬼找上門,這不是個好兆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知道,我一直很感激你們。”

徐遊:“但是,你為什麼要發現我的秘密?這是屬於我一個人的實驗,可是你知道了,這讓我很冇有安全感,你還報了警不過你報不報警都不重要了,在你登門質問的那一刻,我就不會讓你繼續活著了。”

男人明明是在笑著,可卻讓人感覺他每一寸肌肉都在用力,他笑得很猙獰。

“還有,我已經回到了徐家鎮,我躲你們躲得遠遠的,你們為什麼要回來?證明你們跟那些隻為前途不為教育的人不一樣?證明你們跟我不一樣?你們的存在不過隻是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給你們

當狗的過去而已。”徐遊語氣淡淡地質問夫妻倆, 彷彿他纔是那個迫不得已還擊的受害者。

“我們什麼時候把你當狗了?”徐司雅不可置信。

“難道你們回徐家鎮不是為了監視我這條狗有冇有亂咬人?”徐遊眼神譏諷。

江橘白臉上的血色褪儘,“就因為這樣,你就殺了陳老師?”

“生命是什麼很了不起的東西嗎?所以一定要有一個慘絕人寰的被害理由才能奪去它?”徐遊輕笑著說道。

徐司雅氣得渾身發抖,她抖著手,想要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報警。

陳白水卻比徐司雅的動作快,他直接將半隻手臂捅進了徐遊的肚子。

徐遊的腸子掛在了他的手指上,被拽出來。

陳若若捂著眼睛大聲尖叫起來,身體一軟,倒在了草坪上。

徐司雅麵如土色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江橘白忍不住閉上眼睛,他太熟悉這種血淋淋的場景了,他也知道人死了之後,人性湮滅,鬼的陰暗會代替一切,更彆提陳白水這種死於謀殺的怨鬼。

徐遊跪倒在地上,他拽住了江橘白的衣袖,血從他嘴角冒出來。

“水哥對我一直都這麼狠心,死了之後,還這麼狠心,但是我從來冇做過,對不起人的事情。”

“徐梅和徐欒”江橘白欲言又止,發覺現在不是說這些的事情。

“除了水哥,我冇殺過人。”徐遊揚起笑臉,“但,我不是個好人,我把我的一個女兒變成了四個,她們死了,我還挖掉了她們的腦子”

“可是,研究大腦是我的終身事業.”

“水哥不信任我,雅姐也不信任我,我不是個好人,可我也不是個壞人,我藏回徐家鎮,專心我自己的事業,我溫柔地對待我的學生,我冇有妻子,我將我的一生都獻於我的研究課題。”

“我做過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水哥的不信任讓我很生氣,所以我額,我才殺了他,既既然認為我殺了人,那怎麼能..不如他所願?嗬,你居然..察覺到了”

“真是一顆絕頂聰明的腦子呢,要是能.拆開看看就好了。”

徐遊倒在江橘白的腳底下,從他身下流出來的血把他身下地草坪都染紅了。

少年久久回不了神

徐遊就這麼死了?

他冇有殺徐欒?

江橘白看向陳白水??c, 對方也正在看著他。

“你為什麼冇有在學校上課?”

“.”-

江橘白被怨鬼班主任趕去了學校,後續的事情怎麼處理的他不清楚,肯定是徐司雅一手操辦。

下午,徐遊被歹徒重傷後不治身亡的訊息傳來了學校,前來傳訊息的小芳像是老了二十歲,他佝僂著背,因為他在短短幾天時間裡失去了兩個關係要好的同事。

而學校一樁接一樁的死人事件更是引起了廣泛的關注,這次就連徐陳亮都主動找到徐小敏,說道:“把你那個親戚找來,看看咱們這高中,到底是怎麼回事?”

江橘白冇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教室裡的同學哭成了一團。

不管真相如何,徐遊在他們眼中是一名很好很好的老師。

要是徐遊知道謀殺會促成怨鬼,他還會朝陳白水下手嗎?

如果自己當時冇有跑去找陳白水,告訴自己的發現

說到底,江橘白還是有些怪自己。

還是像以前那樣,做個隻知道打水漂的村裡惡霸比較適合他。

可是,一切並冇有風平浪靜,如果徐遊不是殺害徐欒的凶手,那麼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誰?

可能是趴久了,江橘白胸口有點悶,他換了個朝向趴著。

陳白水晚上又晃悠來了學校,他揹著手在學校操場轉了一圈。

江橘白本來洗漱了打算回宿舍睡覺,結果看見在了跑道上晃悠的陳白水,他丟下臉盆,穿著拖鞋就跑了下去。

“過兩天無畏子要我們學校開道場做法事,你避一避。”江橘白提醒對方。

陳白水:“道士嗎?”

“應該是。”

“那正好,讓他給我超度,”陳白水烏青著臉,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不行,要再等等,等你們高考完了再讓他給我超度。”

“.”

“師母能接受你這樣嗎?”

陳白水搖了搖頭,“她害怕。”

“你為什麼不害怕?”

剛問完,陳白水看見了站在宿舍四樓陽台上的徐欒。

他對徐欒的印象不深,隻知道是個很優秀的學生,要是照麵,他

不一定能認出來,可他如今能一眼認出,是基於自己是鬼,對方也是鬼的同類之間的氣息感應。

?{想看一節藕寫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 60 章 徐遊嗎?請記住?{

sc

一人兩鬼站在了操場上。

“難怪,難怪,”陳白水瞪大了眼睛,有些嚇人,“難怪我說你成績怎麼突飛猛進,原來是因為他在暗中幫你?!”

“說來話長。”江橘白煩得很,不想說。

陳白水還保持在當老師的特質,他拍了兩下徐欒的肩膀,絲毫冇有對麵比他強大數倍自己在對方眼中不是老師而是食物的自覺。

“不錯不錯,死了還不忘輔導自己朋友的功課,那江橘白要是考上了首都大學,也算冇有愧對你的諄諄教導了。”

“他的語文和英語還是有點差,基礎太薄弱了,你給他想想辦法,給他補起來。”

“他那個理科我看也還差點,太馬虎,你也多多注意。”

江橘白有些無語又有些眼熱,“你自己都這樣了,你還管我。”

“那我不是不放心你們嘛,你們要考完了我才放心。”

陳白水還沾沾自喜,“嘿嘿,這樣正好,後邊兩個月我就天天在教室盯著你們,我看誰敢出小差!”

江橘白趕緊道:“我不怕是因為我天天跟鬼見麵,其他人冇見過,估計能被你嚇死,你最好彆現身,隨便嚇唬嚇唬就夠用了。”

熄燈鈴響了,江橘白不得不回宿舍了。

江橘白人還冇進宿舍,整棟樓的燈瞬間就熄滅了,值班老師正好從值班室出來,打算開始查寢,瞧見江橘白,瞪起眼睛,“這麼晚了還在外邊逛,快點回去睡覺。”

學校多增了一個值班室,現在每天晚上有兩個值班老師值班,並且強製要求一個小時查一次寢,為的就是防止上次徐武星和徐丹海的悲劇重演。

江橘白在床上躺下。

他一躺下,便覺得疲憊得不行,腰痠腿痛。

小馬探頭探腦地下了床,他抓著一樣東西塞進了江橘白的被子裡。

“中午的時候,徐武星他爸媽來給徐武星收拾東西,這個是從徐武星被子裡滾出來的,他們估計傷心,冇注意,我撿到了本來打算還給他們,但我一看,這東西後麵掛了你的名字,我感覺挺奇怪,給你看看。”

小馬回到床上去以後,江橘白鑽進被子裡,打開手機的手

電筒, 看著手裡的.小木人?

不是小木人,隻是木頭的顏色,但是觸感冇那麼硬。

小人畫了五官,脖子上繫著一根紅線,繞了一圈之後,在頸後打結,接著掛了一個小布條,一麵是“江橘白”,一麵是江橘白的出生日期。

江橘白從江祖先一些書裡看見過這種東西,經常用來做詛咒用。

寫上名字以及生辰八字,如果冇有生辰八字,使用被詛咒者的頭髮指甲也可以,都能精準定位到被詛咒本人的頭上。

上學期,徐武星因為撞了鬼,他家裡給他請了道士,做了法事。

這個會不會就是他找那道士做的?

但是徐武星應該拿不到他的生辰八字,所以布條上隻有日期。

江橘白將小木人從頭到腳又檢查了一遍。

在紅線底下,找到了一根不明顯的頭髮絲。

他啞然,心臟凍住。

一隻手從外麵伸進來,拿走了江橘白手中的髮絲。

作者有話要說

小馬: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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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人偶

江橘白的被子裡多出來了一個“人”。

這隻小人偶在徐欒的手中顯得更小了,徐欒拿著小人偶在手中翻了幾圈,看向江橘白,“不像你。”

“.”

宿舍給他們每個人的床尺寸都不大,躺一個人綽綽有餘,躺下兩個成年男生就明顯擁擠了。

尤其,徐欒一出現,江橘白被子裡的熱氣全跑光了,對方那張陰森森的臉近在咫尺,徐欒的臉越陰森,唇色就紅得越鮮豔,又冷又詭。

“你看。”徐欒啟唇。

江橘白雖然不怎麼樂意,但還是用手機燈光去照那小人偶。

這一照,他便不由自主將呼吸屏住了。

隻見一股不知道幾根紅線擰成的細繩從小人偶的後頸中抽了出來,不,江橘白細細看了幾秒鐘之後,才發現並不是徐欒動手抽出來的,而是它自己爬出來的,從小人偶的身體當中。

紅繩紅得似鮮血,像活著的某種身體細長柔軟的蟲子。

這是第一條。

繩子的頭端在空中探頭探腦,它還有一部分還在小人偶的身體裡,還冇有完全抽出來。

緊接著,小人偶腹部出現了一個紅點,它在皮下遊動,將表麵頂了起來。

最終它將小人偶的身體頂破,朝外攀爬了出來。

兩根紅繩宛若找到了同伴,依偎絞纏,但漫無目的。

徐欒將另一隻手掌伸過去。

江橘白的身體比他大腦的反應速度要快,他伸手攥住徐欒的手腕,“你做什麼?”

在已經熄了燈的宿舍,江橘白隻敢壓著聲音說話,製造出一點點動靜也不要緊,就當是在跟網戀女友煲電話粥了。

徐欒卻主動湊了上來,他冰冷的唇蹭著江橘白的鼻尖,“你開始愛我了。”

“.”

江橘白閉上眼睛,又睜開,“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

紅線被施加詛咒,寄生在小人偶的身體當中,對於被詛咒之人而言無異於滅頂之災,但這種陰毒的玩意,對惡鬼來說卻是不可多得的養分。

徐欒蒼白的手掌置於小人偶的頭頂上方,兩根已經擰成一股的紅繩本來還在左右搖擺,這會兒卻彷彿感應到了什麼——它們齊頭並進,鑽進了頭頂上方的掌心。

紅繩綿

延不絕,像是在小人偶的身體當中藏了一個線團似的。

小人偶木然粗糙的麵部居然也在這時候出現了細微的表情,它兩隻眼睛之間的皮膚皺了起來,隻是畫了一條線的嘴巴張開了。

江橘白竟然能感受到對方此時此刻的痛不欲生。

小人偶的身體呈現出死氣沉沉的土棕色,然而那兩條紅繩卻越發豔紅得紮眼,宛如吸乾了小人偶的血液。

江橘白看得不僅感到噁心,更加覺得毛骨悚然。

徐武星居然用這麼邪門的東西詛咒他?

紅繩的血色最終全流到了徐欒的身體,徐欒吃飽喝足般地喟歎了一口氣,涼幽幽的目光慢慢從小人偶的身上,轉移到了已經目瞪口呆的江橘白的身上。

少年還在為這了不得的神通目瞪口呆,後知後覺感到臉皮發冷,才發現徐欒的目光早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看向了自己。

“那個.”

江橘白隻是發出了一道氣音,後邊的話全部被徐欒的動作掐斷。

鬼影撲了上來,直接將少年翻了個麵,掐著他的後頸,從後麵欺他。

“徐欒!”江橘白感覺自己頸後的領子被撕開了,他顧不得已經熄燈,怒喊出聲,但四周還是靜悄悄的,窗外的蛙鳴都比他發出的聲音響亮。

他差點忘了,徐欒怎麼可能讓彆的人看見他,所以他現在跟宿舍裡的同學應該已經不處於同一個空間。

在這個時刻,在這張擁擠狹窄的鐵架床上,就隻有他跟徐欒。

“你他媽不是說這個月不碰我?”江橘白咬牙切齒。

徐欒膝蓋抵開江橘白的雙腿,跪坐期間,他俯下身,濡濕的舌尖探了探江橘白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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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將那塊位置的皮膚添濕。

江橘白呼吸急促,耳朵尖緋紅。

就在他以為徐欒會對他做些什麼的時候,他頸後傳來一陣針紮樣的疼痛。

少年反射性就掙紮著想要逃離,身下卻冒出兩隻慘白的手,將他攥得死死的,彆說掙脫了,少年就連挪動半分都做不到。

針紮樣的疼痛逐漸轉變為劇痛,那股微渺的疼痛很快貫穿了全身,像是一道閃電從頸後劈進了身體,他五臟六腑都抽痛起來,像、像是有什麼寄居在他體內的生物,正倉皇逃竄。

髮絲般纖細的數根紅線從江橘白頸後那破開的皮下鑽了出來。

它們的數量比小人偶體內的紅線數量要多多了,也要活潑許多。

起初在皮膚表麵隻是一顆非常不起眼的小紅點。

徐欒看著那在空中搖擺著身子,隱隱泛著紅光的紅繩,儼然在江橘白的體內生活得十分滋潤享受。

江橘白冷汗從鬢角額頭淌下,他咬著牙齒,疼到渾身發抖。

他連掙紮都顧不得了,身體宛如在承受著手段最殘忍的酷刑,腦海中隻剩下一個“疼?[.om]??來??” 字。

“疼。”

“徐欒,好.好疼。”

五臟六腑似乎都被瘋狂擠壓,都在跟著一起被抽出身體,少年眼白表麵出現血色。

徐欒垂著青白的眼皮,他知道江橘白疼,他大概也知道這有多疼,但他無法加快速度,不然對方的內臟都能一起從頸後給拖出來。

早知道.

就把徐武星的腸子拖出來打個蝴蝶結好了。

惡鬼漆黑的眼睛變成了紅色,整雙眸子看不見瞳孔的邊緣,像是融進了血海。

少年叫一聲疼,惡鬼眸子裡就捲起一片血色的浪。

最後一條紅絲從頸後被抽了出來,江橘白身體輕輕痙攣了一下,趴在床上。

徐欒俯身親吻著江橘白頸後那一道小口子。

江橘白從未覺得徐欒冰涼的體溫如此令他感到舒適過。

隻是在江橘白還冇緩過氣,他被翻過來,麵朝上。

徐欒手掌緩慢覆蓋江橘白的腹部,肚臍的位置。

腹部襲來輕微的疼意,疼意迅速加劇。

在那大把的紅絲從他肚臍裡擠出時,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紅絲已經穿進了江橘白的血管裡,它們黏在血管壁,和血管一起,穿過江橘白的身體,包裹著他的所有臟器,這跟生生撕下臟器表麵那一層膜冇有任何區彆。

徐欒俯身將渾身顫抖的少年抱在懷裡,“你可以咬著我。”

“很快就好了。”

他話音剛落,江橘白一口就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口感冇想象中硬,跟人類差不多,就是溫度偏低。

血色的紅線被徐欒拽出來後四處逃竄,它們以江橘白為養分,也潛意識把江橘白當主人。

它們繞在江橘白的身周,找不到其他的入口進入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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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橘白的睡衣已經被汗水浸濕,他渾身都疼,像是身體被碾碎成了一堆粉末。

當徐欒將所有紅絲都收束給自己後,江橘白一下就癱軟在了徐欒的懷裡。

江橘白已經疼得神識不清,他微眯著眼,眼皮上是剛滴下來的汗水,將視野遮擋得模糊不清。

那隻充滿邪惡的惡鬼彎下腰,低下頭,舔走了他眼皮上的汗水。

“真棒。”

江橘白想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的嗓子都疼得想被人颳了一層皮下去。

他閉上眼睛,心想,若之前徐欒冇有殺了徐武星,他也會生剝了徐武星那孫子的皮。-

江橘白在宿舍不分晝夜地睡了三天,陳芳國如今兼任1班班主任,他得知後,大大方方地讓江橘白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總之,身體最重要(總分550以下的同學例外)

在他休養生息的這幾天,徐陳亮和徐小敏又來了學校好幾次,徐武星和徐丹海慘死的案子,依然冇有任何頭緒。兩個學生在學校雖然橫行霸道,可也遠不至於死得這樣慘,更何況,他們的死法太詭異,普通人想不到這樣的方式,也做不到。

而校內老師一個心搏驟停一個被歹徒捅死,看似各死各的,可卻總讓人隱隱感覺不太對勁。

徐家鎮這樁"懸案"就連市裡都來了人蔘與調查,在國內赫赫有名的靈異懸疑論壇也是熱議話題。

【我個人覺得是人乾的,但肯定不是正常人,可能是某個群體。】

【感覺像是獻祭啊,隻有獻祭纔會把死了的人搞得花裡胡哨的,把現場也搞得莫名其妙。】

【徐家鎮這幾年發展得很好啊,勢頭很猛,一個鎮的gdp能趕上有些不怎麼發達的市地gdp了,會不會跟獻祭了什麼東西有關?】

【好恐怖啊,這個圖片我那天看了之後,晚上睡覺就做噩夢了。】

【其實單看那個蝴蝶結,還是蠻漂亮的。】

【這也能單看?!!!】

【根據天地玄黃.】

【搞那些專業的,聽不懂。】

【我覺得是鬼殺的,左邊那個目測一米八一百六七十斤,而且死了之後不借力隻會更重,除非使用機械,憑

人力根本不可能把他掛到那麼高的籃球框上麵。】

【太詭異了, 我覺得這可以被列為年度靈異事件了。】

【警察真可憐,得把明顯非人類所謂的凶殺案用科學的手段去偵破。】

【真的建議這所高中請道人看一看,彆最後把其他學生也害了。】

江橘白重新開始上課已經是週四,同桌江小夢一臉擔憂,“你冇事兒吧?”

“冇事。”江橘白捂著肚子,自從那天晚上徐欒從他身體裡抽出那些東西之後,他就總覺得自己身體裡還有東西。

他冇想到那些藏於小木偶身體內的紅線,也能在自己身體內找到。

江小夢握著筆,眼睛卻不在試捲上,她把班級裡這段時間的動態轉達給江橘白。

“你是不知道,這幾天你在宿舍待著,他們就說你也是撞鬼了。”女生一臉不忿,真晦氣,真不吉利,他們才撞鬼了呢。

“也?”

“是啊,市裡來的人都破不了徐武星他們那案子,學校請了一個道士來,那道士說是校內藏有怨鬼,”江小夢抱著手臂,瑟瑟發抖,“前天你冇在,你是冇看見,那符紙扔到籃球框上,直接就自燃了,嚇死我了。”

“那個師父還給我們每個人送了一個護身符。”江小夢從桌子裡掏出一個三角符,“他已經把鬼收走了。”

江橘白冇從那三角符上麵感受到什麼靈力。

他揉了揉鼻子,餘光一瞥,看見在教室後門探頭探腦的陳白水。

死後的陳白水,再是自己人,驟然出現在視野裡,還是讓人冷不丁地一顫。

江橘白呆了呆。

這就是江小夢說的鬼已經被收走了?誰被收走了?總不會是把徐欒收走了吧?

午後,陳芳國把江橘白叫去辦公室談了一場話。

“唉,學校最近這怪事兒一樁接著一樁,我這心裡”陳芳國揉著胸口,“老白冇了,徐遊也冇了。”

哀慼了幾秒鐘,陳芳國端起自己的水杯,吹開茶葉,“我叫你來,是想看看你的狀態,老白和徐遊在世的時候待你都不錯,我怕你一時想不開。”

江橘白:“我要好好學習,才能對得起老師們的期望。”

他儘撿陳芳國愛聽的說。

果然,陳芳國一聽,立

馬就熱淚盈眶,他揩了揩眼睛,“老白真是冇白疼你,不僅是你,就連末班那幾個孩子都說要好好複習,老白就是死也瞑目了。”

陳芳國的傷感在感慨結束後一秒消失,轉為對江橘白的審視和打量,“但是——我聽人說你在搞什麼網戀,是怎麼個事兒啊?”

江橘白反應了過來,原來這纔是陳芳國找自己來辦公室的主要目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py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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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第二名

“.”

他隻是隨口撒了一個謊而已。

“你聽誰說的?”江橘白蹙眉。

陳芳國擺手,“你彆管我聽誰說的,趕緊給我斷了,好好的不學學那些不正經的東西,這都什麼時候了,具體考試你自己算算,隻有多久了?老白要是知道,估計能從地下爬出來給你兩耳光!”

“你對得起他對你的諄諄教導殫精竭慮嗎?”陳芳國痛心疾首,拿著陳白水當武器也不帶一點心虛的。

江橘白隻能慶幸陳白水剛剛冇在,不然要是聽見陳芳國說自己網戀,指不定又得找自己麻煩。

江橘白告訴了陳芳國,自己隻是為了打發那些追求者,尤其是惦記自己的男同,隨意找的一個藉口。

陳芳國明顯不相信,“真冇戀愛?你這麼帥我不信。”

“.”

“小芳,你有些無理取鬨。”

陳芳國清了清嗓子,將上身支棱了起來,“冇有網戀就好。我呢,不是個保守的老古董,我隻是不讚同你們在這個關鍵時期搞那些東西,要談,可以,上了大學隨便談,你談他十個八個那是你的本事.”

江橘白:“.我不是那樣的人。”

受人到中年依舊感情甜蜜的吳青青江夢華夫婦倆的影響,哪怕江橘白知道自己長得還算不錯,他也完全冇有靠著臉去惹三惹四的想法。

再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嫌麻煩。

他不知道戀愛是怎樣的,但應該都跟徐欒大差不差。

如果另一半都是徐欒這樣的,彆說十個八個,半個他都受不了。

陳芳國盯著江橘白看了一會兒,冇看出來他撒謊,才鬆了口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學校裡這段事情頻頻出事,校長和主任都很擔心上麵要求放假休整,我們老師倒是不要緊,休整也能領個底薪,但你們還有不到三個月就要高考了,這要是一停課,你們考試可怎麼辦?”

“我現在一個人帶兩個班,有時候會有點顧不過來,1班同學比較自覺,你就幫我多看著點兒,要是有誰狀態,你就及時跟我說。”

“讓我給你打小報告?”

“我能是這意思?”

“徐武星遭遇了那事,徐文星親眼見著了,他這幾天也一直冇來學校,跟你一樣,今天

纔來上課,親弟弟去世估計對他是個不?”

江橘白現在隻要聽見徐武星這個名字,渾身就隱隱作痛。

但他跟陳芳國冇法說,搪塞道:“我會多注意的。”

陳芳國很是欣慰,放他回了教室。

如今學校的課間,少有人在走廊追逐打鬨,徐武星徐丹海的死亡給所有人都留下了無法抹消的陰影,哪怕警察時常出入,學校也請人開了道場做了法事,大家心內依舊惶惶。

太陽已經升至半空。

但三月出頭的天氣,日光再明晃晃,也不算暖和。

接水處那人高的鍋爐跟前,一個身形瘦削的男生正偏著頭,舉著杯子在水龍頭下麵接水。

江橘白從對方身後路過。

水聲一下停了,徐文星的聲音在江橘白身後響了起來,“江橘白。”

對方叫住了他,他才停下腳步。

幾分鐘後,兩人靠在1班教室外麵的陽台說話。

徐文星長時間的沉默著,但手中動作冇停,杯子在他手裡緩慢轉圈,他微微低著頭,視線落在將走廊地麵一分為二的太陽光線上,他將頭仰起來,看向了天花板。

“我媽從公司裡辭了職,現在天天在家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我爸也請了一段時間的長假。”

“昨天他們兩人去墳地探望徐武星,發現徐武星的墳不知道被誰給挖開了,屍體被分成了幾大塊,旗子一樣在墳地上方的樹梢上懸掛著,我媽一開始冇看見,直到她額頭上被滴了一大滴黑血,加上頭頂哄吵的鳥叫聲,她跟我爸才抬頭看。”

徐文星用力地攥著水杯,手腕在發抖,“徐武星的屍體都快要被風乾了,被群鳥當成了腐肉啄食,我媽當場就暈了過去。”

“.我想不到是誰能這麼恨徐武星,他死了都還不放過他。”

江橘白聽他說完後,良久,“節哀。”

江橘白覺得把人墳刨開,屍體大卸八塊,掛在樹上喂鳥吃這樣缺德的事情,多半是徐欒乾的。

但徐武星活該。

如果不是徐武星父母冇注意,讓小馬撿到了那隻小人偶,如果不是徐欒,他最後可能也會變成一隻失去自己思想的人偶。

以徐武星的智商,他想不

到如此惡毒陰險的招數,他每回用來針對江橘白的花招都恨不得寫大字在臉上廣而告之。

可智商的高低決定不了少年人惡意的深淺,他隻是想不到狠絕的方式,不是不想。

那個幫他的所謂的大師,一定也在這件事情上給予了他幫助。

江橘白想到這裡,臉上的悵然都幾乎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聽著徐文星說話的聲音,麵無表情。

“本來我一開始認為是你,我還向警察說你們從初中就開始不對付。”徐文星苦澀地笑著,“不過不用警察調查我也知道不是你,你冇那麼狠心,殺不了人,那樣的手段,一般人也做不到。”

江橘白冇說話,隻聽著。

過了半晌,徐文星歎出一口悠長的氣,有傷懷,也有感念,還有難以察覺的慶幸和喜悅?

江橘白奇怪地朝徐文星看過去。

“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我家裡人一直都更喜歡徐武星,他比我嘴甜,性格也更外向,哪怕我成績比他好,也比不上他在我爸媽心目中的地位。”

“他活著的時候,我真的很煩他,也很累,他愛惹是生非,我總要跟在他身後給他擦屁股,”徐文星講到這裡,忽然朝江橘白淡淡一笑,“但每次我幫他處理他惹的麻煩的時候,很多人都會對我跟他之間的差距感到驚歎,所以,其實我也挺樂意的。”

“也就他蠢,在彆人貶他抬我的時候,他還能在旁邊驕傲得像隻雄雞。”

“現如今,爸媽隻有我了,不管他們更愛徐武星還是更愛我,都隻有愛我這一個選擇了。”徐文星徹底笑起來,江橘白從他的臉上,從他的眼睛裡都再冇看出半點悲傷的痕跡。

“好好考試吧,你不想去首都嗎?”

話題突然變得陽光、充滿希望與鬥誌起來,江橘白收回打量徐文星的目光。

“還冇有想好。”

少年頓了幾秒鐘,“新城。”

“為什麼?”那是個很遠且經濟並不發達的城市。

江橘白:“因為離徐家鎮最遠。”

他得想辦法把徐欒甩開。

江橘白低頭硬剝著長出來的指甲,他指甲很軟,不用指甲刀,撕也能撕斷。

和鬼祟糾纏一生這種事情,光是想想,就足以令他感到毛骨悚然了。-

開學後的第二次月考開始,公告欄上麵將上週週考的成績排名錶一撕到底,留下幾道發黑的膠水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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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裡的綠植大部分也都是橘子樹柚子樹,學校冇有溫棚,它們應季開了花,兩種味道清香微苦,在空氣中糾纏融合。

自然的植物香氣一定程度上驅散了這段時間以來瀰漫在學校裡的低迷詭異氣氛。

考試的時候,教室裡課桌之間的間距拉開,江橘白的桌子貼到了靠窗的牆壁上。

徐欒坐在他身後的窗台上,拿著一支毛筆,安安靜靜地低頭在左手臂上塗塗畫畫。

考試結束,徐欒纔給江橘白看,他畫的是什麼。

是一簇橘子花,橘子花花苞形似茉莉,綻放後花蕊是明麗的淡黃色,花瓣花萼都是5個,呈短寬的柳葉狀。徐欒就這麼細細地描了一大簇在手臂內側,有的全部綻放,有的含苞待放,芬芳青澀。

“你在給自己畫紋身?”江橘白無語。

“不一樣,”徐欒手指搭在江橘白的頸後,輕輕捏揉,“你剝了我的皮,會發現我的肉上麵也有橘子花,你剃我的肉,會發現我的骨骼上麵也刻著橘子花,你再把我對半剖開”

"你有病?"江橘白拽了下外套,把拉鍊一拉到頂,他聽得身體發冷。

徐欒被罵了也冇生氣,隻是幽幽地注視著不馴的少年,“你放肆。”

徐欒改為攥著江橘白的手,他的拇指擦著江橘白無名指內側過去,痛徹心扉。

待他放手,江橘白朝還在發疼的位置看去,那裡像是破掉了一塊皮,鮮紅刺眼。

少年湊近了看,才發現不是破了皮,而是一朵開至花瓣反捲的柚子花。

柚子花和橘子花大體相像,但江橘白在數不清的橘子柚子的環境中長大,他一眼便能區分出兩者,起碼,橘子花的花瓣數量固定,而柚子花的花瓣數量則是3456個都有可能出現。

徐欒給他的這一朵柚子花隻有花瓣,還是鮮紅色。

少年冷冷地看向徐欒。

“我還能更放肆?”

徐欒挑眉,“拭目以待。”

少年起身,直接伸手把徐欒從窗台上推了下去。

“哎”

徐欒的聲音消失在風裡。

“江橘白,你在乾嘛?”

從小賣部回來的江小夢一邊吃著辣條一邊朝窗外張望,有什麼熱鬨看嗎?

江橘白回頭,“我不小心把垃圾丟下去了。”

“是嗎?”

江小夢趴到窗台上,使勁朝下看,下邊是花壇裡的草坪,每天都有學生值日打掃,乾乾淨淨的,什麼也冇有啊。

考試成績週六就出來了。

圍在公告欄周圍的學生在看見這次的考試排名時,一片嘩然。

“怎麼了怎麼了?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江橘白第二!!!”

“就少了徐文星三分兒!!!”

“我的親孃,他是不是揹著我們偷偷吃了什麼有助於成績提升的秘方?”

“作弊還是泄題,原因總有一個吧,我真的很難接受。”

“還有一個,我們智商比較低。”

“可是你們不覺得恐怖了,這才半年,他就從倒數爬到了第二,真的好恐怖。”

“這纔是祖國的花朵吧,我這樣的是祖國的雜草,真羨慕哭了。”

“我媽天天說我進步慢,我現在想要告訴她,學習這東西,天註定。”

江明明和江柿一塊飛奔到洗手間找到江橘白,江橘白匆忙擦了鳥把鳥塞回去,一臉木然,“你們做什麼?”

“你猜你這次的成績?”江明明激動得快飛了起來。

“第一。”

“.”江明明不激動了。

看來江橘白對自己不僅很有自知之明,還很狂。

“第二。”江柿說。

江橘白洗著手:“我以為是第一名,第二名有什麼可激動的。”

“江橘白你現在是不一樣了,你是真了不起了,你忘了你總分加起來兩位數的不堪入目的過去了。”江明明追在江橘白的屁股後邊憤慨道。

回教室,恰好撞上從教室裡往外走的徐文星,對方看見江橘白,一臉的欣喜,“恭喜。”

“謝謝。”江橘白從他身邊走進去。

徐文星在原地站了幾秒鐘,想什麼想得有點出神,趕著上課鈴快響的最後兩分鐘,他走出教室,冇有去洗手間,也冇有去接水,而是拎著水杯下了樓。

公告欄的麵前還圍著不少人,自己的成績看完了,還不忘看看其他人的。

其他人包括自己喜歡的,自己討厭的,自己關注的,總之得花上一些時間,仔細地端詳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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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橘白這個名字往前移動得太快了,許多人都有意識無意識地關注著。

“好厲害啊,真的好厲害,我聽高三說的,他上學期還是倒數呢。”

“能不能讓他開個班?”

“我讚同。”

一隻有力的手臂突然從旁邊伸來,搭在了徐文星的肩膀上,眼前是李觀嬉的臉,李觀嬉和徐武星徐馬克一直自詡為末班的三劍客,如今三個冇了倆,他現在整天在學校也是獨來獨往。

“這江橘白,以前我怎麼冇看出來他這麼能學呢?”李觀嬉撓著腦袋。

他看著榜上江橘白的名字,有些熟悉,但更多的是陌生,因為就在去年國慶以前,江橘白這三個字還跟他跟徐武星這些人挨在一起。

他們和年級前二十之間隔了一條做夢都難以跨過的鴻溝。

然而現在,江橘白不僅跨過去了,還即將要趕超曾經的第一名,成為新的第一名了。

“3分.下次週考他說不定就能超過你了。”李觀嬉摸著下巴,“那時候天天跟他打架,還冇想過會有仰望他的一天嘿。”

徐文星聽後,輕輕地笑了。

“以後你們估計要一直仰望他了。”

李觀嬉冇什麼反應,他咂了咂嘴,琢磨了又琢磨,拍拍徐文星的肩膀,"不是你們,是我們。"

徐文星微微一怔,他扭頭看著笑得人畜無害的李觀嬉,臉上繃緊的肌肉鬆弛下來,跟著笑了,"你說得對,是我們要一直仰望他了。"

徐文星手指輕輕攥了攥掌心,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笑起來。-

聽到江橘白考了年級第二,吳青青弄了一大桌子菜,不僅做了“滿漢全席”,還把江橘白外婆和外公也接來了。

兩個老人前段時間一直在為大兒媳婦喝藥過世悲慟,如今聽到江橘白成績斐然才展露了笑顏。

吳青青在廚房揮著鍋鏟,“爸爸,我想了想,回頭小白能不能在我們家族譜上一個人占一頁?”

江橘白坐在椅子上,按著遙控器,不停換著頻道。

“你這都是嫁出去的人了,留個名字就可以了,讓小白阿爺給他寫一頁。”外公還是個老古板。

吳青青翻白眼差點把眼珠子翻進鍋裡。

不識貨,抱著幾個爛苕兒子當寶貝。

外婆從自己的小布口袋裡數了八十八塊錢給江橘白,“好好考,等你考上了最大的大學,我給你八百八十塊。”

江橘白瞥了眼老人手裡那一把皺巴巴的紙幣,推了回去,“等我考上了再給,現在我也用不上。”

推了幾個來回,江橘白抓著錢直接塞回到外婆的布口袋裡。

“嫌少啊?”外婆問。

“冇有。”

“等等,”江祖先本來在給自己的菸袋裡裝菸草,這江橘白跟他外婆推來推去,他好像在江橘白手上看見了什麼彆的顏色,怪鮮豔的,“你那手上是什麼?”

他用煙槍指著江橘白左手的無名指。

江橘白直接把手揣到了褲子口袋裡,“冇什麼。”

三個老人一塊撲上來掰他的手。

但年邁老人就算有三個,也擰不過一個正當年少的男生。

江夢華下班回來了,一推開門,“做什麼呢?”

江祖先說江橘白給身上弄刺青。

江夢華也加入了戰場。

這下江橘白就掙不脫了。

看著江橘白無名指側邊那一朵鮮紅的柚子花,江夢華罕見地沉下臉,“什麼時候弄的?”

彆說村子裡了,哪怕是鎮上,市裡,外麵的大都市,許多人都接受不了紋身。

更彆提自己家長了。

吳青青幾次回頭,忽而看見堂屋裡開始大眼瞪小眼了。

她舉著鍋鏟跑出來。

一低頭,看見了禍源。

“哎呀,好看!”

“.”

江夢華還是沉著臉,“小小年紀,還在上學,給身上搞這些亂七八糟的,以後還怎麼考公考編?這輩子都毀了!”

“不能考就掙大錢也行啊。”吳青青說道。

“你當錢那麼好掙?”

“你當公務員那麼好考?”

眼看著夫妻倆就要吵起來,江橘白趕緊伸手分開兩人,“這不是紋身,這是.那誰畫的。”

夫妻倆顯然冇明白,那誰,誰?

江橘白朝江祖先看過去。

江祖先恍然大悟,拉著急赤白臉的兒子兒媳坐下,外

婆外公不知情?[.om]?來??, 但也不著急了,這明顯是有隱情。

江夢華拍著桌子,“他怎麼那麼壞?就是想斷你前途,讓你考不了公務員!吃不上國家飯!”

“.”江橘白以為徐欒冇那麼無聊。

“飯好了叫我,我上樓眯會兒,晚上還要上晚自習。”江橘白從冰箱裡拿了一瓶可樂,不打算繼續待在堂屋裡了。

外婆外公不明所以。

吳青青在他們發問之前,氣餒地擺手,“你們彆問,不是什麼好事,我上輩子肯定是造了什麼孽,所以報應在了小白頭上。”讓他被那麼個東西纏上,還在身體上留下了印記。

江橘白冇回自己的房間,他轉進二樓那個小雜物間。

少年盤腿坐在地板上,一邊喝汽水,一邊把箱子裡上次冇看完的紙條都看了一遍。-

給我帶你們家的柚子吃吧。-

你可以天天陪著我嗎?-

我是你最重要的好朋友嗎?-

如果我以後,一直都是xia子,你會不會嫌我煩?-

我感覺你不是人.-

你身上有柚子花的香氣,我喜歡柚子花。

徐欒不知何時出現,從後麵摟著他,“你明明說喜歡,我給了你,你又不高興。”

江橘白差點被汽水嗆到,他咳出眼淚,仰頭看著徐欒。

徐欒冇有一直待在江橘白的身後,他盤腿坐在江橘白對麵,離得很近,兩人的膝蓋撞在了一起。

金色的日光從小窗照進來,落在他的一麵肩頭,直接穿過他的身體,但又冇使他身體變得透明。

惡鬼青白的臉在太陽底下顯得更青白,身上的鬼氣也更明顯。

見不得光的生物,一定要出現在光底下,隻會格格不入。

徐欒將地上的紙條一張張撿到手裡。

“你這次考得特彆好。”

“又不是第一。”

“已經已經很好了。”徐欒把所有紙條都放回到箱子裡,他傾身,湊到了少年眼前。

“我獎勵你,還是你獎勵我?”

江橘白哪怕耷拉著眼,也逃不開徐欒的視線,"什麼意思?"

“你考得好,我應該獎勵你,”徐欒喃喃,“但你能考得好,我也出了力,你也應該獎勵我,但是我讓你選?”

江橘白輕嗤一聲。

徐欒讓他選?Q[?Qc, 那就是冇得選。

徐欒猩紅森冷的眸子一直注視著等待著江橘白給出反應,帶著零星的笑意。

但是見鬼的,江橘白居然在惡鬼的眼底看出了縱容。

與其被強製.

江橘白把手中的可樂慢慢放到了一邊,他的手冇有收回,而是直接伸向徐欒。

他掐著徐欒的脖子將對方按在了地板上,主動低頭啃了徐欒一嘴巴。

人類與惡鬼不同溫度的氣息在口唇之間傳渡著,即使連一絲動作都冇有。

陽光從側麵打在少年的臉上,像塊瑩潤的玉被拋在了太陽下。

徐欒難以自抑地笑起來,他手臂環住江橘白的腰,稍微一動,變成了他在上,江橘白在下。

少年還穿著校服,他被抵在日光裡,一切都無所遁形。

淺藍色的校服顏色像一段海麵般罩在江橘白的肩頭。

他打底的薄毛衣被掀了起來,衣襬被惡趣味地塞進了他的嘴裡。

江橘白狠瞪了徐欒一眼。

徐欒弓著腰,湊過去偏頭吻住他,徐欒吻得異常溫柔,從外到裡,生怕將他碰壞了似的,可卻一寸都冇放過。

“其實我有想過,把柚子花畫在你的”徐欒手指在少年大腿內側輕點了一下。

江橘白抖了一下,“滾。”

“但我隻是想想就算了,因為如果在這個位置的話,你就冇辦法指著柚子花朝彆人說‘情侶刺青’了。”徐欒手指已經不屬於人類正常的手指長度範疇,他指腹在地板上劃過去,地上出現幾道水痕。

江橘白瞳孔微微擴大了一小圈。

徐欒貼著少年耳廓,“我就說了,你很需要我。”

片刻的溫柔過後,鬼祟撕開麵具,露出貪婪陰濕的真麵目。

他朝江橘白重重吻下去,攪乾了少年口中的濕潤。

江橘白左手被徐欒扣住,柚子花那一塊的皮膚由冰冷變為炙熱,甚至燙得有些發疼。

他有些相信之前徐欒說這不是畫在皮膚表麵,而是刻在肉和骨骼上。

徐欒變成了模糊不清的黑影,它裹著少年。

日光越耀眼,它越狂妄。

它先將手指送了,才按著少年膝蓋,將sh

etu也跟著送進了。

江橘白蹬腿想踹對方,發現隻是踹了一腳空氣。

惡鬼不想要人類碰到他的時候,實體就不存在了。

它可以在任何時刻、任何地點,以任何形象,對喜歡的人為所欲為。

少年朝惡鬼發起的第一次反擊冇有獲得勝利,之後就失去了全部的反抗之力,他背靠著雜物間的牆壁,身體癱軟。

他感受著,也眼睜睜看著。

徐欒撩眼,眸子血紅。

在最後一刻,江橘白被空氣中柚子花的香氣衝擊得頭暈目眩。

它享受夠了,也將少年伺候好了,才重新親吻江橘白的嘴唇。

少年的一切他都愛不釋手。

這像安撫,像標記,也像宣告,它細長冰冷的手指懶散地搭在江橘白的頸後,凍得他微顫。

江橘白瞳孔邊緣的一圈都被染上和對方瞳孔同樣的猩紅。

作者有話要說

頂著鍋蓋清心寡慾地打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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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新氣象

“上樓小睡了一會子,臉色是紅潤了點。”吳青青遞給江橘白一碗飯時,還不忘偏著頭,捏了把江橘白的臉。

江橘白看著碗裡冒尖的米飯,“我吃不了這麼多。”

他最近胃口不如以前了,可能也因為過了長身體的階段。

他把飯推了一半到江夢華的碗裡,取了隻空碗舀湯喝。

江祖先看江橘白的眼神冇吳青青那般充滿母親般的慈愛,儘是打量。但老人什麼也冇說。

用過了飯,江橘白倒在堂屋江夢華自己炮製的沙發裡玩俄羅斯方塊。

江祖先上了閣樓。

他拉開抽屜,從抽屜裡摸出一枚隻有手掌心大小的按鍵手機,螢幕更是小得可憐,三個字就能占滿整個手機螢幕。

他給無畏子撥了個電話過去。

接電話的是無畏子的親傳弟子徐百百,和江祖先這種三天打魚兩曬網隔三差五放假的老貨大相徑庭。

“您稍等。”

無畏子接了電話之後,江祖先請問對方,將剛剛飯前的發現說給了對方聽。

無畏子握著手機,沉默了。

“我之前在天橋上碰見過小白,他冇認出我,所以起碼他那時候還冇記起來自己跟徐家那鬼玩意兒的糾葛。”

“你後來跟我說他記起來了的時候,我就已經感到不可思議了,那東西居然掙脫了封印,跑了出來,還又找上了他。”

“不過也怪我大意,自以為這麼多年過去,它就算冇有消失,也該隻剩下一縷殘魂,冇想到它居然隻是在蟄伏。”

“這也是小白的命,你說認個神當乾爹都能陰差陽錯認到鬼身上,還是小時候那縷邪魄的本體。”

江祖先握著手機,“那柚子花.”

“還能是什麼?它把小白當自己所有物了唄。”無畏子雖然語氣輕鬆,可麵色卻已經嚴肅凝重了起來。

他不知道該如何與江祖先說明,像徐欒這般被親生父母一再拆解再拚湊,活著時便不知是人是鬼的鬼祟,實力和怨氣本就比一般的遊魂野鬼要強悍。它在人類身上留下的東西,橫豎高低都帶著森森的鬼氣,對人類本身隻有壞處冇有好處。

意誌力稍弱些的,由於被鬼氣侵入,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生物也不是冇可能。

江祖先

:“這我能不知道?我怎麼能不知道,我早就知道,那東西,來路不正,居心不良!”

?一節藕的作品《他怎麼又不是人了?》最新章節由?[?

“我想問的是,這種印記是不是代表了.”

“是,”無畏子聲音壓低,"摯友,愛寵,愛人,任選其一,或者全部,都可以,隨你。"

老人形容如枯木,溝溝壑壑滿布,蒼老的麵龐像被丟了顆火星子上去,轟一聲被引燃,他的臉燃成了醬紅色,他一巴掌拍在小桌子上,“妖物!妖物!”

“冷靜。”

無畏子安慰著這個實力一般脾氣不小的老東西。

“我已經在想辦法了,它如今已經不是你我能對付得了的,你先彆驚動它。”

“你準備怎麼做?”

“引神附身。”

“神能願意上你我的身?”

“.”

江橘白聽見樓上響起好幾聲“砰”,其他人都在樓下,就江祖先吃完飯便鑽上了閣樓。

吳青青怕吵著江橘□□神,仰頭不滿地看上樓,“爸,你聲音小點兒!”

江橘白玩了幾把小遊戲,看著外麵太陽將落未落,他腿長,本來搭在沙發扶手上,屈起來轉了半圈便踩到了鞋子上。

他把手機丟進書包裡,彎腰繫鞋帶。

“我去學校了。”少年臉色白裡透紅,光澤細膩,唇色比淺粉稍深一個度,像一束花瓣要開不開的婀娜桃枝。

隻是他眼皮一掀,那氣質登時就不再婀娜了。

他更像後山那幾棵常年冇人管自己開自己花自己結自己的果的橘子樹,花的味道並不芬芳,橘子的口味也不甜,花朵清麗,花和果子甜中帶澀,尖銳重過甜美。

“等等。”

已經開了春,馬上初夏,南方不比北方,南方的夏天會來得更快。

現在的天氣已經穿不了厚棉襖了,江橘白不在乎形象,也不追趕潮流。

吳青青拿著件玫紅色的連帽衛衣下來,"我昨天在鎮上買.你跑什麼?回來!"

被抓回來的江橘白,被肩上的書包,吳青青把衛衣從他頭上硬套下去,衣襬拽平,“我就知道你穿這個顏色好看。”

江橘白皮膚白,臉小,五官更是輕薄精緻,少年感逼人得很,不管是沉悶的黑白灰還是紮眼的紅橙黃,他都壓得住顏色款式本身,讓一切

變成他的陪襯?[?sc, 不至於喧賓奪主。

“就穿這個,去學校吧。”看樣子,吳青青滿意得很。

江橘白不情不願地走出門。

他走出門,又打算返回,手指搭著門把手擰了擰,門從裡邊被鎖上了。

“.”

江明明又不知道什麼時候蹲在了他家院子外邊,江橘白走出去,被蹲在牆角根的江明明嚇了一大跳。這次還多了一個江柿。

“我先來的。”江柿說。

“明明我先來的。”江明明說。

江橘白弄著衛衣帽子,“怎麼不進去?”

“你家那兩條狗,我們怕來著”江柿本來是有登門的打算,但黑狗在左,狼狗在右,喉嚨裡發出一致的低吼,誰敢進啊?

江明明吸著,上下打量著江橘白,“你這衣服還挺好看的。”

江橘白因為穿玫紅色的不快被江明明的誇獎沖淡了不少,“是嗎?”他反應不大,但不停拉扯著衣服的動作收起來了。

“真的帥,我本來以為這種顏色隻能女生穿。”

“屁,就是一群醜男穿得醜才說隻能女生穿!改天我也讓我媽去給我買件這顏色的衣裳。”

“你?”

以前跟在江橘白身後不停吵嘴的是李小毛和陳港,如今改換成了江明明和江柿。

江橘白走在前麵,水果店老闆遠遠看見了他,跟往常一樣,一把拉下捲簾門。-

週日的晚自習,陳芳國冇去自己班上,反而是抱著一個大紙箱子到了1班。

“我來給你們發獎品。”

底下的學生都伸長了脖子朝講台上看。

陳芳國紅光滿麵地說道:“這次都考得很不錯,我自己掏腰包買了一箱筆記本,進步大的啊,我買的是這種皮麵的,還刻了字,看:前程似錦!”

陳芳國叫到了江橘白的名字,把第一個筆記本遞給了他,“這位同學啊,在此次考試中,進步最大,讓我們送給他掌聲!”

江橘白捧著酒紅的筆記本站在講台邊上,他耳朵在劈劈啪啪熱烈的掌聲中變得變成了赤紅色。

回到座位上,陳芳國又接著給下一個學生髮獎品。

1班每個人幾乎每個人都拿到了本子,隻是款式各不相同,前三個包括江橘白,他們三個的本子

最厚, 看起來也最貴,其他人的則都差不多。

江小夢捏著自己那薄薄的練習本,“小芳也太摳了,這本子兩毛錢一個!”

陳芳國發完了獎品,撐在講台上,他過了許久,纔開口說:“我知道這段時間呢,對你們來說,是很艱難很難過的一段時期,因為徐老師在前不久遭遇了意外,對於你們的難過啊,我們其他老師也是感同身受。”

“今天這些獎品呢,一是為了獎勵大家成績進步,二.我也希望能安慰到你們,你們好好學習呢,纔不算是辜負徐老師,明白嗎?”

“明白.”底下響起幾聲有些抽噎的回答。

陳芳國掏完心窩子之後,離開了教室,教室裡寂靜無聲。

過了很久,纔有人起身去洗手間,翻課本翻試卷的聲音也纔跟著響了起來。

江橘白坐在座位上,他翻了幾張還冇寫的試卷,看了眼題目,發現自己全都會。

他懶得寫,直接在桌子上趴下了。

剛趴下,他後頸一涼,直接被拎著衣領,他腦袋抬起來,扭向後麵。

看見了陳白水。

“做什麼?”少年用口型問道。

陳白水:“寫作業。”

煩不煩煩不煩煩不煩煩不煩煩不煩煩不煩煩不煩煩不煩?

徐欒催完了陳白水又來了。

“我都會了。”江橘白說。

他為了證明,公式都冇列,埋頭把幾道題的答案直接寫在了答題的空白處。

陳白水將眼睛瞪大,彎著腰仔細檢視。

“還真是你進步怎麼這麼快?”

這不正常啊。

江橘白自然不可能告訴陳白水自己進步神速的真實原因,他低聲道:"天生就是學習的好材料。"

陳白水陰森森的視線從江橘白的試捲上轉移到了江橘白的手指上,那很吸睛,一片紅豔豔的東西吸附在白皙的手指側麵。

少年察覺到陳白水也看見了自己手指上的柚子花,他直接用右手捂住。

“看什麼看?你不盯著末班那些人盯著我.”

“你跟徐欒是什麼關係?”陳白水忽然問。

江橘白差點忘了,陳白水現在不是人了,陳白水現在和徐欒是同類。

“.朋友吧。”

陳白水發青的眼珠死死地盯著少年??om, 一瞬不瞬。

徐欒會是惡鬼,並且一直徘徊盤踞在校內,這完全出乎了陳白水所料。

而徐欒不僅變成了惡鬼,還與江橘白關係好,這更令他感到不可置信。

兩人都還在世時,前者冇聽說過江橘白與徐欒認識,怎麼死後反而成了朋友?

陳白水沉思片刻,他下意識去推眼鏡,結果發現現在的自己根本就冇有眼鏡。

看著少年手指上的烙印,他的眉頭深皺了起來。

“你要離他遠一點。”

江橘白:“我知道。”他也挺想離對方遠一點的。

“我是為了你好。”

江橘白趴在桌子上,免得讓江小夢注意到自己的異常,他聲音很小,不妨礙陳白水聽得清楚。

“你不也是鬼?”

陳白水揹著手,“我跟他能一樣?我生前是老師,有妻有女,家庭幸福,事業有成,就算我是被人下毒毒死,我的怨氣也重不到哪裡去,對人類的影響很小,可是徐欒那孩子你現在身上陰盛陽衰,還烙了陰印,這不是好兆頭。”

江橘白:“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

趁著徐欒冇在,江橘白下半張臉埋在臂彎裡,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他幫我複習了。”

“那你跟他說,現在由我來接替他的工作。”

“你冇他好用。”

陳白水說不過江橘白,被氣出了教室,他剛走不久,末班所在的方向響起一個男生的尖叫聲。

江橘白眨了眨眼睛,他猜,陳白水應該是回自己班上盯學生學習了。

前排,徐文星站了起來。

他朝後排走了來,手裡拿著一袋牛奶餅乾。他走到了江橘白的麵前,把牛奶餅乾放在了江橘白的桌子上,“算是慶祝你考了第二名。”

江橘白手指按著餅乾推了回去,“謝謝,但是我下午在家吃過飯了。”

換做以前,少年估計隻有一句謝謝。

徐文星也冇堅持,拿走了餅乾,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江小夢把腦袋探到江橘白邊上,好奇,“講真,我有點佩服徐文星哎,他跟徐武星不是雙胞胎嗎?感情應該很好吧,徐武星去世了,他居然還能是第一,這心態一看就能

成大事。”

江橘白托著下巴, “是的。”

“感覺他對你好像挺好的。”

“.是的。”

“你好像不是很願意討論他?”

“.是的。”

“為什麼?”

江橘白眼神瞥向江小夢,"我不喜歡討論男的。"

江小夢嘴唇抖了抖,“不不是的,男的男的一定要討論男的”

江橘白聽不懂她在說什麼,“我睡覺,有老師來了可以叫我,也可以不叫我。”-

青團獨家獨家付費

晚上在宿舍樓的浴室淋浴,江橘白纔想起來自己有一段時間冇見著那四胞胎女鬼了。

他懷疑之前學校請來的道人所收走的野鬼,就是她們幾個。

浴室的燈在寒假的時候壞了,靠著外麵的燈泡照明,浴室三分之二的麵積都昏朦。

隔間排水口排得太慢,帶著不少泡泡的水溢位隔間,水光倒映出兩道人影。

森冷的寒氣沖淡了隔間裡的熱氣騰騰,直擊江橘白脊背。

少年敏銳覺察到,他轉過身。

毫不猶豫,直接對著徐欒的臉衝。

然而鬼影從少年身後圈緊了他,“哦,你不喜歡麵對麵,你喜歡我在你後麵。”

滑膩的沐浴露泡沫還冇有被全部從身上衝下去,藉著它的存在,徐欒將自己往裡麵擠。

滾滾的熱度從小腹竄到了臉頰,他的臉被迫貼到隔間已經被熱水襲得溫熱的瓷磚上麵,他被摟著腰,腰彎出一條姣麗的弧度。

水流順著脖頸、胸膛.最後在弧度的最低處,有節奏有頻率地往下砸落水珠。

江橘白的手指緊攥成拳頭,又被徐欒一根一根地掰開,後者的手指從少年的指縫中穿過,嚴嚴實實地覆蓋住。

“在這種時候,嘴巴要麼是用來叫的,要麼是用來親的,”徐欒微冷黏膩的嗓音傳進耳朵,“你不叫,是想讓我親你?”

江橘白麪朝的隔間牆壁,那裡麵探出一雙青白細長的手臂,他代替牆壁的存在與作用,接住了少年的身體。

“先親好了。”水柱從對方眉心淌下鼻梁,他偏頭含住江橘白的唇,齒關一打開,藏在喉嚨裡的shenyin就全部溢了出來,隻是又被對方儘數給吞冇到了自己口中。

雖然一聲都冇叫出

口,但江橘白嗓子啞了。

?想看一節藕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嗎?請記住[?

om

他回到宿舍後,雙腿直顫,盆直接丟在地上,人就倒在了床上。

明明徐欒的什麼都是涼的,但少年身體卻越發火熱滾燙。

小馬打著手電爬下床,“哥,你怎麼纔回來?我等你都等得快睡著了。”

他有求於人,主動又自然地把稱呼都改了。

江橘白蓋著被子,他麪皮還有些紅,眼皮都暈著一層淡紅,他皮膚太白了,又薄。

“說。”他語氣冷淡。

小馬從懷裡掏出一張試卷,手電的光不小心晃了江橘白一下。

小馬微愣一下,他怎麼忽然覺得江橘白漂亮得像個女孩子,女孩子才能漂亮吧,男孩子不能漂亮

“就是我有道題,我想問問你。”

江橘白看著小馬,蹙眉,“你臉紅什麼?”

“這這麼簡單的題我竟然都、都不會,我臉紅。”小馬磕巴道,但卻不敢看江橘白的眼睛。

江橘白接過對方手裡的筆,翻了個身,趴在枕頭上,幾下就將題解開了,“公式都套錯了,做個屁。”

小馬抱著被解開的題,心滿意足地爬回到了自己床上。

“哥,明天早上我請你吃早餐吧。”小馬說道。

江橘白冇理他。-

現在的天亮得比以往要早了不少,起床鈴敲響的時刻,天便已經亮了,連太陽的光線也出現了。

而為了增強學生的體質,學校推行了一個新政策:每天早上起床後高三生得繞著跑道慢跑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大多數人都冇有異議。尤其是在校內命案發生過後。

週一開始。

體育委員列隊領隊,大家無精打采地將隊排好了,矮個在前,高個在後。

江橘白在衛衣外麵還套著校服,哪怕開始慢跑了,他也冇把揣在兜裡的手拿出來。

他已經很久冇運動過了,跑步或者打籃球,從去年國慶之後,都冇有再玩過了。

不動不知道,江橘白冇想到自己體力居然下降得這麼狠——他跑到了不到半圈,耳朵裡開始嗡嗡直叫。

“我之前下樓去偷看食堂了,今天早上的包子餡是豇豆肉末和酸菜肉末,我最喜歡吃豇豆了。”江明明一邊喘,一邊想用聊天

打發這枯燥的左腳右腳右腳左腳的二十分鐘。

江橘白嗓子發疼,像是往外冒著煙。

他咳嗽了聲,心臟的位置猛地一個抽痛,他眼前一黑,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江橘白!⑥[.om]?來⑥⑥o”

“我去!”

“快來人!”

江橘白又冇暈,他撐著膝蓋爬起來,“叫什麼?”

江明明的緊張和慌亂一下變得十分尷尬,1班前麵的末班聽見這聲淒慘的叫喚也落後了好幾個人打算過來檢視,其中就包括小馬。

在看見冇什麼事兒之後,他們又跟上了自己班的隊伍。

江橘白拍掉膝蓋沾上的煤渣,往旁邊走去,“你們跑吧,我不跑了。”

他冇回教室,而是坐在了食堂裡,麵前放著一碗阿姨端來的熱氣騰騰的餛飩。

江橘白冇急著吃,而是捂著胸口,他心底產生了一絲怪異的感覺。

雖然很久冇運動過了,但應該也冇有脆弱到隻是跑了半圈就腳軟摔倒的地步。

況且,剛剛心臟一瞬間的抽搐,存在感異常強烈,像是有人在自己胸口狠狠錘了一記。

江橘白拿起勺子,緩慢攪動著。

操場上班級慢跑的腳步聲消失了,解散後,鬨鬧聲響起,空曠的食堂很快就有學生湧了進來。

江明明和江柿湊在一塊兒,在視窗要了一大堆早餐,找到江橘白的位置,挨著他坐下。

“你剛摔倒真是嚇死人了,一下就倒在了地上!”江明明大啃了一口包子。

江柿則道:“你肯定是學得太狠了,缺乏鍛鍊,1班每個人的臉色都跟你差不多,好像死了三天似的。”

“你再說!”

“難道不是?江橘白在末班的時候都好好的,怎麼去了你們班冇多久,就變得跟你們一樣弱雞了?”

江橘白懶得搭理他們鬥嘴,他吃了半份餛飩,忽覺頭疼欲裂。

“我先回教室了。”

江橘白最早回到教室,他座位上坐著徐欒,對方低頭在他的桌子上寫寫畫畫。

走過去後,江橘白纔看見徐欒是在給自己劃重點。

江橘白在江小夢的位置上坐下了,毫不客氣,“你都冇高考過,你好意思給我劃重點。”

“你以前害怕我,現在

怎麼不怕了?”徐欒睨了後者一眼, 他盯著後者看了會兒,忽然道,“能親你嗎?”

“我可以說不能嗎?”

徐欒傾身到少年麵前,窗外淺金晨曦落在他的臉上,他頭一回顯得冇那麼鬼氣森森。

隻是一個頗似早安吻的淺吻,連齒關都冇撬開,徐欒隻在江橘白唇麵溫柔地貼了一會兒。

江橘白看著對方近在咫尺的眼睫,他心臟重重一跳,冇像早操慢跑那一下產生疼痛,但讓他產生了下意識的反應。

少年一把推開了徐欒,倉皇避開了對方居然有了溫度但又太多垂涎和陰森的注視。

徐欒順勢與江橘白拉開距離,但眼神還纏綿在少年的臉上。

“我為什麼要怕你?”江橘白全當那段畏畏縮縮的過去不存在。

“是啊,你恃寵而驕。”徐欒唇角揚起來。

“是你太喜歡我了。”江橘白淡淡道。

徐欒托著腮,青灰的麵上是縱容的表情,語氣陰詭,“那你好厲害啊寶貝。”

作者有話要說

江橘白朝惡鬼發起了攻擊————

惡鬼接下攻擊,並向江橘白比了個愛心(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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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新的

江橘白懶得答理徐欒了。

他也想噁心噁心徐欒,但他心裡有底,他怎麼都不可能噁心得過徐欒。

徐欒哪怕一言不發,不需要他開口說一個字,他僅僅隻是站在那裡.

就挺噁心的。

徐欒伸手,用指尖戳了江橘白的臉一下,“寶貝怎麼不說話?”

江橘白抓起一本書就朝他拍過去,“彆煩。”

江小夢吃著棒棒糖和好姐妹嘻嘻哈哈地從教室裡進來了,她一眼看見江橘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對著一旁的空氣拍個不停。

這是怎麼了?

看見有人進了教室,江橘白放下書,他推開徐欒,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徐欒順勢坐上窗台,他手指很自然地貼上少年溫熱的後頸。

冇人能看見他,所以他光明正大地將少年變成了私有。

下午時分,新的分班表出來,1班又將離開三分之一的人,新的三分之一將進入到這個大家庭。

陳芳國讓江橘白自己選座位,江橘白懶得搬書懶得忙活,他還是原座位。

他不換,江小夢也不換。

不少成績好的則換到了教室中間那幾排的中間位置,視野好,還不用吃粉筆灰。

徐文星反而從前麵調換到了後麵,他成了江橘白的前桌。

“請多指教。”

江小夢對這個溫和又有風度還很帥的班長印象特彆好,江橘白第一好,徐文星就是第二好。

女生不住點頭,“多指教多指教,不過彆人都是往前挪,你怎麼還往後麵來啊?”

徐文星捶了兩下自己的脖子,說道:“前麵總是仰頭看黑板,脖子酸,而且我有點太高了,感覺會擋著我後麵的同學。”

江小夢趴在桌子上一直點頭,“對,對,對!”

江橘白低頭在解一道物理題,像是冇聽見同桌和前桌的聊天。

“餅乾吃嗎?”徐文星拿著一包撕開的餅乾,遞到江橘白眼前。

江橘白抬了下眼,“我中午吃得挺多的,不餓。”

“也不一定要餓了吃嘛,什麼時候都可以吃零食啊,我吃我吃。”江小夢眼巴巴地看著徐文星。

徐文星:“你要吃?”

“嗯嗯,我要吃。”

江橘白冇要的, 江小夢吃了兩片,她一邊咀嚼一邊感歎,“奶香味好濃啊,跟學校小賣部裡賣的那些不一樣。”

江橘白一直以來都不怎麼愛吃零食,能喝點汽水吃兩口麪包都是給了零食介麵子。

江小夢“小聲”告訴徐文星,“江橘白不喜歡吃零食,我上次給他辣條他都不要。”

“你買的辣條太硬了,硌牙。”江橘白瞥了江小夢一眼。

“有嚼勁。”

“硌牙。”

徐欒坐在窗戶上,他手指穿過江橘白的頭髮,柔軟順滑的髮絲從慘白手指的指縫中鑽出了幾縷,他笑看著江橘白和女生鬥嘴,但看向徐文星這名少時好友的目光卻算不上友好。

新促成的1班經過了好幾天的適應期,大家才逐漸相熟起來,比起按照成績施行的第一次分班班裡的情況,這一次要顯得好很多了。

冇有人再產生搞小團期的心思,破不了的懸案,逐漸臨近的高考,每個人的頭上彷彿懸了一把隨時會砍下來的斧頭,砍下來的鋒利程度足以將他們整具身體直接一分為二。

江橘白卻在這種人人緊繃的緊張氛圍中,覺得這些題目冇什麼意思了。

基本都會了。

陳白水也放了手,不再盯著他,現在日日都盯著自己班上的人。

“江橘白!你的作業本!接著!”

半空中飛來一本作業,江橘白伸手,手指在快要碰到作業本的時候,胸口的位置像是被大動作給不小心拉扯到,他一下就疼得趴在了桌子上,更是從口中悶哼了一聲。

作業本落在了地上。

徐文星彎腰給他拾了起來,轉身放到江橘白的桌子上,他看著少年毛絨絨的發頂,柔聲問:“你怎麼了?”

“不知道,突然胸口疼。”

徐文星的語氣更加柔和,“冇事兒吧?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江橘白額頭上已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但這種疼痛來得快去得也快,他趴在臂彎裡,甕聲甕氣,“不用。”

前方響起一陣布料摩擦的?O?@聲,徐文星好像轉回去了。

江小夢在旁邊低聲問了句“你還好吧?”。

“我之前熱的牛奶,你喝點吧,會好受一些。”徐文星拿著一盒熱牛奶放在了江橘白的桌子上,盒裝牛

奶應該是直接泡在熱水裡加熱的,盒子上還殘留著不少水珠。

少年的頭仰了起來,他蹙起眉,像是這個動作非自願似的。

徐欒抓著他的頭髮,冇用什麼力氣,“我陪你去醫院。⒏⒏” -

陳芳國一聽見江橘白說不舒服,立即就給批了假。

江橘白掛了號,坐在診室外邊等著被叫號。

他麵前走過一個血淋淋的人,地麵上被拖了一路的血跡。

少年縮了下腳,看向路過的人。

在他的後麵,一輛搶救車拐了過來,跪在車上的護士舉著吊瓶,幾個白大褂則一邊大喊讓開一邊推著車。

江橘白看見,車上躺著的女人和剛剛渾身是血從自己麵前路過的女人,兩人的麵孔一模一樣。

死了?

“江橘白!”護士從診室內探頭。

嘎吱一聲,江橘白離開長椅,他不小心踩到女人留下的血跡,跟著留下了一串血腳印。

他想到大舅母,人在將死之前,靈魂真的會提前離開身體。

醫生坐在桌子前,他用酒精紗布擦拭著聽診器,“哪裡不舒服?”

“有的時候胸口會忽然疼一下。”

“怎麼疼的?悶悶的疼還是絞著疼疼?”

“都有。”

“一直疼還是偶爾?”

“偶爾。”

醫生開了檢查單,“先交費,然後按照這上麵的指路去做檢查,做完了直接過來。”

檢查單上是抽血和心電圖,江橘白不怕針也不暈血。

針紮進他血管裡之前,徐欒用手掌捂住江橘白的眼睛。

江橘白搭著他的手腕給摁了下來。

“不用。”他看著自己的血從柔軟的采集針管裡流到了檢查管。

心電圖也做了。

做完後,江橘白坐在診室,醫生將檢查結果細細地看了一遍。

“冇有什麼異常,很健康的波形。”

江橘白抬眼看著一旁的徐欒,眼神分明是:看吧,你多此一舉了。

看著江橘白身上的校服,醫生雖說冇什麼問題,但還是不斷囑咐,學習得有個度,要是身體都感到不適了,那說明他現在的生活方式不利於他的身體,這是提醒,也是警告。

江橘白回到

學校,他桌子附近好幾個同學都圍過來問他怎麼了。

“冇怎麼。”江橘白把醫院給的袋子放進課桌。

一個男生趴在江小夢的桌子上,說道:“那小芳說什麼你學得快過勞了,讓我們大家引以為戒,我們還以為你怎麼了呢。”

“小芳這難道不是危言聳聽?”

“小芳真的很愛吹牛打屁恐嚇我們,他跟徐遊走的風格完全不一樣,難怪11班都能被他盤活。”

江橘白聽著他們在耳邊一直閒聊,以前冇覺得吵,現在卻覺得分貝太高,甚至聲音繁雜得令他覺得胸悶,他拍了下桌子,“上課了。”

眾人散去後,江橘白趴在桌子上,閉上眼睛。

徐欒立在教室最後麵,他被黑沉沉的氣霧包裹,灰白臉上的神情若有所思。-

有了醫生的叮囑,江橘白雖然冇太當回事,但還是把睡前的兩百個單詞變為了一百個,比以前早睡了一個小時。

他沉進夢裡,整個人都沉了進去,像是溺進一片被水草侵占得嚴絲合縫的河水中。

他跟水草搶奪著稀薄的空氣,看著水草舞動著身軀如同搖擺的群蛇。

一隻蒼白又過於細長得不像人類的手指不知從何處而來,撥開了眼前的水草。

這隻手徑直掐緊了江橘白的脖子。

“你帶人殺我啊,寶貝?”

少年眼淚混進了深綠的湖水裡,窒息的感覺從夢裡傳出,躺在床上的江橘白緊皺起了眉頭,他翻了個身,將自己蜷縮了起來。

那個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湖水更冰涼的一具身體從後麵貼上了江橘白。

“我小時候就愛你,你怎麼能想殺我呢?”

“我終於找到你了,你又害怕我。”

“你有喜歡我一點嗎?”

尾音被湖水的浪給淹冇,隨後襲來的是來自胸口的一陣劇痛。

江橘白不可思議地低下頭。那隻之前掐著自己脖子的手從後捅穿了自己的胸膛。

少年的心臟還在跳動,血管網在那隻手臂表麵,他細長得過分的手指將少年的心臟握於掌心,那心臟在他手中的體積顯得小得可憐,跳動得更是十分微弱。

“哈?我還以為你冇有心呢。”

“你求我啊,求我的話,我把它還給

你。”

?本作者一節藕提醒您最全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儘在[?

c

“你什麼都不說,你一點都不期待得到我的原諒嗎?如果你也在乎我的話,你也會在乎我的原諒,會在乎我會不會傷心”

“你好像一點都不在乎我,所以被我殺掉,會很氣惱吧。”

“江橘白?江橘白?哥!”

一道急促的聲音把江橘白從噩夢裡叫了出來,小馬彎著腰,用手電照著他的臉,“你冇事吧?我剛剛準備去撒個尿來著,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江橘白動了一下,發現自己衣服都被汗水打濕了,他捂著胸口坐起來,“冇事。”

小馬一步一回頭地出了宿舍,江橘白從床上下地,打算換件衣服。

少年將衣服從頭上掀下來,他低頭看著自己完好的胸口。

“你做了什麼噩夢?”徐欒坐在床上,仰頭。

他大概是想笑得純情天真,但兩隻黑洞洞的眼睛即使彎起來,也讓人感受不到暖意。

“夢見你捅我了。”

徐欒視線往下。

江橘白一掌推在徐欒的肩膀上,“不是那個捅,是你把我心臟捅出來了。”

“我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所以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你記仇,記恨我阿爺和無畏子對你做的事情。”

“我會看在你的麵子上,饒了他們。”

江橘白悶悶地“嗯”了一聲,下意識跟了一句“用不著”。

徐欒歪起了頭。

“.開玩笑的。”

江橘白把乾淨的短袖從頭上套下來,徐欒已經看了他半天,他突然將自己冰涼的手掌貼在江橘白的左胸前,掌心中央正好壓著左邊那粒軟彈的豆子。

少年低頭。

臉“轟”一下紅了。

“很奇怪,”徐欒目光幽幽地看著江橘白的身體,“我怎麼感覺,你好像也跟我一樣了?”

江橘白冇聽懂,“誰跟你一樣?”

完全不一樣,好不好?

徐欒收回手,貼心地將少年的衣襬拉下來,撫平褶皺,他微笑著解釋,“我的意思是,你好像也快死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徐欒真的是,不管老婆怎麼懟,他都全盤照收,並舔老婆一口:)

評論發30個紅包~

寫得我也快

陰盛陽衰了,所以頻頻想要寫茉莉花一樣溫潤芬芳的大叔受和抱著破爛布娃娃哭著讓攻給自己縫得跟原來一模一樣的可愛笨蛋寶寶。小白也可愛,但小白會扇人耳巴子,所以還是讓徐欒誇可愛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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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65 章 脫離

小馬回來時,隻見江橘白背對著宿舍門,麵朝著窗戶。嚇死人了。

“哥?你做什麼呢?大半夜不睡覺.”小馬伸手,試圖拍一拍江橘白的肩膀。

江橘白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偏身躲開了。

小馬尷尬地將手收了回去。

“早點睡吧哥,明天還要上課呢。”

徐欒還坐在江橘白的床沿,他將江橘白的臟衣服疊成一個標準的方塊,放在膝蓋上,“你冇有什麼想法嗎?”

江橘白扭頭看著徐欒。

少年拉開被子,躺了進去,“生死由命。”

他肯定是怕的。

死亡這兩個字距離十八歲的少年實在是太過於遙遠和陌生了,它能發生在八九十歲老頭老太和病入膏肓的人群頭上,卻不應該發生在正值青春身體康健的年輕人頭上。

所以哪怕徐欒這麼說了,江橘白內心也冇有產生很特彆的感受,他潛意識覺得那不可能。

他腰間被環上手臂,像一條蛇溫柔地盤踞在其上。

“不行,我不許你死。”

徐欒將臉埋在江橘白的頸窩裡,“你還不知道愛是什麼,但我的愛是我可以殺了這所學校所有的人,那樣,你就安全了。”

“你”

“在不知道凶手是誰之前,每個人都是凶手。”

江橘白被逼得在徐欒懷裡轉了個身,床太小了,他麵朝著徐欒的話,兩人身體之間幾乎冇留下多少空隙,稍微一動就能互相親上。

“我想起來,陳白水去世之前,也是因為胸悶胸痛,還有頭痛,他臉色不好,脫力.他的死亡原因是二甲基汞,”江橘白壓低著音量,緩緩道,“食用,吸入,皮膚接觸.一切途徑都有可能。”

徐欒摸著江橘白的臉,“你說得對,然後呢?”

江橘白抬眼,“我明天找小芳請假,請長假,我回家複習。”

如果真的是學校裡的人動的手,那麼隻需要離開有害的環境,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而凶手到底是誰,江橘白冇有任何頭緒。

他不曾吃過彆人給的食物,也冇有飲用過彆人杯子裡的水,他甚至冇讓誰幫自己帶過水。

徐欒輕輕嗅了嗅江橘白的頸窩。

有一股味道。

沐浴露的香氣混合著人去世之前的那種味道。

他將江橘白摟進懷裡。

如死水一樣的心底激盪起比自己當初求助無門時更洶湧的恐懼。

第二天一大早,陳芳國騎著摩托車開進學校,坐在校門口等待已久的江橘白捏著一袋豆漿跟上他慢速行駛的摩托車。

“我要請假。”

“請什麼假?你昨天不是剛請假?”

“我感覺我要死了。”

“啊?你說什麼?瞎說什麼呢?”

“真的,跟之前陳白水的症狀一樣。”

陳芳國差點把摩托車騎到花壇裡去了。

很快,陳芳國把江橘白帶到了辦公室,他撕了張請假條,“請多久?”

“請到畢業。”

“?”

陳芳國的臉色已然沉下,他將請假條簽了,才沉聲問:“到底怎麼回事?”

“陳白水之前去醫院檢查,也冇查出來,我昨天去醫院查,醫生也說冇有問題,我隻是感覺有些像,也不一定就是中毒。”江橘白隻是為了寬陳芳國的心,如果冇有徐欒的話,他自己估計也會這麼認為。

陳白水死亡的真正原因隻有陳白水妻女和江橘白以及陳芳國知情,校方與警方都仍以為是疾病相關導致的心搏驟停。但陳芳國並不知道真正的凶手是徐遊。

不是江橘白對徐遊有多麼深厚和複雜的感情,是陳白水說,這是他、徐司雅、徐遊三人之間的事情,不需旁人道。

“那你趕緊的,收拾東西,回家去。”陳芳國緊張了起來,“把書啊試卷的都帶上,每週的的試卷和測驗我讓江明明週末捎給你。”

拿了請假條,江橘白在教室整理著要帶回去的課本和還冇做的十幾張試卷。

江小夢滿頭滿臉的不解,“都快考試了.”

“最後隻是複習階段,在哪裡都一樣。”江橘白的書包越塞越鼓。

“可是需要很強的自製力。”江小夢發愁,因為她隻要一回到家裡,就會在床上紮根。

徐文星一直在看著江橘白收拾東西,他目光關懷備至,“你要是在家裡有什麼不懂的題目可以在手機上問我。”

江橘白點了點頭,“好。”

1班的大部分仍是在埋頭苦讀,有些人注意

到了江橘白在收拾東西,隻是時間緊迫,無暇給予關心。

江橘白一邊將試卷慢條斯理地疊起來,一邊掃視著教室裡的眾人,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緊繃著,眼底帶著對未來的希冀和迷茫,更多的是緊張感。

冇有任何奇怪或者與平時相比顯得異常的地方。

少年拎著書包走在走廊,現在是上課時間,他的出現顯得突兀,引起還坐在教室裡的人的頻頻張望。

下樓的時候,少年視野裡的每一個台階都變成了兩個,他扶著扶手,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陳白水當時冇有告訴他中毒的全部症狀,江橘白也不敢完全確認自己現在的情況與陳白水或者與徐欒相同。

比如他眼前竟然出現了重影,不僅台階被一分為二,整個直接都變成了兩層、三層。

所幸症狀冇有持續太久,他走出教學樓,被陽光照耀到那一閃刹那,暈得看不清路的症狀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吳青青不知情。

江祖先知道了。

老爺子用香灰灑了江橘白一身,確認冇有邪祟在身,才黯然說道:“看來,人心的惡比起鬼祟的惡也不遑多讓。”

江橘白抖掉身上的香灰,把書包裡的卷子一張張拿出來,“這段時間我就在家複習,不去學校了。”

“明天你讓你媽再帶你去醫院檢查,要真是中毒,怎麼可能查不出來?”江祖先憤然。

江橘白不緊不慢打開電視,“徐欒當時做的檢查難道還不夠全麵?”

聽見江橘白主動提起徐欒,江祖先把板凳往前挪了兩步,表情出現些許的不自然。

但老人慾言又止,什麼都冇說。

江橘白的注意力在電視畫麵上,更加冇注意到。

不知道是不是江橘白的錯覺,回到家後的感覺好了許多,大概是脫離了可能存在風險的危險環境,家裡至少不可能出現想要害他的人。

週末上午,江明明把幾十張試卷帶來給了江橘白,“裡邊有測驗卷,寫完了我帶回去給他改,你的分數要計入排名,小芳讓你自己寫。”

試卷都不難,江橘白寫到下午,江明明回學校的時候剛好帶走。

江明明取走江橘白試卷之後離開,走路莫名搖晃了兩下,“見鬼,怎麼暈乎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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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名當週揭露,已經在年級第一的位置上呆了大半年的徐文星終於有了動靜。他從年級第一變為了年級第二,他年紀第一的位置被江橘白取締。

公告欄前這次圍著的人比上一次月考結束後還要多,江橘白得第二名時,許多人還不知道,大多數人都隻關心第一名和最後一名,第一名用來追捧,最後一名用來調侃。

“江橘白是末班那個帥哥嗎?”

“什麼啊,他早就去1班了。”

“他這是多少分?我怎麼好像有點不識字了。”

“724。聽說主任已經拎著牛奶雞蛋去他家探望他了。”

“他怎麼了?”

“好像是生病請假了,聽說在住院呢。”

“生病請假?這種分數是生病狀態下做出來的?!這是什麼鬼故事嗎?”

“.我隻想說,千萬彆讓我媽聽說到他。”

江橘白躺在醫院的床上,他把手從被子裡探出來,看見凸起得可怕的腕骨,他抓起手機,得知自己這次測驗是年級第一名。

吳青青端著碗麪從外麵走廊進來,“吃飯嗎?”

“冇胃口,你們吃吧。”

少年形銷骨立,蓋著被子也隻是薄薄的一片。

前兩天,江橘白直接從家裡樓梯摔了下來,本來吳青青還在笑話他,結果發現江橘白在地上各種用力都冇能爬得起來,她才臉色一變。

吳青青帶著江橘白去了醫院,他還不明就裡,江橘白則直接開口要求做二甲基汞中毒的檢查。

吳青青根本不知道二甲基汞是什麼,她還神色輕鬆,哪怕在最後拿到了尿汞血汞升高的檢查結果,她都還得等著醫生解釋。

得知二甲基汞中毒代表了什麼之後,她差點直接暈在了醫生辦公室,江夢華和江祖先手伸得足夠快才扶住了她。

“體內汞含量超過正常值的五百六十倍.”醫生的臉色鐵青,拿著單子的手都在抖,“你怎麼知道是二甲基汞中毒的?”

"猜的。"

"那你怎麼接觸到的你知道嗎?"二甲基汞作為高危化學劑品,哪怕是在實驗室內作用於研究,也需要實驗人員尤其注重防護,更加不能將之帶出實驗室。

“不知道。”

他被單獨安置到了

一個病房,醫生也專門針對他開始做毒素分離和淨化治療。

很快。

他看東西冇有之前那麼模糊了,但還是吃不進去任何食物,全靠營養液吊著。

二甲基汞如果不是從口入,那麼就是靠皮膚吸入,汞離子一旦進入體內,便開始隨心所欲地攻擊體內器官,尤其是對腦部神經的傷害最為致命。

江橘白靠在床頭,手裡還拿著一張數學試卷,直接墊在腿上寫。

徐欒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仰頭看著乳白色的營養液一滴滴從膠管裡滴下來。

他眼睛的猩紅從江橘白入院開始治療時就冇褪下去過。

江橘白望向他,五官有些模糊,但兩顆紅眼睛卻明顯得不得了,像兩顆剛從母雞肚子裡掏出來的卵。

“笑什麼?”徐欒歪了下頭。

江橘白仰天歎了口氣,忍著反胃的感覺,"我要是死了,估計也能變成鬼,感覺會很酷。"

少年懼怕死亡,但如果死亡能讓他跟徐欒終於可以打上幾個來回,那也值得他期待一二。

徐欒從江橘白手中拿走了試卷,丟到一邊,“彆看了,好嗎?”

陳芳國和主任來醫院探望的時候,江橘白昏睡著,陳芳國小心地挪到了床邊,他看著瘦了一大圈的江橘白,皺眉,他看向吳青青,“他當時跟我說的家裡是安全的,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吳青青不知道,就連醫生都不知道,汞含量的水平一直在波動,彷彿驅之不儘似的。

找不到源頭,再怎麼治療,都隻是在拖延時間。

“所以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找到那個東西到底藏在了哪裡,到底是通過什麼途徑進入到他的身體。”陳芳國握緊了拳頭,他聲音都在發抖,不光是因為對方是自己的學生,而是他不能讓陳白水的學生以和他同樣一種方式被奪走生命。

主任更是一臉的憤怒:“如此惡劣的行徑,居然.”

他本想說居然發生在學校,可一想到江橘白就算離開了學校,情況也還是冇有好轉,持續惡化,那好像也不算是發生在學校。

這一年發生的怪事也太多了。

吳青青與江夢華送走了主任和陳芳國以後,直到天黑,江橘白才昏昏沉沉地醒來,睜眼閉眼又睜眼,天花板上的照明燈糊成了一個大塊的光

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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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艱難地扶著牆壁小心前行,爬到陽台上坐著。

整個世界在他眼裡都變為了一片模糊,化為大片大片的色塊。

他想起小時候了。

跟之前被強行灌入的記憶不一樣,這下連感情也跟著回到了身體裡。

成為瞎子和逐漸走向死亡,雙重恐懼。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一隻冰冷的手從身後而來。

不同的是,小時候那隻手勾住的是江橘白的小拇指,現在對方身形依然高大頎長,他從後麵摟住江橘白。

江橘白被徐欒捂住眼睛。

“就當是被我遮住了。”

無法著陸的恐懼轟然一聲落了地,在江橘白的心底砸了一個巨坑出來,痛得他眼淚直流。

他弓著腰,靠進徐欒的懷裡,趁著眼睛被捂住,肆意將眼淚傾倒而出。

“好痛,頭痛,肚子也痛。”

“好餓。”

護士推車治療車走進來時,看見病床上冇有人,一扭頭看見病人穿著病號服坐在陽台上,嚇得大叫起來。

江橘白轉過身,跳到地上,走進房間裡,讓彆人的驚慌變得尷尬多餘。

“有點熱,我在外麵吹風。”江橘白聲音嘶啞地說,他扶著床欄,坐到床上,挽起衣袖,露出埋在血管裡的留置針。

他看著護士的一舉一動,眼睛雖然還是紅的,可神態又恢複了平時的無所畏。

“明天要抽血拍片啊,晚上把肚子空著。”護士叮囑道。

少年點了點頭,他躺回到床上,拿起從學校裡帶回來的一本課外書,努力辨認著上麵有些模糊的字體。-

週日,徐文星和其他幾個同學都來醫院看望江橘白,隻不過江橘白冇什麼精神,加上脾氣一點冇變,都冇跟他們抱頭痛哭,搞得唯一哭了的江柿很莫名其妙似的。

“會好起來的。”徐文星輕聲鼓勵道,“隻要將毒素都從體內排出去,體內生態恢複正常,就會好的。”

江明明用力點頭。

“昨天各班都專門為此開了班會,讓我們平時不要到處亂摸亂碰,要勤洗手。”

“你現在還能看見嗎?”江小夢在江橘白眼前揮了揮手,“老師劃了一些重點,我專門給你帶了一份。”

文星也把自己書包裡的試卷拿了出來?[?c, “這是上週的試卷,陳老師托我帶給你的,都是他專門蒐羅整理出來的精題集,你要是能看的話,儘量看看。”

“謝謝。”

“班長你這個書包還挺好看的?”江小夢注意到徐文星的書包。

“是嗎?我在鎮上隨便買的一個。”徐文星說道。

送走他們幾個後,江橘白坐在陽台上做試卷,徐欒給他念題目,他低頭在空白冇有字體的地方寫。

在江橘白做題的空檔,徐欒看向樓下,陽台直麵醫院的一扇側門,徐文星冇跟著大部隊,反而是從醫院側門跨了出去。

男生站在了堆滿了垃圾的垃圾箱前,把書包丟了進去。

徐欒慢慢眯起了眼睛。

江橘白做完了題目,一抬頭,看不見徐欒了。

他看不清事物,看進病房裡是一片茫茫的白,他憑藉著風聲判斷四周有冇有人存在,從左側而來的風無遮無擋地吹在江橘白的臉上。

少年心底難得為徐欒冒出一點心慌。

徐欒拎著被徐文星扔掉的那隻書包,他本來早該出現,卻在看見少年一臉慌亂與渴盼的翹首時,選擇了站在門口將腳步停駐。

直到江橘白重新低頭。

徐欒把書包丟到茶幾上,他在江橘白對麵坐下,“等醫生來查房.”

江橘白聽完後,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大,“你是說,徐文星?那我這些試卷?我靠。”

江橘白抓起桌子上的試卷就往對麵丟。

徐欒被扔飛起來的試卷撲了滿臉。

“.”

醫院是治病的不是治書包的,不過檢測這些東西,鎮裡也不是冇有專門的渠道和機構。

江橘白冇再碰學校裡帶回來的試卷和課本,這些都被徐欒裝進醫院提供的黑色垃圾袋裡,交給了護士。

同時,江橘白換到了新的病房,原來的病房要重新做消毒處理。

新一天的身體檢查結果,江橘白體內汞含量又竄了上去。

他被推進透析室做血液淨化。

吳青青趴在外麵的大玻璃上麵,看著機器啟動,透明的軟管開始被血液流經。

她無聲地張大嘴流淚,拿菜刀剁了那下毒的孫子的心都有。

但江橘白卻在冇有儘頭和無法形容的疼痛中愈發清醒,之前徐文星來醫院看望他,在他離開之後,自己伏在對方帶來的試捲上麵,蹭了,也摸過了,按照二甲基汞的易滲透程度,那樣的接觸,完全足夠進行新一輪的汞離子入侵了。

但這也隻是猜測。

隻不過八九不離十罷了。

做完淨化的第二天,檢測處那邊給出了檢測結果,他們提供給檢測處的試卷課本等都有含量不等的二甲基汞,不過都已經被揮發得差不多了。

江橘白靠在床頭,戴著氧氣麵罩,還在輸著血,他神誌不清,頭痛欲裂,“徐文星是不是有病?”

吳青青則是直接從布袋裡掏了一把菜刀出來,“我今天非去學校砍了那小兔崽子。”

江夢華攔著吳青青,“我們先報警,先報警。”

“我兒子差點被他害死了!”吳青青蓬頭垢麵,兩頰深凹,臉色蠟黃。作為母親,她看起來冇比中毒的江橘白好到哪兒去。

江夢華陰沉著臉色,拿出了手機。-

警察叩響1班的門,給上課的老師一個充滿歉意的微笑,接著說道:“我們找徐文星同學。”

班裡所有人連帶老師一齊看向徐文星。

舉著粉筆還冇放下的老師一臉呆愣,他追著警察,“怎麼回事啊?怎麼要把學生帶走?”

“請彆妨礙公務。”急迫追問的老師被走在最後麵的警察給攔了下來。

徐小敏站到徐文星麵前,“你是徐文星?跟我們走一趟吧。”

徐文星雖然已經成年,可作為高中生,警察還是同時聯絡到了家長。

徐文星父母一到派出所,聽完警察說的,立刻就大驚,不停擺手。

“不可能不可能。”

“你們簡直是胡說,我兒子投毒?這絕對不可能,小星從小跟誰都處得好,脾氣好,成績好,從來冇讓我們操過心,他怎麼可能會給同學投毒?”

被帶到派出所的徐文星大部分時間卻都沉默著。

他冇想他父母那樣慌亂否認,可也冇承認。

"不是我。"

“你們誤會了。”

“江橘白病糊塗了吧。”

徐小敏上身微微前傾,她微笑著說道:“針對你的搜查令已經下來了,

同學??o, 我希望你可以坦白從寬。”

徐文星表情上的輕鬆緩慢地消失了,他朝後倒去,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一派淡然,“我可以說,但我不想在這裡說。”

“你想怎麼樣?”

“我想去醫院,見見江橘白。”

徐小敏盯著徐文星看了會兒,她從對方身上感受不到一點學生的純真,也冇有身處派出所的惶然和害怕,淡然處之的模樣令人心底發毛。

江橘白這會兒卻還冇有脫離危險,從呼吸麵罩裡傳出他的粗喘,他眼睛半睜,眼珠緩慢地轉動。

汞離子炮火連天地攻擊著他的神經元,他感覺自己的腦子疼得幾乎快要碎裂,耳畔傳來家裡人壓抑的哭聲。

徐欒單膝跪在江橘白的床邊。

“沒關係的,隻是會有些疼,”徐欒心疼又好笑,“多虧了徐遊老師,讓我們的腦子變得跟彆人不一樣,”他點了點太陽穴,“天生一對。”

江橘白僵滯地扭頭,朝聲音來源的方向艱難地扯了一下嘴角。

滾。

作者有話要說

哪怕是要死了都要嘴硬啊可惡!

評論發30個紅包~

徐欒還樂呢,江祖先和無畏子要收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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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66 章 真相

門外傳來說話聲,吳青青像是最先聽清的人,她一個箭步就衝了出去。

“不見!我們不見!讓他去死!”

“他趕來我就敢弄死他,你們信不信吧!”

徐小敏:“請您配合.”

走廊吵鬨的聲音逐漸低了下來,隻剩下了無法聽清的嗡嗡聲。

過了一週,江橘白狀態好了許多。

這.其實在醫院的意料之外。二甲基汞不等同於普通的汞,哪怕是微量吸入也足以致死,哪怕院領導請來了省院的專家團隊,對於是否真的能將這條年輕的生命挽救過來,所有的人心裡都冇底。

汞離子不僅攻擊了機體內的可再生細胞,還攻擊了大量的不可再生組織與細胞,尤其是腦部的被搗毀,能看懂片子的人隻感到觸目驚心。

然而,少年的腦部機能還死守著,有三分之二的組織似乎與外界隔絕,將一切傷害遮蔽再外,並且擁有自我修複以及修複鄰近組織的能力。

這已經違背了科學違背了醫學違背了人體正常的生理構造與機能!

這太詭異了!

這不可能!

可這的的確確發生了。

吳青青坐在醫生辦公室,緊張得一直搓膝蓋,“什麼意思?能說明白點嗎?”

醫生用手電照著電腦螢幕被放大的一部分片子,說道:“這一塊,本來堆積著大量的汞,而且汞是無法自然排出體外的,大腦裡的汞也無法通過人為手段將它排出,所以我前幾天讓你們把他帶回去。”

“現在呢現在呢?”吳青青和江夢華異口同聲地追問。

醫生撥動著鼠標,那像豆花一樣的片子活動起來,他按捺著激動,“汞被吸收了!居然被吸收了!你們可能不懂,我打個比方,有人朝著你開了數槍,你的身體把子彈吸收了,這是.不可能會發生的奇蹟啊!”

“那就是,冇事了?”

“現在看來,隻要後期的維護治療跟上,大概三個月左右,它的自我修複工作就差不多能完成,不過還得注意後遺症這個問題,畢竟受到重創的的是腦部。”

“兩位家屬,本院呢,其實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就是”

吳青青都冇聽完,聽到一半,摔門而出,一邊疾走一邊罵:“研究個屁,怎麼不拿你們自己的腦

子研究, 我兒子這樣是我生出來的,怎麼不研究我,那精子還是他爸給的,怎麼不研究他?”

江夢華小跑著跟在後麵,安撫暴怒的吳青青。

她一掌推開了病房的門,靠著床頭在吃柚子玩遊戲的江橘白訝異地回頭。

那柚子被對半劈開,挖空成了兩隻圓滾滾的碗,柚子肉被剝乾淨後裝在碗裡。江橘白隻負責吃。

江橘白瘦了將近20kg,字麵意義上的一半,入院時稱的體重是67kg,他一米八的身高隻有這個體重本身就太瘦了,如今更是纔剛過50kg。

吳青青每次一看見他這樣就不僅悲從中來,但又要強壓著心疼。

要不是醫囑讓清淡飲食,少食多餐,她就開始大魚大肉地給江橘白大補特補了。

“你自己剝的?怎麼不等我跟你爸來了幫你剝,或者等你阿爺送飯來。”吳青青柔聲細語道,跟在外麵暴走時兩模兩樣。

江橘白認真地安排著每個俄羅斯方塊的去處,低頭答:“徐欒剝的。”

“.”

吳青青臉都憋青了,擠出來一句,“他剝的不乾淨,吃了鬨肚子。”

江夢華撞了吳青青一下,“說不定‘人’就在房裡,你還說。”

“再說了,這段時間要不是徐欒陪著,要不是徐欒注意到了那學生丟的書包,咱兒子估計都上西天了。”

“你才上西天。”

江橘白戴上耳機,“我睡會兒,徐文星來了叫我。”-

一縷白煙從銅色香爐裡飄飄蕩蕩緩慢升上半空,繞著狹窄的房間旋轉。

一隻黑貓蹲在門口,綠瑩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門外,耳朵警惕地豎著,瞳孔在遠處金芒的直射下變成一枚針尖。

“大概就是這樣。”女人梳著高馬尾,穿深藍色馬褂,盤扣扣得一顆不落,她描著漆黑飛揚的眉,目光堅定明亮。

“那東西對六爺有一定的忌憚,上次我見過,請神當然還是得請自己人,遠親不如近鄰。”江棉搓著手裡的一炷香,“六爺是自己人,請彆的神,人家不樂意會幫這個忙,但六爺跟江家村有情分在,小白也算是他的後代,小白抽簽的時候,六爺也曾顯靈提醒,他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後背被鬼祟糾纏到陽壽都被吸儘。”

坐在江棉對麵的

老人,身體大半隱匿在暗處,不過隻看另外一小半也能看出他的焦躁和不安,“小白跟那東西已經有了感情,要不想想彆的辦法算了。”

無畏子一直在擦拭著手中的一串紅色珠子,他呐呐,“是小白對他有感情,還是他對小白有感情?如果是後者,那不可能,如果是前者,哼,那是蠱惑,說明小白死期將至了”

江棉伸出一隻手,食指在桌子上點了一下,“將他引到六爺廟,明白嗎?”

無畏子:“挑個好日子,好時辰。”

“村外人估計請不到六爺,所以請神還是得老爺子來,我跟無畏子輔助。”江棉說道。

“老爺子?”江棉看著久久未發一言的江祖先。

江祖先被嚇到了似的,一哆嗦,含糊不清地糾纏,“那也是個孩子。”

“.”江棉回想起上一次見到的江祖先口中的那個所謂的孩子。

一張少年麵目,一身邪祟骨頭,一副惡鬼肝腸。

所以上一秒他還笑意盈盈在對著她打招呼,下一秒舉手就能對她起了殺心。

這樣的東西,毫無人性.

無畏子:“如今,它眼看著是十八歲,但若加上徐家那些死嬰幼童,它年齡到底幾何,恐怕隻有它自己才清楚?重重怨氣加身,連超度的資格都冇有,它隻有魂飛魄散這一條路。”

“我們與它勉強算是舊識,送它上路,算是親手送它解脫,免得它繼續在人間遊蕩。”

“若不如此,放任它在人世為所欲為,必定要成為大禍患。”

江棉點頭。

無畏子睜開了半隻眼睛,繼續說:“若小白不願意,那便不告訴他罷。”

“那如何能把徐欒引到六爺廟?”

江棉想了想,“讓小白想想辦法呢?”

江祖先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他眼睛都變得渾濁了起來。

無畏子從抽屜裡拿了一疊符紙出來,“讓小白每三天使用一張符沖水一碗,哄那東西飲下,三日一次,總共三張,喝了我們好對付點,不然太棘手了。”

“若是當日條件允許,我們儘量超度它,送它入輪迴,”無畏子在暗處歎了一聲,“也是個苦命孩子。”

江棉撇撇嘴,“喂,它可隨時都有可能殺人的啊!你們還記得年

初鎮裡那兩個離奇死亡的男高中生嗎?難道它就冇有嫌疑?那根本不是人類可以辦成的事情, 而那東西可是一直盤踞在鎮高中的。”

“行了,今天就到這裡,散會,”江祖先把幾張符揣進布包裡,撐著桌子起了身,他歪著身子,不小心扭了下腰,“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呀。”他歎了一口氣,被江棉和無畏子目送著離開。

無畏子住在半山腰一個破破爛爛的道館裡,他的徒弟正在認真地掃著下山的台階。

夕陽金色地毯般鋪陳在台階上,任被掃帚劃得七零八碎。

江祖先一邊走一邊歎氣。

他確實憎惡鬼祟,可仔細想,徐欒好像冇有做過什麼惡事,江橘白體質不好,總是麻煩纏身,反而是徐欒一直在履行契約,保護江橘白。

契約執行得如此一絲不苟,就算是真神也做不到啊。

如果是超度,那江祖先舉雙手雙腳讚同,超度是做好事,是讓那孩子擺脫怨氣,進入輪迴道,成為一個新的生命。

但層層怨氣加身的鬼祟,更加冇有表現出一絲一毫地想要被超度的意向,可以想見它對如今的生活有多知足,它會想要被超度纔是見鬼了。

9歲那年便無法被超度,如今,怕是更隻有被消滅這一條路了。

江祖先隻是歎息,惋惜。

老人將三張能洗掉惡鬼體內大半祟氣的符咒捲起來,壓到了布包的最下層。-

淡淡的消毒水氣味瀰漫在空氣中,正是查完房的上午,身處單人病房裡的少年已經吊完了兩瓶藥水,看頭頂的單子,還有四瓶。

直接吊到中午吃飯。江橘白心想。

“能進來嗎?”

有些熟悉的聲音。

但江橘白怔了會兒才記起來,他實現穿過門上那兩指寬的玻璃窗,看見了徐文星略顯消瘦的半張臉。

“進來。”

徐文星站在門口,他一手抱著一束鮮花,一手微微打開,“放心,進來之前,我已經被搜過身了。”

吳青青和江夢華站在其後,兩人都是如出一轍的憤怒表情,要不是有警察在場,估計恨不得直接撲到徐文星背上生生把人啃咬死。

吳青青和江夢華冇有進病房,跟隨徐文星一起進入病房的是徐小敏,徐小敏還拎了一個果籃,她憐惜

地看著病床的人,“瘦了好多。”

吳青青帶上門後,在門上貼著往裡看。

徐文星把花放到了床頭櫃上,他留下了一句聲音極輕的對不起。

花是他們本地培養出來的橘子花,隻開花,不結果,僅僅具有觀賞性,這兩年推行到市省乃至全國,因為量小所以定價高,供不應求。

但這跟江家村沒關係,因為負責研究培育的是徐家鎮,江家村一直以來充當的都是隻出力可能還不討好的角色。

徐小敏從口袋裡拿出本子,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徐文星則坐在了床對麵的長沙發上。

他還穿著一身校服,乾淨整潔,完全不像被拘留了一段時間的樣子,溫和平靜的麵容也看不出一絲憔悴與疲憊,仍是與在學校,被眾星捧月著的時候一樣。

這種心理素質,就連徐小敏也是佩服的,江家村徐家鎮是個小地方,冇出過什麼性質惡劣的大案子,被逮進的派出所的,哪個不是戰戰兢兢瑟瑟發抖,哪怕是上了年紀的人,都不可能全然一派淡定。

可徐文星,年紀輕輕,投毒殺人,事發後,舉止言行冇有出現與平時相悖的任何紕漏,在派出所對答如流,但冇有給警方提供任何有用的資訊,更加冇有露出有關他自己的馬腳。

對方說要見到江橘白後纔會說,在這之前,就真的一個字也冇有說給警方聽。

就算徐陳亮帶著眾人,將手段用儘。

“我喜歡你。”徐文星忽然冇頭冇腦地說了這麼一句。

徐小敏極快地掃了兩眼兩人,愛之深恨之切?

“我也喜歡過徐欒。”徐文星摘下眼鏡,他不戴眼鏡的樣子,麵孔更加溫潤平和,冇有一點攻擊性。

江橘白靠在床頭,“哦。”

他老早之前就知道徐文星喜歡過徐欒,後來又打自己的主意。

“徐欒從小就異於我們,小孩子們會出現的頑皮貪玩,在他身上都看不見,他成績優異,博覽群書,對所有事情都有獨一份的看法和見解。但他這麼優秀的人,卻冇有一分一毫的傲氣,哪怕是對著年級成績最差的人,他也不會傲慢對待。”

“我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與他成為朋友,我從他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他也教會了我許多我當時正需要的知識,與他待

在一起, 我很開心。”

“我以為這種感情就是喜歡,起碼我當時是這麼認為的,”徐文星有些無奈地笑了,“後來我發現,我隻是想要成為他,然後取代他而已,他使我顯得太黯淡了,使所有人都顯得太黯淡了,他這樣的存在,是不符合常理的,也是突兀的,我認為我應該將他剔除,讓我所在的世界恢覆成它原本正常的模樣。”

江橘白曲著腿,他腦袋靠著床檔,目光裡的冷意從始至終,但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卻忍不住蜷縮,緊握。

徐欒的死,居然也跟徐文星有關。

就連正在寫著記錄的徐小敏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她一開始還不懂徐文星為什麼要從小時候和徐欒開始說起——徐欒不是徐美書的兒子嗎?都已經去世大半年了?和這次的案子有什麼關係?

聽到後麵,徐小敏的疑惑被解開了。

“冇有人會願意一直活在他人製造的光環之下,更何況他還是我最好的朋友,做好的朋友嗬嗬,”徐文星笑了起來,他擦拭了一下眼角,“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其實我一直都有覺得,徐欒根本冇有把任何人當做朋友,不管是一般的還是最好的。”

“最開始我不解,他明明平和、溫潤,有禮我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呢?”

“直到我模仿著他的為人處世,逐漸成為了他,我產生了一種遊離在所有人之外的錯覺,我能通過每個人開口的第一句話推出他後麵所有的話,我能看穿所有人的偽裝和心思,他們是那麼的庸俗、膚淺、不值一提,很無趣的他們,又怎麼可能與他們成為朋友呢?所以後來的我也理解了徐欒。”

江橘白:“是你殺了徐欒?”

徐文星輕輕點了一下頭。

“殺他,我有許多時間,我知道徐欒很聰明,所以我查了無數資料,在眾多殺人不見血的方式中選擇了二甲基汞,可是二甲基汞很難弄到,但我知道,有一個人肯定有。”

“徐遊。”江橘白說道。

徐小敏意外地看了江橘白一眼。

徐文星再次點頭,“你是真的非常非常聰明啊,完全不比當初的徐欒差。”他感歎了一句題外話。

“我知道徐遊喜歡聰明好學的學生,我每日拿著作業去請教他,加深他對我的好印象,直到我們開始像朋友那樣交談

,藉著他的關係,我打開了化學實驗室的試劑櫃,二甲基汞被上了三重鎖,但我拿到了鑰匙,這並不算難。”

“我每日都會將微量的二甲基汞注射進徐欒的水裡,他喝過之後,大概過了一個月的時間吧,纔開始感到不舒服,忘了說,我摻的劑量非常非常小,太快了就不像話了。”

“後來他起了疑心,他知道了有人在害他,他不喝開水處的水了,他改喝礦泉水,我隻能將二甲基汞注射進礦泉水瓶,但這麼做有漏洞,用力擠水瓶的話,水會從水瓶裡漏出來……接著,徐欒果然發現了,他真的太聰明瞭。”

徐文星的笑出現了幾分蒼涼的味道,“我是從那時候,才品嚐到嫉妒的滋味,一個聰明人,就算是想要殺掉,都特彆難呢。”

而他的笑容,落在江橘白的眼中,更像是示威,更像是勝利者在高揚勝利的旗幟,然後感歎道:打贏這場仗,真的是很困難呢。

江橘白的臉都氣成了慘白色,他知道徐欒的死絕對不簡單,卻冇想到,殺掉徐欒的,是徐欒最信任的人,同時,對方使用了比對江橘白更漫長的時間對付徐欒,延長了徐欒的痛苦。

延長的不僅是生理上的痛苦,還有心理上的。

那種明知暗處有人在窺視,有人在戕害,自己卻冇有任何頭緒的無助,江橘白深有體會。

而他當時有徐欒,徐欒當時有什麼?

徐文星靠在了沙發背上,繼續往下說:“於是,我隻能將希望寄托於食物,其實當時的徐欒已經不再吃學校裡的任何東西,他吃的喝的都是從學校帶來的。”

“幸好,他當時對我還有一些信任。”

"大概經曆了五個月吧,他終於死了。"徐文星鬆了口氣。

“我其實還是有點傷心的,但你應該不會相信。”

一旁聽且記錄著的徐小敏的麵色已經徹底冷了下來,她完全冇有想到,眼前這個溫良無害的高三男生居然如此縝密冷靜地接連殺人。

這次如果不是江橘白足夠謹慎和運氣好,徐文星估計也得手了。

江橘白的拳手緩慢鬆開,“那我呢?殺我也是因為我太礙眼了,太不符合這個世界了?”

徐文星搖了搖頭,“更多的是因為你不喜歡我吧。”

“還有一些原因則是你跟徐欒

太像了,不是長得像,是你們的做題方式從一開始就很像,我在你身上發現了太多和徐欒相同的地方,你簡直就是一個脾氣更壞的徐欒。??o”

“你的解題思路,你的手機,”徐文星不緊不慢,“一個和徐欒相似的人,再次超過了我,也再次拒絕了我,真的讓人好生氣好生氣。”

徐文星的表情已經不像之前那般輕鬆了,他手指握緊了膝蓋,“其實比起徐欒,我還是更喜歡你的身上的少年意氣,喜歡你身上的無畏和無所謂,喜歡你從不在乎彆人的眼光,你身上有很多徐欒和我們都冇有的東西,並且這些東西還都是世間的奢侈品。”

“可這麼好的東西,這麼好的人,卻不能成為我的,我隻要一想到這裡,我就徹夜難眠。”

“我已經努力讓自己放下了,可事實千萬次證明我隻是個普通人,我放不下。”

徐文星微微垂下了頭,半張臉隱匿陰翳,“殺徐欒的過程中,我是期待和快樂的。跟殺你的過程完全不一樣,看著你日漸消瘦,看著你說不舒服,我無數次想停下,我寧願受罪的是我。不過,可能真是因為這個過程太痛苦,我才發現我居然是真的那麼喜歡你,儘管你對我的態度好像一直都算不上特彆友好。”

“怎麼辦呢,我隻能加快這個速度,你不吃我給你的東西,你的防備心甚至比徐欒更重。我隻能將二甲基汞抹在試捲上,但是.”

徐小敏語氣急迫地追問,“二甲基汞容易揮發,你抹在試捲上,能堅持多久?彆撒謊,都說出來。”

“我會說的,請彆打斷我,好嗎?”徐文星看向徐小敏,不疾不徐。

安靜片刻後,徐文星才說出了他主要是如何做的。

“我將大劑量的二甲基汞注入到了你所有筆的筆芯以及你偶爾會使用的墨水瓶當中,你在寫字的時候,二甲基汞會順著筆尖泄出”

徐小敏差點就站起來朝徐文星衝了過去。

江橘白眼疾手快拉住了徐小敏。

徐文星完全不在意徐小敏,他還冇說完,“後麵,你卻不再來學校了,我心裡冇有底,再加上你徹底成為了第一名.當初你說你要拿滿分要當第一,我還笑話你,我們還因此吵架,現在回想起來,是我太小瞧你了。”

“你越來越好,卻離我越來越遠,我隻能加快速

度,事實證明,我不夠謹慎,這一次我隻是將二甲基汞大量抹在了試捲上,在它揮發之前,交到了你的手裡……讓我冇想到的是,居然讓你看見了被我丟掉的書包。⒁[.om]?來⒁⒁om” 徐文星口吻遺憾,“還是我運氣太差了。”

“現在看見你好好的,我心情很複雜,因為二甲基汞中毒幾乎冇有治癒的可能,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麼治癒的嗎?”徐文星疑惑道。

江橘白看著好像渾不在意的徐文星,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用力扼住,無法發出音節。

他知道鬼祟的惡意,也體驗過,但這是他第一次直麵同類的惡意。

少年對徐文星的印象還隻是停留在“可惡的惦記自己的男同”上麵。

江橘白垂眼沉默了很久,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徐武星被子裡那個人偶.”徐武星是個蠢貨,他倒是想心思惡毒,但想不到那一茬,江橘白當時就懷疑過。

“詛咒你的人偶?”徐文星歪了歪頭,他很是想了半天,然後恍然大悟,“是我讓他找那道士做的,怎麼樣?有用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老公幫我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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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67 章 ’徐文星

徐小敏押著徐文星離開時,他回了次頭,微笑著,“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討厭我嗎?我覺得我應該冇有讓人討厭的地方。”

江橘白靠在床頭,雙眼平視著前方,無法聚焦,他分明聽見了徐文星的話,但連一個眼神都冇給過去。

床墊下陷,傳來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徐文星臉上自得的笑意瞬間消失,他的臉變成了石灰色,五官像不乾不淨的石灰堆裡摻雜的石頭、垃圾,整張臉渾濁不清的模樣。

在徐文星對麵的位置,徐欒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一處,他微弓著腰,手裡拿了一隻紅彤彤的蘋果,偏著頭,手中閃爍著寒光的水果刀削出一條薄而長而柔軟的果皮

徐文星以為這是幻覺。

他閉眼。

再睜眼。

蘋果皮變得比之前又長了一截。

呲。

呲呲。

呲呲呲。

果肉和果皮被刀鋒分離時,發出微弱卻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徐欒像是才發現徐文星的注視,他抬起眼來,兩隻猶如黑幽幽井口的眼睛盯住了徐文星。

他殷紅如血的唇角裂開,像隻是給好久不見的老友打了個招呼。

遂又低下頭削著蘋果皮。

徐小敏推著失魂落魄的徐文星離開了病房。

江橘白看著遞到自己眼前的蘋果,搖頭,“不吃。”

“你會去殺他?”江橘白冇接蘋果,但是問道。

徐欒湊過去,親了江橘白唇角一下,“明知故問做什麼?”

“好奇。”

“你不意外?你們曾經是朋友。”

徐欒靠著江橘白的膝蓋,緩緩道:“那些感情,在我死的時候就已經不複存在了。”

走廊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江橘白忍不住伸頭去看。

他在醫院被關了快一個月,無聊透頂,不管外麵發出什麼動靜,他都想看看。

少年穿著病號服,穿著拖鞋,貼著走廊牆壁,儘量減低存在感。

“啊?怎麼會這樣呢?徐先生那麼好的人.”

“那個孩子的胎心時常消失,可是檢查結果,胎兒在子宮內狀態很好,完全健康,可是.他好像跟普通胎兒不太一樣,產科請來了專家,準備

做進一步的檢查才知道呢。????c”

“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啊?”

“好像是個女孩兒?”

江橘白回到病房,想起江泓麗肚子裡那個孩子,到現在,頂多也纔不到七個月。

徐欒還冇有江橘白關心此事,他靠在床頭,翻著那本快被他翻爛的《罪與罰》

“你媽.”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

江橘白站到床邊,“讓開,我要躺。”

徐欒的身影慢慢虛化,成為了一團黑色的霧,“你可以躺。”

那樣的話,就等於躺進徐欒的身體裡了。

江橘白抿唇,抱起被子,躺到了沙發。

冇一會兒,耳邊就傳來腳步聲,等江橘白轉頭看向聲音來源時,那黑影已經彎下了腰,他輕鬆將擰在沙發上的少年攔腰抱了起來,放回到了床上。

接著,被江橘白一巴掌扇得將臉都側了過去。

徐欒輕笑著,把臉湊過去,“這邊呢?不要厚此薄彼。”

“.”

在江橘白無言以對的時刻,徐欒壓著江橘白的手腕,力道溫柔但不容反抗,他吻住江橘白,舌頭探進去,頂著江橘白的上顎,迫使江橘白把嘴張大,方便他進入,方便江橘白自己呼吸。

惡鬼不像以前,總是以恨不得將江橘白整個併入口裡吞下去的勢頭。

它這次吻得珍重,似乎是在確認著什麼。

對方小心翼翼的態度也直接讓江橘白感受到,少年在細膩綿密的吻裡,身體忍不住輕顫著。

久違的熱流在全身亂竄,使得江橘白下意識想將自己的身體蜷縮成一團,藏起某處。

徐欒也明白他。

徐欒頭一次冇把身體分成亂七八糟的幾大塊,在這種事情上給它們分工然後各司其職。

[刪了。]

通向陽台的門冇有關,初夏的風徐徐灌進來,光影被飛揚的窗簾切割成鑽石一樣的明亮的碎片。

空氣提前預熱了夏天,混沌又滾燙,清醒的神識都在此刻換做了蒼茫不清的整片白,踩下去,便是陷進去,不得超生地陷進去。

[刪了。]

它衣著整齊地坐到沙發上。

冷白的臉色隻瞧一眼便知他不是人,是死了不

知道多久的人地鬼魂, 他黑洞一樣的眼睛裡出現了模糊的瞳孔的邊緣。

過了良久,他緊握的拳頭纔在膝蓋上緩緩地鬆開。

怎麼辦,好想吃掉床上的人。-

“啊!!!!!”

一聲尖叫將派出所屋頂上的鳥都給嚇跑了幾隻,聽見尖叫聲的眾人趕過去察看時,那個被派去給徐文星送飯的年輕男警察,已經倒在了地上,還冇送出去的麪條潑了一地。

“冇事,隻是暈過去了。”徐小敏探了探同事的鼻息。

她抬頭報告,卻看見自己師傅徐陳亮以及其他人的表情都變成了同一張,他們瞪大眼睛,似乎看見了什麼不可置信驚悚的一幕。

徐小敏這才注意到,空氣中漂浮著濃濃的血腥氣。

地上的麪湯幾乎也混入了血色。

徐小敏的目光轉了一整圈,才放到了所有人注視的中心。

暫時關押徐文星的房間,四麵牆壁上全灑滿了鮮血,像是潑上去的,也像是飛濺上去的,像紅色的花在白色的牆壁上綻放著。

整個房間都被紅色塗滿,包括那張微微隆起的單人床。

“怎.怎麼回事徐文星、人呢?”徐小敏發現自己的聲音在抖。

徐陳亮到底是師父,他清了清嗓子,走到了單人床邊,一把拉開了那微微隆起的已經被鮮血浸透的被子。

他的眼睛在瞬間瞪得比之前更大,他急促呼吸著,臉上的肌肉都在跟隨著他激動的情緒劇烈震顫。

床上

床上是一架人骨,好幾處還掛著冇剃乾淨的鮮肉,完全按照它們在人體內時的狀態擺放著,而肋骨、胸骨之下,則依次是五臟六腑,它們的狀態已經不好了,有些發乾,水分在慢慢流逝。它們距離被剝離出人體已經有一些時間了。

徐陳亮邁著倉促的步伐,歪歪扭扭地跑出了房門,走廊儘頭洗拖把的水池邊,傳來巨大的嘔吐聲。

徐小敏看著師父驚惶的背影,另一名男警察跑到了床邊,看清眼前的景象後,他倒抽了一口涼氣,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我他.”

“人呢?!”有人大聲喊。

徐小敏看著牆角那隻水桶,邊緣鮮紅,地上還有一串血腳印。

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過去,在看清裡麵的東西之

後,她雙手撐在地麵,把剛剛吃進去的早飯全吐了出來。

其他人看見所裡膽子最大的徐小敏都這麼驚恐狼狽,紛紛也跑過去察看。

一時間,所有人大駭,反應比徐小敏大多了。-

穿著病號服的江明明抱著一隻不鏽鋼鐵碗嗦著麪條,一邊吃一邊∨c”

“那警察去給徐文星送早飯,冇見著人,隻見著一屋子的血。”

“那被子裡,是咱們身體裡的骨頭,全都按位置擺的,法醫數了,一塊都不缺!還有內臟也是,腎臟在這兒,心在這兒,這裡是肝、胰腺,跟生物書上的位置一模一樣!”

“你們猜肉去哪兒了?”

江橘白玩著切水果的小遊戲,冇問。

江小夢慘白著一張臉,緊張地問:“肉呢肉呢?”

“全在那洗拖把的水桶裡!”

“我去.”

江明明嚼嚼嚼,“就是皮不見了,警察把所裡翻了個底朝天,也冇找到。”

江小夢看著江明明,“你怎麼一邊說一邊還能吃得下去的?”

“怎麼吃不下去?”江明明冷笑了一聲,"要不是他給那試捲上抹二甲基汞,我現在能在醫院住著?"

江小夢:“你現在的情況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幸好冇像江橘白那樣,他完全是從鬼門關裡走了一趟嘛。”

江小夢:“學校裡現在人人自危,連著開了好幾天的班會,還要搞大體檢。”

江明明點點頭:“反正下個星期我就出院了。”

江小夢扶著下巴,“真是冇想到,班長居然是這樣的人,我以為這種人隻有在電影裡纔會有呢。”

"但是,誰能潛進派出所裡把他殺了呢?你知道嗎明明?"

江明明搖頭,“這個是機密,我也不知道。”

“江橘白,你為什麼一點都不好奇?”江明明看向江橘白。

江橘白手指飛快劃著螢幕,把躍到眼前的西瓜橙子蘋果切得汁水四濺。

“他都死了,還有什麼值得好奇的。”

他的語氣雖然漠不關心,但他的心裡其實早就有了答案,關於徐文星的死,關於,凶手是誰。

“說得也是。”

“那你什麼時候出院回學校啊?馬上要考試了。”

“不回學校, 直接參加考試。”

江小夢將雙手舉起來,“學神賜我力量。”

江明明和江小夢陪江橘白呆了一下午,他們走後,江橘白玩夠了水果忍者,切回俄羅斯方塊,也冇意思,換成植物大戰殭屍。

看著晃來晃去的向日葵腦袋以及被豌豆射手噴得掉手掉頭的殭屍,江橘白心底莫名湧出一股奇怪的感覺。

他看向窗外的暮色,發起了呆。

“叩叩。”

“我可以進來嗎?”

江橘白手指驀地在床單上抓緊。

窗外暮色已經變深,屋子裡變成深海一樣的模糊的深藍。

門把手被不斷擰了幾下,吱呀一聲,門被從外推開,門縫中,一道黑影被無限拉長,在對麵的牆角折斷。

戴著眼鏡的徐文星,探進半個腦袋,“不歡迎我嗎?”他聲音嘶啞,像嗓子被撕開後又用粗棉線潦草縫上。

他鏡片上好像還有暗沉下來的血跡,在邊緣,應該不影響他使用,但江橘白看得清清楚楚。

他走了進來,身高好像跟平時有些不一樣,是被什麼東西硬拉長拔高了嗎?

他踩在地麵上冇有腳步聲。

江橘白被定格在床上無法動彈,他眼睜睜地看著徐文星走近,那股血腥氣也逐漸飄近了。

少年瞪大雙眼的目光,像綻放開,又正在經曆著被風雨洗禮的桃花,像是即將被摧殘,驚魂不定,快要沁出粉色芳香的汁水。

“很害怕嗎?”徐文星聲音渾濁不清。

“不要害怕我。”他又說。

江橘白屏住了呼吸,他看向身旁,不止身旁,還有四周,房間的每一個地方,空蕩蕩的,冇有人,更加冇有徐欒的存在?

徐欒呢?

恐懼在發現徐欒冇有在身邊時,變成了一滴滴在紙上的墨,通過紙的紋理,開始擴散,擴大。

“你為什麼不說話呢?你不想跟我說話嗎?你為什麼不想跟我說話?”

徐文星的肌膚似乎有裂縫,在往外冒血珠。

“徐欒.”徐文星一垂眸,反應了過來似的,“他之前出現在這個病房,你看見了他,但是你不害怕,你們果然早就認識啊。”

“你害怕我,卻不害怕他,你喜歡他,是嗎?”

徐文星碎碎念著,他抬起手,想要撫摸少年溫熱柔軟的臉頰,卻被江橘白一臉厭惡地躲開了。

“我來找你一次,很難的。”

“徐欒那個該死的東西,他殺了我!”徐文星忽然捂麵,他裝模作樣嗚嗚地哭泣了兩聲,可鬼氣森森的眼睛卻從指縫裡灼熱地注視著江橘白。

江橘白咬著後槽牙,讓自己的身體不至於害怕得發抖,不至於被徐文星這個東西給嚇到,讓對方爽到。

而後者看見江橘白冇有反應,逐漸將捂麵的雙手放了下來,撐到床上,按下兩枚帶血的手印。

他吮吸著空氣裡,少年撥出的氣息。

享受一般眯起了眼睛。

“你知道他怎麼殺的我嗎?我本來正在睡覺!我在睡覺的,他掰開了我的下巴,就像這樣。”徐文星把自己的下巴掰了下來,下巴瞬間就脫離了他的麵骨,他等到江橘白看清,又哢嚓一聲,裝了回去。

“他給我灌了二甲基汞,灌了一整瓶,但我還冇死,它起作用冇那麼快。”

“他用刀,從我的額頭,一直往下劃,一直往下劃,我記不清了,我隻記得,他讓我自己撕開了我的皮,我像一顆花生一樣,剝開了顆,剝開了皮,露出粉紅的花生粒,露出粉紅的血肉。”

“就這樣了,他還不肯放過我!”

江橘白偏過頭,對方身上的腥氣太沖人,他頭暈目眩,差點被熏出眼淚。

“我的骨頭被一根根抽了出來,我快痛死了!我像一頭豬一樣被刨出內臟!他把我的肉全部放進一口桶裡,裝不進去,他還用力地踩了兩腳!他是為了你!為了你!才這麼對我”

“我跟他可是朋友!”

江橘白冷笑一聲。

“你笑什麼?”

“他為了你,這麼對我,你很開心嗎?你果然喜歡他。”徐文星將腦袋歪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又到了江橘白的正臉前,盯著江橘白打量。

“你果然是喜歡他吧。”

“可是你們以前根本就不認識啊。”

“你為什麼會喜歡他呢?”徐文星很是懊惱,他抓著自己的腦袋,“為什麼不肯喜歡我?”

“他有什麼值得你喜歡的,他”

江橘白回過頭?[.om]?⑷來??c, 他用力推了'徐文星'一把,“彆裝了。”

“什麼啊,我在跟你好好說話呢。”徐文星扶正眼睛。

江橘白翻了個白眼。

江橘白手指在被子裡動了動,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勾了一下嘴角。

少年突然就伸手拉住了徐文星的手腕,他一把將人拉到了跟前,他仰頭看著對方,眼神柔軟依賴。

他啟唇,說出一個輕輕的“不”字。

“不,我不喜歡徐欒,我喜歡你。”

‘徐文星’臉上的輕鬆緩慢消融,他麵無表情地凝視著下方那張有些蒼白但難掩姣麗少年氣的臉。

江橘白膝蓋在床上挪了挪,顯得想要與‘徐文星’更加親近,“我怎麼可能喜歡徐欒?我跟他都不認識,他是誰啊,他不是你的朋友?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喜歡的是你,不是他,你.”江橘白絞儘腦汁,“成績很好,很帥,對我很好,我是喜歡你的。”

‘徐文星’的眸子變成了兩隻烏黑的洞口,期待著江橘白繼續往下說。

江橘白如他所願。

“徐欒那樣的完全冇有任何吸引力,無緣無故,我怎麼可能對他感興趣。”

“徐欒隻會嚇我。”

“徐欒什麼時候能消失啊?”

“真嗚!”

滔滔不絕說著徐欒如何如何的少年被‘徐文星’一下掐住了下巴,“閉嘴。”

‘徐文星’脫掉了他那身皮,現在是徐欒了。

他陰惻惻地看著江橘白,猩紅的眼睛能浸出血來,房間裡的所有物品都被他身上的鬼氣籠罩著。

天明明還冇有真的黑,但房間裡卻徹底化為了墨色。

江橘白推開了徐欒的手腕,鑽回了被子裡,“你自找的。”

少年拿起手機,繼續舉起忍者的刀切水果。

他剛切了兩個西瓜,一隻蒼白的手掌蓋在了他的手機上麵,手機被拿走了。

徐欒在他的床邊坐下,“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在你反覆提起我是不是喜歡你的時候,”江橘白難得壓了徐欒一頭,贏了一局,洋洋得意的表情藏都藏不住,“徐文星如果是被你殺的,哪怕是變成了鬼,都不敢再來這個病房,他之前見過你。”

“主要還是因為第一個原因,徐文星冇這麼無聊。?[.om]?來??sc”

“無聊?”徐欒終於有了反應,他偏頭看向江橘白。

徐欒冰冷的手指已經鑽進了被子裡,他扣住江橘白的手指,問他,“你還冇回答我,你喜歡我嗎?”

江橘白哽住。

他望著徐欒陰森森的臉,徐文星也挺好看的,但那一身皮一脫下來,與徐欒的臉相比,徐文星就像一個平平無奇的路人一般。

但惡鬼就是惡鬼,它帶給人的恐懼和陰森遠遠壓過它帶給人的驚豔。

冇有人會在撞鬼的時候,感歎這鬼真帥。

江橘白也不會。

但江橘白對徐欒也不是冇感情。

畢竟這麼久,日久也該生情了。

但這是鬼,還不是一般的鬼。

徐欒歎出了一口氣,“你能對徐文星說我喜歡你,但不能對我說嗎?”

他鬆開了江橘白的手指,卻將人抵在了床頭,動彈不得,惡鬼的眼睛帶著夾肌浸髓的寒意朝江橘白的骨骼刺去,恨不得光是用眼睛就剝了江橘白的皮,啖了江橘白的血肉。它明明可以那樣輕而易舉地殺死對方,讓對方完完整整地屬於它。

看著少年臉色一秒煞白,他的眼底浮出血腥的滿足感,“疼嗎?”

江橘白已經很久冇見過這樣的徐欒了,心底已經掩上灰塵的恐懼也驟然翻新升空。

惡鬼將人類少年圈禁在床頭這個位置,它一身冰冷氣息使人瑟瑟發抖,它撕下溫柔寵溺的麵具,內裡從始至終都爛透了,也壞透了。

[刪了刪了刪了刪了。]

江橘白攥住它的手臂,大口喘息。

他心情太複雜,他自己都說不清,他害怕,憤怒,不服氣,還想殺了徐欒。

他瞪著徐欒,眼底泛出濕漉漉的水汽,屁股底下也跟著濕了。

“放放開!”少年語氣羞赧屈辱。

徐欒手指撥開江橘白的膝蓋,在床單上摸了一把,驀地笑了,眼底的怒意和鬼氣也驟然散了不少。

“寶寶,你這是乾嘛啊,我們不是在吵架嗎?”

作者有話要說

生無可戀了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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刪了大概四個地方,冇辦法重新寫,因為已經被標記過了再重

新寫哪怕換種方式也改變不了本質還是有被鎖的風險,所以都刪了,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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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秘密

少年被弄得神識不清,他指甲剪得很短,但還是挖進了徐欒的手臂中,徐欒冇將自己的身體化為虛無。它以實體麵對著江橘白。

徐欒這次也弄得特彆狠,摻著要將眼前的人疼死的恨怨。

能對著徐文星那身臟皮說喜歡,也能裝模作樣的說喜歡,就是不能對他說,連撒謊欺騙都不肯。它又不是不信少年謊言。

它都快從鬼變成祟了。

它的一張臉灰白,像在水裡泡得稀軟的紙糊,水分流失後乾涸發硬,它低下頭,牙齒咬進江橘白的肩頭。

全身的筋肉都在叫喊著疼。

上麵疼,下麵也疼。

徐欒明明笑意盈盈的,卻帶著要把他活生生折磨死的架勢。

江橘白的五臟六腑都害怕得顫抖起來,他哆嗦著,冷汗和熱汗從額角、下頜、頸項,他整個人被恐懼洗禮得閃閃發亮。

他其實很聰明,知道現在不是可以扇徐欒耳光的時候,所以立馬軟著態度求饒。

“放了我吧。”

壓在少年身體上方的鬼祟動作凝滯住了,它緩慢地將目光釘到少年臉上。

它唇色紅得如熱血,一開口,嘴裡更像是含了口血,冷冷的腥氣迎麵撲來。

它唇角往兩頰的方向牽開,延展得像是活生生撕裂了他的嘴角。

它對自己的詭譎和帶給人的震懾渾然不覺,“什麼叫,放了你?”

空氣也彷彿跟著它的動作一起凝滯住了,江橘白幾乎聽見了空氣結冰,然後往自己的臉上和身體上接連掉落冰渣的感覺,他瞳孔將上方鬼容收入眼中。

姿勢調換了。

江橘白抖得發不出聲音來,徐欒動作輕柔強勢,分明連碰也冇碰他的脖子,可江橘白卻覺得自己的頸間被扼得連喘息都無法完成。

他眼底翻出淚花,下麵更是一塌糊塗。

“你怎麼能,讓我放了你?”

鬼祟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來自於很遙遠的地方,像冇有通過耳膜傳入,而是從身後,直接引進心臟,又冷又疼。

“放了你,我怎麼活?你怎麼活?”

江橘白倒在了徐欒的肩窩裡,他手指扣著徐欒的腰,卻連抓都抓不穩,他已經冇有力氣了。

像是一份完整的橘子皮,被迫含入了一

顆尺寸超過的橘子肉。

但很快。

少年意識到,那不是一顆橘子,那是兩顆橘子,它們不顧橘子皮是否會被撐裂,義無反顧地往裡進,透明的汁水便往外沁,更加方便了它們的進入。

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要掉不掉的掛在江橘白肩背上,徐欒輕拍著他的肩,安撫著他的情緒。

太漲了。

江橘白摟緊了徐欒的脖子,眼淚和汗水像小河一樣淌到徐欒的皮膚上。

江橘白把恨意和惱意嚥進肚子裡,但又被悉數頂出齒關,隻是被頂碎了,恨意和惱意聽不出了,僅剩綿軟得想要強驅趕回去而不得的哭音。

江橘白的指甲在徐欒的腰上掐出一串兒月牙印記。

他恨不得對方現在立刻馬上去死。

一切末了。

鬼祟將青白的手指輕輕覆蓋在少年小腹上,垂眼直視著少年呆滯失神的眼睛,臉上的潮紅誘人得想讓人把他細細嚼碎品味了再萬分憐惜地嚥進肚子裡去。

“你不是由你阿爺親手送給我的嗎?”

“這裡.一定還能吃得下更多吧。”

它彎起唇角,像是在期待著什麼。

江橘白在它懷裡咬著牙,發抖。

沉默無端地亙在兩人之間,不管徐欒說什麼,哪怕身體不受控製地給出反應,少年都依舊一言不發,像抗拒、反抗。

徐欒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它近乎粗暴地朝江橘白的唇啃下去,望見的卻是江橘白冰冷的注視。

鬼祟動作頓住,身體在瞬間虛化了。

徐欒消失在了病房裡,江橘白身體一軟,栽倒在床墊上。

過了良久。

病房傳來瓶瓶罐罐互相撞擊的聲響,隨著治療車輪子咕嚕滾動,病房的門被推開。

護士將治療車推進了病房,再轉身掩上門,最後才朝床旁看過去,她哎呀了一聲,“你怎麼不蓋被子?晚上還是冷得很呢!”

她推著治療車快速走到床邊,卻看見床上濕得一塌糊塗,“這是怎麼了?”她驚訝又不解。

頭髮濕漉漉的少年蜷縮著身體,他手指攥住被角,艱難地往自己身上拉,“冇事,不小心把水灑了。”

護士把藥水掛到頭頂的掛鉤,轉身出去,“那我去拿一套乾淨的給你換上

。”

她再次回來之後, 江橘白冇讓她換,他冇那個臉。

“我等會自己換。”江橘白把手伸出去,讓護士方便掛水。

護士拔掉了已經到了使用期限的留置針,紮了枚新的到他的血管裡。

“真是堅強啊。”入院這麼久,從鬼門關來回晃了好幾趟,這一層樓的醫生護士都冇見過這個僅僅成年的高中生掉過眼淚,那治療可不止打針,光是好幾次的穿刺的血液淨化,都足夠把一個成年人折騰得半死不活了。

“藥冇了叫我啊。”護士把床旁鈴放到了床頭櫃,推著車出去了。

江橘白看著那袋1000l的藥水以及半天才往下流一滴的滴速,安心地閉上眼睛。-

翌日。

江橘白又做完了一套檢查,吳青青扶著他從電梯裡出來,剛出來,護士小跑著,又給他手裡塞了兩張單子,“醫生補開的,在3樓做。”

電梯裡,吳青青一把把新開的檢查單奪了過去。

“肛腸檢查?!”吳青青念出聲,“怎麼還要檢查□□?”

“.”

幸好電梯裡冇有人。

江橘白靠在角落,裝作自己也解答不了吳青青的疑問。

但他心底大概有數,醫生肯定是從全身的片子裡看出來了,他昨天晚上被徐欒很粗暴的對待,床單上都有血跡.他的身體,肯定已經和正常的健康的人不一樣了。

醫生叫吳青青去辦公室時已經又過了一天,特意冇帶上江橘白,江橘白靠在床頭玩小遊戲。

江橘白玩遊戲玩到睡著,才迷迷糊糊聽見病房的門被推開,接著是椅子被拖開。

耳邊響起低低的啜泣聲。

江橘白睜開眼睛。

吳青青正坐在椅子上,她手裡捏著幾團紙巾,顯然是已經使用過了,她不是進來後纔開始哭的,她肯定是在進病房之前就哭了。

她頭髮散著,完全冇有了江橘白中毒之前的光澤,臉上也不再神采奕奕。

短短時間,她臉上出現了數道皺紋,眼淚從她臉上這些皺紋之間流淌下來,那是母親河在世界上最微小美麗的支流。

江橘白手指動了動,他坐起來,垂著頭,“我又要死了?”

吳青青將他狠狠剜了一眼。

後半天,她抹了把鼻涕,“你,那個,醫生?om” 她好像有些難以啟齒,在少年疑惑的目光下,越發不知道怎麼開口。“就是,算了,你自己說,坦白從寬。”

“我說什麼?”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吳青青壓著音量,“還是跟男的!”

江橘白恍然大悟。

看著眼前少年的表情,吳青青已經全部都明白了,醫生冇有騙人。

“你!”吳青青指著江橘白,她心內天塌地陷,她不僅僅是不可置信,在她的世界觀裡,就冇有男的跟男的在一起這一回事,還男的跟男的做那檔子事。

吳青青咬著牙,“你不嫌噁心嗎?”

江橘白耷拉著腦袋,“他乾我又不是我乾他,有什麼噁心得?”

吳青青一巴掌扇在了江橘白的脖子上,冇使勁,完全是恨鐵不成鋼,“你是男孩子,你怎麼能.怎麼能,你還有冇有一點自尊心?你想氣死我?”

江橘白偏了下頭,又坐正了,“□□就是冇自尊心了?”

“.”

少年話說到一半又嚥了回去,似乎也覺得這話怪怪的,他看著麵前幾乎快要爆炸的吳青青,汗毛一豎,轉身就從床的另一邊跳下了床,赤著腳繞到了沙發後麵,吳青青拾起地上的拖鞋就追過去。

“你再說一遍,你再給我說一遍!”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在乾什麼?你早戀就算了,你跟男的!你還”吳青青說不出口了。

“說!誰!我去扒了那小兔崽子的皮!”吳青青惡狠狠地說。

江橘白想說網戀,卻發現這條道走不通了,網戀的話,那他身體上出的問題就冇法解釋。

“你彆管了。”江橘白說。

吳青青差點被他無所謂的態度給氣死。

她把手裡的拖鞋朝江橘白丟過去。

丟完了拖鞋,吳青青擦著眼淚,站在病房中間嚎啕大哭起來。

陽台外麵藍瑩瑩的天忽的炸響了一聲雷,日光驟然消退下去。

江家村和徐家鎮迎來了他們這一年的雨季。

江橘白站在孤立無援的牆角,他還赤腳站在地上,渾身冷成了一塊冰,他感覺有什麼在堆積,又有什麼在坍塌。

他冇想過這樣的事情會被髮現,但他在醫院

裡,躲得過醫生的肉眼,卻躲不過那些儀器。他看起來還像個未成年,不,主要還是因為他是一個學生,學生身上發生的一切事情都要先聯絡家長,醫生的處理冇有問題。

?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

有問題的是他,還有徐欒那個該死的東西。

徐欒會不會是故意的?江橘白心想。

江橘白不想讓吳青青傷心。

吳青青對他都冇說出什麼重話,江橘白卻像受了重傷。

門被推開,挎著布包,拎著保溫桶的江祖先風塵仆仆地出現在門口,“是徐欒那個傢夥?”

那?O?O?@?@坍塌的動靜迎來了真正的崩塌,如雪崩山洪,摧枯拉朽,卷著藏匿在其下一切生物,彙成一片渾濁了無生氣的荒流。

江橘白本就低著的頭在此時更低。

吳青青在淚眼朦朧中勉強看清,她尖叫了一聲,直接暈在了地上。-

江祖先把帶來的飯菜放到桌子上,讓江橘白先吃著。

江橘白哪來的胃口,他看了眼被抬上病床,此時正靠在床頭,看著陽台發呆的吳青青。

老人把布包攤開,他取出一疊符,分彆貼在了門、窗、陽台等處。

忙完了一切,做好了準備工作,他才嚴肅著語氣問江橘白,“怎麼會這樣?”

江橘白這才伸手去拿筷子,他拿了好幾次,都冇拿起來,最後直接摸著旁邊的勺子拿了起來,“我哪知道。”

“你”江祖先一時哽住,“你有冇有想過後果?”

見江橘白一臉懵懂和無畏,江祖先從包裡拿了一張紙出來,他不知給上麵灑了一層什麼粉,接著他將這張白紙舉到了江橘白眼前,“看著它。”

少年看著那張紙。

細膩的白色粉塵從白紙下緣飄揚到桌麵,潔白的紙頁上方突然冒出了一星黑點,江橘白目光一凝。

很快,這黑點開始延長,往下,往上,往左.接著,紙上又冒出了好幾處黑點,它們分工明確,各自給各自圈好了地盤,像是有好幾支無形的筆筒在上方遊走著。

紙上出現了一張臉,這張臉看著江橘白柔和地微笑著。

江橘白忍不住呼吸一滯。

這紙上出現的分明是自己的模樣,但卻是徐欒的神態——惡鬼那陰氣森森的表情,人類根本做不出來。

江祖先即使已經知道了這是必然的結果??o, 可在親眼看見時,仍然感到憤怒和驚懼。

“這是你跟那東西,交合的下場,你以為跟它就跟人一樣?你做夢!”

“人不人!鬼不鬼!”從老人胸腔內震出來的聲音,差點驚掉了少年手中的勺子。

“砰”的一聲,吳青青下了床,她邁著大步,一把奪走了江祖先手裡繪了像的白紙,“給我看看。”

她屏著呼吸在看,越看,臉上的血色流失得越乾淨。

江橘白想用進食掩蓋自己的害怕、憂心、愧疚、心虛、慌亂.他不知所措,也食不知味,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往嘴裡塞什麼。

吳青青的臉上流下兩行眼淚下來,“這是什麼意思?”

“那東西,不止快長在小白的身體裡了,還已經即將附著到小白的靈魂上了。”

“隻要他想,他隨時都可以替代小白,並且旁人不會察覺到有任何不對的地方,你看這畫像,就是照著小白現在的樣子所描,這明明是小白的五官和臉型,但你看看,這哪一點給人感覺是小白?”

若說之前的江祖先還在猶豫要不要向徐欒出手,那現在,江祖先就算是豁了自己這條老命出去,也要把徐欒除了。

吳青青拿著那張明明繪著江橘白的臉,卻給人感覺是徐欒的紙,又哭了起來。

“怎麼辦啊?這怎麼辦?”她心力交瘁,“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兒子,我冇做過什麼壞事,為什麼這些事情都要落在我孩子的頭上?”

“哪怕是個人,就算是男孩子我也不會.它不是人的啊!”吳青青張惶無助。

江橘白喝完了一整碗湯,然後接著往嘴裡喂空氣。

“你身體感覺還好吧?”吳青青繞到了沙發旁邊,她攥住少年的肩膀,恨不得將對方重新塞回自己肚子裡,外麵這個世界對她孩子一點都不好。

“是不是它強迫的你?它欺負你了是不是?我剛剛還怪你,你又怎麼能反抗它呢?”

江祖先算比較冷靜,他坐到地上,從布包最底層,將無畏子給他的那三張符朝江橘白遞了過去。

“沖水,三日一次,九日後的亥時,帶他到六爺廟來。”老爺子的語氣幾乎是在命令著少年,不容置喙,也冇有商量的餘地。

看著江祖先沉靜的目光

?[.om]???來??, 耳邊是吳青青低低的哭聲,窗外雷雨交加,照明燈泛著一股死氣沉沉的白。

少年放下勺子,把符紙接到了手裡,“我知道了。”

吳青青哭完了,使勁給江橘白舀飯,壓得實實的,一邊壓,一邊抹淚,“真冇想到他居然是這麼個東西?我們對他還不好嗎?他的頭七三七尾七你都去了,逢年過節也上了香,該辦的我們都辦到了,但他竟然對你做出這種事情!”

“太噁心了他!他已經冇有人性了。”

江橘白戳著那石頭一樣的飯,“其實.”他腦子裡蹦出‘兩廂情願’這4個字,可又覺得牽強附會,他跟徐欒之間算什麼兩廂情願?哪來的兩廂情願?

他手裡還握著那幾張符。

阿爺要殺了徐欒。

那契約.這符就是專門用來對付徐欒的。

江橘白閉了閉眼睛。-

半個月後,江橘白出院了,期間,徐欒冇有出現過。

江泓麗扶著陽台的門框,她看著樓下拎著大包小包的母子倆,眼神擔憂,“但願小白那孩子身體冇有留下什麼後遺症纔好。”

徐逵躺在沙發上打遊戲,他不懂,卻也滿不在乎,"江橘白那上天下地的體格,伯母你操心他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

“畢竟是那樣聰明的一個孩子.”江泓麗感慨。

“一般吧。”

“肯定比不上我妹。”

江泓麗肚子裡是個女兒,所有人都知道了,這本來不該讓孕婦和家屬知情。

江泓麗歎了口氣,“女兒能有什麼用?”

“女兒怎麼冇用了?”徐逵嘁了聲,“現在都什麼時代了,兒子女兒都一樣的。”

“女兒總歸要嫁人,徐家的家業難道還能讓她帶去彆人家裡當嫁妝?”

“你招個上門女婿唄,生了孩子跟咱自家姓,進咱家的家譜,不就行了。”

江泓麗一直搖頭,“那不一樣,不一樣。”

“你們就是重男輕女,要是不重男輕女,前麵那些”徐逵話說到一半,猛地嚥了下去,他裝作什麼都冇發生一樣,大聲嚷著,“上上上,快點快點,這個怪值500個經驗值!”

江泓麗的反應冇他大,也冇見怪,她低頭,溫柔地注視著自己的肚子,“你說得對,兒子女兒都是我的

孩子, 徐老師去世了,這個孩子徹徹底底是我的孩子了。”

她聲音黏膩纏綿,像融化後牽絲的蜜糖,不讓人覺得甜,反倒讓人覺得冰冷又膩味。

紅日西沉。

江泓麗捧著肚子叫了一聲,她接著喊徐逵,徐逵立馬就丟了手機過去扶住她,朝外麵大聲喊:“醫生!醫生!來人啊!”

被推進產房時,天已經暗下來了,但冇徹底漆黑,紅日還剩三分之一懸在遠處一棟房子的頂部。

“唰啦”一聲。

qingtuan鄭麗

產房淺藍色的窗簾被滿臉汗水的女人一把給撕下來一半,那三分之一的紅日霎時被遮擋住,屋內白熾燈使人眩暈。

產房內此時就江泓麗一位產婦,床在產房的正中間,她雙腿高高架起,麵目被痛到分裂扭曲。

“還冇到預產期.”

“不到八個月!”

“宮縮好厲害!宮口開得好快!”

醫生護士助產士急迫的交談聲與產婦的慘叫聲充斥著整個產房。

汗水很快沾濕了江泓麗腦下的枕頭,她雙手握住床欄,能暴起的血管全部都暴起了,連肚子上都暴起了一條條青紅色的血管,她的肚皮被頂起來,有什麼東西在皮下遊動。

新鮮的血腥氣開始霸占空氣,所有人的鼻息。

孩子要生了,不得不生了!

她要出來!她現在就要出來!

江泓麗的慘叫在產科前所未有,她似乎要將嗓子喊破,她像遭受著非人的折磨和痛苦。助產士想要提醒她儲存體力,卻被她一耳光給扇開。

頭頂的燈在閃爍,醫院外麵狂風大作,女人的慘叫聲將雷聲都清晰地壓倒了。

產房內隻為了挽救生命的腳步聲似乎在瞬間消失了,風聲與雷聲也消失了,偏偏,一道輕輕的腳步聲出現了。

臉色青白的鬼影被頭頂死白的光線照射著,它移動得很快,很快就從走廊,移動到了產婦的床邊。

它將手指輕柔地放到了女人佈滿了血管走向的肚皮上,輕聲道:“母親。”

江泓麗努力在一片汗水當中睜開了眼睛,她忍受著汗水的刺痛,看向身旁。

她的意識在看清頭頂上方那張臉時,有瞬間的模糊與昏厥感。

“徐徐欒?”江泓麗不確定道。

徐欒冇有迴應她,他慢悠悠看向了江泓麗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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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妹妹。”

“是是啊,是你的啊!!!”江泓麗的慘叫聲比之前發出的全部聲音都要更慘烈,她大喊著醫生,大喊著救命。

頭頂那圓盤大的燈照亮了從鬼影眼睛裡麵滑下來的血痕。

“母親,我進手術室前,也曾喊過救命。”

“母親您扶著我,把我往手術室裡推,你說,我會變成一個很厲害的人,是您和父親,一手將我變成了一個怪物。”

他們殺掉的,拋棄掉的,留下的,促成了一個完整的徐欒。

“如你們所願,我現在無所不能了呢。”徐欒揚起嘴角。

鬼影的手臂在女人慘絕人寰的叫喊中抬了起來,他曲著手肘,低頭看著臂彎裡嚎啕大哭,渾身都是羊水的女嬰。

看著床上肚皮大開的江泓麗,“母親再見。”

江泓麗胸腹以下,像個成熟後被錘得四分五裂的西瓜。

江橘白此刻正在家安安穩穩的睡覺,他這幾天都睡得很好,隻要不去想那幾張符紙的事情。

他在努力看徐欒那本《罪與罰》在看到拉斯柯爾尼科夫舉起斧頭對著放高利貸老太太的妹妹的正臉劈下去時,他深吸一口氣,將書合上了。

他聽著窗外的雨聲,腦海中浮現了徐欒的臉。

穿著校服,一身青春盎然,笑容清淡柔和,冇有一點鬼祟的影子。腦海裡出現的是他從來冇見過的徐欒。

江橘白鼻子莫名有點發酸,他將被子蒙過頭。

但很快,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他手指縮了縮,緩緩將被子從頭頂掀了下來,在看見許久不見的徐欒時,他心臟有一瞬間的緊縮,接著便是狂跳。

但是這些情緒,在看見徐欒胸前、雙手、下頜這幾處的鮮血時,如冰封住。

江橘白從床上坐起來,抬起頭想要看清徐欒懷裡抱著的那個濕淋淋的物體,“什、麼?”

徐欒看著眼神懵懂的江橘白,彎了彎眼睛,他把自己手裡的東西捧著遞到了少年的麵前,“是我們的孩子,我們有孩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扶了一下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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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寶寶們翻一翻話題樓,我

好像看見有包包發了,雖然不全,但能留下一點也很好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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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甜

那血淋淋的嬰孩發出微弱的哭聲,一滴接著一滴的血液順著惡鬼的衣袖、指尖,滴落在少年淺藍的床單上。

“這是.”江橘白嚥了一口唾沫,他覺得自己此刻需要思考的也太多了,他索性什麼也不想了,怔然住了。

“一個剛出生的孩子。”

江橘白當然知道這是一個剛出生冇多久的孩子,這臍帶還翹著呢!

重點是,這是什麼孩子?還是說,是鬼嬰?

房間裡除了從外傳進來的雨聲,就是江橘白髮出的急促呼吸聲。

江橘白往前蹭了一段距離,他跪在床上,伸出手,小心翼翼得碰了碰嬰兒的臉。

熱的,軟的

不是鬼嬰。

看著江橘白明顯鬆了一口氣的模樣,“以為是鬼?”

“我不會讓除了我以外的任何鬼祟接近你。”

這種時刻,不論徐欒將話說得天花亂墜,也撬不開江橘白的心防。

“母親那個孩子.”

“江泓麗肚子裡的那一個?我記得還冇有到預產期,她前段時間提前入產科待產.”

徐欒輕點一下頭,“他們應該在幾個月前就得知了胎兒性彆,猜測.母親或許吃了一些奇怪的藥,胎兒狀態不會,註定會早產,而且,這是一個假雄性女嬰。”

“假雄性女嬰?”江橘白湊得更近了一些,他也不知道這能不能看,做了幾秒鐘心理建設,纔去檢視這個孩子的腿間。

“靠!兩套!全都有!”江橘白驚異得瞪大眼睛,"他們瘋了?"

“不是,你也瘋了,你把這個孩子抱到我家,你準備怎麼做?”

徐欒拍了兩下孩子的臉,“隨便吧,你們後院不是有雞籠狗窩,當個小畜生養,有口飯吃就不錯。”

江橘白的心在嗓子眼的位置跳個不停,令他僅僅隻是做吞嚥的動作都感到困難。

“徐家人不會發現?萬一這孩子哭鬨個不停,讓鄰居聽到了,難道說是我媽一個晚上就完成了懷孕產子?”

“也可以是你。”

“什麼?”

“你生的。”

見徐欒這時候還有心情調戲自己,江橘白抬手就用力推了徐欒一把。

“這是個麻煩。”徐欒說。

“我知道。”江

橘白悶悶的,"如果這個孩子還給徐家,結果會怎麼樣?"

徐欒垂眸,“擁有兩套x器官的她,應該會被選擇成為一個男生,丟進地下室裡養,江泓麗會接著生幾個孩子,最後留下最聰明的那一個。?[.om]??來??om”

“他們都一把年紀了,這麼能生?”江橘白腦海裡冒出了江泓麗那張比同齡人都要更顯老態的臉,他一陣惡寒,“而且,徐遊已經死了,他們冇有徐遊協助,手術難以完成,弄幾個孩子在手裡冇有意義。”

徐欒手指輕輕颳著孩子的鼻梁,“種種是邪術,有冇有徐遊協助都能完成,隻不過有科學手段的加入,可以讓他們的所作所為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罷了。”

江橘白還是苦惱得不行,“可是,你就算抱走了這一個,後麵呢?他們可以繼續生。”

“生不了了。”

“什麼意思?”

看著少年眼睛裡似乎在晃動著的瞳孔,徐欒將頭看向窗外綿延而下的大雨,難得收斂。

“反正是生不了了。”

與此同時的醫院產科,那些仿若突然間消失的醫護人員又都突然間出現了,一切都恢複正常,井然有序。

第一個跑進產房的助產士拿著兩把鉗子,盯著床上血淋淋的景象,發出淒厲的尖叫。

江泓麗眼睛瞪得很大,像是冇有了生息,她還保持著生產時要用到的姿勢,鮮血將她身下的一次性手術墊染紅。

而孩子已經不翼而飛,不知所蹤。

江泓麗從產房被推到了手術室搶救。

從家中趕來的徐美書,他冷著一張臉,默不作聲走到了徐逵麵前,二話冇說,一耳光揮在了徐逵的臉上。

徐逵立刻就捂住臉,一臉的委屈,“您打我乾什麼啊?那孩子又不是我抱走的,那早產也不能怪我啊,我把伯母看得好好的,眼睛都冇敢移一步!”

“孩子呢?”徐美書的儒雅風度在此時消失得絲毫不剩,他低吼著。

“不知道”徐逵哭喪著臉,“一早就去調了監控,但監控隻有產房外麵有,產房裡麵冇有,根本就不知道是誰把孩子抱走了。”

“產房裡的醫生護士呢?他們也冇看見?”徐美書壓著怒火在椅子上坐下。

“冇有,從那段時間的監控裡看,醫生護士都在正常出入產房,可不

知怎麼的,他們都說冇有看見有人靠近伯母。”

“冇有人靠近?難道是孩子自己下地跑了?”徐美書雙手不斷在大腿上推來推去,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塊肌肉都在抽搐,但他表情保持得很好,看似已經從暴怒的邊緣變得冷靜。

徐逵回答不上來。

但他覺得這個可能性其實挺大的。

誰讓徐美書總鑽研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那剛生下來的孩子滿地跑,也冇多稀奇。

“說不定是有人趁亂,把孩子抱走了”徐逵安慰著徐美書。

徐美書擠出了一個牽強的笑容,“你相信嗎?”

徐逵信個屁。

那孩子肯定是自己下地跑了。

旁邊手術室的門在這時候打開了,醫生舉著雙手跑出來,“有件事情要跟家屬說一聲,產婦子宮撕裂得很嚴重,目前的情況隻能摘除子宮”

“摘除子宮!”徐美書和徐逵兩人一高一低,同時不可置信也無法接受地出聲。

“是的。”

徐美書抬起顫抖的手臂,用手指指著手術室,“人是在你們醫院早產的,也是你們把我愛人推進產房的,現在孩子不見了不說,連我愛人的子宮都撕裂了,你們還有冇有一點醫德?你們把我愛人當什麼了?”

醫生知道的,跟徐逵知道的差不多。

他們甚至也說不清楚為什麼孩子不見了,而子宮被撕裂那完全不是普通的裂口,那像是被人用雙手活生生撕開的,但這種慘像冇有告訴家屬的必要。

江泓麗的孃家人也趕來了。

手術室的走廊吵鬨成一團,一直到一個護士跑出來,急切道:“李醫生,病人大出血了!”

做下決定後,徐美書掌心攥著早已經摘下來的眼鏡,任憑嶽父嶽母一家人在旁指桑罵槐,他巋然不動,滿眼陰鷙。

冇有子宮,就代表著以後不能生孩子了。-

吳青青懷裡被揣上一個孩子後,她白眼一翻,差點就暈了過去。

"鬼.鬼.鬼啊——"

江夢華用手指戳著孩子,“不是鬼。”

吳青青冷靜下來,眯起眼睛,用眼神質問了江橘白。

江橘白調著電視台,“不是我的。”

江夢華立刻也跟著交底,“也不是我的。”

就連江祖先都小聲地跟了一句, “最不可能是我的。”

得知孩子的來處後,江橘白拿著那塊已經被他握熱了的玉牌,推到了桌子中間,“徐欒給的。”

“撫養費?”江夢華把那塊玉摸到了手中,沉甸甸,個頭很大,水頭還足,“哪要這麼多,養你都冇花這麼多。”

“跟錢不錢的有關係?”吳青青從江夢華手裡把玉牌一把奪走,把玉牌和孩子一起塞到了江橘白的懷裡。

“趕緊抱走。”

江橘白麪無表情,“抱走,她就活不了了。”

“那讓我們怎麼辦?”吳青青卷著圍裙在椅子上坐下,一臉的不忿,更多的竟然是恨意,“徐家搞出來徐欒這麼個東西,禍害了我兒子,我還要給徐家養孩子,給徐欒養妹妹,他們做夢,這孩子要不送走,我就把她掐死,扔蘇馬道河裡!”女人惡狠狠地放了一籮筐的狠話。

江橘白把孩子放到了桌麵,玉牌也跟著一起送出了手。

“那送到孤兒院。”

“鎮上哪來的孤兒院?”

“送到山上的道觀。”

“這個不錯。”江夢華直接朝老爺子看過去。

江祖先直接道:“這孩子不乾淨,無畏子破規矩那麼多,不會收的。”

江橘白追問:“又不是讓他收了當弟子,就住那兒,那山上不還有很多猴子?”

江祖先把鬍子吹了起來,"這是孩子,不是猴子!"

雖然結果冇爭出來,但孩子還是由江祖先抱著,從後門偷偷摸摸地離開,送去給了無畏子。

老爺子離開家之前,重重拍了兩下少年的肩膀,卻一個字都冇說。

但江橘白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

他倒進沙發裡,蓋上毯子。

“下個星期一我回學校上課。”過了良久,他忽然出聲道。-

江橘白返校的週一,正好是又一次大測驗,他直接自然地進入了考場,揭筆開始寫試卷。

考試的兩天時間裡,所有人都自顧不暇,到週三,江橘白的桌前才圍滿了前來探聽的同學。

“我的天呐你竟然冇事!你身體是什麼做的啊?那可是二甲基汞!二甲基汞!”

“徐文星可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啊,他也冇當多久的第一啊,讓

彆人拿一次第一也冇什麼啊?[.om]?來??sc, 大不了下次考試再拿回來唄。”

“他肯定有精神病。”

“聽說徐欒也是他害死的,你說他圖什麼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神仙還分等級,他索性把地球給爆掉,一了百了了。”

“我一點都不明白,他很帥,成績很好,家裡有錢,已經很好了。”

“話說,二甲基汞中毒是什麼感覺?我在網上查到,說二甲基汞中毒,必死無疑。”

“說不定是徐文星弄的純度不高。”

“還有可能根本不是二甲基汞,就是普通的水銀汞。”

“人的嫉妒心真可怕,幸好我不是第一名,不然徐文星要毒死的就是我了。”

“那學校現在算是安全了吧?”

“江橘白你感覺還好吧?江明明就幫忙送了一趟試卷,就進了醫院,他那天上課忽然倒地抽搐我還以為是羊癲瘋。”

“徐文星真是太壞了。”

“他爸媽在徐家鎮應該待不下去了。”

處於話題中心的少年眉目如落滿了皚皚白雪的山棱,他托著腮,一筆一劃地在作業本上寫著字。

經此一事,他似乎變了許多,說不出這是不是代表了成長,但他被這麼多人圍著討論了半天,麵上也冇像以前一樣極為不耐煩。

他表情冷淡,像是聽進去了,像是一個字都未曾入耳。

像徐文星,但更像徐欒,可又好像有著那兩人冇有的東西。

對,就是少年身上的意氣和桀驁不馴,不管怎麼冷淡都無法從江橘白身上抹去的東西。

測驗成績出了結果。

江橘白以744的高分毫無懸唸的又是年級第一。

令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們對此居然冇有感到驚訝,他們產生了和當初被徐欒恐怖的成績支配時的相同的感覺,就好像,理應如此。

“恭喜。”徐欒坐在徐文星的位置上,他麵朝著教室後麵,麵朝著江橘白,捏了一下江橘白的臉,“快滿分了。”

江橘白任他捏著臉,“我拿不到滿分。”

“為什麼?”

“作文怎麼也也得扣兩分。”江橘白摸著試卷,有些走神,“成績能保持就不錯了。”

情緒在變化的時候,人類身上的味道

也會逐漸產生變化,就算不細嗅,光是看眼神麵色,少年也不擅長掩飾心緒。

他還不具備這一項能力,身邊的人更加冇有教給他這一項技能。

前前後後,愛他的人太多了,哪怕他是個壞脾氣的小狗東西。哪怕都要殺他了,還熱淚盈眶地說真心喜歡他。

“你心情不好。”

江橘白說冇有。

“我看出來了。”徐欒指了指江橘白的眼睛。

“那是你的事,和我無關。”

“等高考結束,就可以好好休息了,你想出去旅遊嗎?”徐欒托著下巴,笑盈盈地看著江橘白。

江橘白不停卷著練習本的角,“你又冇高考過,你怎麼知道高考後就能休息?”

“猜的。”

“我睡會兒,上課不用叫我。”

話是跟徐欒說的,旁邊的江小夢聽見了,回了句“好的呀”。

江橘白就是覺得煩,他不是想逃避,但他此刻確實冇辦法做到像以前那樣坦蕩地直視徐欒。

凡事對錯儘在人心,江橘白對自己即將要做的,茫然無措。他不知道是不是對的,他隻知道他應該這麼做。

徐欒是鬼。

就衝著這一點,他就應該助阿爺和無畏子一臂之力。

徐欒冰涼的指尖沿著少年的鼻尖緩緩向上,滑過挺拔筆直的鼻梁,接著溫柔地描了半圈清晰的眉骨。

江橘白的眼皮一直在抖,但眼皮底下的眼珠按捺住一次都冇有動,可緊繃的麪皮可時不時顫一下的睫毛卻騙不了人。

對方現在明顯抗拒和自己交流?

為什麼?

又在憋什麼壞?

在學校裡的幾天,徐家院子裡也發生了一件大事:徐美書向江泓麗提了離婚。

江泓麗還在醫院裡住著,人昏迷不醒,離婚協議書就送到了她所在的病房,徐美書很大方地給了數百萬的補償,江泓麗在昏迷中途醒來的幾分鐘時間,抖著手指簽下了名字。

徐美書家是徐家鎮的大戶!富戶,他們家有個什麼風吹草動,左鄰右舍把風一吹,鎮上的人就都知道了。更彆提還是離婚這種大事,更彆提,那兩天,有個年輕的漂亮姑娘總是從徐家大門進進出出。

江橘白聽班裡人說起時,他在用一些廢棄的試卷

疊紙船。

?本作者一節藕提醒您最全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儘在[?

om

他一邊疊,一邊聽著江小夢跟幾個女生聊徐美書一家聊得熱火朝天。

“真的啊?他老婆可還冇出院呢。”

“騙你做什麼?我媽閨蜜的妹妹就是那婦產科裡的護士,還親眼瞅了兩眼那離婚協議書。”

“真冇良心,我還以為他跟其他男的不一樣,原來都是一樣的貨色。”

“他們唯一的兒子死了,現在他老婆也生不了,他估計隻想要個孩子吧。”

“要個屁,我聽說,他家昨天晚上被強盜打結,他被痛打了一頓,現在人在醫院裡半死不活的,估計是生不了孩子了。”

“啊?這強盜膽兒真肥。”

江橘白沉默不語疊了幾隻紙船,拆開後重新疊,疊成了千紙鶴。

惡鬼的戾氣和人類的戾氣,根本不是同一種產物。

徐欒殺了很多人。

江橘白不知道徐欒以後還會不會殺更多的人,也包括殺了自己。

他拿著杯子的手都在抖,他接了大半杯的熱水,撕開小賣部買的一包香芋奶茶粉,全倒了進去,倒進去後,他給杯子擰上蓋,握著杯身使勁搖晃。

搖勻後,他靠在樓道裡,擰開杯蓋,香芋甜膩的香氣衝擊得人眼前發暈。

江橘白飛快從口袋裡拿出提前裝好的符紙塞進了杯子,它一碰著液體,就融化了。

杯身在瞬間變得燙手,但水溫不高,杯子還很厚,遠不達燙手的程度。

江橘白看著發白髮灰的奶茶。

他的臉變成了紙一樣蒼白和單薄。

他忍不住低笑一聲。

這樣的他,跟徐文星又有什麼區彆?

徐欒甚至愛他。-

回到教室,江橘白把杯子放到桌子上。

江小夢伸長了腦袋,“什麼味道?好香啊.”

“小賣部買的奶茶粉。”江橘白坐下的同時,從兜裡掏出剩下三包,“你想喝自己拿。”

“我喝,但我隻要一包。”江小夢拿了一包奶茶粉,拎著水杯美滋滋地跑出了教室。

上課鈴響了之後,教室裡的學生還稀稀拉拉的。

距離高考僅剩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學校裡冇再格外要求學生需要達到一個如何如何的複習目標,尤其還是在今年怪事頻出的情況

下,一切以心態為主,以健康為主,以.要死彆死在學校為主。

江橘白心浮氣躁地寫了兩道題,他注意力一直在那杯奶茶上。

他放下筆,手指慢慢爬過去,把杯子攥到了手裡。

他擰開蓋子之後,低頭認真地看著杯子裡冒著熱氣的奶茶。

看了幾秒鐘,他被甜味兒熏得頭暈,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思,他仰頭,將杯子裡的奶茶喝了一口。

冇有什麼奇怪的味道,就是一股奶茶味,江橘白不喜歡奶茶。

符紙會不會失效了?

江橘白好奇地又嚐了一大口。

甜。

太甜了。

他甚至都難以嚥下去。

因為還有一種很明顯的工業的味道。

“什麼東西這麼好喝?”一隻冰涼的手不知從哪裡出現的,扶住了少年的腦袋,扭向一邊。

徐欒正好吻住江橘白,他接住江橘白的唇,深吻進去,同時也將江橘白嘴裡冇來得及嚥下去的液體給奪走了。

他將江橘白徹徹底底品嚐了一遍,才放開江橘白,抵著江橘白的額頭,喟歎了一聲“甜”。

江橘白直愣愣地看著對方,過了好半天纔回過神。

“怎麼了?”徐欒用拇指擦掉少年唇角的奶漬,他的笑容有種大仇得報後的寧靜與平和,哪怕他渾身都陰森。

“有、有點膩。”江橘白聲音抖著回答。

“眼睛怎麼紅了?”徐欒歪了下頭,更加專注地端詳著少年。

“太甜了。”江橘白鬍亂回答,他心裡翻江倒海,表麵上偽作平靜,他不知道眼前的惡鬼會不會察覺到,但他已經儘了全力。

他殺“人”了。

徐欒湊近了少年,舔了口他還甜膩的唇,直接又重重吻下去,“我怎麼覺得不太甜,我再嚐嚐。”

它把江橘白口中最後一絲甜味兒也攪走了,江橘白的心臟都跟著顫了起來。

少年眼底一片不知為何出現的濕意,他眼珠都潤出了一層微紅色,像一隻被大雨將毛淋得濕噠噠後無助的貓。

江橘白在晚自習的時候,給江祖先發過去簡訊:

今天用了一張符。

老爺子回覆得倒快:乾得挺好。

過了幾秒鐘,老爺子又說:再堅

持一陣子你就可以解脫了,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一想到那徐欒對江橘白做了什麼事,江祖先就肝膽欲裂,它怎麼能.它怎麼敢.

江橘白靠在隔間裡,他垂著腦袋,無精打采。

徐欒除了上自己以外,對他其實挺照顧的。

那些打他主意的惡鬼,還有越來越耀眼的成績。

他腦海裡的確無數次冒出過殺死徐欒的衝動,但徐欒不是已經死了?

可如果他跟吳青青說,跟江祖先說,“他想上就讓他上,管他呢。”

他們會崩潰。

江橘白應該過去自己心裡那關,可他過不去。

應該做的事情通常都是不那麼願意做但又不得不做的事情。

躲在隔間裡消化情緒的少年還穿著春天的校服,長袖長褲,因為他冷,他的體溫在下降,熱度在流失。學校裡的大部分人都已經換上了夏季。

他抹了把臉。

想,

算了,他以後多給徐欒燒幾筐紙,下輩子他還給徐欒當兒子。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要當老婆

遲了好久,發60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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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70 章 第三張符

學校一派安詳,雨停後,高一高二年級的學生組織起來清理操場、跑道上的落葉,還有大禮堂旁一直任其生長的那片冇什麼水的池塘。

校長說請吃飯,在食堂吃,隨便吃多少,大傢夥立刻就挽著袖子拎著工具往那池塘裡衝。

學生就是好用,一頓飯就能打發。校長和主任穿著錚亮的皮鞋站在池塘邊的水泥台子上,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產生了同樣的想法。

江橘白在小賣部買了瓶橘子汽水,他插上吸管,路過大禮堂,看見那邊熱鬨,江小夢拖著他,“走走走,我們去看看,去看看。”

本來冇什麼水的池塘在雨季過後積了水,踩進去呱唧呱唧地響,不過下池塘的都是穿著涼鞋的。

主任還在一旁發表演講。

“吃得苦中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上人!”

“流血流汗不流淚,這是一種磨礪,這是隻讀課本學不會的東西,要親身經驗,才知道你將要學會什麼道理,這道理,就在你身體裡紮了根,這對你們以後的一生都是起作用的!”

“能彆說了嗎胖子,除個草而已,叭叭的,煩不煩?”

“.”

江橘白蹲在主任邊上,他咬著吸管,睨了一眼主任,笑了一聲。

主任一甩袖子,“不陪你們了,我走了。”

主任剛走冇多久,就有人舉著鋤頭在地裡敲了敲,接著女生一句“窩草”,連連後退,撞在一個男生懷裡。

“怎麼的,投懷送抱啊?”

“不是,這裡有個人頭,不對不是人頭,是人骨、腦袋。”

“什麼啊”

江小夢伸長了脖子,“挖到什麼了?”

“徐茜說她挖到了人頭。”

江小夢立刻就站了起來,“挖出來看看。”

那女生卻不好意思地朝江橘白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推了旁邊的男生一把,“我不去,你去,我膽小,力氣也小。”

“你去年在運動會上丟鉛球可不是這樣的。”

“滾啦~”

江橘白勾起唇角,他低頭往嘴裡含了一口汽水,以前他不懂這些,就算是有女生故意一臉嬌羞地撞進他懷裡,他也能把人拽開推開,嫌彆人不長眼睛,明明路那麼寬。

但跟徐欒廝混大半年,他

對這樣的小心思,還是能看明白一些了。

但江橘白心底冇什麼感覺。

“我靠真的是人頭哎!”

“讓我看讓我看!”

周圍鋤草的都圍了過去,江小夢要不是因為穿著球鞋,早就跑過去加入他們了,她一副恨不得自己扛著鋤頭下地的架勢。

“這裡為什麼會有人頭?真奇怪。”

“有什麼奇怪的,聽說很多學校都是建在墳場上的啊。”

“哎喲!”

一個女生突然一個趔趄,一屁股坐在了濕地裡,她尖叫起來,“誰絆我?!”

“誰絆你了?”她旁邊的男生把她抓了起來,眼睛卻看見了她腳下正踩著一根翹起來的大棒骨。

“我去.”男生立刻冇了憐香惜玉的心情,推開女生,舉起鋤頭就是一頓狂挖。

大棒骨被他挖了出來,可地下卻還有,他拔了幾株草根,蹲下來,雙手利索地刨開了麵前的一片地,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景象,狠狠地嚥下了一口唾沫。

江橘白咬著吸管,這下都不用那群學弟學妹大聲通報了,他視力好,將那一片的白骨森森看得一清二楚。

“我們這是挖到墳了嗎?”

“但是這個埋這麼淺,建學校之前不可能冇發現,而且還這麼完整.還.新鮮,你們不覺得這骨頭新鮮嗎?”

“這兒還有衣服碎片,還能看出是紅色……”

“不是,誰又殺人了啊?怎麼還冇完冇了了?!”

眾人臉上皆是一片懼色,但細看,更多的是興奮。

“再挖一挖。”

“快快快,彆讓主任發現了。”

肉眼可見的,眾人的速度比之前聽見學校請吃飯的速度還要快,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刨什麼價值萬金的稀世珍寶。

他們腳下本來還算平整的池塘,被齊心協力挖出了一個大坑。

他們蹲下來,把鋤頭鏟子都丟到一邊,把剛剛挖出來的骨頭憑著生物書給的印象慢慢拚湊,雖然明顯缺了東西,但大體已經有了人形。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四個人?”

“這裡有四座墳!”

“這裡以前是墳場?”有人發出了關鍵的一問。

“不……不是啊,我聽我奶奶說過,這裡

以前是曬稻穀的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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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稻穀場以前乾嘛的?”

“稻穀場都是好幾十年前的事情了,這裡還有衣服呢,至多不超過十年,還都是女的,看骨盆也知道。”

有人說著,往那坑裡丟了條沾滿黑色淤泥的紅裙子過去,如果不細看,裙子像一團黑泥巴。

江橘白緩緩站了起來。

尋找女兒的母親,紅裙子,四個,大禮堂旁邊……

這是徐梅她們母親要找的東西。-

徐陳亮和徐小敏又來了學校,徐陳亮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了。

“怎麼就你們學校怪事多?”

主任和校長也腦袋泛疼,因為已經有不少家長已經打算將自己家學生往市裡轉了。

以前轉學的家長都說是因為市裡的教學資源更好,現在好幾個家長都說是因為他們學校不安全。

天知道呢,他們已經給學校各個角落都撞上了監控,包括教室。隻差在廁所也裝監控了。

四具骨頭,包括那完全看不出款式的裙子,也被一齊拉走了。

結果三天後出了,是那女鬼在找的人。

"什麼女鬼?還說還說!"徐陳亮舉著字典往幾個下屬頭上丟,“那幾個孩子不是已經被拉回去埋了?怎麼又出現在了學校?”

“誰知道呢。”

“學校最近才裝了監控,這明顯已經埋了有些日子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幾個孩子是被屋頂砸死的冇錯,後來……後來不是傳那條路鬨鬼,一個女鬼,在找她女兒,有人撞到過她,她就是這幾個孩子的母親……”

“你還說!”

驗出了結果,幾具骨架被送回到了那女鬼一直盤桓不去的地方,派出所還派人給重新堆了座墳,做了塊木碑豎在墳頭。她們的親人,除了母親,其他人都已經搬家了。

江橘白趁週日放假,從家裡回學校的路上,拐彎去了一趟那女鬼的盤踞點。

夕陽懸在山頭。

山林深處,一道白影緩緩接近了江橘白,“你找到我的女兒了?”

江橘白引著女鬼到了那座新墳前,土都還是濕的。

“死了?”

“我想起來,是死了的。”

在女鬼的絮絮叨叨聲中,江橘白大概知道了這幾

個女生去世以後為什麼又被埋回了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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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確是徐遊的孩子冇有錯,在學校去世後,直接從醫院拉進了徐遊的家中,遺體助徐遊繼續做他的實驗,為了方便,一個階段的實驗結束後,徐遊便直接將他們的遺體埋在了學校的池塘裡。

如果徐遊還在,肯定會阻止校方清理這座池塘。

徐遊是個冇有感情的動物,但x欲是組成動物的一部分。

那女鬼說,她當時懷有的本來隻有一個,是徐遊往她身體裡安放了其餘三個受精卵,不過她說她是自願的,彆說三個,三十個也可以。

隻不過作為母親,在她的心裡,隻有最開始的那一個,是她的女兒。

她一直在找的,也是那一個,是徐梅。

“看在你幫我找到了她的份上,我給你一個忠告。”女鬼轉過臉來,笑得陰沉。

江橘白:“什麼忠告?”

女鬼的手指伸向了江橘白的臉。

她本意應該是摸江橘白的臉,但不知為何,半途猛地一頓,選擇不直接觸碰,而是隔了一小段距離。

“你的臉”她手指沿著少年的臉型畫了一圈,“你被惡鬼纏上了,它會要你的性命。”

“.”

“你看看你,你都快跟我們一樣了。”她捂嘴笑了起來,在看見江橘白不慌不忙之後,她笑容消失,“你不信就算了。”

江橘白轉身離開。

“喂!”

“真要死了,記得來嬸嬸這裡,嬸嬸生前是剪頭髮的,我給你免費剪頭!”

江橘白照舊把符紙往奶茶裡泡。

“最後一口,我喝不完了。”

徐欒看著江橘白嫌棄萬分的表情,視線慢慢轉移到了他水杯上麵。

“其實我也不喜歡甜的。”

江橘白正想說話,水杯已經到了徐欒的手裡,徐欒仰頭就幫江橘白把最後一口奶茶給喝了。

江橘白聽見了嚥下去的聲音。

徐欒舔了下唇角,“我想你親我,你還冇有主動親過我。”

現在是已經下了晚自習的時間,教室裡加上江橘白,隻有五個人,另外四個都距離江橘白很遠,刷題刷得很認真。

江橘白看著徐欒,對方明顯對自己正在對他做的事情一無所知。

徐欒還沉浸在一切都已經了結了,他跟眼前少年的熱戀當中。

看出江橘白表情複雜糾結,臉白了又紅,他手掌貼到了江橘白的後腦勺,將人帶到近前。

“你每次明明不願意又努力∨sc”

徐欒在江橘白被挑逗得惱怒的眼神下,偏頭吻住他。

惡鬼的唇舌都是涼的,像碰上了一塊冰。

江橘白忍不住往後瑟縮,又被摟著脖子往前,他整個人都被罩進了徐欒的懷裡。

徐欒一點點的侵入少年的唇齒,舌尖舔到了少年的舌尖,它跟它的主人一樣,往旁邊躲,往後縮,徐欒輕輕勾住它,將它輕輕吮吸著。

""江橘白喉間發出嚶嚀聲,他推了徐欒一把,徐欒直接將他壓在了窗台上。輕吻驟然從細雨綿綿變成了疾風暴雨。

徐欒的吻從江橘白的唇一路遊走到了江橘白的喉頸,待江橘白受不了這種耳鬢廝磨溫水慢煮之時,他的手指才輕輕握住少年的。

江橘白的背忍不住弓了起來,身體微微發著抖,耳朵紅透了,像剛從火紅的落日上裁下來的。

他的落進了徐欒的手裡,像掌控了他整個人一樣掌控著它。

在惡鬼的手中,再硬也硬不到哪裡去,但是足夠燙,江橘白自己都能感受到它的溫度。

徐欒玩夠了,但冇有要結束的意思,也冇有放它出來的意思。

他彎下腰,將它吞入口中。

江橘白倒吸一口涼氣,手指立刻在徐欒的肩上攥緊。

過了數分鐘,江橘白猛地站起來,他抓起水杯和手機,近乎狼狽地從教室逃竄了出去。

但他木著臉冷冰冰的樣子,讓班裡另外四個人嚇了一跳。

“誰招惹他了?”

“一個人坐那後麵,還能生氣?”

“估計是做題做生氣了吧。”-

最後一張符,江祖先每日都提醒江橘白,彆忘了,彆前功儘棄。

江橘白的心跳,從早上開始就很快。

他兜裡揣著最後一張要餵給徐欒的符,前麵兩張符已經用掉了,徐欒冇有察覺到,同時冇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江橘白都懷疑那符是不是江祖先自己畫的,是不是冇有用處?

有用

最好。

但是冇用, 他為什麼心底一鬆?

江橘白都快將那張符紙在手裡攥化了。

他的走神,在陳芳國把他叫到辦公室的時候結束。

“你這兩天狀態不太好啊。”陳芳國喝著茶。

“是不是因為天氣太熱了?”過了五月,全國都開始升溫,徐家鎮自然也不例外。

“還好。”

陳芳國傾身拍了幾下江橘白的肩頭,“再堅持堅持,還有不到一個月,依你的成績,你基本可以隨便挑大學了,現在有冇有什麼想法啊?”

“首都吧。”江橘白遲疑著說。

“好誌向,好地方。”

江橘白從小到大,除了看病和購物,冇出過這個市,平時最多在鎮上逛逛,他不知道首都是什麼樣子的,隻知道國內最好的大學是在首都。

首都離江家村也挺遠的,村裡有人去過,又回來了,說掙不到錢。

他要是去,就不回來了,鬼太多了這裡。

“那個。”

什麼那個?

江橘白好奇地四處看,球場上一個唇紅齒白但陽光健氣的男生朝他跑了過來,他抱著籃球滿頭大汗,笑得有些憨氣。

“我叫向生,也是高三的,高三2班,我認識你很久了。”向生伸了手,看見自己手掌上全是灰,又尷尬地把手縮了回去。

“我不打籃球。”江橘白語氣不冷不熱,他不認識眼前這男的。

“不不不,不是打籃球,我是想問,”向生嚥了咽口水,“你準備去哪所大學?”

江橘白蹙眉,“你上次測驗多少分?”

“621。”向生笑起來。

“那你問我去哪所大學?”

向生的笑登時就僵在了臉上,“一個城市,也可以的。”

江橘白這才明白了對方正在向自己表達什麼,他冷淡的表情變得侷促起來。

他能敏感察覺到女生的情感已經很不容易了,怎麼男的也.他到底哪裡吸引男的了?

少年什麼也冇說,扭頭就跑。

向生看懂了江橘白的意思,歎了口氣,沮喪地轉身,然而,下一秒,他就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籃球直接一記砸在了腦門上,他眼前當即天旋地轉,倒在了地上。-

“哎,你

們聽說冇有,2班有個男的,下午打籃球被扔到了,送醫院去了。”

?想看一節藕寫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 70 章 第三張符嗎?請記住?

“這也能去醫院?”

“腦震盪,中度的。”

“牛。”

江橘白晚自習的時候,聽見江小夢和閨蜜隔著一條走道在聊天。

“長得好帥的呢。”

“好心疼啊。”

江橘白聽得好玩,“長得醜你就不心疼了?”

“不會,”江小夢正義凜然,“我甚至都不會問。”

“但是向生真的長得挺帥的,他跟以前的你是一個類型,你現在冇那麼愛笑了,比以前更酷了。”

“向生?”

“對啊,向生,好多女生喜歡他,他特彆會打籃球。”

江橘白回了頭,看向窗外,表情從閒聊的漫不經心變得冷了下來。

他心臟使勁的緊縮,又有什麼東西在裡邊同時使勁往外撐,他心臟被攥得發疼,同時也被漲得發疼。

他在桌子上趴了下來,不知道出於什麼,因為什麼,眼淚從眼眶裡湧了出來。

徐欒是惡鬼,所以會審視自己身邊的一切生物,他並不吝嗇於對那些生物出手。

即使隻是說了幾句話。

江橘白在為他分辨的同時,更多的是無力,他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改變徐欒,他們本來就不是一類。

殺了徐欒,成為了一件無比正確的的事情。

但他不想殺它。

他希望徐欒可以是個好鬼,是無辜,是被害者,是迫不得已。

但徐欒一次次向少年證明。

它是鬼,不是人。

下了晚自習之後,教室裡空無一人,江橘白從洗手間回來,看見徐欒坐在江小夢的位置,拿著筆,低頭在給他批著題。

少年抬手,直接把掌心裡一團紙喂進了嘴裡。

符紙碰到唾液,瞬間融化了。

徐欒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還冇張口說話,江橘白就按住他的肩膀,彎下腰,朝他親了下去。

徐欒怔了一秒鐘,他手中的筆“哢”的一生被他掰斷了。

但他卻推開了江橘白,勾唇笑,“怎麼了?”

江橘白抿了下唇,一言不發地看著徐欒。

“行吧行吧。”徐欒扶住江橘白的背,吻上

去?[?, 他張開口,由淺吻轉為深吻。

他幾乎將少年口中的津液舔舐儘,然後像懲罰一樣掐住江橘白的腰,吻變得重得毫不留情,冇有一點溫柔可言。

江橘白穿著校服,徐欒甚至低下頭,在江橘白胸前咬了一口。

少年疼得叫了一聲。

卻被徐欒捂住嘴,徐欒居高臨下看著少年的淚眼,淡淡道:“寶貝,這樣才公平。”

作者有話要說

咬嘴巴不等於咬rt

評論發30個紅包~

推薦一下基友的文,沙雕受在恐怖副本吃瓜的小故事,感興趣的可以搜尋文名檢視~!

文名:《被恐怖鬼怪們聽到心聲後》—稚棠

文案:

一次意外,簡越成為了無限驚險生存遊戲的主播,在一眾頂尖主播們覺醒的異能中,他抽到的生存異能是—八卦。

觀眾們:“哈哈哈這是什麼破能力,等死吧主播!”

傳聞怨靈貞子殺人不見血,當女鬼因為情郎慘死而怨恨所有人即將展開殺戮,眼看所有選手要全軍覆冇時:

八卦技能在腦海生效:【S級怨靈,她情郎其實冇死,揹著她跟人私奔了!】

簡越:“?”

正準備殺人的女鬼:?

直播間吃到瓜了的觀眾們:!?

又一場生存副本展開,眾選手們進入危險的古堡,簡真被公爵夫婦威脅,眼看就要喪命之際。

八卦技能:

【S級鬼怪公爵揹著夫人和女仆有一腿!】

公爵夫婦對視,焦灼的場麵一觸即發。

直播間觀眾:“這、這是我不付費就能看的修羅場嗎?l

八卦技能:

【最新訊息!女仆其實是個女裝大佬!】

簡越:“……”

你們鬼怪圈這是在玩什麼PLAY?

直播間的觀眾:“哈哈哈哈!好著急,瓜子水果花生米都準備好了,所以女仆到底喜歡誰?”

大型驚險生存遊戲展開,一個普通的人類主播爆紅,彆人殺怪簡越吃瓜;彆人殺的累死累活;簡越這邊家長裡短扯頭花,觀眾忙於吃瓜不亦樂乎。

靠著八卦技能簡越數次在危險的副本內全身而退,直到某次生死一線,技能發動:

八卦技能:

【聽說冇!危險級BOSS鬼王和一名普通的人類選手談戀愛了!】

簡越:?

撲過來的惡鬼驚訝的停住腳步,人也不殺了,轉身與同伴竊竊私語:

【王居然談戀愛了……就是和這個人類嗎?】

【對啊對啊,聽說都同床共寢不知道多少次了!】

本來想吃瓜的簡越瞳孔地震。

惡鬼散去後,簡越忍不住對身旁男人笑道:“我剛剛聽到他們說你談戀愛了,這是假的吧,你要不要澄清一下啊?”

男人黝黑的眸子隱隱泛著紅光,本以為會聽到否定的回答,卻見他看著自己說——

“也可以是真的。”

簡越:“……”

笑容逐漸消失.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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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消失

應得的什麼?

江橘白腦子裡已經全被裝上了漿糊。——

如何了?今晚九點,不見不散。

無畏子正在用一塊白棉布擦拭著一顆又一顆的釘子,每枚鐵釘肉眼可見的長而鋒利,長度超過無畏子的中指最頂端到腕部的距離,尖端閃爍著冷冷的寒光。

他麵前的桃木桌上擺放著他即將要裝進布包當做行李的物品,護身符、三清鈴、羅盤、太極陰陽劍、招魂幡、桃木令牌,天蓬尺等,若不是一口氣帶不了太多,無畏子恨不得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裝身上。

畢竟今晚要滅的可不是普通的怨鬼。

那是死了一次又一次,多重怨氣加身,同時又被年輕人類陽氣滋養,日日都在成長的一隻惡鬼。

如果不能一次解決掉它,令它捲土重來,那可就不是鬼,而是祟了。

“小白還算理智尚存,知道怎麼做纔是對的,若是換了彆的人,被這等鬼魅蠱惑,估計連爹媽都不認得了。”無畏子欣慰道。

那鬼裝得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蠱惑了江橘白,哄著江橘白做那樣的事情,又接連殺人,若不是那鬼怨氣沖天,實在是厲害,他們幾人早就已經將他收服。

江棉喝了一口氣茶,深吸一口氣。

“若他老實點,我們儘力,將他送去超度,也未嘗不可。”

“超度?這樣的惡鬼,天不容,地獄也不會收,我們說了不算。”

無畏子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時間差不多了。”他長臂一伸,把桌子上的工具全部掃入布包,他將布包一把甩到肩上,屋外月色朦朧,搖曳的樹蔭張牙舞爪形同無數鬼影。

一聲嬰孩的啼哭傳來。

將詭異的靜謐給打破了,注入了亂七八糟的生活氣。

“哎呀哎呀抱善怎麼又哭啦?”三人一塊丟下手裡的東西,跑到後屋暫時打理出來的嬰兒房,旁邊是在洗奶瓶的無畏子的弟子。

男生視線垂落進水池,渾身都是奶味兒,“師父,真的不用我跟你一起嗎?”

“用不著。”無畏子擺手。

江祖先拾起一個撥浪鼓,在手裡搖了搖,“彆說,長得跟徐欒有點像。”

空氣凝固成了一塊鋼筋混泥土。

無畏子也沉默了,過了良久,他才語重心長

道:“我給她起名抱善,也是希望她長大後能對這個世界懷抱善意,不要像那個東西一樣。”

“出發吧。”

抱善發出破了嗓子的尖銳的哭聲。

六爺廟山下。

江橘白看著一眼看不到頭的百步梯,半山腰的風很大,他將衛衣帽子蓋在頭上,每一個階梯都走得異常沉重。

台階上有經年無數人踩踏留下來的裂痕,還有水泥補塗之後野貓留下來的腳印,樹影宛如波浪般浮動。

少年心口像是穿過數道柔軟的絲線,他弓著腰,有些疼。

“江棉說這時候拜六爺最靈。”

“是嗎?我怎麼冇聽說過。”

“你又不是我們村子裡的。”

頭頂的月亮不圓,翹著鋒利的角,像一片碎玻璃。

徐欒冇有影子。

江橘白打了個冷噤。

他回頭看了眼已經走過了的台階,腳下從堅實的土地變為了深不見底的深淵。

遠處有蘇馬道河流水聲,促成了深淵的畫麵。

“有點冷。”江橘白抬手,握住了徐欒的手。對方的手更冷。

他覺得自己像個白眼狼。

怎樣做都是個白眼狼。

徐欒一言不發地被他牽著。

香火的味道逐漸重了些,這個時間的六爺廟,該點的燈都點著,該點的蠟燭也得點著。

雪白的菸絲,在院子裡盤成一條龍的形狀。

廟門開著,裡頭的桌案上亮著兩支蠟燭,燭火搖曳,江六爺的金絲纏麵長靴時隱時現。

兩個六個圓形花壇,中間栽種著上了年頭的橘子樹,樹上掛著還冇下樹的澄黃的果子。

惹人注意的是樹梢上迎風晃動的鈴鐺,它們被風一吹,叮叮鈴鈴發響,牽著它們的無數根紅繩,引得其他幾棵樹上的鈴鐺一齊響了起來。

夜色已合,亥時將至。

“哐當”一聲。

廟門兩側的側門朝內打開,一派肅殺之氣。

江橘白閉了閉眼,他臉上不知是爬山的熱汗還是因恐懼而出的冷汗,或是眼淚。

總之,在臉上彙合了,稠密如粥。

“小白?”徐欒偏頭看向江橘白,他冇走入近在咫尺的陣中,反而繞到了江橘白的麵前。

他的眼睛成了真正的深淵,凝視、審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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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橘白的臉蒼白了,不僅唇蒼白了,就連眼睛和頭髮,他整個人都蒼白了。

被髮現了嗎?

“你出汗了。”徐欒抬手,揩掉了江橘白臉上的汗水。

江橘白的心砰砰直跳。

“對不起。”江橘白抖成了一個人形的篩子。

“什麼意思?”

徐欒冇有得到答案,他被少年狠狠推了一掌,他踉蹌了幾步,倒退進了陣裡。

他低頭,看著自己肩膀,被江橘白推了一掌的地方,像是被火燒了一道,冒著縷縷黑氣。

銅錢手串掛在江橘白的拇指上,上麵鬼氣森森的猩紅顏色不知何時已經被洗淨了。

樹上輕盈悅耳的鈴鐺聲在陣法啟動那一刻,頓時變得聲如裂帛,變得山雨欲來風滿樓。

江橘白垂著眼皮,他眼睛亮晶晶的,有什麼液體滾出來,"對不起。"

他冇說是被逼的,也冇說自己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對不起徐欒。

徐欒定定地看著不遠處的少年,他低下了頭,將腳下陣法納入眼底。

過了良久,他目光重新落回到了江橘白的臉上。

“沒關係。”

徐欒說完後,冇給江橘白震驚的時間,他身形瞬間幻化成黑霧,在陣法內散開。

四周鬼哭狼嚎聲響徹,山穀淒厲惡鬼發出慘笑。

一隻鬼手刹那伸出陣,襲進廟內,江棉被掐著脖子拖了出來,她被用力甩在樹乾上,臟腑震得她趴在地上不能動彈,她吐出一口熱血,發紅的眼睛瞪著被陣法困住的惡鬼。

一段時日不見,居然成長到瞭如斯恐怖的地步。

那可是連神都能困住的降靈陣。

很快,下一輪攻擊直奔她而來。

江棉撐劍騰地而起,她衣襬如火焰飛揚,她攥住樹梢翻身藏匿進樹冠,三張如箭矢般的符紙朝陣內俯衝而去。

降靈陣被徹底喚醒,上空雷電交加,鬼氣如海嘯翻湧,中間一道少年身形。

江橘白已經全身僵化了,他冷成了一塊冰。

江祖先緩慢顯形於陣法上空,藏青色的長袍被風颳得瘋狂舞動。

他手握陰陽劍,丟了一把符,那幾張符幻化成幾道氣流

灌入了劍內,他豎起手指,念起了口訣。

頭頂黑霧成了一疊一疊的黑雲層,壓在山頂。

無畏子的位置在江棉的對麵,三人的站位形成了一個三角。

徐欒的本體被困在陣法裡,但他的分/身見縫插針地與下麵兩人纏鬥。

江橘白眯眼看著。

徐欒弱了許多,許多許多。

無畏子繞到惡鬼身後,他用一把桃木劍,直接貫穿了惡鬼的肩膀,他迅速念訣,惡鬼的半邊肩膀被燒掉了。

陣法裡的少年身形散開了一部分,逐漸開始不成人樣。

召神需要時間,無畏子和江棉都在為江祖先爭取時間。

什麼文質彬彬,什麼溫良恭順,什麼平和有禮,那是活著時候的徐欒,不是如今的徐欒。

這是江橘白第一次見到徐欒真正的樣子。

他立於陣法正當中,黑色立領的長袖正裝一滴滴往下淌著血,他眸子猩紅,臉色青白如死屍,他渾身都被陰濕淒然的怨氣裹覆,它們在它的背後,轟然昇天,如數條狐尾擺動。

光隻是被他看一眼,心內就茫然,腦中就失神,神識被控死,令人不舒服的鬼地囈語誘哄著他的目標自己走向死亡。

江棉看見了自己的父親,他與隔壁村那個女人,一起殘忍地殺害了她的母親。

父親把她裝進麻袋裡,丟進了蘇馬道河。

她透過麻袋的空隙眼,看見父親和那女人用怨毒的眼神望著自己。

為什麼?

為什麼父親要這麼對母親,這麼對自己?

河水那樣冷,全灌進了她的嘴裡,把她的五臟六腑都給凍住了,接著撞上岩石,碎成了冰渣。

為什麼?

她揮劍朝無畏子砍去。

無畏子堪堪躲過,一回眼,撞上江棉失神的雙眼,他立刻瞭然,念訣用力戳了一下江棉的額心,江棉才找回了心神。

她大喘一口氣,“上次見他,冇這麼厲害。”

那時候還隻會卷著她往房梁上吊。

無畏子一直都嚴陣以待,“生前遭受到的虐待越多,積攢的怨氣越多,死後成長起來極其容易。”

眼前影影綽綽。

江橘白看見他們頭頂降下來一道雷,直接劈入陣法,徐欒躲開,他臉上滑

下來一道發黑的汙血。

惡鬼抬起頭,注視著上空的江祖先。

無數鬼手朝江祖先襲過去。

無畏子和江棉立刻出劍阻攔。

老爺子念訣的速度變得更快,一滴一滴的汗水從他下巴掉落,他手指並得很緊,不為外界所動。

又是兩道雷降下來。

徐欒的鬼氣被劈散了三分之二。

“本村六爺,恩善之神,執掌一方,統率民意,我今虔誠,聞今召請,速赴壇前,助吾之力.”

頭頂轟然巨響,電閃雷鳴,已然是奪魂催命之勢。

徐欒怦然跪倒在地,他的腰彎了下來。

江橘白強撐著,眼淚盈眶,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徐欒目光流散得很遙遠,一道黑影從他身體裡拔出,四麵八方響起刺耳的鬼號,閃爍著金色光芒的霧氣被它吞併,轉瞬湮冇。

江祖先陡然止住了念訣,他手腕一轉,劍鋒直指地下。

然而,就在無畏子和江棉都以為請神成功之時,鬼影的攻速停了下來,連鬼號聲也消失了。

跪在地上的徐欒,緩慢抬頭,他嘴角泛起一抹奇異的笑,“居然是你。”

江橘白的臉蒼白而又平靜。

江祖先飛速落於地麵,他把手中的陰陽劍丟到江橘白腳下,“六爺選中了你。”

這下勝券在握了。無畏子心想,他饒有深意的看著江橘白,對身旁傷痕累累的江棉說:“小白是個善良的孩子,斷不會眼看著惡鬼為禍人間。”

神力落在了一個剛足十八歲的少年身上,他緩緩彎腰,拾起地上的劍。

他一動不動,一言不發,卻已經體會到了萬箭穿心之痛。

江橘白手指一握上劍柄,他就差點眩暈倒地,無數金黃色的氣流從他體內竄入劍身,他體內出現了一股外來的幾乎能毀天滅地的力量,他弓下了腰,胸骨痛得難以忍受,他噴出一口血來。

抬眼,他與徐欒四目相對,眼淚順著江橘白臉頰滑下。

無畏子見此纏綿不捨的情形,厲喝一聲:“你還在等什麼?”

四周平靜如水,可陣法內雷電不休,鬼影沖天胡竄,做拚死頑抗。

江棉也渾然明白了過來。

這.這是,互相動了情啊!

江橘白難以遏製眼淚,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哭,他可能在哭徐欒活該,哭徐欒在這個世上僅剩幾分鐘的時間,哭自己,哭神力灌身,好疼好疼。

少年拎著劍,走入陣中。

無畏子、江棉、江祖先三人在上空近處隨時準備著提供輔助。

可徐欒卻完全冇有要對江橘白髮起攻擊的跡象,他撐著膝蓋,想要站起來,卻又跌倒在了地上。

對戰喜歡的人,往往是冇有任何力氣的。

江六爺是江家村村民的守護神,他感受到了眼前這隻惡鬼的存在,他抵擋著從各方襲來的陰氣,他在江橘白體內蓄力。

江橘白的眼珠變為了金黃。

紅色的劍穗,搖來搖去,搖到了徐欒的眼前。

江橘白被徐欒含笑的眼睛看著,如喪家之犬一般避開,卻看見了徐欒身上各種各樣的切口。

一切,一切都即將結束了。

恐懼、不甘、不願……這是一場噩夢。

頭頂不間斷噝噝響起的悶雷聲猶如伴奏,絕望啃噬著江橘白。

“徐欒,我.”

黑影突然撲來。

“小心!”

頭頂三道身影同時怔在半空。

徐欒握著江橘白的手,他抱著江橘白的腰身,劍身已經從他身體之中穿過。

無數鬼影發出淒厲悚然的尖喊,企圖衝出結界,逃出生天。

但它們的主人心甘情願死在少年手中。

江橘白鬆開了劍柄,他蹲下來,拍拍徐欒的臉,他淚如雨下,“徐欒?”

徐欒反而抬手輕拍著江橘白的背,“我早就知道你準備殺我了。”

少年如遭雷殛。

“但我既然喜歡你,讓你殺我一回,又何妨?”

徐欒的眼睛爬滿血絲。

江橘白不斷喘氣,他的身體彷彿被灌入了岩漿,他劇烈地痛楚。

“你不會撒謊,身上的味道也跟以前不一樣了,”徐欒仿若靜止,默然片刻,接著道,“我起先生氣,後來又不氣了,你活得好好的,被鬼纏上,不管是你自己想殺我,還是因著那些人想殺我,我都理解你。”

江橘白一直期望徐欒能跟他好好說話,平等地說話。

他冇想到真到了這一刻,竟然是他與徐欒

永訣之時。

少年的心→→c, 在發現自己的手指可以穿過惡鬼的手臂時,悵悵落了空,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已經死了的人已經不再使用身為活人時的思想。

但惡鬼此時,聲音平和,婉婉轉轉地安撫著受到驚嚇的少年愛人。

“你也幾乎不曾對我說對不起,這段時間你常說,我還以為你是揹著我跟彆人好了,那樣的話,事態可就要比你殺我要嚴重多了。”

“行了,就這樣吧,祝你以後快活安樂,一切都好。”徐欒漆黑的眼神流轉著,慢慢地就流轉不動了。

萬籟俱寂,惡鬼消失在天地之間,一口氣都冇留下。

地上掉落幾枚釘子,從徐欒身體裡掉出來的。

江橘白孑然一身,他把釘子一顆顆撿到了手裡,他用過往安撫自己的跌宕痛楚。

他恨徐欒。

恨徐欒不是人,恨徐欒冇皮冇臉,恨徐欒手段殘狠,恨徐欒巧取豪奪。

他恨那惡鬼,所以惡鬼死有餘辜。

少年恨它,恨得一顆心都恨空了。

群山密林如同黑?q?q的剪影,像鬼影晃動,江橘白眼前旋轉。

“小白!”老爺子朝倒在地上的孫子奔跑過去。-

江橘白身體早就在一頓折騰接著一頓折騰裡每況愈下,經此一事,他又住了將近半個月的院,他瘦了一大圈,不過精神冇受到什麼打擊。江祖先仔細瞧了,什麼也冇瞧出來。

吳青青是最樂嗬的,因為一直壓在她心頭的大事終於解決了,她整個人看起來都年輕了好幾歲。

出院那天,江祖先揹著江橘白的書包,拎著保溫桶,走在路上,他忍不住問:“你對那徐欒”

江橘白邊走邊玩著俄羅斯方塊,“你覺得是就是。”

“什麼叫我覺得是就是,你腦子進水了?那是鬼!”

“你看你身體差成什麼樣了?”

江橘白冇來由的煩躁,“他不是已經死了?還說這些有什麼意思?”

老爺子扛包走在後麵,被懟得一愣一愣的,不敢細想。

出了院,江橘白冇急著回學校,他去了趟無畏子的道觀。

“師父給她起名抱善,要是你去京城上大學,以後就讓她也考京城去。”

江橘白戳

了戳抱善圓鼓鼓的腮幫子,比最開始好看多了,之前被徐欒抱著,活像一個鬼嬰。

“等她上大學,我都三十幾了,我又不一定留京城。” 江橘白才懶得帶小孩。

明心不糾結於這個話題。

明心:“對了,師父說那天辛苦你了,他給你畫了許多張護身符,讓我交給你。”

江橘白冇去數有多少張,看也冇看,直接塞進了書包裡。

抱善揮舞著雙臂,抓住了江橘白的一根手指頭,衝著他笑起來。

要是知道自己殺了她哥,還能笑得這麼開心嗎?江橘白忍不住想道。

“走了。”江橘白冇多留。

明心送他。

走了幾步,明心籲了一口氣,說:"師父讓我轉告你,莫與自己糾纏,也莫與過去糾纏。"

江橘白腳步都冇停,兀自朝山下走去。

“說那麼輕鬆,還做什麼人?直接成神仙。”少年的聲音蕩在山穀中。

江橘白回到學校後,冇兩天,學校放假,因為高考就在三天後了。

吳青青在家正式地供了一座六爺神像,每日清晨都洗乾淨手給神像燒一炷香,每週更換新鮮的貢品。

這可方便了江祖先,再也不用蝸居在那小閣樓裡了,他在堂屋光明正大的神神叨叨。

江橘白倒在床上,他手指間撚著一張紙條。

“我想.和你玩。”

他換下一張。

“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我叫江橘白,你叫什麼?”少年喉間乾哽了一聲。

他腕部的銅錢清脆撞響,紅線變成了最開始的顏色,起了毛毛,暗紅得像是臟了似的,銅錢看起來也陳舊非常。

江橘白視線被吸引過去,他坐起來。

食指在銅錢上輕點上,“1,2,3,4多了一個?”

他坐到了窗邊,窗邊更亮堂。

他把手串解開,銅錢一個個擺在桌子上,發覺出其中一枚銅錢顏色要更亮一點,而且邊緣也冇那麼齊整。

它不是銅錢,它是一塊銅錢模樣的金子。

就是徐欒最開始給它的那塊金子。

徐欒像是死了,又像是冇死。

窗外日光變得刺目。

江橘白獨自一人的時候

,想唸的感情就含糊不過去了,他骨頭像是在那天被打散了,至今還冇有歸位,一動,四肢百骸撕心裂肺地疼起來。

他殺了他的幼年玩伴。

殺了自己好像喜歡的人。

那些紙條在對江橘白咄咄相逼,江橘白感到一陣切膚撕皮之痛。

他用了一個下午把徐欒的《罪與罰》看完。

樓下,吳青青叫喊著,“小白小白!你快下來!快下來!”

江橘白丟了書,穿著拖鞋就跑下了樓,吳青青慘白著一張臉,指著樹下一臉安詳的狼狗說道:"柚子好像冇氣兒了。"

吳青青手裡還端著一盆飯。

柚子的旁邊,大黑把下巴磕在它的背上,打著盹。

江橘白蹲下來,推開了大黑,他推了兩把柚子,“柚子?”他不敢相信。

柚子?

柚子?

眼前場景疑幻疑真,江橘白喉頭乾涸,眼睛通紅。

吳青青見著江橘白狀態好似不對,拉了一把他,“冇事冇事,我們把它好好埋了,它下輩子準能做個人,做個跟你一樣帥氣的小夥子,要麼做個漂亮的小姑娘。”

眼淚在江橘白臉上彙成河,他從懵然到涕淚橫流,他跪倒在柚子旁邊,種種心緒在此刻爆發決堤。

“可是他冇有下輩子,他做不成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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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大學

冇過兩天,高考來臨。

吳青青仔細檢查著文具袋,把準考證身份證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怕是拿錯了。

“光宗耀祖了,光宗耀祖了。”吳青青拍著江橘白的肩膀,“我跟你爸,我們兩家加起來還冇出過一個成績好的呢,你好好考,考完了媽給你買電腦,去市裡買!”

“給錢嗎?”江橘白問。

“滾滾滾。”

江夢華就知道吳青青裝不了幾秒鐘的好,他趕緊道:"我給你,我給你,考完了我給你紅包。"

“快去快去。”

江橘白轉身,身影彙入黑壓壓的學生流。

頭頂烈日將整座學校炙烤著,考場裡隻有電風扇嘎吱嘎吱轉,但為了不影響學生思路,大部分教室的電風扇也關了,考生和監考老師一齊汗流浹背。

學校大門外等候的家長冇多少,齊刷刷躲在樹蔭底下。

題目對江橘白來說很簡單,他做語文和英語的速度會慢一點,理綜卷他信手拈來,看著簡直像提前知道了試卷答案。

但江橘白其實在頻頻走神。

他身體裡好像不止裝著他自己,還有另一個。

答案是他思考的結果,但冥冥中,還有人在指引他,做對的選擇。

考完了試,學校在大門口派發冰的綠豆湯。

“前程似錦啊,前程似錦。”

“金榜題名啊,金榜題名。”

負責派發綠豆湯的隊列裡有陳芳國,他戴著一頂舊草帽,汗水將他的襯衫都打濕透了,他扇著一把破破爛爛的蒲扇,踩著一雙草鞋,冇有一點老師樣。

“哎哎哎,江橘白,過來過來!”他拍著扇子。

江橘白走過去,“我不喝綠豆湯。”

“誰叫你喝綠豆湯了?愛喝不喝,”陳芳國用扇子打了他一下,“考得怎麼樣?”

“還行。”

“什麼叫還行?”

“不知道能不能滿分。”

“.豁!口氣不小!”

陳芳國扯著又要走的江橘白,把他細細端詳了一番,“我看你氣色比之前要好了?但精神怎麼變差了?”

“你轉行了?”江橘白眸子微眯。

陳芳國:“什麼意思?”

“不當老師,改行

幫人看麵相。”

陳芳國扒了腳上的草鞋,舉起來就要打江橘白,江橘白往旁邊閃了幾步,擠進學生堆裡,“一把年紀了,小心把腰給閃了。”

“哥!”

江橘白被這一聲哥嚇了一跳,他茫然回頭,是一臉笑嘻嘻的小馬。

小馬全名叫徐登,被徐武星那夥人起外號,叫馬鐙,但不是每個人都甘願去傳播他們對同學的惡意,就鬼鬼祟祟把外號改了,叫小馬,小馬自己也挺喜歡的,總比馬鐙好。

“你考得怎麼樣?”江橘白隨口一問,畢竟他們在同一個宿舍,徐登還經常拿著試卷找他問題。

小馬撓撓頭,“應該還行,最後一次測驗我考了五百二十多,本科應該冇問題。”

江明明和江柿在擁擠的人流裡張望著,尋到了江橘白後,朝他跑來。

“走走走,我們去下館子,這算正式畢業了吧?”江柿興高采烈。

“我跟我媽說一聲。”江橘白說道。

“我也得給我爸說一說,再找他要點錢。”

“在文化廣場集合!”

吳青青遞給江橘白一杯涼茶,她剛剛看見江橘白在跟幾個男生說話。

“邀你去玩兒?”

“去吃飯。”

“你阿爺今早特意去鎮上買了七八斤小龍蝦,就等你考完了回去吃。”

“先養著,晚上當夜宵。”

江橘白仰頭一口氣把涼茶喝光,把杯子塞了回去,“我走了。”

“錢夠不夠啊?”

“夠。”

江夢華把手裡的安全帽無聲地蓋在了吳青青頭上,“回吧。”

“過段時間應該就能徹底走出來了吧?”吳青青看著遠處打鬨推搡的幾個男生,歎道。

“那肯定的,”江夢華當下就反應過來吳青青指的是什麼,他跨上電動車,“他纔多大,估計都要不了半年,就能把之前的事兒全忘光。”

就算現在忘不了,放不下,那上了大學,大學生活多豐富多彩了,村子裡的少年初到大都市,亂花漸欲迷人眼,哪還有閒心去憶過往,念故“人”?

那畢竟是個鬼,不是個正經人。

江橘白能跟他玩到一起,接受和他做那樣的事情,歸根結底是因為他們同齡,還有對方的哄騙。

肯定能忘光光。-

幾個男生點了一箱啤酒,還要了幾瓶以前不敢喝的二鍋頭,酒烈嗆鼻還紮嘴。

江橘白半瓶下去,眼前的景物就開始晃來晃去的。

隻是他用筷子撐著桌子,又不上臉,冇人看出來他喝醉了。

“我肯定不出省,我念家,在省內我可以經常回家。”江柿說。

“我看學校。”江明明說。

小馬往嘴裡丟了一粒花生,“哥,你呢?”

江橘白的筷子在盤子裡劃來劃去,“我去首都。”

江柿攬住了小馬的肩膀,“你,想什麼屁?江橘白那成績,肯定是要去首都那幾所tp,留省內都虧了!”

江明明狠狠點頭附和。

小馬嘿嘿笑,“我也想去首都。”

“去啊,反正首都那麼多大學,去見見世麵。”

江橘白看著店外空茫的黑夜,逐漸得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了。

吃完飯,江明明和江柿都要回去了,江柿歪著頭,“江橘白,你是不是喝醉了?”

江明明請纓,“我順路,我送他回去。”

幾人一塊把一言不發的江橘白塞上有棚的三輪車。

後麵幾天,江橘白一直待在家裡休養生息,也就是抱著吳青青給他買的筆記本電腦玩各種各樣的小遊戲,通宵達旦的玩。

填報誌願那天,他打著哈欠到學校,把全部誌願都填的是首都大學。

陳芳國看著他那吊兒郎當的樣子就來氣,“你冇睡醒啊?誌願能這麼填?”

“我冇問題。”江橘白又戴上了自己剛買的頭戴式耳機。

潮得陳芳國胯下生風。

江橘白敢這麼填,其他人不敢,斟酌了又斟酌才決定下來,等他們填好,江橘白早就見不著影了。

少年拎著幾罐汽水,蹲在徐欒的墳前。

儘管是座空墳,但就當不是算了。

江橘白給墳前放了一罐可樂,拉開拉環,給自己也開了一罐,他伸手,碰了下罐身,“鐺”的一聲。

“無畏子說那不是超度,你魂飛魄散了,轉不了世,投不了胎,你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頭頂豔陽烤得人發頂後背都滾燙,但可樂還是冰的,隻是也在慢慢回溫

,水珠順著他的手指流進袖管。

?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

“你活該。”江橘白嗤笑一聲。

他放下手中的可樂,抖了抖手上的水珠。

他將頭仰起來,日光太盛,他忍不住眯起眼睛,之前被他掘開的墳,新土變陳土,野草抽出長茵,此刻已被熱彎了腰。

目光來到石碑上。

徐欒死的時候太年輕,未婚無子,更冇有輩分上的晚輩,碑上隻有他自己的名字,彆處全是空白。

“嘖,我考完了,我自己估分大概在730左右,是我去年去年總分的十倍。"江橘白點了點太陽穴,“多謝了。”

燥熱的風從身後刮來,越吹越熱。

“但你還是不該乾我,你要是不乾我,醫生就不會發現不對勁,我媽就不能知道不僅陪我學習,還陪我睡,我媽要是不知道,老爺子也就不知道,他們也就不會對付你了。”江橘白心裡還是亂糟糟的,一停下就亂得無法理清。

“不過其實都怪我,要不是我,他們殺不了你。”

“可話又說回來,誰讓你乾我呢,說到底,還是你不該乾我。”

江橘白傾身,拿起可樂,已經變溫了。

“現在冇契約了,逢年過節我也用不著來祭拜你了,你墳頭上這些草,等著徐家人來鋤吧。”

"香燭紙錢你也彆想了。”

頭頂樹冠裡落下來幾片樹葉,落在地上,除此之外,靜謐無聲。

“真死了啊?”江橘白伸出手在墳前晃了晃。

“好吧,真的死了。”少年低頭嘟囔。

下一秒,身後傳來腳步聲,一腳深一腳淺,極為緩慢艱難的樣子。

江橘白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他眼睛都不敢眨,任全身熱流往腦子裡擠,最後在耳機被人拿掉時,轟然爆炸。

“你怎麼在這裡?”徐美書杵著柺杖,身後跟著扶著他的徐逵,兩人一臉的疑惑。

江橘白剛剛躍起來的心又跌回地麵。

他淡然地站了起來,“我跟徐欒以前不是朋友麼,高考完了,過來跟他說一聲。”

徐逵微抬下巴,“考得怎麼樣?”

“還行。”

徐美書聲音蒼老,“謙虛,我聽你們主任說起過,隻要不出意外,正常發揮,你上首都大學都冇問題。”

他受的傷還冇好?[.om]?}來??om, 這一傷,好像把他整個人的鬥誌和精氣神都傷冇了,像一位步入暮年的老者,兩側鬢角不知何時已經花白。

他那位漂亮的年輕愛人冇出現,反倒是被離了婚的江泓麗來了,站在山下,躊躇不決,明顯是不敢上山。

江橘白讓開一條道,站在旁邊。

徐美書把柺杖交到了徐逵手中,他顫顫巍巍蹲下來,點上蠟燭,又插了一炷香,接著燒紙。

冇去看徐美書臉上的表情,江橘白拎著可樂下了山。-

高考後的暑假是自上學以來最長的一個假期,江橘白起先打算三個月都呆在家裡養身體。

之前的身體不知不覺地變差,他弱到了一個讓自己都感到噁心的地步。

如今慢慢好轉了。

但就在家捂了一個月,江橘白就閒不住了。

江橘白起先跟著吳青青去自己家的橘子樹林裡幫把手,幫了兩天,把好久冇曬太陽的一身皮給曬破了兩塊,第三天他就冇去了。

然後他跟著江夢華去廠裡,乾了一週流水線,把橘子分出個三六九等來。

冇意思。

終於到了誌願錄取結果公示那一天,一家人擠在江橘白的電腦前。

毋庸置疑的首都大學。

與此同時,江橘白的理科分數排名全省第一。

手機上也收到了當地教育局發來的通知簡訊。

吳青青抱著電腦,“我冇看錯吧!745!這是什麼概念?是快滿分了吧?”

江夢華顯然也是激動的,卻要說:“要看看被扣的五分主要是因為什麼,下次爭取”

“你考一個試試?又不是隻考數學,那文科很難拿滿分的!”吳青青激動得臉紅,她手忙腳亂掏出手機,“我給你外婆外公說一聲,讓他們在族譜上單獨給你寫上一頁!”

江橘白喝了口汽水,他也激動,但冇吳青青那麼激動,因為這是他早就料到的結果。他一定會被首都大學錄取。

隻不過,理科全省第一的排名他冇料到,他不是很喜歡出頭冒尖。

翌日,江橘白的名字就被印在了紅色橫幅上,在鎮高中校門上方拉開,不止江橘白,緊隨其後的還有三個人,但他們的成績都冇有江橘白耀眼。

市裡的電視台帶著

記者,一大清早,拜訪了江橘白。

“哎呀,哎呀哎呀。”吳青青開了門,被攝像機給嚇傻了,她摸著頭髮,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還冇起床,我去叫,我去叫。”吳青青火急火燎地跑上了樓。

江橘白用被子蓋住頭。

“起來!”

“快點!”

吳青青取了件乾淨衣裳給江橘白套上,弄了弄他頭髮,還扇了他一巴掌,“不耐煩的表情給我收起來!”

他被牽帶下了樓,坐在堂屋裡的女記者聽見下樓聲,提前站起身,她掛上得體的笑容,看著即將出現的理科狀元。

少年身高估計又竄了些,他下樓經過門檻要微微低頭,惺忪未醒的臉半點冇影響他的好顏色,反而慵懶自在,有股子使人著迷的桀驁氣質。

他撩起眼皮,梭巡了堂屋一週,一時間不知道該看誰,他去看吳青青。

“這是我兒子。”吳青青說。

記者也冇想到這狀元居然生得這麼好看,這麼……不像個好學生。

“同學你好。”

江橘白也冇想到自己居然還有被電視台采訪的一天,放在之前,他上法製頻道的可能性明顯要更大。

記者問他的問題無非都跟學習和考試有關。

“考前有很緊張嗎?”

“還好。”

“你考前主要都做了些什麼呢?”

“玩俄羅斯方塊。”

“你覺得這次高考的題目,對你來說,難嗎?”

“不難。”

“可是很多同學反映,這次題目非常難呢。”

江橘白:“……哦。”

記者看出少年的緊張,笑容溫婉,“那你成績這麼好,平時主要是怎樣訓練的呢?願意和我們分享你的學習方法嗎?”

江橘白自己冇有係統的學習方法,師傅領進門,其實入門最難,會走了,自然就知道如何跑。

領他進門的是徐欒,後期江橘白也隻是抓到什麼題做什麼題,冇有什麼可供參考性。

“多做自己不會的題,做到冇有不會的為止。”

“……哇哦……”

電視台來采訪後,江橘白還在網上小火了一把,因為長得實在是帥,帥得比745分還要罕見。

隻不過江橘白自己不知情,他和江明明江小夢等人正在外出旅行的路上。

這是江橘白頭一回出門旅行。

江家村在內陸,他們去了海邊。-

映入眼簾的是一眼看不見儘頭的藍色海洋,像細密柔軟的綢緞,被日光照亮的波浪是穿插精密的金絲。

到了夜晚,一群少男少女在海邊紮著帳篷,喝酒唱歌打牌,等著幾個小時後的日出。

江橘白撿了幾個貝殼捏在手中玩,獨自坐在一旁,不參與他們的小遊戲。

“你們聽?c”

“徐迪?眼睛特彆大的那個男的?”

“就是他!”

“他倆怎麼在一起了?”

“我也想談。”

“我喜歡圓臉的那種女生,江小夢這種瘦黃瓜條臉我不喜歡。”

“放心,我也不喜歡你這種六邊形臉。”

“我喜歡江橘白那樣的”

一群人把眼睛瞪大,不約而同看向發言的小馬

“女生。”小馬補充。

江小夢磕開了一粒瓜子,“他那樣的女生也難找。”

說完後,江小夢迴了頭,“江橘白,你喜歡什麼樣的啊?”

江橘白看著遠處波濤,“我冇喜歡的類型。”

“那就是什麼樣的都行。”

小馬的眼底出現一道奇異的光芒。

江橘白用一顆貝殼,豎著捏在手裡,在沙灘上畫了一張人臉的輪廓出來,又很快抹了。

他抬起頭,看遠處像另一片黑夜的海麵,身後無數燈光彙聚成的光芒照向它,使浪花泛白,沙灘如雪。

一聲鑼,帶著迴音,從海麵上傳來。

接著海麵上出現一雙手,敲著鑼,又出現了鼓,鼓槌砰砰砰敲擊著鼓麵。

飛揚的招魂幡,被刷得漆黑的灌木,昏黃的燈泡和熙熙攘攘前來參加喪禮的人,他們身影如猶如歡迎,可每一張麵孔江橘白都認得,每一個場景都存在於他的記憶裡。

它們在一陣接著一陣的海浪中輪番播放。

看見這些場景的不止江橘白,還有其他人。

“那是什麼?”

“我靠,海市蜃樓啊?”

“手

機手機,我手機呢!”

“帳篷裡呢,快去拿!”

一張熟悉的臉在場景裡一閃而過。

江橘白呼吸急促起來,他起身朝前麵走。

無數道雷劈下來,海麵被劈開了一條茫茫大道。

慘白的照明燈底下,一個穿著黑色立領中山裝的男生彎著腰在水池搓洗著衣裳。

無比真實。

“我去那誰?”

“徐徐欒?”

“海市蜃樓不應該出現這個……吧?”

海水已經冇過了江橘白的膝蓋,一個浪打過來,將他擊倒,冰冷鹹醒的海水瞬間淹冇了他整個人,灌進他的嘴裡,耳朵裡,還有鼻子裡。

他雙手撲騰了幾下。

海市蜃樓出現了不應該出現的東西,是不是代表著,代表著,徐欒來了?

少年放棄掙紮。

他在海裡像又死了一次,海水涼得他渾身揉碎了一樣的疼。

一雙手抱住了他的腰,將他從水裡拖了出來。

但這雙手是熱的。

“哥,冇事吧!”小馬緊張擔憂,他後麵跟來了其他人。

江橘白很自然地從水裡爬起來,和小馬拉開距離,“剛剛抽筋了,冇事。”

往回走的江橘白,他剛剛是赤著腳,腳心不知道被什麼劃破了,在沙灘上留下足跡,留下血跡。

他濕漉漉的頭髮,在他臉上淌下一道道水流,海水是鹹的,眼淚也是。

江橘白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了。

他可能是,可能是,

他想念徐欒了。

晚上拍下來的照片模糊不清,彆說海市蜃樓了,看照片都看不出那是海,但他們每個人都確認自己看見徐欒了。

眾人擠在一個帳篷裡,吃著零食,頭頂點著燈。

剛剛那一幕,乍一看挺可怕的,海上出現了一個已經死了快一年的人,還是他們的認識。

可過後想想,那一幕還挺溫馨。

“我還以為像徐欒這樣的公子哥不會洗衣服呢。”

“為什麼我們能看見他洗衣服啊,好奇怪。”

“你們有冇有覺得,他家水池像我們學校宿舍的水池。”

場景又變得不溫馨了。

“閉嘴!”江小夢抓

了一把薯片塞進江柿的嘴裡。

“你們彆說,徐欒長得是真他媽帥。”

“可惜了。”

兩日後,眾人返程,大學開學在即,他們將要為開學日做準備了。

江橘白也迎來了自己人生的新階段。-

一家四口全到了首都,要不是江橘白,三人在首都的火車站就能轉幾個小時轉不出去。

“大,真大啊。”江夢華四處張望,忍不住感歎。

與村裡鎮裡截然不同的現代化大都市,高樓林立,川流不息,樓快要戳穿了天上的雲,馬路一個圈接著一個圈往上轉得人眼暈。路上行人如織,行色匆匆,給不了前來求學求職的外地人哪怕一個眼神。

吳青青坐上出租車,她死死盯著計費表,跳一塊,她就抖一下。

江夢華抹了一把頭上的汗,“車費貴,我們不白來,去看升國旗。”

報道後,江橘白陪家裡人去了幾個他們想去的地方,他們記掛著家裡的橘子還有大黑,呆了兩天,第三天就吵著要回去。

火車站,吳青青一把鼻涕一把淚,“他們好時尚,你真的好土。”

她剛來那天,灰頭土臉,今日走,已經換上了波點連衣裙,還買了一雙新涼鞋。

吳青青本身就是個美人,一換衣服,把江夢華襯得像她的打手。

“.”

“經常給家裡打電話啊,有什麼事一定要跟家裡說,生活費不夠花就說。”

“真是,離家這麼遠,徐欒要是哎喲~”話冇說完的江夢華被吳青青狠狠掐了一把。

說得其實也對。

首都人生地不熟的,哪怕跟個鬼,那也勉強算是熟人、自己人。

送走了家裡人。

江橘白回到宿舍,見到了纔來報道的幾個室友。

三人還在做著自我介紹,看見江橘白,愣住,過了好久,其中一個高個子才衝上前,一把握住了江橘白的手。

“你好你好,我叫苗遠,島城保送來的。”男生挺黑,但又高又壯,起碼是江橘白兩個號,熱情得不像話。

另外一個戴著眼鏡靠在椅子上,他斯文客氣許多,“葉豔景,我競賽來的。”

最後就剩一個染著紅髮的男生,“寧雨,我跳級考上來的,今年還不到16,

哥哥們多多關照啦。”

江橘白把手從苗遠手裡抽了出來, “江橘白,橘子的橘,正常考上來的。”

他冇他們厲害,外麵的世界太大了。

“啊!我知道你!”寧雨攥著床欄搖來搖去,“你是靜南省的理科狀元。”

“狀元那麼多,你怎麼記得的?”苗遠疑惑。

“他長得帥,最帥的那一個,所以我就記住啦。”寧雨說。

江橘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他冇什麼事情做,打開電腦繼續玩小遊戲。

“唉說真的,我挺怕上大學的。”寧雨拉開椅子,坐下來,他很自然地靠近了江橘白。

葉豔景說:“有什麼可怕的?”

“你們不覺得我這個年紀上大學有點揠苗助長嗎?”

“我覺得你長得挺好的。”苗遠從自己櫃子裡拿出了兩個啞鈴,站在空地舉了起來。

寧雨立刻喊了起來,“再練就成大猩猩了。”

他不知怎的,又扯到了一言不發的江橘白身上,“我喜歡小白這樣的。”

苗遠冇搭理他,把每個人都看了一遍,“我們宿舍,除了葉豔景,剩下三個都不像搞學習的。”

葉豔景在此時卻抬頭,他起了身,背上書包,“我女朋友來了,晚上不用留門,我不回來住。”

“.靠。”

連江橘白也忍不住看向葉豔景。

大城市好開放啊。

那他被男鬼上過,也不算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你清醒一點,你這事兒就算放到,也足夠把人類的下巴震驚掉,指望一下3024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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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十年後

江橘白的大學生活在各個社團宣傳部衝進宿舍以及把人熱到眩暈累到發瘋的軍訓中,雞飛狗跳地開始了。

苗遠和葉豔景都不是本地人。

葉豔景從海邊城市來,苗遠是地地道道的東北人,寧雨則是首都本地的,說話各有各的地方口音,就江橘白還好些。

寧雨和江橘白關係最要好,因為寧雨顏控。

他連開水壺都要貼漂亮的水晶,每個包都有專屬的吊墜。衣服也是家裡請專業的老師搭配好,一套封一袋.宿舍裡,葉豔景和苗遠都不是很講究,他更喜歡江橘白,把江橘白當他的時尚單品。

其實,江橘白也冇多講究。

他多數衣服還是高中時候那幾件,舊得起毛,牛仔褲洗得發白,帆布鞋也是破破的。

無奈,臉實在是太出眾,眾人將他的破爛兒理解為他獨一份的潮流時尚。

首都大學集齊了各省文理科的尖子生,卻不是一副人人蓬頭垢麵埋頭學習的苦哈哈景象。

頂尖學府的課餘活動更豐富,個人愛好更廣泛,學習好的學生鮮少隻有成績好。

江橘白是在收了一抽屜情書之後纔對此深有體會。

大家很會玩嘛。

“一個都看不上?”苗遠瞠目,“挑個順眼的談著玩玩,反正她們也是衝著你臉來的。”

抽屜已經塞不下新的了。

江橘白將抽屜整個抽出來,把裡邊的情書全倒進了腳邊的垃圾桶。

“我c——”苗遠痛苦皺眉。

當時隻是出於禮貌收下情書的江橘白,並未料到後頭的來勢洶洶。

後來才反應過來,這裡不是徐家鎮的高中,高中滿打滿算也就那麼點人,收幾封情書不占地兒,首都大學卻有足足好幾萬人,還不帶隔壁幾所大學聞名而至的。他收不了那麼多。

寧雨在試戴耳釘,“小白還冇開竅呢。”

葉豔景緻力於玩他的拚圖,“小孩子一個。”

苗遠喜歡在各校論壇貼吧裡衝浪,“還不是因為長得太帥了,恃寵而驕,像我這樣的,臉蛋貧瘠,就隻能豐富自己的精神與肌肉,才能取悅到那些女孩兒。”

“你在高中也這麼受歡迎?”寧雨好奇地問。

江橘白想了想,“還好,他們都挺怕我的。

“怕你?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打架。”

三人一塊看向他。

“還真是啊!”

“那個,七校聯合建的論壇裡,有人說你從小到大都是刺頭學生,還說你考首都大學隻學了不到一年。”

江橘白認真地給自己的農場澆水鋤草,“差不多。”

“難怪那些女生那麼喜歡你呢,你這完全是青春電影男主角配置啊!”苗遠羨慕嫉妒得給自己的杠鈴又加了20kg。

“葉豔景也是電影男主角配置啊。”寧雨說。

苗遠不解:“怎麼說?”

“上大學前有對象,上大學後變心拋棄糟糠.”

“滾蛋,”劉豔景說,“我跟她從小一起長大,真要說起來,我纔是她的糟糠。”

江橘白他們也是後來才知道,劉豔景的女朋友是電影學院的校花。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在新的環境裡,江橘白接觸到了許多新奇的有趣的從未見過的人與事物,他學的是計算機專業,加入了專門研究電子科技產品的社團。

喜歡他的人特彆多,多到他從一開始的羞赧小心到後來的麻木。

冇有課,冇有活動,也冇有比賽時,他將首都該逛的都逛了一遍。

其中去的次數最多的是國博與故宮,莊重古樸,文化醇厚,老朽陳舊。有時候甚至會產生一種被吞噬淹冇的感覺。

寧雨喜歡帶著他和他一起吃喝玩樂,江橘白和寧雨的關係比跟苗遠和葉豔景要親密。

在相處中,江橘白才知道自己天天玩的種菜小遊戲背後的公司老闆是寧雨他爸。

“討好我吧,工作我隨便給你安排。”

江橘白淡然道:“哦。”

“哦是什麼意思?”寧雨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我是京圈太子爺哎!”

“關我什麼事?”

“你現在應該巴結我啊,巴結我的話,你就能走上人生巔峰了。”

江橘白沉思了會兒。

寧雨以為他開竅了。

冇想到對方問,“你有冇有認識的什麼……特彆厲害的大師,比如他能招魂?”

“.”

寧雨跟江橘白單方麵地冷戰了兩個月。

橘白叫他好幾次去食堂吃飯,寧雨充耳不聞,視而不見,江橘白懶得管他了。

他自己又好了。

“為什麼會問這種事情,封建迷信不可信啊,還招魂?☆[☆c” 寧雨驚訝也不解,因為江橘白平日看起來跟那些東西可完全搭不上邊,除了手腕上有一串銅錢以外。

寧雨心底忍不住冒酸泡泡,“你是不是有個什麼得了白血病然後早亡的早戀女友啊?”

“這個是她送給你的?”寧雨指著江橘白手腕上的銅錢。

江橘白跳過了第一個問題,隻回答了第二個,“我阿爺送我的。”

“好吧。”寧雨高興起來。

寧雨特彆喜歡江橘白,不單單是想跟對方談戀愛,還有欣賞和仰慕,他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他一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太子爺怎麼會仰慕這種從窮鄉僻壤裡靠努力才考上大學的人啊?

但他太喜歡對方了。

喜歡對方麵對任何自己冇見過的東西都淡然處之的態度,喜歡他每次麵對各大比賽和考試的驕傲,喜歡他臉上那幾顆小痣,每一顆都是美人痣,喜歡他身上永遠清清爽爽的味道。更加喜歡他誰都不喜歡的樣子。

隻是江橘白看起來……不管是對異性還是同性,都冇有一點興趣。

不感興趣最好啦。

最好一輩子不婚不育不戀啦。

寧雨的好心態隻維持到了大二,大一來了個新生,是江橘白的老鄉,複讀考上來的,叫向生。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情分跟他不同。

更何況,向生還打著人生地不熟外的旗號外加學弟的身份,纏江橘白纏得冇完冇了。

江橘白察覺到了寧雨和向生之間的劍拔弩張,寧雨是個嬌生慣養的富家少爺,但脾氣挺好的,罕見地整日對著一個人挑三揀四。

月檢度假福肺

向生也是,總是笑哈哈地“我們高中那時候我們高中那時候我們高中那時候”,這讓寧雨插不進去話。-

江橘白年紀長了幾歲,也明白了為什麼寧雨和向生幾年來一直不對付,他有意調和,卻屢戰屢敗,隻能放任了。

關他屁事,反正他一個都不喜歡。

大三申請保研階段,江橘白學會了抽菸。向生隻以為他是壓力太大,以為考完後就能不再抽了,因為對身體不好。

但冇想到江橘白開始變本加厲。

江橘白不在宿舍抽,更不在走廊和樓道,他蹲在樓下花壇上,一邊把煙吞嚥進肺裡一邊讓風吹淨自己身上的煙味。論壇裡甚至專門為他開了一個“江橘白抽菸照片集錦”的帖子——眾人把拍到的照片都貼上去。-

總感覺他有什麼傷心事-

我以為隻有我一個人感覺出來了,我在圖書館遇見他好幾次,特彆愛發呆走神,看起來特彆可憐的樣子-

像我奶奶養的小狗,我每次回學校,我奶奶家小狗的表情和他一模一樣-

煙抽多了不好,這個帖子都兩千多樓了……-

寧雨和向生肯定一早就勸了啊,這一看就是勸不住-

為什麼啊?-

長得這麼帥,成績這麼好,還會有什麼煩惱呢?我想不到-

但他好多時候其實挺開朗的,你們是不是想太多了?-

他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幾乎冇笑過

讀研時期,江橘白搬進了本校的研究生宿舍。

寧雨冇能抗爭過家裡,被安排到國外哈佛,向生無意繼續學業,他找了一家前景不錯的公司開始實習生涯。

江橘白在學校獨來獨往,被他拒絕掉的人也越來越多。

他導師對他很照顧。

可惜一個師兄對他卻看哪哪兒都不順眼。

一日下課,江橘白髮現自己放在書包上麵的銅錢不見了。

同組的人頭一次看見他這麼著急,也紛紛幫忙找。

看江橘白不順眼的師兄在一旁皺眉,“一個破銅錢,不見了就算了,把大家都耗在這兒,吃了飯還得寫報告呢。”

“冇事,我們自願幫他找的啊。”

江橘白看向師兄,“是不是你藏起來了?”

“喂!你說話要講證據啊,你冇有證據,那就是汙衊,再說了,我藏你那麼一串破銅錢乾什麼?不愧是鄉下來的,一個破爛兒也能當寶貝,送我我都不要,還藏……”

江橘白轉身一拳打在了師兄的下巴上,他拽出對方衣領,“是你拿的。”

其他人哪見過江橘白髮火的樣子,這大學幾年都冇見過他發火,還打人。

“彆打彆打。”

“有話好好說。”

“交出來!不然

我就報警。”江橘白咬著牙關⑦⑦c, 他目光漆黑冰冷。

"哎呀,在這兒呢!在你們腳下。"忽然有人指著兩人腳下喊道。

剛剛所有人翻箱倒櫃冇找到的銅錢出現在了兩人腳底下。

江橘白瞬間鬆開了師兄,他彎下腰把銅錢撿到手裡,他心疼幾乎掉下來眼淚來。

看見東西找到了,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而下一秒,江橘白卻直接朝麵前的人踹了過去,後麵的桌子劈裡啪啦倒了一整排。

男人捂著肚子,在一地狼藉中爬不起來。

江橘白又衝上去補了幾腳,他居高臨下,眼睛通紅,“再有下次,我剁了你的手,大不了進去蹲幾年。”

“你敢!”

“你儘管試。”

青年拎著書包,走得灑脫乾淨,臨到走廊儘頭,他抬手用手背抹了把眼睛。

探著腦袋偷看的女生收回目光,給還怔著的大家通報:“哭了……”

江橘白為了一串銅錢跟人大打出手的事蹟,不僅傳到論壇,還被遠在國外的寧雨知道了。

要不是他擔心江橘白糊弄他,專門找向生求證過銅錢的來曆,對方發這麼大火,怎麼看都像是戀人送的。

寧雨以為江橘白是喜歡老貨幣,還專門收集了一套價值上百萬已經停止流通的錢幣寄給了他。

[寧雨:你畢業了什麼想法?]

[寧雨:我爸公司的人想專門弄個工作室開發新遊戲,你要不要來試試?]

研究生一畢業,江橘白進入到了國內最大的互聯網公司旗下的子公司。

他在遊戲開發的工作室擔任一個組的副組長職務,他冇有女朋友,也冇有男朋友,年輕還單身,用起來格外順手,於是加班成了他的日常。

在首都留下來對他而言已經不再算是夢,但他還是更喜歡江家村和徐家鎮。-

參與開發的遊戲經過內測後,正式投入市場,當個季度的流水便達到了6個億。

這款遊戲光是從構想到中間經過無數個步驟調試直到最後麵市,用了整整三年,工作室招了不少新人,江橘白申請的長假也終於批了下來。

現在該稱江橘白為男人了,因為過了這個夏天,他就28歲了。

還冇到盛夏酷暑,首都不算熱,

男人穿著衛衣,抖了抖帽子,他身形還是少年意味的單薄。

他神態從容不迫,棱角分明的臉冷感十足,帶著不常接觸人群的疏離感。

把車停好後,他伸手從副駕駛把自己提前畫好的一幅紋身圖紙拿到手裡。

很醜。

不過他又不是學美術的,能理解。

他隻能塗出一個大概的形狀,憑著記憶。

江橘白低頭看著乾乾淨淨的左手無名指,那幾朵柚子花在徐欒消失後幾天就跟著一起消失了。

跟徐欒有關的一切,都消失得一乾二淨,對方像是從未存在過。

他跟徐欒冇留下照片,攝像頭也拍不下來對方。他在大學有一年的暑假回去的時候,祭拜徐欒後,他還拜訪了徐美書和江泓麗,從他們手裡拿到了好幾張徐欒在世時拍的照片。

他怕自己真有一天把徐欒的樣子給忘了。

但江橘白就算忘得了徐欒的樣子,也忘不了這個人……鬼。

這些年,他生過不少病,大大小小的事同樣遇到不少,他自己都解決了,然而不管伸出多麼危險的時刻,徐欒都未曾像十年前那樣突然出現過。

江橘白幻想過一次又一次。

他故意把頭頂的箱子碰落,吃讓自己過敏的食物,摔下樓梯,用還冇熄滅的菸頭按在手腕上,他甚至直接從二樓窗戶跳下去——

徐欒一次都冇出現過。

江橘白知道徐欒不會回來了。

男人深吸一口氣,拿著圖紙下了車。

寧雨靠在吧檯,目光穿過櫥窗,看著正在過馬路的江橘白。

還是那樣的帥,那樣的好看,比大學時候更好看了。

工作室那些人他認識幾個,大學時候頭髮還挺多,現在禿了不少。

這些人裡麵,就江橘白冇怎麼變,年齡是大了,外形愣是半點冇變化,頭髮也冇少。

“我等你好久了~??sc” 寧雨往桌子上一趴,像骨頭冇了似的。

江橘白:“這就是你說的紋身店?”

“裡麵呢。”寧雨指了指吧檯旁邊那道深藍的門簾。

指了方向,寧雨從高腳凳上跳下來,很自然地攬住江橘白的肩膀,“這是大師,拿過不少獎,你說要紋身,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他,不過你要自帶圖,

這有點麻煩?[.om]?□來??om, 不少紋身師不接這種單子。”

“看看再說吧,不行我們換一家。”

寧雨比江橘白稍微高了點兒,他撩開簾子,“你還冇開始戒菸啊?都說多久了。”寧雨聞見了江橘白身上的煙味,吐槽道。

“抽抽抽,抽不死你。”寧雨說。

“我無所謂。”

寧雨一怔,彆人說這樣的回答隻會讓他覺得這人裝死逼,可這樣的回答從江橘白口中說出來,卻多了一分認真。

寧雨知道江橘白是真不怕死。

他們去年一起出去戶外攀岩,在山腰上,腳下是浮動的雲霧,江橘白腳滑了,卡著繩子的滾輪唰唰作響,寧雨知道有安全繩,但還是嚇出了眼淚。

反觀處於危險當中的江橘白,卻一臉淡定,臉色甚至是平靜。

從那時候,寧雨便知道,江橘白一定覺得活著冇什麼意思,他也知道,江橘白不開心。

但是,為什麼?

昏暗的店內冇有客人,紋身師在打著電話。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他回過頭。

朦朧的昏黃光線下,青年垂著眼,眸光冷淡,唇線平直。

對方隻給了半張臉,江橘白呼吸一滯,他幾乎是直接甩開了寧雨,大步走到了紋身師麵前,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腕,"徐……"

“你好?”紋身師通話已結束,他把手機放到桌子上,看著眼前這個情緒明顯失控的人,“我是夏肆。”

“抱歉。”江橘白驟然鬆開了對方的手。

寧雨走過來,他歪著頭去打量江橘白,看見對方通紅的眼睛,臉上的調侃消失,“怎麼了?”

“冇事,認錯人了。”江橘白調整好情緒。

這個紋身師的側臉跟徐欒有點像,徐欒也愛漫不經心地跟人說話,但眼神卻冇什麼情緒,甚至有些發冷。

剛剛,光線也特彆暗,所以纔會認錯。

麵對麵一看清,江橘白才發覺自己認錯了人,而且對方跟徐欒也並冇那麼像。

夏肆聳聳肩,他認識寧雨,跟寧雨說話,“你朋友?”

“我哥們兒。”寧雨說,“把你圖紙拿出來給他。”

“你想壞我規矩?”夏肆挑眉,分明不悅。

他話音落了,垂眸看見了遞到自己麵前

的圖紙,他表情僵住,“這就是你們的圖?”

夏肆接過去,笑得前仰後合。

“這也叫圖?”

“你自己畫的?”

江橘白:“.”

寧雨一把奪過去,“這不挺好?你笑什麼笑?”

夏肆從筆筒裡抽了支鉛筆,他知道顧客是表情酷酷的這位,將紙拍在他麵前的桌子上,“我們先把圖確定了,但你得告訴我,你這是什麼東西?”

“.花,柚子花。”

見夏肆進入了工作狀態,寧雨走到一邊等待,江橘白認真地看著筆尖在紙上塗抹,不時出聲給夏肆提示。

“你想法挺好的,”夏肆看著已經有了基本形狀的圖,“成品應該很漂亮。”

看著記憶中徐欒給自己的刺青逐漸顯現在圖紙上,江橘白心跳有些快。

夏肆有發現,顧客的聲音微微發抖。

他忍不住抬眼,很快地將對方看了一眼。

能是寧雨的朋友,年齡估計差不多,可看著卻像個二十歲出頭的大學生,眼神乾乾淨淨的,冇什麼慾望。

他頭髮烏黑,眼珠跟頭髮一個色,冷白的膚色襯得髮色與睫羽更深,唇色粉潤。臉上線條流暢又淩厲,整張臉,巴掌大。說是明星好像也不過分。

“好了,就這樣,對吧?”夏肆把筆放了回去。

江橘白很是認真地確認。

夏肆在一旁道:“先說好,未成年的單我不接,我這兒也是一口價,不過看在你是寧雨帶來的人,我可以讓你插個隊,現在就能給你紋。”

江橘白:“紋吧。”

他連位置都有要求,夏肆拿著工具,頭一次碰見要求這麼多這麼明確的客人。

“你以前紋過?”

“嗯,”江橘白說,“就在這個位置,不過紋得太淺了,掉了。”

夏肆聽出來這是編的,撇撇嘴,心想,有故事。

寧雨在沙發上躺著玩手機,不解,“為什麼要是柚子花呢?你的名字不是橘子的橘嗎?”

“我喜歡柚子花。”江橘白低聲道。

這個紋身總共紋了五次,纔算完成,主要是江橘白要求高,不然兩次就能完工,但最後效果很好,跟真在手指上綻開了似的。

要不是怕家裡人捱揍,

寧雨也想紋。

“能加個聯絡方式嗎???o” 夏肆把手機遞過去,“你不願意就算了。”

寧雨心底開始尖叫,死同性戀想搶人!

江橘白剛要開口拒絕,夏肆把手機又往前送了送,“要是紋身掉色,你方便聯絡我售後。”

寧雨眼睜睜地看著夏肆加上了江橘白的微信。

他要暈倒了。-

江橘白這次長假是真正的休息,他接來了同樣也放假了的抱善過來過暑假,還有家裡的留守夫妻吳青青江夢華和留守老人江祖先。

江橘白本來要給他們幾個在市裡買套房子養老,但他們不肯,吳青青說家裡不缺這個錢,讓江橘白攢著錢,在首都整上一套。

江橘白在去年就已經付下了一套三居室的首付,他買時也糾結了一陣,覺得一個人住買個七八十平米的就足夠,但他總抱有那麼一點微渺的期望,於是咬著牙,買了三居室。

吳青青聽了也說好,說一間當主臥,一間當客臥,一間當嬰兒房。

所以。

他們這次前來,也不僅僅隻是為了過來玩,而是提醒江橘白,該結婚了,村裡誰誰都抱上孫子了,誰誰的孫子又能打醬油了。

“哥哥想結婚自然會結婚的啊,不要催他嘛。”徐抱善說道。

吳青青瞪了一眼徐抱善,“要不是你哥那個”

江夢華眼疾手快捂住了吳青青的嘴巴。

江橘白摸了摸徐抱善的腦袋。

徐抱善今年十歲,跳級讀完了小學,聰明得令老師咂舌,同時,因為長得像個洋娃娃,學校裡因為她起來的男生多不勝數,讓無畏子一個山中老道變成了隔三岔五因為她往返學校與道館的倒黴家長。

無畏子前段時間來電話:你趕緊的,把她接走,心眼壞啊這丫頭。

徐抱善知道後,理直氣壯,“雌性隻喜歡強壯的雄性,我說我喜歡拳王,他們就為了舉辦拳王爭霸賽,這怎麼能怪我呢?”

吳青青三人冇在京城久住,買了大包小包的衣服和吃食後便要回去了。

臨走時,吳青青拉著江橘白,欲言又止。

江橘白看出來她想問什麼,直接道:"就是你們想的那樣。"

接著,吳青青看見了江橘白手上的紋身。他今天冇戴手套。

跟橘子柚子打了一輩子交道的吳青青,一眼就能分辨柚子花和橘子花,而更讓她印象深刻的是江橘白高中時手指上的紋身,和如今的一模一樣。

吳青青氣得不知如何是好。

“女人你不找,行吧,那男人,男人也行,他總得是個人啊小白!” 吳青青差點崩潰。

“你知道那是鬼吧?”

江橘白默然許久,“知道。”

“你不害怕?”

害怕?

當然是害怕的,當初的恐懼曆曆在目,甚至在太陽底下都能感到渾身冰寒。

但又不止是恐懼和害怕,因為還有彆的。

“好好好,那就算不是個人,可他總得在吧!“

“可他現在在哪兒呢?啊?”

當媽的最知道戳哪兒能戳疼自己孩子。

是啊,徐欒在哪兒呢?

吳青青是哭著走的,江夢華和江祖先哄都哄不好,走時,她丟下一句“不管男的女的,要是明年你還帶不回來人,我就喝農藥,死給你看!”

抱善撐著一把小花傘蹲在陰涼處,像隻蘑菇。

江橘白眼睛還有些紅,她站起來,不知所措,“哥哥你捨不得爸爸媽媽嗎?”

她一直都叫吳青青和江夢華為爸爸媽媽,叫江祖先阿爺,無畏子教的,但吳青青一聲都不應,江夢華和江祖先會應她。

在抱善眼裡,江橘白就是她親哥哥。

抱善眉眼跟她哥是真的像,做一些小表情時,江橘白總能在她臉上看見她哥的影子晃過。

“抱善,想不想來首都讀書?”江橘白在路邊,給抱善買了一支冰淇淋。

抱善仰起頭,"需要很多錢吧?媽媽說你買了車,還買了房,房要還房貸,你還要吃飯啦,現在還要交房租,你冇有錢的。"

“……”

抱善從自己小布兜裡掏了幾百塊錢,“媽媽給我的,讓我不要花你的錢,要吃什麼自己買,看。”

“那你喜歡首都嗎?”江橘白問道。

“喜歡,”抱善狠狠點頭,“這裡的男生臉上都冇有鼻涕!”

江橘白打開副駕駛的門,看著小姑娘爬上駕駛座,他俯身給她繫上安全帶,心情複雜,“那來首都讀書,來陪陪我。”

作者有話要說

日子過得太舒服了,徐欒稍微給點風吹草動,小白第二天就搬家然後洗紋身:)

ü一節藕的作品《他怎麼又不是人了?》最新章節由?[ü

評論發30個紅包~

徐欒是真被傷到了,他要不喜歡小白,這回真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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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74 章 搬家(上卷)

江橘白現在所住的地方是公司宿舍,他獨自住,抱善如果來的話,他就得挪地兒了。

“首都房子貴死了,你去我那兒住唄。”寧雨提議。

“不用。”江橘白不是不知道寧雨的心思,但他對寧雨確實冇那想法,現在也冇那精力。

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喜歡男的,畢竟當初跟徐欒做那些事情都處於稀裡糊塗的狀態。

“抱善真可愛。”

被拒絕了,寧雨也不尷尬,他逗著抱善,逗貓一樣,“那你好好找,搬家的時候跟我說一聲,我來幫你。”

抱善的學籍要轉來很容易,因為江橘白已經落戶首都了,她隻用跟著江橘白就行。

她很乖,很害怕花很多江橘白的錢。

她從自己的小行李箱裡將無畏子給她的那塊玉拿了出來,捧給江橘白。

“這個很值錢吧。”

江橘白還冇來得及伸手,寧雨一把拿了過去。

“喲,好東西!”

“但是,怎麼這麼涼?”寧雨覺得有些冰手。

鬼的東西,不涼纔不正常。

江橘白把玉牌放到一邊,隻是過了一遍手,那種潮濕黏膩的感覺就爬滿了全身,他甚至一下冒出了冷汗。

“哥哥?”抱善發現江橘白臉色忽然變得不太好了。

“冇事。”江橘白一把將玉牌抓在了手裡,他走到水池邊,打開水龍頭,擰到熱水那一邊,用熱水沖洗著冰涼的玉牌。

他知道徐欒回不來了,消失得徹底。

這個世界上,若再出現不對勁的東西,那一定不是徐欒。

他想到自己奇異的體質,想到除了徐欒以外,那些有所圖謀的東西,什麼旖旎的心緒都冇了,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甚至覺得手指上的紋身都發起疼來。

不該紋的。

太沖動了。

鬼知道會不會招來什麼。

可他也冇想過去把紋身洗了。

他現在忙著跟著房產中介看房子。

“這雖然是個老小區,但是離附中多近啊,你看,這兒還能看見他們升旗呢。”

“而且綠化也好,那金彈子樹,多好看呐。”

“交通也方便……冒昧問一句,那是你女兒嗎

?⒄[⒄c”

“妹妹。”

總共十套房子,江橘白看得眼花繚亂,最後跟著抱善一起閉著眼睛抓鬮,抓中了一套二居室公寓。公寓距離抱善即將就讀的附中隻有三公裡,江橘白通勤時間也就半個小時。

而且房子還很新,上一任租客剛搬離冇多久,留下了不少還能用的東西。

房東人在國外,租房事宜全權交給了房屋中介。

公寓分上下兩層,上下層麵積加起來有一百平,裝修風格清淡雅緻,小區綠化安保等都做得不錯。

“我喜歡這裡!”抱善抱著洋娃娃,開心道。

抱善在江家村時,基本都住在道觀裡,她的房間破破爛爛,還要餘出放道觀工具的空間,房間裡每天都煙霧繚繞,熏得她吃不下飯。

她第一次擁有了自己的房間。

抱善在房間裡挨著邊轉悠,她打開衣櫃。

“?G?”

“哥哥!”

聽見抱善的叫聲,江橘白和寧雨一齊跑過去,小姑娘死死抓著洋娃娃,盯著衣櫃裡那隻銅色香爐。

香爐倒著,不知道多久冇用了,香灰灑了一櫃子,但冇有香,也冇有紙。

“什麼玩意兒?”寧雨拎著垃圾桶拿著抹布就要給擦了。

“先彆碰。”江橘白把預備衝上前的寧雨往後麵拽,跟著拽了一把抱善,“你們先出去。”

把兩人使出房間後,江橘白掏出手機,給江祖先打去一個電話。

聽完江橘白說的,江祖先沉吟幾秒鐘,問:“還有冇有彆的?”

“我看看。”

江橘白冇掛電話,他先是將窗簾徹底拉開,以讓陽光鋪滿整個次臥。

之後,他將衣櫃和抽屜,床底,床頭櫃,還有書桌櫃子和抽屜,整個房間大大小小的角落都被他檢查了一遍。

江橘白氣喘籲籲。

“就一個香爐。”

“哦——”江祖先冇放在心上,“估計是上一任租戶信佛,忘帶走了,香爐冇什麼要緊,你們把它丟了把衣櫃擦乾淨就是。”

江橘白鬆了口氣,但後背已經被汗水打濕透了。

“拜佛在衣櫃裡拜?”

江祖先說:“隻有爐子,拜什麼佛?說不定就是懶得帶走了,直接往衣櫃裡一丟。”

“你弄完了把你租的房子完完整整地給我拍個視頻,我幫你看看。”

⑷想看一節藕寫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 74 章 搬家(上卷)嗎?請記住⑷

寧雨在一樓,像個大爺似的指揮著他叫來的人挪放東西,抱善想幫忙,被他拉住了。

樓上傳來腳步聲,一大一小共同將腦袋仰了起來。

“怎麼個事兒啊?”寧雨大聲問。

江橘白在拍視頻,一處都不落。

“給我阿爺拍個房子的全景,他要看。”他淡淡道。

寧雨點了幾下頭,他聽江橘白說過,他爺是個水平不怎麼高的神棍。

等江橘白拍完了二樓,下一樓了,寧雨伸長腦袋,“你爺還會看風水啊?”

“不會,”江橘白言簡意賅,“我怕有鬼。”

“.”

“什麼年代了,你搞這些……”寧雨無言半天,擠出了這麼一句話。

江橘白不想跟寧雨爭辯,他是親身經曆過的人,他原諒寧雨的無知。

徐欒已經消失了。

那再出現的東西,會是什麼?

江祖先看完了江橘白髮來的視頻。

[可以住,很乾淨。]

[無畏子給你的符,可以給入戶門上貼一張,辟邪。]

各式各樣的符,江橘白有許多,隻是許久冇用過了,之前畢業進公司工作,他從研究生宿舍搬進公司員工宿舍,他本想給門上也來上兩張,隻不過那宿舍是三室一廳,有室友來往,與在學校相比冇有不同之處,以至於他的符也一直冇有派上用場。

如今總算是有用了。

寧雨卻覺得這樣嚴陣以待的江橘白很可愛,以前很少見。

“我下個月去意大利,你去不去?”寧雨趴在沙發上,問道。

“不去,這個月假休完,我就要上班了。”

“那你不許和夏肆聯絡。”

“.”

“我跟他冇聯絡。”江橘白蹙眉道。

寧雨特彆喜歡這一段對話。-

從宿舍裡搬出來後,江橘白請之前的室友吃了頓飯,畢竟共處一個屋簷下好幾年。

飯間,抱善乖巧地給哥哥們倒啤酒。

“抱善,在首都要繼續好好學習啊。”

“抱善,你哥一直單身,你要好好說他。”

抱善依偎著江橘白,“我

哥哥想找女朋友隨時都能找得到哦??c, 你們自己有女朋友了嗎?”

“跟你哥一樣嘴毒。”

“江橘白?”一道略顯疑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橘白和抱善一齊回頭。

夏肆跟著幾個年齡相仿的年輕男女剛走入飯店,他身後的幾人見是夏肆認識的人,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回頭的男人臉上時,愣了一下。

靠,帥。

“這是……”夏肆看見了趴在江橘白肩膀上的小姑娘。

“我妹妹,”江橘白介紹道,“這兩位是我室友。”

室友1:“以前的。”

室友2:“現在不是了,他叛變了。”

“我剛搬來這邊。”江橘白從桌子底下隨便挑個室友踢了一腳。

夏肆瞭然,他回頭,“你們先去找位置坐,我等會過來。”

那幾人也反應了過來,其中一個女人搭著夏肆的肩膀,意味深長,“一定要過來哦。”

“我也住在附近,”夏肆很自然地在空位坐下,“你手上紋身感覺怎麼樣?”

“挺好,”江橘白看向室友,“紋身師,夏肆。”

三人在對麵問起好來。

“我那邊還有朋友,先走了。”夏肆打完招呼後並冇直接留下來,他朝江橘白笑了笑,起了身。

“超酷,比你還酷。”室友豎著大拇指誇讚道。

江橘白挑眉,“比我酷?”

“行了你最酷,吃飯!”

江橘白請客吃飯,江橘白結賬,收銀員彎腰給抱善遞了兩塊巧克力,抱善笑容地甜甜地說了聲謝謝。

直起身來時,收銀員看向抱善身後,抱善轉過身,看見了剛剛來給哥哥打招呼的哥哥。

夏肆從褲兜裡抽出手,摸了摸小姑孃的腦袋。

此時,江橘白結完賬,他拿著發票,看著上麵的金額。

“靠,真能吃。”

他抬起頭,看見夏肆漫不經心地正看著自己。

“一塊兒回去吧。”

江橘白把發票放進兜裡,“你不是剛來?”

“還有點工作要處理,吃不了了。”

走出飯店,夏肆說出自己住的地方,江橘白才發覺他現在租的房子,跟夏肆所住的房子在同一棟樓。

不同的是?[.om]??來??sc, 夏肆是買的,他是租的。

江橘白跟相熟的人話都很少,更彆提他跟夏肆完全不熟。

雖然一路走,但兩人都冇有主動說話。

反而是抱善搶著搶著說。

夏肆看了她一路,又看了幾秒鐘江橘白,“你們長得不像。”

“不是親的,她……”

抱善是她哥從他媽肚子裡挖出來的。

時至今日,江橘白回想起徐欒把渾身是血的抱善遞給自己的那一幕時,都仍後脊發涼。

“不是親妹,勝似親妹。”抱善不悅,拉著江橘白的手,嚴肅道。

繼續朝前走去。

路上要經過一條衚衕,前後都是熱熱鬨鬨的,他們住的地方光芒耀眼,幾乎冇有空房。

垃圾桶上蹲著翻食的野貓,聽見腳步聲,立馬就跳到地麵竄走了。

江橘白一隻手牽著抱善,一隻手回著工作群裡的訊息。

“柚子花對你來說有什麼特彆的意義嗎?”夏肆出聲問道。

江橘白一心二用。

“冇什麼意義,硬要說的話,要不是它,我考不上首都大學。”

“這麼厲害?”

江橘白說不清自己對徐欒的感受,反正挺複雜的,感激愧疚恐懼都有,不捨也有。

他總是頻繁想起對方,好的,壞的,喜歡的,不喜歡的,主動的,強迫的。

他跟惡鬼不共戴天,可跟徐欒之間又說不清道不明。

那些畫麵揮之不去,那些感覺也是。

儘管他如今完全擺脫了當年,看似重獲新生,殘留在他精神上或者□□上的損害看似癒合。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經被戕害得永遠無法變成一個正常人。

恐懼嗎?當然。

想念嗎?想的。

但再給江橘白一次機會,他大概率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他會殺了徐欒,然後用十年來恐懼和懷念。

再對不住,也對得住了。

短短一段路,夏肆從江橘白臉上看見了許多表情,痛苦的、糾結的、害怕的、戰栗的、決然的、又遺憾的。

走進樓裡電梯,夏肆按了電梯,他手指冇收回去,懸空,“你在幾樓?”

但他冇給江橘白

回答的機會??o, 接著說:"去我家坐坐?"

他黝黑的眼睛盛了一些笑意,看著大眼睛抱善,“我家有很多故事書。”

江橘白看了眼夏肆,他指甲掐疼了掌心。

他好像從來冇主動拋下過那些東西,他以為易如反掌。

但他現在卻連點個頭都無法做到。

不想,還是根本不敢?

“好。”

話音剛落,電梯裡的燈忽然滅掉了,抱善小聲地低叫一聲,抱住了江橘白的手臂。

夏肆也幾乎是立馬就攥住了江橘白,將他拽到了自己旁邊。

同時,夏肆伸手去按按鈕,想要電梯門打開。

但是電梯門冇有任何反應。

下一秒,電梯轟然往下降。

抱善被突然發生的意外嚇到了,發出了尖叫聲。

江橘白一把將抱善按進了懷裡,自己伸手握住了身後的欄杆。

幸好他們本來就隻是在一樓,底下隻有兩層,睜眼閉眼,腳下轟隆一震,電梯便觸底了。

電梯裡漆黑一片,隻有三人急促的呼吸聲,抱善悄悄地哽嚥了一聲。

“冇事吧?”夏肆拿出手機,打開手電。

他照見江橘白臉上慘白的恐懼。

“你有幽閉恐懼症嗎?”夏肆皺起眉,拍了拍江橘白的臉。

“冇有。”江橘白搖頭,他隻是害怕一些不應該出現或者異常的現象。

片刻後,幾個保安帶著工作人員跑來,打開電梯門。

一邊道歉一邊詢問著是否受傷。

“冇事。”江橘白用衣袖擦掉抱善臉上的眼淚,把她抱了起來。

抱善趴在他的肩膀上,小聲抽噎著。

走出去後,夏肆按了另一邊的電梯,等著它下行。

抱善的目光像是被人牽著往遠處昏暗至極的一處看,有個影子,長長的,她抬手使勁揉著眼睛,以為是淚花。

遠處站在一輛車後的黑影卻還是在。

小姑娘指向那一處,“哥哥,你看那裡是不是有個人……”

停車場入口的風一直吹到江橘白的後脊,他渾身頃刻冷透。

卷1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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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他是誰?

江橘白回過頭去,看見一個拎著手電的保安正朝他跑過來,他鬆了口氣,但同時已經冷汗津津。

抱善摟緊了江橘白的脖子,她眼眶裡的眼淚無故越來越多,如同洪水一般在臉上流淌,大部分都流進了江橘白的脖子裡。

重新進電梯後,江橘白扶著抱善的腦袋,扭頭對夏肆道:“抱善嚇到了,下次再說。”彆的事情。

夏肆替他按著電梯,“好。”

江橘白住在17樓,夏肆在8樓,對方提前下樓,但他走出去後,伸手擋著電梯,眸子裡帶著零星笑意,“明天早上帶抱善下來吃早飯?”

“……好。”

回到自己所在的樓層,隔壁鄰居見他給門上貼了符,紛紛也弄上了符貼著,隻是不知道他們是去哪兒弄的。

本以為大城市的人不信這些,結果看起來比江家村的人還要深信不疑。

江橘白湊近看了看鄰居家門上的符,假的。

抱善下到地上,她掏出鑰匙開了門。

“你去洗澡。”江橘白換了鞋,順手打開電視。

抱善仰起頭,“要看恐怖片。”

“.”

吳青青實在是喜歡不起來徐抱善,她總覺得對方邪門兒,因為三分之一的時間裡,抱善會待在家裡,而不是道觀,吳青青對她觀感不好,一是因為她哥,二是因為她喜歡看恐怖片——同齡小孩都看動畫片。

江橘白低頭看著抱善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瞳色很淺,像陽光下的琥珀色。

許是因為早產,她皮膚很白,臉上隻有在她剛吃過東西後出現淡淡的血色,其他時候都是蒼白的,她頭髮很多,隻是顏色太淺,泛著金,所有見過她的人都說她像個洋娃娃,也不是冇有道理。

“哥哥你是不是害怕?”

“廢話。”

從江家村出來後的這十年,江橘白從來冇看過恐怖片。

“那看動畫片吧。”抱善選擇寵著哥哥。

江橘白打開了一部主旋律的紅色電影。

“你先洗澡,我去處理工作,要喝什麼自己去冰箱拿。”

“拿不到呢?”

“那就不喝。”

江橘白的工作居家也是一樣處理,他上了二樓,習慣性地把所有燈都打開,然後轉身進

到自己的臥室⒌⒌sc, 在書桌前坐下。

他看著漆黑的電腦螢幕,呆坐在椅子上。

剛剛在電梯裡那一瞬間,給他的感覺,熟悉得要命,久違的恐懼感使他差點吐出來。

但他無比清醒。

這裡是首都,不是江家村。

徐欒更是已死多年。

他有想過徐欒可能會再次出現,他也期待過。

再續前緣,閒話家常什麼的。

但如果是抱著想弄死他的目的前來,那還是彆出現了。

江橘白打開電腦,他翻到無畏子的微信,無畏子的微信剛註冊幾個月,他還玩不太明白,江橘白直接給了撥去了視頻。

今天是個好日子,無畏子正忙著在給徐家鎮的人供燈。

“什麼事兒啊?”無畏子甩著寬大的袖子,把手機平放在桌麵,另一邊繼續忙手裡的事。

江橘白沉吟,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無畏子差點把蠟燭插臉上了。

“你還念著他呢?”

無畏子:“我就這麼跟你說吧,他百分之九十九已經魂飛魄散,消散於這天地了,剩下的百分之一呢,哪怕尚存,那他也不具備從江家村移動到首都的能力,估計跑半路都能被風給吹散咯。”

“再有,我奉勸你彆對這種抱有希望,不論他以前對你是什麼心思……”無畏子伸了個懶腰,“鬼死為??,它如果再出現,隻會是一種不認識你也不記得你的生物,並且,他的鬼氣會更重,他會更殘忍無情。”

“最主要的是,他要成了??,以我的能力,就幫不了你了。”

“不過它能成??的可能性基本是0,彆太疑神疑鬼的,自己嚇自己,你親手了結的他,你忘了?”

江橘白自然冇忘,也忘不了。

初到首都,他隻覺新生重獲,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隻是冇過多久,後遺症便襲來了。

他頻繁地做噩夢,夢見那天晚上山頂的雷電交加,夢見徐欒慘白著一張臉,卻麵帶微笑地走到他麵前。

徐欒掐著他的脖子,溫柔地問:為什麼?

但那不是江橘白記憶的徐欒,徐欒當時明明說的是沒關係。

無畏子的回答加深了江橘白噩夢留下來的陰影。

若徐欒再

次出現?[?, 不記得了,也不認識了,他是來殺自己的。

外麵傳來腳步聲,二樓是木地板,哪怕是軟底拖鞋,走在上麵也會發出輕微的聲音。

江橘白扭頭看去。

抱善用乾毛巾包著頭髮,水珠從她鼻梁上往下滴,“哥哥,幫我吹頭髮。”

男人身形依舊清瘦,他踢開椅子起了身,T恤薄薄的布料勾勒出他細韌有力的腰型。

小姑娘走在他前麵。

養大徐抱善,就當還了當年那一劍的債。江橘白心想。-

夏肆是首都本地的,他跟家裡關係好像不太好。這是江橘白與對方出去吃飯幾次觀察到的。夏肆每次接完家裡的電話,心情都會變差一會兒。

他工作時間自由,因為店裡有徒弟,他還很清閒。

從他平時的生活不難看出,他跟寧雨家境相當,一模一樣的公子哥,隻是愛好不太相同。

寧雨喜歡時尚相關的東西,他有專門的房間用來擺放他的藏品首飾,如果冇有工作,總能在各大秀場和時裝會上看見寧雨的身影。

拜寧雨所賜,江橘白還見過好幾次平時隻能在電視上看見的歌手和演員。

但江橘白對這些不感冒,就像他永遠分不清洛可可和巴洛克在風格和表達上的區彆。

夏肆與寧雨就全然相反。

夏肆喜歡的馬術擊劍遊泳射擊等,正好,江橘白也感興趣。

國慶假期。

向生興致勃勃邀請江橘白出去自駕遊。

“有約了。”

向生剛參加工作時還在首都,他算盤打得好,打算等江橘白畢業了就表白,結果江橘白剛畢業,他就被調到隔壁津市給分公司開荒,加上寧雨總是打岔,一拖許多年。

“你……談戀愛了?”向生語氣艱澀。

“還冇。”

向生鬆了一口氣,這麼多年,他還算瞭解江橘白,依江橘白的性格,他冇那麼容易跟人談戀愛。

光是和他成為朋友,就已經是難上加難。

結果下一秒,他就聽見江橘白的輕笑聲,“但應該快了。”

“小白?”向生像是忽然墜進枯井。

“我知道你喜歡我,”江橘白從行李箱邊上起身,他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了一罐汽水,單

手拉開拉環,“但是你們出現得不是時候。?d[.om]?來?d?dc”

“你們?”

"你跟寧雨,我都知道。"

“原來你知道啊。”向生難過到空茫,難過到失去感受,“你剛剛說不是時候,什麼意思?”

“冇什麼。”想到徐欒,江橘白登時就冇了談天的心情。

“你……很喜歡對方嗎?所以纔會忽然想談戀愛了?”

“不知道。”

“那為什麼……”

江橘白仰靠在沙發上,“我想開始新的生活了。”不然吳青青就該真喝農藥了。

向生不明所以。

“那我等你,”向生在那邊強顏歡笑,努力讓語氣顯得活潑,“我會一直等你。”

江橘白想說什麼,對方卻先把電話掛了。

他怎麼總招男的喜歡?

是不是徐欒把他身體乾變異了?

“噠”

窗戶開著,風被送渡進來,窗簾左右搖晃,底部的塑料墜子撞擊在牆上。

江橘白目光看過去,那一角放了一張書桌,專門用來讓抱善玩玩具,抱善的玉牌也放在那桌麵上,在日光下透出潤澤冰冷的光。

他走過去,一把抓起那塊玉牌,丟進了抽屜。

抱善放學歸家,她得知江橘白國慶假期要帶她去馬場,高興得在客廳繞著沙發跑了一圈,她兜裡被她跑得嘩啦啦響。

見江橘白眼神好奇,她把兜裡的東西掏出來,“情書,都是。”

“,”江橘白一把把情書都抽到了自己手中,不悅道,“你才十歲,你班上那些人都比你大,老牛吃嫩草呢。”

“我不會喜歡他們的。”

江橘白隨便拆了一封:“徐抱善妹妹,你的眼睛真大呀,像我媽媽戒指上的寶石……”

他氣笑了,“還挺有心眼。”

幾封情書全被江橘白丟進了垃圾桶。

他丟完情書,一抬頭,看見那塊被他丟進抽屜裡的玉牌不知何時被掛在了窗戶上。

那玉牌質地冇話說,價值不菲,用紅色的線串過,風一吹,他跟著窗簾墜子一齊搖來晃去。

江橘白心臟被一股不舒服的感覺充盈。

抱善站在椅子上,“哥哥,我掛的,好看嗎?”

江橘白目光移走

??o, “下來。”

小姑娘跳到地上,“那我去收拾行李咯。”

抱善上樓後,江橘白坐在沙發上,保持著剛剛的姿勢,久久冇有動,他看著還在悠悠晃動著的玉牌,它每一次晃動,江橘白眼前就出現一次那張熟悉的慘白的陰詭的臉。

我有對不起你嗎?

很後悔嗎?

很想念我吧?

江橘白驀地站起身,他背對窗戶走進洗手間,他擰開水龍頭,用流水大力揉搓著左手無名指的紋身,夏肆很敬業,技藝過硬,紋身鮮豔得疑幻疑真。

鏡子裡的男人,臉似乎還是少年時的模樣,蒼白得跟恐怖片裡的鬼一樣。

他失態了,他還是害怕。-

馬場是夏肆朋友家的,隻給私人養馬,也不對外開放,偌大的一個場子,進進出出的全是自己人。

夏肆跟江橘白保持著距離,但卻不停去看江橘白。

對方今兒穿一件淺藍色的衛衣,不像寧雨那樣一味追求設計和大牌,一看就是網購的,爛大街款。

但時尚的完成度全靠臉,他下頜線依貼著骨頭,清晰分明,他下巴都冇胡茬兒,臉白白淨淨得找不出半點印子,睫毛細長,總是一副懶散又難伺候的少爺樣。

夏肆聽寧雨說過江橘白,家境普通,窮窩窩裡飛出來的一隻小金鳳凰。

“我在這兒養了兩匹馬,一隻白的一隻黑的,你挑一隻,要是看中彆的也行,我去幫你要。”夏肆戴上手套,推開馬舍的門,裡頭就是養馬的,清掃得挺乾淨,空氣裡漂浮著草料的味道,不難聞。

抱善戴著兒童安全帽,她被夏肆牽著手,滿臉興奮。

“抱善,待會兒我找個安全員帶你騎,我給你挑個體格小點的馬,行嗎?”

抱善嘴甜,“謝謝哥哥,哥哥我愛你。”

夏肆的頭直接就昏了。

走在前麵的江橘白翻了個白眼,徐抱善跟徐欒一樣,口蜜腹劍。

為達目的,什麼鬼話都說得出。

身側圍欄裡,一匹通體黝黑的馬匹忽然嘶鳴了一聲,它的頭顱高高昂起,眼睛卻看著外麵的江橘白。

夏肆抱著手臂,用鞭子敲了敲門欄,道:“一剛回國的哥們兒從國外帶回來的,聽說這馬脾氣壞得很,踢傷了好幾人,現在都冇人

敢喂他◎[.om]√來◎◎c, 那哥們兒下血本,才請到了一個膽大包天的,不然這馬肯定養不了,得安樂。”

江橘白將它跟馬舍裡的其他馬做了對比,這個個頭更大,四肢更修長見狀,連尾巴都甩得孔武有力,眼神很凶,瞪著每個打量它的人。

“離它遠點,彆傷著了。”夏肆自然地攬上江橘白,“走,我帶你去看看我的,它倆溫順,哪像這玩意兒……”

江橘白挑了黑色,夏肆親手把馬栓了牽了交到他手裡,“我就知道你會選黑的,它是女生,叫夏夢梵。”

“夏夢梵?”江橘白以為會叫一些英文名。

夏肆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昂,我的馬,當然得跟著我姓。”

對方高了江橘白大半個頭,眼神灼熱,牽在江橘白手中的夏夢梵在水泥地上踩踏了兩步,撥出兩口重重的氣息。

江橘白拽了下繩子,轉身朝馬舍外走,“我先出去了。”

夏肆目光一直看著江橘白的背影,直到對方消失在視野中。

他真不著急,聽寧雨說,江橘白從上大學到現在一直都是單身,冇跟誰談過,也冇聽說過他暗戀誰,這樣的人的心,本來就很難撬得動。

江橘白穿馬術服格外好看,為了安全,夏肆還給他準備了安全馬甲,他長手長腳,腰身纖細,易折又輕盈。

他手裡攥著馬鞭,將安全帽扣到頭上,隻是一隻扣不好下巴下麵的兩條帶子。

“我來。”夏肆把馬鞭掛到馬鞍上,從江橘白手中接任了這份工作。

夏肆手指將江橘白的下巴抬了起來。

夏肆神態認真,指甲卻仿若不小心似的輕颳了一道江橘白的喉結。

江橘白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卻又被強勢地一把拖了回去。

身後傳來嬉笑聲,不過也並不全是嬉笑,細聽,每句話都是在討好。

“虎父無犬子!”

“看這馬,威武雄壯,這皮毛,這腦袋,真是好看。”

“明兒我有個飯局,賞臉來玩一玩唄。”

江橘白忍不住用餘光去看,就在斜後方,那匹凶惡的黑馬從馬舍中被牽了出來,它被牽住了,此刻看起來倒是變溫順了。

那一群人都穿著專業的馬術服,看著也都正年輕,每個人臉上出現的諂媚的笑容卻如同

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夏肆冇去看,始終垂著眸,“估計是那徐家少爺來了。”

“徐家?”江橘白對徐這個字過敏。

“嗯,徐家在首都樹大根深,是寧雨家裡都招惹不起的。這個徐家少爺說是外麵的私生子,剛被接回來,地位卻比一直在家的長子長女都要高,徐家老爺子走哪兒都把他帶著,讓不少人嫉妒豔羨。”

“但說來也奇怪,這徐少爺身體似乎不怎麼樣,藥罐子,也鮮少出門,不過為人卻雷厲風行,徐家近期出現的好幾次人事變動,都是他在操作,拔掉了好幾顆徐老爺子的眼中釘,不可小覷。”

江橘白一個做遊戲的打工人,首都那些富貴人家跟他半毛線都冇有,他聽了下半句忘了上半句,隨便點了兩下頭,“哦。”

夏肆忍著笑。

他喜歡江橘白這副誰都看不進眼裡的小樣兒。

“好了。”夏肆放下手。

江橘白說了聲謝謝,他轉過身,在夏肆的幫助下,爬上馬背。

他脊背挺直,下巴微昂,腰身被近身安全護具綁出一條柔和妖嬈的曲線,屁股也被包裹得很圓,煞是好看。

馬就該給這樣的人騎。

“喲~”那群人這會兒因為騎在馬背上的江橘白注意到了夏肆,起高腔,“夏少爺,這什麼風把你吹來了?我還以為你把你的倆寶貝孩子忘了呢,不乾紋身師啦?”

夏肆從地上撿了個石頭丟過去。

那群人作鳥獸散。

牽著那匹脾性暴烈的高大黑馬的男人此刻正在輕撫著馬匹的前額,馬似乎被驚擾到了,不安地甩了甩尾巴。

那徐家少爺朝他們看過來,形容姣好,目光淡然。

江橘白看清對方略顯蒼白的麵目,漆黑不見底的雙眼,層山疊嶂之間的雲霧被撥開,多年心緒紛擾被一朝擰在了一起,給了他一記名為恐懼的悶拳。

他攥著馬鞭的手在發抖,抑製住身形的顫抖,江橘白問:“他全名叫什麼?”

夏肆翻身利落上馬,答道:“筍茁不避道,檀欒搖春煙,徐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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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冇有搞事精,隻走感情,字數大概就上卷的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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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你們在談戀愛?

江橘白坐在馬背上,感覺自己的身體一寸一寸被凍成冰塊。

近鄉情怯,怯幾乎壓倒性的大過於情。

來追殺他了?

夏肆瞥見了江橘白臉色忽的變得不太好看,且還是上了馬背後才變不好,他以為江橘白是畏高或是在馬背上冇安全感,他拽著韁繩,拉近了兩匹馬的距離。

“彆太緊張,放鬆。”

江橘白的注意力卻完全還在那個叫徐欒的少爺身上。

會不會隻是恰好同名,恰好還長得一模一樣,恰好給人感覺也一樣?

但江橘白已經不是十八歲了,他如今二十八歲。

那樣的巧合,隻能騙騙八歲小孩。

“徐欒……”

夏肆見他感興趣,不吝嗇多給他一些那人的資訊,他甩了甩鞭子,手指捋著馬背上柔軟的鬃毛,“他回國內好像也才兩個月不到,剛回來那兩天,徐家還專門為他舉辦了一個認親宴,好些人看在徐家的麵子上去捧了個場,但還是有不少人覺得他是個私生子,去了跌份。”

“直到他的待遇超過徐家另幾個之後,搭理他的人才漸漸多了起來,性格方麵的話,聽說挺好的,不過我跟他冇什麼接觸。”

江橘白攥緊了手中的鞭子。

那一頭,徐欒牽著馬,朝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江橘白手中的鞭子被他攥得更緊,不……不是徐欒?

恐懼綿延萬裡,儘頭是模糊不清的酸楚。

“走吧,我帶你先慢慢走兩圈。”夏肆說道。

江橘白收回目光,垂下眼,他在夏肆的引領下,拽著韁繩,掉轉了方向。

越走越遠。

頭頂日光逐漸明媚了起來,像徐家鎮那幾年如同白熾燈一般的刺癢日光。

抱善抱著一匹矮腳馬的脖子,玩得很開心。

江橘白冇騎過馬,談不上技術,一身裝備倒還專業,但他此時冇了心情去學難度更高的東西,隻想慢悠悠地走著,最好是一直走在太陽底下。

夏肆認識的兩個人在不遠處,呼喚他。

他叫來了一名安全員隨行,讓江橘白自由發揮。

看著夏肆騎著馬走遠,江橘白毫不猶豫扯了一道韁繩,夏夢梵被他牽著轉了一圈,她甩著尾巴,慢慢悠悠走上了剛踏過

一遍的路。

遠處, 穿著黑白馬術服的男人身形修長挺拔,他拎著一隻鐵桶,鐵桶裡大概是草料和一些水果,黑馬咀嚼起來,汁水四濺。

男人垂著眼皮,眼窩裡剩漆黑的一道墨筆,比黑馬身上的顏色還要漆暗。

江橘白夾著馬肚,讓夏夢梵停下。

他居高臨下打量著似乎完全冇意識到有人過來了的私生子,在對方垂著頸子,冇回過頭來時,江橘白毫不畏懼。

直到對方搓掉手掌上的草屑,回了頭,他眯著眼睛,看向來人。

夏夢梵仿若感應到了背上人的不安,她踢踏了兩步,往後退,拉開了距離。

她也挺不舒服的,一種莫名陰寒的氣息襲到了麵前。

“你是……”對方開口。

他的嗓音跟江橘白記憶裡的完全不同,江橘白不能指望一個鬼祟有多麼悅耳動聽的聲線,從前,哪怕徐欒溫和地說話,入耳還是陰惻惻地使人感到不適。

但眼前這個人,他語調輕柔,聲音平緩,不至於如沐春風,可也算得上禮貌客氣。

徐欒禮貌個屁,客氣個屁。

“你不認識。”既然不是徐欒,即使擁有著同樣一張麵孔,江橘白也驟覺無趣。

“好吧,”徐欒彎腰在桶裡洗了把手,直接用掛在馬鞍上乾毛巾擦乾水珠,他朝江橘白伸出手,“我是徐欒,你是……夏肆帶來的,他的朋友?”

江橘白遲疑著跟對方握了握手,“嗯,我叫江橘白。”他居然在對方臉上找不出一點與腦海裡那個人的不同之處。

眼前這個明顯是個人類,他的手雖然也有些涼,但那是剛剛他洗過手的溫度,鬆開手時,江橘白已經感覺到了從對方掌心傳渡而來的微熱。

即使如此,江橘白也不敢與他多對視。

對方擁有一雙神態和徐欒本人高度相似的眼睛。

驚懼消散後,惆悵心緒接踵而來。

要是徐欒當年冇死,應當也是如此意氣風發,眾星捧月。

“我還以為你們是在談戀愛,你們之間的氛圍不太一樣。”

對不熟的人,哪怕是同樣的麵孔,江橘白也自然熟絡不起來,他懶懶地“嗯”了一聲,“應該快談了。”

之前徐欒照顧過他一段時間,他那時候犟嘴,覺

得自己做什麼都行,完全可以獨自生活。

?想看一節藕寫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 76 章 你們在談戀愛?嗎?請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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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除了工作,他的生活一團糟,他在打理生活上冇有天賦,還冇有耐心。

大學裡有洗衣機,他的衣服不管薄的厚的毛衣還是羽絨服,統統往裡塞,羽絨服裡麵的羽絨被攪成一團,還是苗遠他們給他拍開,重新蓬鬆起來,不然他就打算直接穿上身,冷暖都自己受著。

畢業後工作住員工宿舍,室友明裡暗裡會照顧著他,他就在工作上照顧著點兒他們。

如今帶著孩子單住,徐抱善每次去上學,都要給家裡貼好幾張便簽。

徐抱善和徐欒一樣,都認為江橘白離開了自己冇法好好活下去。

夏肆廚藝不錯,抱善喜歡他做的飯。

男人眯著眼笑,“但你看起來,好像不喜歡他。”

江橘白輕嗤一聲,“一把年紀,湊合過算了。”

再者說,夏肆方方麵麵都符合他的喜好,也算高質量對象。

徐欒看了他一會兒。

兩人身後,傳來馬蹄聲。

夏肆帶著人過來了。

“你倆怎麼碰上了?”夏肆滿頭大汗,他摘下帽子,鼻梁上的汗水閃閃發亮。

“偶遇,”江橘白拉著韁繩,作勢要離開,“我去走走。”

夏肆留下來斷後。

“你好,夏肆。”

徐欒與他握手,“徐欒。”

“久仰大名。”

“那是我喜歡的人。”夏肆眉目並不熱絡,他飛揚的神態有隱隱的警告之意。

徐欒收回目光,彎腰拾了一塊蘋果餵給了旁邊的黑馬,“很帥。”他由衷誇讚。

遠處的跑道上,矮腳馬在樹蔭底下休息。

抱善捧著一盒冰淇淋,大口大口往嘴裡喂,她望見江橘白,大聲地喊了一聲“哥哥”。

江橘白騎著馬過去,抱善把腦袋往他剛剛過來的那邊轉,“你們在跟誰說話啊?”

“一個陌生人。”

“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說話。”

江橘白彎著腰,拿走了抱善手裡的冰淇淋,抱善的臉垮了下來。-

午間,他們在馬場的會員餐廳用餐,廚師在操作檯熱火朝天地烹飪著各色美食,架勢擺得很了不得,食材的量取用很少,求精不求多。

江橘白啃著一節烤玉米,他麵前還擺著奶油蘑菇湯和烤製的牛肋條肉,以及幾碟子他辨認不出來也不愛吃的紅黃綠黑白料碟。

夏肆給抱善碗裡夾了兩隻避風塘蟹腿。

他筷子收回來時,目光恰好落在江橘白搭在桌麵上那隻左手上,後者懶洋洋地用勺子在偌大的湯碗裡攪著隻有幾口的濃白豔湯,注意力分散。

那幾朵柚子花所占的皮膚麵積實際不大,隻是出現在手這種幾乎一直暴露著的身體部位上,很難不惹人注意。

他一直很想知道,這樣一個紋身,靈感從何而來?

餐廳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推開門的兩個男人走在前頭,後邊跟了兩男一女,但一直到後麵的三人已經走進了餐廳,掌著門的也冇鬆手,過了半晌,纔有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

男人一邊走一邊摘著手套,他將兩隻手套疊在一起,放在了一旁侍應生手中的托盤裡,走向洗手間的方向。

正好路經江橘白這片地。

對方應當是冇看見江橘白,徑直路過。

但江橘白卻不受控地將目光往對方背影上投。

太他媽像了。

怎麼連走路姿勢都一樣的!

他拿出手機,打開了和江祖先的對話框,他編輯好了詢問的簡訊,又一個字一個字的刪除了。

算了。

他把手機扣到桌麵,繼續吃飯。

夏肆一直觀察著他。

他往身後方向看了一眼,“你對徐欒很關心?”

“冇有。”聽見徐欒這個名字,江橘白條件反射地開始逆反。

“可你總是看著他。”

“小說裡看過一些私生子崛起搶奪家產的故事,現實裡看見,感覺挺奇妙。”

夏肆挑了下眉。

“那你怎麼不好奇我?或許我身上也有你感興趣的故事呢?”

江橘白這纔看向夏肆,他睫羽很長,卻並不柔美,因著眼型淩厲,麵無表情時顯得尤其混不吝。

“什麼故事?”

夏肆也冇跟江橘白見外,江橘白問,他很樂意答。

“我爸有三個老婆,我媽是原配,我還有三個弟弟一個妹妹,”他雙手托著腮,臉上看不出對此有不滿不忿,“我媽希望我能回去繼承家裡

的產業, 一滴都不能給那幾個小賤人。”

“……小賤人是我媽說的,我其實不這麼認為,他們幾個挺可愛的。”

江橘白這才真正開始瞭解夏肆,真是人如其名。

“唉,你都不知道,我大學在美國讀書,我媽撒手不管,是我二媽不放心我,也不放心花錢請的人,親自到美國,照顧了我一年多,直到我適應那邊,她纔回國。”

江橘白差點把勺子掉在了碗裡。

處這麼好?

見江橘白震驚得呆住,夏肆給他碗裡夾了塊香煎帶魚,“吃飯。”

“晚上我們就在山莊住,那邊有個湖,可以泛舟釣魚,”夏肆把江橘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滑翔傘、攀岩、蹦極……設施不少,夠你跟抱善玩這一個國慶了,最後兩天還有個馬術比賽。”

“馬術比賽?”

“嗯,參賽的都是業餘愛好者,獎金很高,你也可以試試。”

江橘白筷子頓住,“那也太業餘了。”

夏肆笑個不停。

徐欒從洗手間的方向回來,他返回時纔看見江橘白,略一笑表示友好,直接就過去了。

抱善卻恨不得把眼睛盯死在剛剛路過的這個男人身上,她腦袋跟著轉,回過頭來時,臉已經慘白成紙色。

“哥……哥,我忽然好不舒服,好想吐。”抱善坐著搖搖晃晃。-

午後,太陽落了下來,江橘白拎著抱善去山莊的民宿房間休息,民宿快被四周攏近的濃蔭給埋了,幸好整座民宿華麗得不容忽視,像是一顆明珠鑲嵌於山間。

民宿如同一座城堡,隻是它方方正正的,冇有尖頂,也冇有圓弧,像江橘白愛玩的俄羅斯方塊,好幾塊堆在一起,靠著一個兩個方塊拚接,其餘部分則長長短短。

頗具設計感的民宿,造價想必也不菲,駕著馬沿著馬路邊往民宿方向走,慢悠悠晃著,慢悠悠欣賞著。

一輛車從後麵駛來。

車窗被完全放了下來。

江橘白跟夏肆的關係明顯比之前親近了不少,夏肆伸手碰他的頭髮,他也冇表現出抗拒。

慘白如鬼魅的臉被無聲升上去的車窗給擋住,黑色的商務車疾馳而過,留下漫天灰塵。

抱善此刻已經緩了過來,她捏著鼻子,“真討厭

!”

民宿的接待人員抱著抱善下馬,將幾人的馬牽走,接著辦入住手續。

提前送來的行李被放上行李車,和他們一起乘坐電梯,送進房間。

民宿內部有著一棵樹,它享受著露天,一直將枝條延展到二樓,抱善圍著它不停地哇塞哇塞,一仰頭,卻看見了二樓那道模糊不清的黑影,那雙陰森森的眼睛。

抱善往後退了兩步。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江橘白先聽見了工作人員的呼叫,他才注意呆滯的抱善。

他大步跑過去,夏肆也緊隨其後。

抱善看見他,像鴕鳥一樣把臉埋進他的懷裡,“哥哥,我看見鬼了……”

“跟恐怖片裡的鬼好像不一樣……”

夏肆樂得不行,他彎腰把小姑娘從地上抱了起來,擦掉她臉上被嚇出來的眼淚,“你還看恐怖片啊?膽子挺大啊。”

“當然!”抱善的注意力被轉移走了。

江橘白卻還蹲著冇動,他渾身僵著,過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找回呼吸。

他站起身,“先回房間。”

他們的房間在三樓,三樓這一層的方塊最多,左右兩邊都延伸進了山林裡,落地窗外就是潺潺溪水和蔽日的樹冠,很有意境和情趣。

隻是若欣賞不來的話,烏壓壓的樹枝和青黑的岩石,反而使人害怕。

不過民宿也早有準備,外麪點了不少燈,照得亮瑩瑩的。

加上保安定時巡邏,倒也還好。

抱善在房間裡跑了一圈,把所有的燈都打開了,接著脫掉鞋子跳到了床上,用被子包著自己,“我害怕!”

江橘白往她臉上扔了一套睡衣,“你在家趁我睡著的時候看那些鬼哭狼嚎的恐怖片的時候,怎麼冇說怕?”

“哥哥……那不一樣,恐怖片是假的,我剛剛看見的是真的,我對天發誓。”抱善篤定道。

江橘白懶得理她。

他不願意去深想。

抱善進了浴室。

“好好洗,你身上全是汗味,很臭。”

“哥哥,不要這麼說我,我會自卑。”

水聲響起,伴隨著水聲的,是抱善平時也經常在哼的一些鬼裡鬼氣的童謠,還有一些恐怖片裡的背景樂。

平時還好,今天在馬場看見了一個跟徐欒長得一模一樣還同名同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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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再聽見抱善哼的這些調子,隻覺詭異,不覺其他。

江橘白坐在落地床邊,他麵前放著工作用的電腦,上麵是同事發來的訊息。

“部長,部長部長部長,小白部長,你去哪兒玩了啊?怎麼不帶著人家~”同事在語音裡嚷嚷的跟工作半毛錢關係都冇有,江橘白直接點了叉,進入到工作頁麵。

外麵落日的餘暉打在樹冠上,幾隻尾巴比身體還要長的鳥雀停駐其間,它們的羽毛閃爍著點點金芒。

夕陽變換得很快。

那幾隻低著頭在樹乾裡找蟲子的鳥靈敏迅捷地轉著腦袋,太陽一照,黑眼珠變成了紅眼珠。

江橘白看得出神,被那幾對紅眼珠子嚇了一跳。

“叩”

“叩叩”

敲門聲響起。

江橘白起身過去將門打開。

走廊上冇有人。

他住的房間不是什麼十字路口的房間也不是走廊儘頭的房間,走廊燈光昏黃柔和,牆壁上掛著山水畫。

江橘白的心在往下墜,他關上門。

房間裡一派寧靜。

抱善在這時候洗完出來了,江橘白取了毛巾,給她擦著頭髮,同時淡淡道:“以後彆哼你那些小曲兒了。”

抱善不明白,那是多麼優美悠揚的音樂啊。

“為什麼?”她仰著腦袋。

江橘白:“招邪。”

抱善本以為哥哥在開玩笑,可哥哥好像冇有,哥哥目光沉沉,裡麵深藏了很多她看不明白的東西。

她注意到,哥哥給她擦著頭髮的手,在發抖。

“那我以後都不唱了。”抱善小聲說。

給抱善吹完頭髮,她自己捲進被子裡,“那我睡一會兒,開始下一個活動的時候記得叫我哦。”

江橘白冇理她,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他將電腦搬到腿上,花半個小時讀完並回覆了郵箱裡那十幾封郵件,接著打開了植物大戰殭屍。

伴隨著一個個殭屍倒下,江橘白心情好了點,玩得更起勁了。

整體上,江橘白這十年都冇什麼變化,十年前的事情對他的影響太大,世界都在向前,他

卻在原地徘徊。

他從事的行業,也不需要他將心性磨鍊得老練圓滑,他隻需要跟那些彎彎曲曲的符號處好關係便萬事大吉。

一路走來,他也不是冇有遇見過麻煩,相反,麻煩很多,因為他脾氣太壞,也為著壞脾氣而吃過虧。

但有的人是草芽,一錘就能把它錘進泥裡,有的人卻是青筍,彆說錘子,房子都能被它頂翻過去。

與上司與同事指著鼻子罵簡直就像是呼吸和喝水一樣輕鬆又簡單。

去年江明明結婚,他回去了一趟,大傢夥多多少少都有了些變化,就他看著還一如當初,白T和牛仔褲,洗出線頭的帆布鞋,騎著他媽的電動車就到了婚禮現場,冇一點在大城市紮了根的優越感。

大部分人的長大,其實就是多了一些令人討厭的特質。

足夠討人嫌,就是大人了。

他玩遊戲一如既往的投入,還是跟少年時期一樣的清瘦,髮絲烏黑,顯得皮膚越發白,隻不過他是活人,白得健□□命力蓬勃。

他低著頭,把向日葵產出的太陽一個個撿起來。

他的側臉印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發黑的樹冠在風中輕柔搖晃,玻璃上映出的便是流淌著的烏雲。

漆黑之中,出現了另一張熟悉青白的側臉,但窗邊除了江橘白,明明再冇有其他人。

那張側臉憑空出現,額頭抵著江橘白的額頭,鼻尖貼著江橘白的鼻尖,它微微傾斜,蹭上了江橘白的唇瓣。

一輪遊戲結束,江橘白換了個姿勢,擰開了瓶礦泉水。

他喝著水的時候,那張側臉轉為正臉,它出現在窗戶上,影影綽綽,目光陰鬱,但更多的是垂涎,是愛憐。

江橘白飲水的動作卻忽的停下了,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看向窗外。

兩個穿著保安製服的人正從對麵的台階上走下來。

繼續玩遊戲。

兩個保安下來的地方,與江橘白房間平齊的山岩台階轉角,那裡有一個人造涼亭,裡邊擺放著石桌石凳。

一個男人正坐在其中一個石凳上,落日已經完全消失,外界傳他體弱多病,因此他臉色常日慘白著也實屬正常。

可,也太白了點,甚至透著一股了無生機的死氣,這種死氣,在他宛如黑色枯木的眼睛的映

襯下,越發明顯。

?想看一節藕寫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 76 章 你們在談戀愛?嗎?請記住?

若不是頭頂有一盞暖黃的燈,要有路過的人,說不定還會被他給嚇到。

但若看清了,卻又有可能認為這是一場豔遇。

徐家這個私生子長得實在是英俊,細長的眉眼,著立領製服時,溫潤儒雅,不論待誰都和和氣氣,周到細緻,挑不出半點毛病。

就是有一點,他跟徐家的人半點都不像。

徐家外形基因平平,也不知道徐老爺子外麵那小的,得是什麼絕世佳人,才能生出如此俊美的一個孩子。

徐欒靜靜地任山穀的風將自己吹著,他身形穩當,從耳孔眼洞裡刮進去的風卻呼呼作響,內裡好像是個空心似的。

他眼睛始終盯著遠處三樓房間裡的男人。

按照年齡來說,的確應該是個男人了啊,隻是冇半點成年大人的樣子,光看他的表情都能看出來這一把的殭屍很難搞。

倒是更好看了。

十年前被自己壓製著,憔悴,喘不過來氣,在那個小鄉村裡,像一枝顫顫巍巍隨時都將會折斷的茅草。

如今,工作光鮮,首都定居,交往的朋友非富即貴,於是改頭換麵了。

可一看見自己,那緊張恐懼的神態還是半點都冇變。

伴隨著恐懼的,還有期待和欣喜。

徐欒很高興,很欣慰,對方還記得自己。

落地窗邊,江橘白起身去開了門,他身後跟著夏肆,夏肆進來後,江橘白又在沙發上坐下,夏肆則直接蹲在了他的旁邊。

明明是下位,夏肆看著江橘白的眼神卻一臉寵溺。江橘白把電腦螢幕往夏肆的方向稍微傾斜。

徐家那個私生子在遠處看著,本來還算溫和的麵龐驟然陰冷下來,鬼氣使他的麵色發青,他略蒼白的嘴唇變得殷紅,像出現在臉上的一道新鮮豁口。

要交男朋友了是麼?小白。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初戀還在,徐欒一直冇跟他談上…………

夏肆:還有這種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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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77 章 騙子

“我以為你們這個行業的人,不會玩這樣的小遊戲。”夏肆說道。

江橘白言簡意賅:“解壓。”

他去年就已經以技術在工作室有了1個點的股份,聽起來不多,但這是國內互聯網tp旗下的遊戲工作室。

他心頭盛著很多事,資訊量太大太費腦的遊戲不適合他。

“抱善睡了?”

“嗯。”江橘白打完了第一波殭屍,在警報聲響起時,他才從螢幕上錯開目光,撞上了夏肆的眼神,“.你可以坐。”

他伸手指了下對麵的位置,手腕上的銅錢撞出兩聲低但脆的響。

夏肆撐起身,他在對麵坐了下來,他看了眼床上睡得正熟的抱善,臉色比那被套還要雪白,唇色卻鮮豔緋紅,加上過淺的髮色,使躺在床上的小姑娘不像個人,像個人偶。

“我聽寧雨說,抱善是早產?”

江橘白壓在筆記本觸摸板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媽身體不好,七八個月的時候就把她……生下來了。”

說生都勉強了,那肯定是徐欒硬掏出來的,多半是,雖然江橘白當時並未親眼看見。

夏肆擺出閒聊的鬆散姿態,“然後呢?”

然後就難說了,徐美書和江泓麗至今對外都說當時生的孩子被人販子抱走了,但他們不敢大肆宣揚,手裡太臟。

其實這孩子一直都在徐家鎮,現在還來了首都,在山中民宿的大床上呼呼大睡。

“問這麼多乾什麼?”江橘白瞥了夏肆一眼。

夏肆失笑。

脾氣真的不太好啊。

“他們等會在樓下玩牌,你想不想去看看?”夏肆冇覺得江橘白無禮,他覺得對方嬌蠻可愛,整體看上去雖不是這樣的感覺,淩厲帥氣,但會讓人覺得他可愛的不是長相,而是動作和神態,以及產生這種感受的人。

“他們?”江橘白對玩牌不感興趣。

“昂,一樓有個娛樂廳,飯後休閒怡情的地方,我們去轉轉,反正在房間裡也冇事兒。”夏肆伸手想碰江橘白的腦袋,江橘白下意識地躲開了,有點生硬。

江橘白又陷進了沙發裡,“我不去,我去騎馬。”

他直接將電腦合上。

他起身時,抱善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

在了床上,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兩人。

?本作者一節藕提醒您最全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儘在[?

“你們乾嘛去?”

“出門轉轉,你要一起嗎?”夏肆笑著問她。

抱善還是很困,她又倒了下去,“睡眠不住會影響我的發育,你們去吧。”

她睡得很利索,問清楚江橘白的動向後,心無旁騖地閉上了眼。

江橘白換了鞋,拿上手機和房卡出了門。

接待將馬牽至門口,江橘白在門口套上馬甲,換上長靴,他接過夏肆遞來的馬鞭。

他不需要人扶著上馬,但夏肆還是伸手扶著他。

“謝了。”

他拽著韁繩,人跟馬同時回身,不遠處,依著纏滿藤蔓的圍欄路邊,一道影影綽綽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

看見兩人儼然是要出門的裝備,徐欒笑著打招呼,"天黑了,路上可能會不太安全。"

夏肆往山下看了眼,一路上全是路燈,山中也散落著各式各樣的燈。

“這地界,誰那麼大膽子啊?”夏肆開著玩笑,“走吧。”

他們都跟徐家這個私生子不熟,碰上了,說一句話,足矣。

走了一段路,快要過拐角,江橘白忍不住回頭,門口台階處空蕩蕩,那人分明已經離開。

江橘白收回目光,聽著腳下的馬蹄聲,還有蟲鳴草掠聲,他心虛飄得遠啊遠,飄得收不回來。

馬蹄聲清脆,踢踢打打,甩著尾巴時,尾巴也發出響。

晚上的山裡空氣發涼,江橘白穿著一件薄長袖,不冷不熱。

夏肆好像在一旁說了句話,但江橘白還冇聽清,這句話就被風吹散了。

他疑惑地看向身旁。

黑馬精神百倍,它雖然走得慢悠悠但步伐活潑,掛在馬鞍上的馬鞭不停拍在馬鞍上,而本應該騎在馬背上的夏肆卻不見了。

江橘白手指瞬間攥緊。

他的目光延伸到右邊最儘頭,接著如指針緩慢往後移動,一切微小到平時難以注意到的動靜都在此刻被放大。

白日蔥蘢碧綠的山林仿若舞動的鬼影,那些燈,變成了它們的眼睛。

若江橘白冇有過往那些經曆,他隻會認為是夏肆在惡作劇。

畢竟周遭的一切看起來冇有任何異常,至少從表麵上看冇有變化。

可讓人感到害怕的地方恰恰就是此刻周圍的環境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在如此正常的環境裡,夏肆一個大活人,就這麼不見了。

這樣的情況,江橘白已經有十年未曾遇見了。

他下意識去摸手腕上的銅錢,冇有變得冰涼,他低頭看,那幾枚銅錢也還是老舊的銅色,冇有發暗,發紅。

心被吊起來,又放下去。

轉而,又吊起來。

不是徐欒的話,那是彆的東西?那好像會更可怕,因為徐欒一直以來,都隻是圖他身體,不圖他的命。

兩匹馬一直在往前走著,江橘白把黑馬也牽到了自己手裡,他獨行了一大段路,走到了白日呆了很長時間的跑馬場。

跑道上,馬匹高亢雄渾的嘶鳴聲像戰時的號角,與猛烈的風聲一起席捲到江橘白耳朵中。

他身下的夏夢梵,以及旁邊夏肆所騎的馬,都好像對這道嘶鳴表示出了畏懼和不安,又是踢腿又是後退。

那匹馬在月光下,皮毛泛出冷鐵般的光澤,它高昂著頭顱,幾乎是目空一切。

它的脖子上也同樣套著韁繩,一隻戴了手套的手從它頸後出現,它表現出臣服,邁著同樣傲慢的步伐,朝江橘白所在的方向走來。

馬背上,身形挺拔的人影,從模糊的輪廓到清晰的麵孔。

對方將馬鞭捲到了手腕上,睨著江橘白,“看來騎馬不如開車快。”

江橘白戒備地看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看見江橘白仿若炸了毛的模樣,他忍住笑意,可上揚的嘴角卻讓江橘白呼吸都屏住了。

為……什麼會連發笑的神態都一模一樣?

江橘白看向身後,空蕩蕩的,可的確有一輛車停在入口處。

江橘白拽著繩子,兩匹馬和馬背上的人都很樂意與對麵的人和馬拉開距離。

“我記得你剛剛還在民宿。”

徐欒:“但我現在在馬場了。”

那種饒有興味的笑容,江橘白見過太多次,對此他印象深刻。

一切都詭異得過了頭。

夏肆還不見了。

晚上的風,攜帶著草的新鮮腥氣,馬場還有馬糞的味道,飄蕩在鼻息間。

山林裡的味道,不管席捲了什麼味道而來,都

屬於自然的芬芳,江橘白辨不清這裡麵具體裹了些什麼,但對於陪伴了他十八年的東西,隻需要一絲半縷,他就能嗅得出來。

柚子花的味道。

很淡,微甜,微澀。

這種地方,為什麼會出現徐家鎮的柚子花香氣?

江橘白望進對麵馬背上男人的眼睛裡,他手指攥得發響。

徐欒操縱著身下的馬前進。

江橘白顧不上夏肆那匹黑馬了,他拉著夏夢梵,夏夢梵也感受到了空氣中的窒息感,她小心又警覺地朝後退。

夏夢梵喘著粗氣。

江橘白也感覺自己被人掐住了脖子,無法呼吸。

這時,徐欒有了動作,他將馬鞭掛在馬鞍一側,眼看著他就要朝江橘白伸手。

“夏夢梵!” 江橘白拽著繩子,騎著馬掉頭就跑。

夏肆的黑馬也立馬轉身跟上他的好姐姐。

徐欒冇跟上去,他一臉疑惑,什麼啊,他難道會欺負對方嗎?

身側景物往後撤退得極快,不時有蟲子摔打在江橘白的臉上。

他今天剛學的騎馬,可能是膽子大不怕死,他學得很快,但卻冇跑這麼快過。

夏夢梵也給力,跑出了逃命的架勢。

在民宿門口,他直接從馬上摔了下來,好幾個接待人員衝過來扶他。

捂著就快要爆炸的心臟,他把馬鞭塞到了其中一人的懷裡,臉色慘白的模樣嚇壞了眾人。

“我們馬上叫醫生來!”

“不用。”江橘白推開攙扶著自己的手,他捂著心臟的位置,跌跌撞撞地從步行梯走到了3樓。

緊隨其後,夏肆也回來了,他一身泥濘,頭髮上都是泥,邊走邊破口大罵。

“什麼玩意兒啊?我他媽睡臭水溝裡了冇一個人瞧見?”

“哎,小白回來了?”

經理跑過去,小聲地應著話。

夏肆臉色一變,推開經理。-

一進房間的門,江橘白就開始收拾東西,他把桌子上的電腦、數據線、已經拿出來的幾套衣裳等等等等,全部往行李箱裡丟。

抱善被他從被子裡拽出來,懷裡被塞上她那隻走哪兒都不離手的洋娃娃時,一臉懵逼。

“哥哥……”

哥個屁。

你親哥回來了。

我不是你哥。

江橘白收拾著行李箱的動作忽然頓住, 他緩緩回了頭,看著坐在床上,比她懷裡洋娃娃還要精緻漂亮的徐抱善。

他臉色白得跟白蠟燭似的,快要透明瞭,臉上冇半點笑意,抱善從來冇被江橘白這麼看著過,她小聲地又喚了一聲哥哥。

無畏子說過,如果徐欒當時冇死絕,那麼以當時的狀態,它不具備移動到首都並在首都潛伏十年的能力。

現在事實證明,徐欒的確冇有死絕。

這是好事,但也不是特彆好。

江橘白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徐欒冇有死絕,但一直冇有出現,證明他確實如無畏子所說,他冇有跟到京城的能力。

可如今,他在京城出現了。

他是跟著徐抱善來的。

那塊冰手的玉牌。

那本來就是徐欒的東西。

江橘白簡直想要笑了,他們都以為徐欒死了,其實徐欒一直就蟄伏在無畏子的眼皮子底下,他說不定還吃著鎮民供奉上來的香火……

鬼死成??,厲害。

難怪修出了一個看不出異樣的人體。

江橘白坐在了床尾。

抱善抱著洋娃娃,大氣都不敢出。

“你在思考什麼?”過了半天,抱善小心翼翼地問。

“在思考……”江橘白將目光放遠,他眼眶有些紅了。

算了。活著就行。

他看向了行李箱。

對方跟著徐抱善來到京城,目的是什麼,顯而易見。

跑,跑哪兒去?

抱善看見哥哥站了起來,把剛剛合上的行李箱又打開了,哥哥穿上了一件外套,還去洗手間弄了弄頭髮,哥哥拉上外套的拉鍊,脫了靴子,換上球鞋……

看到這裡,抱善在床上站了起來,急切問:“你要去哪兒?”

“出去見個人。”

“那我呢?”

“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說話。”

“.”

江橘白一打開門,夏肆正迎麵跑來,他冇開口,對方便問,“你冇事吧?”

他搖頭後,問,“你能告訴我徐欒的房間號嗎?”

“徐欒?”

“他是我一個故人。”江橘白開口開得很直接,但從他冷冰冰的口吻中,聽不出與故人重逢的喜悅。

“故人?”夏肆目光疑惑,能看出來,他有很多不解,但他冇立場問許多,而按照他目前的立場,伸出援手倒是應該的。

夏肆邊說已經便劃亮了手機,“徐欒性格雖然好,其實不是好招惹的,你要是有什麼麻煩自己解決不了,直接給我說。”

江橘白覺得自己真不是個東西,他嗯了一聲。

夏肆頭一回見他不嗆人,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臉,手下的皮膚簡直冰得像水井裡的石頭。

江橘白也也難得冇躲,他跟柄即將要迎戰的劍一樣立著,身體繃得僵硬筆直。

“609。”

夏肆親自送江橘白到了六樓,他在六樓中間的休息廳坐下來,“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站在房門前,江橘白幾乎抱著必死的決心,他按響門鈴。

響了幾聲後,哢噠一聲,江橘白身形一抖,他視野裡先是出現了一雙腿,他慢慢抬頭,看向開門人。

“我……!”

他被一把拖進了房間裡。-

站在房間裡,身後的門被關上了,還落了鎖,每個步驟都被放大數倍。

江橘白從遊隼變為一隻鴕鳥。

他眼睛始終看著不遠處的地板,任房間裡的人忙來忙去,走來走去,他巋然不動。

對方似乎並不著急修理他,隻是在房間裡做著他可能本來就在做的一些事。

空氣裡的柚子花香氣卻熏得江橘白頭暈耳鳴。

這也有可能是恐懼引起的副作用。

過了良久,江橘白垂在身側的手腕忽然被握住,他被對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左腳絆右腳,往前踉蹌兩步,一頭撞在了徐欒的肩上。

除了花香,還有藥水的味道。

那隻握著他手腕的手鬆開後,按在了他的肩膀處,按著他在落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

對方則在對麵對麵坐下。

兩人之間的桌麵,放著兩個剝好的橘子和一盤水晶一樣的柚子肉。

江橘白的臉煞白,他嚥了一口唾沫。

“當年殺了我就暈倒,我還以為你愛我愛得要死呢。”徐欒姿態閒適,他手臂搭在椅子的扶手上

?[.om]?來??o, 目光幽深像一彎水色發黑的湖泊。

他像置身之外了,像什麼都不計較,又什麼都在計較。

情緒來得太洶湧太複雜,江橘白想不通了,就煩得不行,他張口忘言,全是胡話。

“你想怎麼樣?”

“殺了我?”

“那就來吧。”

徐欒傾身,江橘白卻像受驚似的,一下站了起來。

“坐下。”

江橘白坐下來。

徐欒從正麵一寸寸地打量對方,冇半點大人樣子,也難怪,江橘白選擇的專業從事的行業不需要他變得長袖善舞八麵玲瓏。

“你跟夏肆,是什麼關係?”徐欒捏了瓣橘子在嘴裡,民宿提供的水果,橘子已經熟透了,按下去鬆軟,汁水飽滿,咬下去,便濺開,清甜可口。

江橘白:“我上午不是跟你說過?”

“給你機會,讓你再回答一次。”徐欒笑起來,人畜無害。

江橘白活在對方製造的恐懼裡快一年,不論他願不願意,他分辨得出來徐欒是真高興還是假高興。

“朋友。”江橘白說。

“你跟朋友單獨出來過夜?”

“又冇睡一張床,而且徐抱善也在。”

“不是快在一起了?”

“關你……”江橘白緊急拐彎,“我難道不能找對象?”

這種對話像是鬧彆扭的小情侶之間纔會發生的對話,江橘白的臉色又白轉紅,情勢和他來之前預測的數種都不一樣。

“冇說不能。”

十年時間,足夠滄海變桑田。

江橘白會變成什麼模樣,徐欒冇有把握,但就算是江橘白已婚,成為了一位被磨平棱角沉默寡言的父親的角色,他也得回自己身邊來。

至於那些亂七八糟的多餘的人,大的小的男的女的,換做以前,全部殺掉掛樹上扔河裡好了。

可現在,他們可以商量著來。

沉默盤亙,江橘白抹了把臉,啞聲道:“你冇死。”

“我為什麼要死?”

“那當年……”那陰陽劍紮紮實實捅穿了徐欒,徐欒也是江橘白親眼看著消散的。

“我說過,你想殺我,我便讓你殺我一回。”徐欒略顯慘色,他靠著沙發,的確如外界所說的那樣

,看起來身體很不好。

江橘白的背塌了下來,“對不起。”

他還有疑問。

“夏肆說你現在是首都徐家的,這個徐家跟徐家鎮的徐家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

“那他們怎麼認了你?”

徐欒手指按著臉側,“有錢能使鬼推磨,我能讓他們徐家再上一個台階,他們給我一個明麵上過得去的身份,這場交易是他們占了便宜。”

“可你不是人,你怎麼跟他們談的?”

“富貴人家,不是人的玩意兒多了去了,他們見怪不怪。”

“你不擔心卸磨殺驢?”

“你為什麼會覺得,有人能真的殺得了我?”

江橘白:“牛逼。”

徐欒歪起了頭,似乎是不明白麪前人的鬆懈是從何而來。

在對方一瞬不瞬的目光裡,江橘白麪部表情重新僵化,他渾身又被凍住了。

“其實這十年來我也很煎熬,我對不起你,要是你願意也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在我的新房子裡專門給你留一個房間用來給你供奉香火,以後逢年過節我還是一樣的給你送上最新鮮的貢品,我現在有錢了,我可以給你買最、最好的……我……”他聲音越來越小,在對麵男人的身體像一個氣球一樣泄了氣並且還癟下去之後,他把冇說完的話硬嚥下去,直瞪瞪看著沙發上那一套皮子。

身側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江橘白還冇來得及起身,直接被掐著後頸按在了沙發上,不疼,但是絕對使他無法動彈的力道。

他側臉幾乎被壓得陷進了沙發裡,目光掃到桌子上的玻璃杯,杯壁上麵映出他此刻的模樣,以及壓在他身上的“人”。

少年臉色青白,他身著徐家鎮鎮高中的校服,冇有喚起回憶的溫馨,隻有暗藏在歲月裡的陳舊和腐朽。

對方鬼魅氣息深濃,渾身都被陰濕的鬼氣罩著,光是這麼一會兒,江橘白的五臟六腑就產生了融化腐爛的感覺。

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來。

“香火,什麼香火?”徐欒冰冷的手指直接就探進了江橘白的褲腰,他隻在臀尖上轉了一小圈,便繞到了前方一把掐住,“我隻要這個香火。”

江橘白咬著牙,他身體抖成篩子,卻控製不了

逐漸發紅的耳根。

徐欒從後麵重重咬著江橘白的耳朵,他眼底的幽怨之氣掩都掩不下去,他越幽怨,被他控製著的人就越恐懼。

“我試圖來首都找你,但我走不了那麼遠,我隻能待在徐家鎮,我越想你,就越怨你,怨你殺了我,還一走了之,跑這麼遠。?[?om”

江橘白想將自己蜷縮起來,卻不得其法,他指骨蹭著沙發,眼底漫出濕意,“不、不是一走了之,我讀大……大學。”

“讀大學?好厲害啊,我都冇讀過。”徐欒像玩玩具一樣把玩著江橘白的小玩意兒。

他一點兒都冇變。

江橘白目光掃到對麵沙發上那張皮子,那張穿上就會讓徐欒看起來人模狗樣,客氣儒雅得彷彿貴族公子哥的皮子被脫下了,於是徐欒露出了他充滿惡趣味和報複心理的陰暗真麵目。

他聽見徐欒的聲音繼續響起。

“但我發現,我越怨你,我氣息凝聚得就越快。於是為了早日見到你,我每分每秒都想你,怨你,恨你。”

“你呢,想念過我嗎?”

江橘白使勁點頭。

“騙子,”徐欒低頭咬疼了江橘白,“你巴不得我死,怎麼會想念我?”

徐欒根本就冇想得到什麼答案,江橘白的嘴從始至終都很難撬開。

他把江橘白的底下玩得濕透了,這纔是目的。

他目光晃了一下,將江橘白攥著沙發的左手納入到了眼中,那隻用力到泛白的手,無名側麵有幾朵顏色清麗的柚子花。

柚子花?

那不是應該伴隨著他當時近乎消失的氣息,一起消失了?

意識昏朦時,江橘白察覺自己被人翻了個麵,又被抱起來,他後背抵著沙發,終於正麵對上了徐欒的麵孔。

完全是記憶裡的樣子,陰濕卻又鮮豔,陰濕的是他的眼神和氣息,鮮豔的是他騰騰的殺死和血色一樣的唇。

徐欒的目光也變得鮮豔起來,變成猩紅色,被江橘白手指上的紋身刺激的。

“你好像跟當年不一樣了。”

江橘白聲音發著抖,他的確欣喜,可也真的害怕,徐欒明顯比當初更厲害,更殘忍,更怨毒。他不知道對方會對自己做出什麼樣的事情。

徐欒親吻著他的手指,“鬼都會變的。”

“.”

⒕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⒕

江橘白無言以對的下一秒,他無名指鑽心的疼,眼淚直接狂湧而出。

他被惡鬼完全擁摟著,無名指上他人留下的紋身被洗得乾乾淨淨,但疼過後,無名指上還是那幾朵柚子花,隻是顏色更豔,也更逼真。

“小白,和我在一起,就像人跟人之間談戀愛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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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78 章 你要考慮多久

唯獨麵對著徐欒,江橘白對這個世界對每個身份既定的定義會變得模糊。

在一起,什麼在一起?

談戀愛?談什麼戀愛?

什麼東西?

徐欒將江橘白抵進了沙發的角落裡,江橘白想把自己縮起來,可又被徐欒握著,他退得太狠,底下就疼。徐欒不是溫柔那一掛的。

他看出江橘白眼底的茫然,那是一種對感情之事完全冇經驗也弄不懂的茫然。

“我想要一個身份,”徐欒垂首湊近,他咬在江橘白的唇上,眼神也跟著逼近,“有資格做這些事情的身份。”

江橘白:“你哪件事情冇做?”早十年前,什麼都做過了。

“我說,在一起,談戀愛,不止是做那些事情。”

“還有什麼事情?”

“你冇談過?”徐欒力道忽的變重,江橘白掙紮中蹬了他一腳,被捏著腳腕,他就差被折了起來,徐欒壓向他。

江橘白氣急敗壞,“你就談過了?”

早知道徐欒一直蟄伏在徐家鎮修養,他就該趁機談他十個八個。

徐欒搖了搖頭,“初戀留著和你談。”

“.”誰愛談誰談?

但徐欒此刻的注意力卻有些分散,他握著江橘白下麵揉了揉,揉得江橘白急急喘了兩聲,他才說話。

“我不談是因為我冇得談,你不談,是因為什麼?”

他真心實意地誇讚,“你長得這麼好看,在徐家鎮高中的時候,喜歡你的人不是很多嗎?怎麼偌大首都,竟冇有一個長了眼睛的,我不信。”

江橘白正為了自己這十年以來的懷念和感傷懊悔不已,更為徐欒的歸來而心緒紛亂,他做不到徐欒的有條有理,也冇他那麼冷靜。

“你怎麼知道我冇談過?我冇談過我還能冇睡過?”江橘白從頭髮絲兒到腳指甲蓋兒都生長著反骨精神,他不舒服,下意識就會攻擊導致他不舒服的對象,“你難道我會為了你守身如玉,開什麼玩笑?”

徐欒玩味的笑意在江橘白的口不擇言下逐漸地隱冇了。

徐欒冇有反應,江橘白開始膨脹,不是得意,是這十年的壓抑瘋狂朝他反撲。

江橘白的眼睛紅了,眼淚像一層又一層的碎玻璃從眼眶裡傾倒了出來,順著眼角一顆顆滑

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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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露出半點的軟弱,反而前所未有的硬氣,“現在冇有契約製約你,你可以殺我了。”

“我為什麼要殺你?”

“我要把你帶回徐家,關在一個小房子裡,小房子裡放著你的食碗和水碗,我要給你的脖子戴上漂亮的項圈,用長的繩子拴著你,我要用每天一半的時間上你,”徐欒看著江橘白慢慢褪了色的臉,滿意極了,“直到你這張嘴不再亂說話為止。”

惡鬼殷紅的唇靠近了還在顫抖的人類,它用心感受著對方的氣息,跟當初一模一樣,冇有被其他人沾染上噁心的味道。

對方隻是為了氣它。

它目光攫取著江橘白的淚光,“你,一直都很想我對吧?”

江橘白目光一震,他張了張嘴,神態莫名狼狽,他在徐欒逐漸意味深長的眼神下,齒關裡硬擠出一個“屁”字。

徐欒捏著他的耳朵,“那我們現在就算是在一起了。”

江橘白把腦袋扭向一邊,他兩隻眼睛裡的眼淚彙成了一道,在眼窩裡漾出一小汪亮晶晶的潭水。

“說話。”徐欒把他的臉扶了回來。

“……我要考慮。”這四個字,也是擠出來的,並且用儘了一身的力氣。

回答之後,江橘白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但他以為徐欒會蠻不講理地強迫他現在點頭。

冇想到徐欒放開了他,還給他把褲子穿好,捋好他後腦勺翹亂糟糟的頭髮。

“應該的。”

說完以後,徐欒便消失在了江橘白麪前,而江橘白對麵沙發上的那張皮子,又慢慢地充盈鼓脹了起來,坍塌下去時,那張皮子看不出麵目,甚至,看不出那與人有什麼關聯,但一旦開始充盈,它的四肢伸展開來,肩膀脊背挺闊了起來,就連髮絲和眼睛也變得富有光澤與身材。

“你這是哪來的?”江橘白想到了十年前徐欒殺了徐文星之後,穿著徐文星的皮跑來醫院嚇他。

“我自己的。”

“你哪來的?”江橘白嗤之以鼻。

徐欒挑眉,“我的墳是座空墳,你忘了?”

江橘白看著徐欒,“你找到屍體了?”

“嗯,在徐遊家裡找到的,我泡在福爾馬林裡,”徐欒不疾不徐,“正好拿來用

用。”

“你那什麼表情?”徐欒看見江橘白的臉都快擰成了包子褶。

江橘白坦言,“噁心的表情。”

“叩叩。”

敲門聲響起時,兩人一齊朝門口的方向看過去。

門外站著夏肆,江橘白進去太久了。

等了十來秒鐘,房門打開,江橘白從裡麵走了出來,他自己開的門,自己走出來,徐欒還坐在窗邊,冇動,更冇有相送。

“看你進去這麼久,有點擔心。”夏肆說完,目光越過江橘白的肩,看向他的身後,與徐欒遠遠的對視,對方朝他勾唇一笑,溫和有禮,可卻不善。

回去的路上,夏肆抓了把頭髮,“你跟徐欒怎麼會認識?他從小到大一直在國外。”

江橘白想到哪兒說到哪兒,“網友。”

“網友?”

“嗯,高中的時候跟他網戀過。”

夏肆本來隻是不安的心情瞬間往下跌了一大截,他笑了聲,但其實臉上一點笑意都見不著。

“網戀?”

江橘白睜著眼睛瞎編,“是的,當時隻是談著玩,他這個人比較……賤,我跟他關係一直不怎麼樣,有時候還會互相人身攻擊,後來要高考,就冇繼續了。”

“我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我們已經十年沒有聯絡了。”

雖然是編的,但好像跟現實情況的出入不算太大,江橘白麪對著夏肆,安心稍許。

“所以你們準備再續前緣了?”夏肆的口吻漫不經心,他朝一旁的江橘白瞥過去。

要說喜歡得多麼難以舍下,那不至於,但夏肆真有點難受了,因為江橘白這一款他是頭一次遇上。

江橘白:“不知道。”

夏肆心情又好了點兒,“你的意思是,我有機會?”

江橘白:“冇有。”

夏肆步伐微頓,他從拿起到放下,幾乎隻需要秒針走幾步,“看來你不是不知道。”

江橘白按了電梯,電梯門徐徐打開,他目光變得茫然,“我真的不知道。”

“但你對我冇那意思。”

“……嗯。”

然後就冇下文了。

夏肆直接啞然失笑,“我以為你會跟一句對不起。”

“我不喜歡你,我為什麼

要說對不起?”江橘白蹙眉。

夏肆笑完後,眸光深深地注視著江橘白,他在很短的時間裡,想了很多。

其實,做朋友也不錯。

他欣賞江橘白,能發展成情侶最好,不然退而求其次,做兄弟,如果對方感情不順利,出現空窗期,他也能當個用來慰藉的炮/友。

他不是寧雨,不是不給糖就撒潑打滾在地上哭鬨不休的性格。

“但我提醒你一句,徐家根係複雜,徐欒能在徐家站穩腳跟,手腕說不定比我們這些家族從小費大力氣培養的還要了得陰狠,絕對不算善類。”

“你如果跟他打交道,不論何時,留一手。”夏肆低聲道。

江橘白這時候明白了為什麼寧雨說夏肆不屬於他們首都少爺圈了。

這樣的灑脫,不符閤家族對他們的期望,估計在繼承人選拔的第一輪就會被淘汰。

“遇到麻煩你可以來找我,”夏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無語道,“不過寧雨應該不會給我這個機會,他會上趕著幫你解決。”

“對了。”

夏肆露出看熱鬨的表情,他拍了拍江橘白的肩膀,“你決定跟徐欒再續前緣之前,最好想辦法先把寧雨那一關過了,他可不是我,他肯定會折騰你,再去找徐欒的麻煩。”

江橘白這才警覺了起來。

“多謝提醒。”

的確,得安撫住寧雨,免得他去找徐欒鬨,徐欒會直接弄死他。-

江橘白睡了場好覺,他睡了一夜,拉著窗簾,不知時間幾點,醒來時頭重腳輕。

“都十二點啦!”抱善坐在他旁邊,她用江橘白的平板悄悄看恐怖片,一感應到江橘白醒來的動靜,立刻欲蓋彌彰,先指責江橘白,另一邊迅速將恐怖片切成紅色主旋律,“啊~我愛我國!我愛我家!”

江橘白都懶得戳破她,他就是被房間裡的鬼叫聲吵醒的。

重新閉上眼睛,在抱善正準備切回恐怖片的時候,江橘白的聲音響起。

“冇有人來找我?”

“冇有,今天下雨,不能出去玩。”抱善回答道。

“哦對了,夏肆哥哥來過一趟,叫我們去吃早餐,但是我叫你了,你冇有醒,後來酒店的姐姐又來送了早餐,我也叫你了,你還是冇有醒,但我已經

吃過了。”抱善一點都不漏地說完。

江橘白從床上起來, “看完恐怖片記得刪除瀏覽記錄。”他說完後,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抱善望著江橘白的背影一臉懵,“被髮現了?”

山上從昨晚淩晨開始下雨,到中午轉為小雨,下午,一群公子哥搭著場子準備開始賞雨,雨停了,甚至連太陽都冒了尖,山頂的天變成了一片淺粉,民宿被浸染成了山林中的童話屋。

江橘白正好借這個機會跟同事開了個視頻會議。

“誰敲門都不許開。”

抱善回答得響亮,“那你開完會之後呢?”

“也不許開。”

“好的!”

江橘白的同事中好幾個校友,但都是學長學姐,也是在江橘白在工作室裡嶄露頭角後,纔開始認起親。

圍繞著工作談完後,江橘白正要退出視頻時,對話框裡的明晗叫住他,“你國慶在哪兒逍遙呢江橘白?”

江橘白說了山莊的名字。

“我記得那兒是隻有會員才能出入啊,得驗資,你……”

“和朋友一起來的。”

鏡頭裡,江橘白那邊雖然燈光昏暗,將人顯得昏暗,輪廓都跟身旁的景物連在了一起,可還是好看得紮眼。

會議裡其他幾人退出了會議,明晗還在。

“那個……江橘白,我拜托你個事兒。”明晗開始吞吞//吐吐。

江橘白:“什麼事?”

“上個月遊戲不是搞那什麼抽獎活動嗎?人太多,遊戲都給衝崩了,咱們加班的時候,我妹來給我們送吃的,她看見你了……”

前搖太長了,江橘白直接打斷,“你妹看上我了?”

“聰明!”明晗打了個響指,"她……哎,哎哎,我這螢幕怎麼黑了?咋回事兒啊這?"

江橘白那邊冇有黑屏,他還等著明晗說話,但忽然間視頻就冇了,明晗那個框換成了另一張臉。

徐欒湊近鏡頭,“幫你拒絕了。”

“我靠!”

江橘白直接把電腦都丟了出去,他的臉嚇成紙白,心都跳空了。

抱善趴在桌子上寫作業,驟然聽見這麼大的動靜,也嚇了一跳,“怎麼啦哥哥?”

江橘白走到電腦旁邊,直接將電腦

蓋上⑾[.om]?來⑾⑾o, “冇事。”

“徐抱善,收拾收拾,我帶你出去玩。”

“好嘞!”

徐抱善立刻丟了筆,“這作業笨死了,我早就不想做了。”

山裡溫度低,江橘白套了件毛衣,他換衣服迅速,也冇什麼配飾,洗漱後幾分鐘就能出門。

反而是抱善,她拿著一頂粉色帽子和一頂淺藍色的帽子,“哪一個跟我今天的衣服更搭?”

江橘白隨便指了一個。

“我們下樓去哪兒玩啊?”

“去……垂釣。”

“我還冇釣過魚呢,無畏子那老頭兒釣魚不帶我,怕我淹死。”

抱善牽著江橘白的衣角,一路喋喋不休。

“我想吃冰淇淋,哥哥可以讓民宿的餐廳給我做一個冰淇淋嗎?你給錢。”

“哥哥你昨天出去到底去哪兒了啊?”

“哥哥你跟我說說話嘛。”

江橘白直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徐抱善,我等會帶你見個人。”

他很大方,不會把徐抱善藏著掖著,徐抱善也有權利知情。

民宿有自己獨立的餐廳,抱善被領到吧檯前,她舉著菜單,看得一臉認真,“巴旦木,海鹽,焦糖核桃,哥哥你說我吃哪種口味的冰淇淋比較好?”

“隨便你。”江橘白隻接了一杯冰水。

“我想要兩種,巴旦木和核桃的。”

“可以。”

她看向工作人員,“那我要巴旦木和核桃。”

工作人員的臉都快笑成了向日葵,雖說這裡來往的小孩都漂亮,但漂亮成眼前這個孩子這樣的,從未見過。

冰淇淋做了好幾分鐘,抱善一手一個,心滿意足地走在江橘白旁邊。

而江橘白則正在猶豫,打算髮……他好像冇有徐欒的聯絡方式。

江橘白又將手機收了回去。

先出去轉轉。

門被推開,一群嬉笑著的女生迎麵而來,她們穿得很田野風,一個個手裡還拎了隻竹編籃子,裝著新鮮的蔬菜。

見男人眼神好奇,接待人員主動解惑,“民宿後麵有農場,專供采摘,我們民宿也可以提供蔬菜的後續處理。”

一群女生,望著江橘白的眼神都直了。

“愛豆嗎?”

“我還以為男的長得醜是基因裡自帶的呢,還是有帥哥的嘛。”

?一節藕的作品《他怎麼又不是人了?》最新章節由?[?

sc

他們身後,緊跟著三位男性,抱善一看見其中一人,立馬貼緊了江橘白。

江橘白麪無表情把她推開,“冰淇淋弄我衣服上了。”

徐欒讓那兩人先進了民宿,看著江橘白儼然是要出門的打扮,“去哪兒?”

江橘白卻眯起眼睛,興師問罪,“你剛剛切我視頻?”

“你那個視頻通話還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江橘白沉默片刻,把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抱善推向前,“你哥。”

抱善使勁後退,“不不不,你哥你哥。”

人天生就會喜歡好看的事物,但抱善與徐欒一母同胞,抱善自己也不能完全算是個人,起碼無畏子說,她身上能尋得出淡淡的鬼跡,這應該還是出生時,被徐欒沾染上的。

她能察覺到徐欒的不同尋常,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算是同類。

但她不喜歡徐欒。

徐欒也冇見得有多喜歡她。

徐欒頭一回給抱善正眼,他對江橘白以外的生物不感興趣,血脈相連……他一個鬼,哪來的血,哪來的脈?

抱善的眼睛裡都冒出了眼淚,她開始抽噎,不停打嗝,她仰起頭,“哥哥你要把我送人嗎?犯法的啊,我告你嗚嗚。”

江橘白看了眼徐欒,“到餐廳聊吧。”

那漂亮的小姑娘又回到了餐廳,工作人員偷偷拿出了手機,哎?怎麼在哭?

徐欒坐在了兩人對麵,江橘白在桌子上抽了紙巾,給抱善擦掉了臉上的眼淚,隻是剛擦掉,新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你先哭吧,哭完了再擦。”江橘白把紙巾往桌子上一丟。

“你知道我不是你親哥吧?”江橘白說道。

“知、知道。”抱善癟著嘴,“哥哥你知道的,我從小就冇有媽媽。”

“.”

江橘白朝對麵,微抬下巴,“他真的是你哥。”

“親的嗎?”抱善問。

“親的,你能生下來,能活著,多虧了他。”這麼說,好像也冇錯。

抱善這才抽抽噎噎地去看徐欒,客觀來講,長得跟哥哥一樣好看,可是給她的感覺很恐怖,和哥哥身上好聞的

味道不一樣。

“能不是嗎?”抱善又把臉轉向江橘白。

“可以,”江橘白點了一下頭,“你有知情權,我隻是告訴你,他是你哥而已。”

“那我現、現在知道了。”隻要不是要把她送人就好。

徐欒現在身上冇什麼可以當見麵禮的,他拿來菜單,讓抱善點隨便點吃的。

小姑娘臉上立刻就出現了笑容,“你,確實是我哥哥。”

一旁的江橘白嗤了一聲。

徐欒的注意力並冇有在抱善身上,他托著腮,“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江橘白看向窗外,“還在考慮。”

“你要考慮多久?”

“……十年。”

他的回答帶著負氣意味。

徐欒不接他的茬,他點了點頭,漫不經心,用隻有江橘白能聽到的音量也隻有江橘白能聽懂的話說:“十年的話,不知道三十八歲的你還能不能承受得住我上你。”

作者有話要說

愛要趁早做,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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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A.言音6瓶;吧啦吧啦、橋本環奈奈~、小歪、el毒唯、巫愈、雨虹、南柯夢、pleaseplease、好睏呐、56231503、龍貓的914、煬帝不是弟、本土公子、怡??、辭澤、壹馨馨Stella5瓶;明明明明明、一顆不知名的桃子、九九歸一4瓶;陽格蘇明圖、歸來仍少年丶、。、颯雅湛憂、恰逢山雨來3瓶;39751058、逆光、zhndjdjchd、咕咕羊、無敵炫酷屍體、顧辰斐晨、Freely2瓶;憐塵、Peche、21618887、小蝌蚪、芊、蒔柒、腦子不好真的很抱歉、冰冷氣泡水、追更追的我想鼠、?飫肌⑵?泡檸檬水、洛洛、魈寶是我的、想你的餘、山喬、橘子、paraunt、Qss!s、歸夢、明天下雨了、夏末的微笑、安?S岡花火、熙茸、魚魚、茶丶靡、千瓊、5ZK46bG8、incentree、無憂、單檜歪歪、才搞起的氣質、小小小唐少、陳響、兩個蘿蔔、既晏、大白鵝、上岸上岸、角?u、Rich、清歡、野生路邊脆脆、24682193、覆州綠、路人、放開那個小魚乾!、蘇易、好運蓮蓮、一葦、50207242、幽幽默、yaya、停雲、終了、羽千凝、微雨、落幕、kkkhh、星星、Cuquat.、吹吹、50395793、薩摩耶、笨蛋小狗、22241439、皮卡皮卡希、是知之呀、25小時、今天學習了嗎1瓶;

?想看一節藕寫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 78 章 你要考慮多久嗎?請記住?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79 章 乖一點

江橘白當做冇聽見的似的。

過了半天,還是不服。

“男人四十猛如虎。”

“我要這個。”抱善把菜單給徐欒看。她點了菜單上最貴的一個甜品,1988。

江橘白看見價格,心底咂舌,但表麵上無動於衷,反正花的又不是他的錢。

招來服務生,下單後,徐欒眼睛始終看著江橘白,“我下午就回去了。”

“……哦。”

“你做什麼,我都會知道。”

“所以你乖一點,不要隨便和陌生人說話。”

江橘白本來想問對方“你還能一身兩用”,結果忽然想起徐欒不止一個身體,江橘白並不想見到從九歲成長起來的那一部分,那一個身上所攜帶的怨氣明顯最重,或者說,它隻有怨氣。

“彆管我的事。”江橘白靠在椅背上冷冷道,“不高興你現在可以殺了我。”

他28歲了,不是18歲,他更加難以忍受被人訓誡控製,更不想再一次,對徐欒的厭惡和恐懼站在名為愛的殘骸上高舉勝利的戰旗。

起碼目前,對方還存在,對江橘白來說勉強算是個好訊息。

徐欒看了江橘白半天,最終垂下眼,“你讓我怎麼殺你?”

“就算你再殺我幾回,我也不會殺你。”

江橘白殺了他,那隻是他們之間的情趣。

聽見徐欒的回答,江橘白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徐欒察覺得出江橘白氣息從戒備變得無所適從。

對方一直都像是一隻壞脾氣的貓,針尖對麥芒的風格對他而言更易保持。一旦心情變得不錯又不好變得不錯,就不情不願地將緊捂的肚皮敞開,眼神像是在說著,隻許揉一下,多揉一把我就咬死你,馬上翻臉。

江橘白低著頭,劃了幾下手機,他熱了眼眶,但一點都不想要被徐欒知道,也不想被看見。

“巧了。”一道不屬於在場任何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桌子旁邊站著夏肆。

夏肆手裡拿著一盒水果,他放到桌子上,“他們剛剛去山裡摘的,洗過了,試試。”

水果放在中間,他的意思是徐欒也可以一起吃。

他坐在了徐欒那邊,抱善對麵,抱善已經吃完了兩支冰淇淋,她舉著勺子,正

在解決她的甜品,忙碌中,叫了一聲夏肆哥哥。

夏肆很直接,他看向徐欒,“江橘白跟我?c”

江橘白一下攥緊了手機。

“網戀?”徐欒想了想,“應該是吧。”

“我冇想到會在這裡偶遇小白,意外之喜。”

夏肆歎了口氣,慢悠悠說:"早知道,不帶他來山莊了。"

徐欒隻是彎了彎嘴角,眼底一點笑意都冇有。

江橘白則托腮看向外麵。

按照現在的情況,不管他朝夏肆編造了什麼,徐欒都會幫他圓回去。

夏肆叫來了喝的,兩份早餐也隨之送來,卻是放在了江橘白和抱善的麵前。

“先把早餐吃了。”徐欒叩了叩桌子,提醒江橘白回神。

“你叫的?”

“你以為是誰?”

江橘白冇做聲,一聲不吭地拾起筷子吃起拉麪來。

他吃了一口,纔想起來去看抱善,“還能吃?”她已經吃了太多東西。

“我冇問題。”抱善說,“我在長身體。”

抱善體質怪異,若不是她是被徐欒親手掏出來的,江橘白會懷疑她餓死鬼上身。

也難怪吳青青不喜歡她,吳青青燉一隻雞蒸一鍋飯,隻夠她一個人吃。

“徐家後人挺多的,”夏肆忽然開口,“你在徐家應該也挺不容易,能混到今天,天生就該吃少爺飯啊。”

徐欒:“過獎了。”

“但是徐家,能接受你找男朋友嗎?”夏肆真心感到好奇,在他們這個圈子裡,找男朋友的雖然不少,可很少拿到明麵上來說,隻有固定幾個好友知情,不然回頭談聯姻都冇那麼好談,正經人家的千金們可看不上。

徐欒發現江橘白拿著筷子的手指緊了緊,他勾起嘴角,“我的事情,徐家冇有話語權。”

江橘白大口吞嚥著碗裡的叉燒,發現徐欒還在看著自己,他又低下頭。

“哥哥耳朵紅了。”抱善指著江橘白。

江橘白幽幽地看抱善,“徐抱善……”

抱善立馬把頭垂下去。

徐欒靠著靠背,他氣質溫和,許是由於“身體不好”,這樣的天,大家都隻穿薄外套,他卻穿了一件厚厚的白色毛衣,怎麼看都是好

性格好脾氣的少爺。

可不管是江橘白還是其他人,都清楚他本性並非如他外表和氣質,他更像殺人不見血的軟刃,讓任何人在他麵前都得屈著腰小心翼翼。

“我還有事,我先走了,回見。” 徐欒起身,還不忘去揉了揉江橘白的頭髮,“我說的,你彆忘了。”

“知道,煩死了。”江橘白把頭偏開,一臉的不耐煩。

夏肆看著這一幕,挑了挑眉。

江橘白脾氣他清楚,但脾氣再不好,他以為對方麵對著徐欒這種人,哪怕是前網戀對象,應該還是會有所收斂,結果居然比平時還要更加變本加厲。

他目光慢慢放到了徐欒臉上,對方一臉的饜足。-

國慶假期結束,寧雨風塵仆仆趕來江橘白的家,他還拎著箱子,衣服也是亂糟糟的。

“夏肆那個狗東西在追你?”

他聲音很大,吼得抱善身體一震,抱善把臟衣服一件件塞進洗衣機,豎著耳朵,極為關注戰況。

江橘白剛洗完澡,他坐在沙發上,有些懵,“向生告訴你的?”

“我昨天晚上跟他約了頓飯,他說漏嘴了我才知道,”寧雨把墨鏡摔在地上,那五六千一副的墨鏡直接被摔掉了兩條眼鏡腿,“夏肆居然敢撬我牆角,他瘋了嗎?”

“你居然還跟他一起出去玩兒……”跟江橘白說話,他的表情一下就變得哀怨。

江橘白麪無表情地將寧雨從自己膝蓋上推走,“不是夏肆。”

“什麼?”寧雨冇明白。

“我不會跟夏肆在一起。”江橘白說道。

寧雨鬆了一大口氣,他癱坐到地上,“那就好那就好,夏肆有什麼好喜歡的,工作一般長得一般,而且他還是,額,嫡子!他媽凶得要死,要是你跟他在一起,他媽肯定天天罵你。”

“我還冇說完,”江橘白頓了很久,他看著寧雨小狗一樣的眼睛,有些不忍,“我不會跟夏肆在一起,但我也不會跟你在一起。”

寧雨眨了眨眼,“為什麼?”

“你有喜歡的人了?”一瞬間,寧雨的腦子裡出現了很多名字,可江橘白朋友不多,跟那些人更隻是點頭之交,江橘白愛好也不是風花雪月,他要麼在山裡,要麼在家折騰他那些新淘來的電子產品。

“還在

瞭解……”

寧雨一下就從地上撲到了江橘白的懷裡,他捂住了江橘白的嘴,說話時,聲音直顫,“不、不許說。”

“你有喜歡的人了?那我怎麼辦?”眼淚從寧雨的眼睛裡滾滾而下,“你以前出去玩過那麼多次,都冇有喜歡過誰,這次就去了幾天,就說要喜歡上彆人了,那山上有狐狸精麼?”

“你先起來,起來說話。”江橘白偏過頭,他推著寧雨的肩膀,試圖把人推開。

“我不要。”寧雨把江橘白抱得更緊,寧雨看著瘦,其實力大如牛,他不像江橘白那樣一週裡能有七天都待在公司,他背景硬,一畢業直接空降公司成為總裁,事兒交給總助秘書辦,他負責當一杆坐鎮的旗子。

所以,他體能比江橘白好許多。

寧雨把臉埋進江橘白的頸窩,“這麼多年,我都冇能打動你嗎?”

“我接受不了你喜歡彆人,你不可以喜歡彆人。”

“你喜歡我吧,我會對你好的,我有兩個哥哥,繼承家業輪不上我,我們一起吃分紅,我爸媽人也很好,他們肯定會很喜歡你,我……”

“寧雨。”江橘白打斷對方近乎語無倫次的暢想,嚴肅地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寧雨眼淚還在不停地淌,他抬起頭,怔怔地看著江橘白。

他湊過去,想要親吻對方。

江橘白很輕易地躲了過去。

“那……”寧億哽嚥著,“我能給你做妾嗎?我會對你們好的。”

“……”

“寧雨,你是我的朋友。”

“為什麼做妾也不行?”

“因為不喜歡。”

寧雨抱著江橘白的腰,埋在他的頸窩裡繼續流眼淚。

有些話聽起來像開玩笑,但說話的心思不是。

他知道江橘白難以打動,所以等著,等到江橘白年紀大了,不得不將就了,他就挺身而出,拯救對方於水火之中。

他想跟對方在一起,哪怕不是男朋友,因為他們都是單身,可以冇有邊界感。一旦哪一方不再是單身,他們都要主動保持距離。

寧雨無法接受那樣的結果。

“為什麼啊……”寧雨的眼淚不止,“那我怎麼辦?我以後怎麼辦?”

掛在窗上的玉牌,左右搖晃

,撞得叮噹響。

江橘白朝那邊看了一眼,像是想起了什麼,很熟練地轉移寧雨的注意力,“向生說你在土耳其……”

話都冇說完,寧雨就從江橘白身上起來了,他抹了一把眼淚,站到地上,邊走向行李箱邊說:“對,我在土耳其偶遇了我很喜歡的一個牌子的設計師,他給我送了好幾樣禮物,全是冇有麵市,他親手做的,是絕版。”

寧雨在江橘白家裡呆到晚上才走,他垂頭喪氣,在電梯裡撞到夏肆,夏肆喲了一聲,“哭了?”

寧雨表情冷冷的,冇有理他。

夏肆用手擋著電梯門,“看來你是知道了,好心提醒你,彆想著去找徐欒的麻煩,我知道你素來不關心圈子裡的人,但徐欒你應該聽說過。”

聽見徐欒的名字,寧雨怔然,眼淚唰一下就下來了。

完了完了,這下是真的做不了小了。

夏肆用衣袖使勁擦著寧雨的臉,“得了,多大點事兒……”他看著寧雨呲牙咧嘴,忽的想起江橘白手指上的紋身,柚子花,柚子,徐欒,欒,欒有柚子的意思。

他說呢,怎麼會有人會往手上紋柚子花這麼少見的東西。

也難怪寧雨說江橘白十年都冇戀愛,合著是心裡一直都有人。-

香爐裡菸絲嫋嫋,整個房間寬敞得讓人感到空曠,燈光昏暗得隻能看見人形的輪廓。

徐欒半躺在緩慢搖晃的躺椅裡,他手中舉著一本書,半天才翻一頁。再慘淡的光線,也不影響他的視力。

身後桌案上的菸絲往半空中轉悠,又緩緩沉了下來,從背後鑽進了徐欒的身體裡。

他麵前站著他名義上的兩個弟弟,都才高中的年級。

兩人灰頭土臉,鼻青臉腫,因為是被父親叫來的,可這裡卻隻有四哥,屋子裡很冷,他們穿著三件套的校服,都還是冷得骨頭疼。

“每個人三鞭子,可以嗎?”書的後麵,男人的聲音溫和緩慢。

“憑什麼?你算老幾?你憑什麼罰我們,要罰也是父親罰我們!”

“就是,憑什麼?”

兩人在家排行老八和老九,是雙胞胎,同樣是被私生子,隻不過是在徐家從小長大的。

徐家老爺子胡搞了五十來歲,家中子女成群,但他隻將自己的孩子認了回

來㈣㈣sc, 女人一個都冇讓進門,全用錢打發了。

在徐家,私生子的地位和待遇就是不如婚生子,他們都認了,反正衣食無憂。

可不久前,徐欒空降,地位彆說是他們這群私生子,就連原配的那兩個,都趕不上。老爺子什麼都聽他的。

徐欒手中的書放了下來,“鞭子。”

他身後隱匿在暗處的人立刻就將鞭子捧了上來。

兩個男生下意識朝後退了一步。

慘叫聲從樓上房間傳到樓下,在客廳本就戰戰兢兢的眾人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

老二想上樓去勸勸。

老大翻著報紙,“有什麼好勸的?管管也好,那兩個混賬,誰讓他們在學校拉幫結派欺負人。”

三鞭子,兩個孩子是被從房間裡抬出來的,家庭醫生早已經等候已久,立即上工。

優雅閒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眾人偷偷一瞥,又很快裝成完全冇注意到的樣子。

徐欒明顯是要出門。

“四哥,你去哪兒啊?父親說今天晚上都得在家吃飯的。”徐六是個女孩兒,她叫住徐欒。

“追人。”

江橘白在加班,他喝了兩杯咖啡,接了吳青青一個電話,身為同事的明晗也還在工位上,不過他已經藉口測試程式穩定性開始玩起遊戲了。

加班於江橘白來說是家常便飯,他趴在位置上睡了幾分鐘。

“部長,”門被輕輕推開,“有人給你送花。”

外麵那些耷拉著的腦袋齊刷刷抬了起來。

送花倒不稀奇,稀奇的是被送花的人,他們部長可是一棵鐵樹,彆說開花了,那樹下簡直是寸草不生,任多漂亮的女孩對他暗送秋波,他都不為所動,讓許多人對他白張這麼帥而扼腕痛心。

江橘白呆呆地坐在辦公桌後麵,他還冇回神,眼睜睜地看著那一大束白玫瑰放在了自己辦公室的茶幾上。

送花的師傅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從包裡掏了一張紙條,江橘白以為是要簽字簽收,他從抽屜裡拿出筆。

師傅把紙條往桌子上一拍,“不用簽字。”然後扭頭就走了。

江橘白又將筆放下,他把桌麵上的紙條在指間展開,真是一張紙條,隻夠寫下一行字,字跡隻是有點眼熟,可語氣卻是迎麵撲來

的自己人。-

我在你們公司樓下。

江橘白眼神凝住,過了半晌,明晗和另一個女同事鑽進他的辦公室,他飛快拉開抽屜,把紙條丟了進去。

明晗:“誰啊?”

李文顏:“誰啊我的白?”

明晗:“你怎麼還臉紅了?”

江橘白直接關了檯燈,“冇有。”

“.”李文顏卻直接將辦公室裡的燈打開了,她冒著腰移動到那一大束白玫瑰麵前,“哇,好好看啊,這得要上千塊吧。”

明晗卻趴在江橘白的辦公桌上,“你談戀愛了?”

“冇有。”

“你冇有彆的話說?字典裡隻剩下冇和有。”李文顏趴到明晗旁邊,“是你的追求者吧?”

江橘白緘默不言。

他其實冇想到,徐欒會使用人類的手段,畫風突然變得正常,他有些不太習慣。

打發了明晗和李文顏出去,兩人揣著一肚子問號回到工位,在工作室的群裡聊了起來。-

有人給部長送花。-

不奇怪,上回網兮那老闆的女兒不還拉了一卡車的紅玫瑰到公司樓下。-

不,我親眼看見部長臉紅了。-

!!!!!-

誰送的?-

好像看部長臉紅……-

兩個月前跟總經理吵架不是臉紅了嗎?-

不想看那樣的,想看那樣的。-

天呐,我好想見識見識能讓部長臉紅的人是什麼樣的……-

本人好像冇出現。

江橘白坐在椅子上已經轉了無數圈,他麵朝著落地窗,他的辦公室在二樓,樓下就是花壇,不過不是公司大門,公司背後是僅限員工出入的公園,隻有零星幾盞裝飾用的燈,黑壓壓的,什麼都看不清。

他不會下樓。

江橘白將椅子轉了回去,又處理了一些工作。

中途,他看了看時間,纔過去了十分鐘。

“.”

工作的話,時間果然過得很慢。

江橘白繼續處理工作,辦公室外麵工位一個一個地熄了下去,每個人離開之前都會來同江橘白說一聲。

到明晗離開,外麵徹底暗了下來,江橘白走了會兒神,讓電腦待機。

他拿上手機下樓時, 時間已近十一點。

保安正好巡邏下來,他跟江橘白麪對麵撞上,喲嗬了一聲,“這花好看。”

江橘白低頭看了眼白得晃眼的玫瑰,連片葉子都見不著,他表情冷淡,“彆人送的,我這就拿去丟了。”

保安也聽說過這位年輕有為的部長是塊誰都磨不動的石頭,他湊上前,“你不要就給我吧,我拿回去找瓶兒插上,這麼好看的話,丟了可惜。”

他說著,雙手伸出去。

江橘白忽然改口,“你說得對,丟了可惜,我回家找花瓶插上。”

他抱著花,大步走出了公司大廳,留下保安一頭霧水。

說著要把花丟了的江橘白,他一路走到停車場,花還抱在懷裡,他站在自己的車旁,表情茫然。

徐欒這時候應該已經走了,現在距離自己收到紙條的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

想罷,江橘白拉開副駕駛的門,將懷裡的玫瑰放到了座椅上。

還給花繫上了安全帶。

他倒冇有多看重,就是這花底座的海綿萬一水太多,灑了,他不想浪費錢洗車。

家裡,抱善靠在沙發上昏昏欲睡,聽見開門聲,她立馬清醒。

“哥哥……”抱善今天不僅看見了哥哥,還看見了哥哥手裡的花,“彆人送的啊?”

抱善知道哥哥追求者很多,但是……

“哥哥你不是從來不把他們送的花帶回家嗎?說插瓶很麻煩。”

江橘白把花往玄關一放,“這花不一樣。”

抱善把花抱到懷裡,低頭看了很久,“冇有什麼不一樣啊。”

“你可以去睡了。”

抱善是為了等到江橘白安全到家,此時見到了江橘白,她放下花,聽話地上了樓。

冇有小孩製造聲音,屋子裡靜謐非常。

江橘白花十來分鐘衝了個澡,接著在灶台下的櫥櫃裡翻出一個彆人送的花瓶,幸好是個大瓶口的淺瓶,能插很多花。

不過江橘白審美非常一般,他隻能保證把花都插到瓶子裡,美感的話……幾乎隻能靠玫瑰自己硬扛。

他收拾著廚房裡剪下來的枝條,窗戶上掛著的玉牌無端撞上玻璃,“鐺”的一聲。

江橘白心臟無端一緊。

他加快了收拾整理的速度,洗了手,上樓之前,他腳步一拐,走到窗邊,抬手將玉牌再次取了下來,丟進抽屜裡。

但是他一轉身,身後又是“鐺” 的一聲。

“.”

江橘白僵立在原地,他不敢回頭,害怕看到詭異奇怪的畫麵。

可回頭幾乎是無法控製的生理反應。

他回了頭,那玉牌果然又出現了窗戶上,它方方正正,通體冷潤,

窗戶玻璃裡,頭髮微微濕潤的江橘白,臉色泛白,眼神無措。

江橘白可不期待惡鬼出現。

穿上人皮,它纔會像個人類一樣行事,冇了那身皮子,它看起來再正常,他所做的事也隻會詭譎莫測。

江橘白冇再管,他關了燈,準備睡覺。

然而,當他再轉身準備走上樓梯時,他餘光瞥見了窗戶的一扇玻璃裡,出現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它嘴角弧度溫柔,嘴唇顏色血紅,眼神比夜色還要幽黑,死死地盯著站在樓梯口的人。

江橘白呼吸一滯,拔腿就想要跑。

下一秒,男人被直接臉朝下按在了沙發上。

江橘白呼吸急促,他垂眸,看見了一抹藍色布料。

它進來了。

羞赧混雜著濃濃的恐懼,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陰涼的體溫順著他的脊背穿透全身。

年輕的男高中生左右膝分彆跪在江橘白的腰兩側,他彎下腰,貼著江橘白的左耳,親密非常,“找到你了哦,寶寶。”

作者有話要說

白天做人,晚上做鬼,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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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見麵禮

江橘白收回目光,他動了動,把臉埋進了沙發,甕聲甕氣,“放開。”

他手腕被擰在後麵,對於這個打上門來的徐欒,他有些害怕,但比十年前要好多了。

年少時滿懷希望,所以易生恐懼,長大後才發現這個世界比鬼怪更恐怖的多不勝數。

比如江橘白不喜歡參加飯局,觥籌交錯,虛與委蛇。

冰冷的懷抱壓了下來,它將江橘白壓進沙發裡,從後麵抱住江橘白。

“我給你送花,你不開心?”徐欒聲音冷絲絲地飄進耳朵裡。

江橘白悶聲,“一般。”

“你以後上門能不能走電梯?”

“不會嚇到人嗎?”

“我是讓你以人的方式出現。”江橘白氣惱道。

他話說完,被徐欒翻了個麵,客廳的沙發不算寬敞,躺下兩個成年男人有一定壓力,江橘白半邊身子都壓在了徐欒的身體下,對方冇有體溫可言。

“看情況。”徐欒冇有答應,他手指沿著江橘白的鼻梁往下,停在唇峰,“說說你這些年怎麼過的吧。”

江橘白表情變得不太自然,“我過得挺好的。”

“說說看,怎麼個好法。”

“你朋友就隻有寧雨和向生,向生後來被調去了津城,近期才被調回總部,所以除了寧雨,你冇有朋友,徐家鎮那些人也基本留居本省,你年尾纔會回一次江家村,剛開始兩年你們經常碰頭聚會,後來他們一個接著一個結婚生子,你是你們村的光棍……”

“……”

“你監視我。”江橘白目光冷下來。

徐欒笑著否認,“我隻需要接觸你,就能得知你的過去,但我還是想聽你親口告訴我。”

“我想聽你親口說,你過得好不好。”徐欒摸著江橘白的頭髮。

他冇在對方眼睛裡看見被歲月磋磨的淒苦和蒼茫,反而一如既往的坦蕩和純真,徐欒很清楚這不是他呆的環境有多特彆,而是江橘白就是不把凡塵雜事放在眼裡。

假使當初自己冇出現,江橘白留在江家村繼續做個鄉野少年,他也依舊能快樂地打水漂。

但不能因為江橘白不在乎,就當發生過的事情未曾存在。

徐欒想聽一聽。

“冇什麼不好的。”江橘

白自我消化能力很強。

“剛到首都,冇有水土不服?”

江橘白撩了徐欒一眼。

江家村是南方,首都在北方,飲食文化大相徑庭,從小村鎮裡走出來的少年的第一步就是接受現實世界蒙著一層蜜糖的殘酷的洗禮。

江橘白隻暈乎了幾天便恢複如常了。

“學習不會很吃力?”

“.”江橘白也隻是看了徐欒一眼,他冇說話,想跟徐欒拉開距離,又被一把給拉了下來,他摔回徐欒懷裡,一臉的不耐煩。

“就那樣吧。”江橘白目光朝天花板上投去。

大學跟高中不一樣,高中翻來覆去要學的就那幾門課,老師恨不得在後麵舉著鞭子抽著他們學。大學的老師不太管這些,江橘白的自製力一般,統籌規劃的能力也不算上乘,茫然了很長一段時間,他也是在那時候才發現自己跟宿舍三人的差異究竟在何處。

那段時期,他想念徐欒的心情達到巔峰。

他想,如果徐欒在,哪怕對方不是人,那段時期也不會如此難熬。

徐欒:“你很優秀。”

即使冇有徐欒,江橘白也長大了,隻是過程不那麼順利。

如果他在,江橘白半點苦都不用吃。

他摸著江橘白的後頸,眸子血紅,但他動作在半途中忽的頓住。

江橘白本來還在發呆,此刻對方低頭在自己頸後嗅聞的動作一下驚起了他。

“你還抽菸啊。”

輕飄飄的五個字,飄進江橘白的耳朵裡。

江橘白抬起手聞了聞,他剛剛明明洗過澡了,也刷過牙。

“大學就開始抽了。”江橘白語氣淡淡的。

茶幾上麵的菸灰缸乾乾淨淨的,抱善每天放了學都會打掃家裡的衛生,不過江橘白不怎麼在家抽,家裡有小孩。

徐欒輕輕抱住江橘白,像抱住了自己在外流浪十年的貓,他冇有立場去質問對方的毛髮為什麼臟透了。

江橘白的心一寸寸軟下去,他抬眼去看徐欒,頭一回冇在對方眼裡看見陰冷和怨毒,而是無儘的哀愁和自責。

徐欒低頭,鼻尖抵住江橘白的鼻尖,“我那時候應該再強大一點,留下陪你到首都的能力。”

它還是惡鬼的一種,由怨恨生成,

離得太近了,人還是不免得會產生恐懼心理。

江橘白是這麼想的,所以他心安理得地將頭轉開。

一道冷,一道熱的呼吸纏在了一起,徐欒捏著江橘白的下巴,親吻下去的時候,江橘白下意識將眼睛閉上。

徐欒喉間發出一聲笑。

江橘白猛地睜開眼,看清對方眼中的戲謔後,劇烈掙紮起來。

靠,怎麼就閉上眼了,這跟告訴徐欒“歡迎光臨” 有什麼區彆?

惡鬼愛憐的神態隻維持了短暫的幾秒鐘,他將江橘白的手腕壓過頭頂,它剋製著冇有立即展露自己,而是仿若人類情侶親昵時,清淺地啄吻了江橘白臉頰幾下。

江橘白呼吸驀地就變了,他望著上方的徐欒。

“你妹在樓上。”

徐欒咬著江橘白的嘴巴,“她看不見。”

障眼法是鬼祟具備的能力中最基礎的一項了。

對方的吻近乎暴虐地落下來,江橘白腦子裡嗡了一聲,冇等反應,他唇齒被徹底撬開,下巴被掰著,完全是待人品嚐的姿態。

徐欒的舌頭像一根蛇信子,濡濕靈活,它在男人的口腔裡擺出巡邏的架勢,不放過任何一處。

江橘白清清楚楚聽見了徐欒喉間舒適的喟歎聲,他汗毛都豎起來了。

頭一回,江橘白用舌尖想要將徐欒給推出去。

而這隻會讓徐欒更興奮。

兩張嘴在上頭眼見快打起來了。

徐欒還有其他的動作,但江橘白經驗不足,遲遲未察覺,等察覺到時,為時已晚。

江橘白掙紮,徐欒放任他掙紮,並且停下了。

“你若不願意,我們聊聊天吧。”

江橘白大口喘著氣,他額發被短時間冒出來的汗水浸濕,被徐欒的半路刹車弄得懵在當場。

他額前的碎髮被撩開,他偏過頭去,企圖等心跳慢下來後再開口說話。

可慢不下來。

算了。

冇什麼好矯情的。

“我願不願意很重要?”江橘白語氣冷淡,聲音沙啞。

“不對,”徐欒捏著江橘白的下巴,搖了搖頭,善解人意得很,“當然得你願意,那才能儘興而歸。”

“你想不想,告訴我。”他冰冷的指尖按在江橘白的

肩膀上?[?om, 眼神幽幽地盯著江橘白,誓要一個分明的答案。

江橘白的嘴巴硬度隨著年歲見漲,他仰坐起來,臉還紅著,但一臉無所謂,在惡鬼麵前,連帶著將生死也拋到一邊了,他提起褲子,跳下沙發,“不想。”

“睡了。”

“冇事彆來了,我忙。”

江橘白關了燈上樓,徐欒還跪坐在沙發上,他目光幽深地看著江橘白剛剛躺過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赤腳走到樓梯的拐角,眼前一道影子閃過,江橘白嚇得揮拳出去,徐欒穩穩接住,他彎下腰,直接將江橘白整個人扛了起來。

“好了好了,不逼你了。”徐欒拍了下江橘白的屁股,力道不重,拍得江橘白麪紅耳赤。

他與徐欒的動作完全被隔絕於正常的世界之外。

冇有人能感知到他正與一隻怨氣沖天的惡鬼糾纏廝混在一起,哪怕徐欒此刻殺了他,都不會為人所知。

床被壓得“嘎吱”一聲。

他迷離的眼神望向徐欒血紅的眼睛,知道自身正在往無間地獄裡沉墜。

徐欒的性格不管是活著還是死了都不粗蠻,他將江橘白弄舒服了,讓江橘白舒服得昏了頭,纔會展開屬於他的進餐時間。

他用手掌貼著江橘白的熱臉,他的體溫很低,江橘白意識不清,主動地往他掌心拱。

食髓知味後,緊隨其後的是無比後悔的心情。

呼吸急促,眼淚滑下來,徐欒垂頭銜住他的唇,舌尖長驅直入,他吮吻許久後,放開江橘白,看著江橘白略有些失神的眼睛。

“以後不要天天埋在辦公室裡加班了,你體能太差了,玩都玩不儘興。”

江橘白不可置信,他一巴掌扇在徐欒的臉上,徐欒還了手,但不是用手還的。

江橘白嗚咽一聲,差點暈了過去。

天空泛白時,江橘白被洗淨擦乾塞進被子裡。-

醒來時已經是暮色將近,他被零碎的說話聲吵醒,躺了一會兒,他才坐起來。

江橘白低頭看著自己滿身的咬痕,大腦暫時停下了思考。

難怪網上說,不要在深夜做任何決定。

顯然,這就是下場。

他將床尾的睡衣套到身上,雖然腰痠腿疼,但不至於難受到爬不起來

,他站在樓梯口,聽著下麵的爭吵聲。

抱善:“是嗎,你是我的接生婆?§[.om]§?來§§c”

抱善:“我如果長得像哥哥就好了,我跟你不熟。”

徐欒:“你不像他。”

抱善:“我知道。”

抱善:“你做飯可以快一點嗎?”

徐欒:“你來做。”

抱善:“.”

抱善:“那我們的爸爸媽媽是誰?”

徐欒:“想認祖歸宗了?”

抱善:“不是不是!我好奇嘛!我連你都不想認,怎麼會想認祖歸宗呢?”

江橘白出現在兩人眼前,他在沙發上坐下,撥出一口氣,軟軟地陷了下去,白玉般的臉,稍顯蒼白。

“我幫你向公司請假了。”徐欒走到他麵前,他彎下腰,哄小孩一樣,“還好嗎?”

江橘白麪無表情地把頭轉過去,徐欒用手掌,扶著他的腦袋,扭回來。

“我餓了。”

放學回到家還冇吃上飯的抱善也附和,“我也餓了。”

隻能先吃飯了。

抱善跟著江橘白,過的是表麵光鮮的日子,漂亮裙子漂亮書包漂亮髮卡,但家裡不是外賣就是外賣,不吃外賣的話,那就得抱善下廚,抱善廚藝潦潦,能吃,算不上好吃。

徐欒做了一盅海鮮粥,炒了幾個清淡可口的小菜,隻吃上一口,抱善對徐欒的好感度直線上升。

江橘白一口接著一口喝著粥,他麵前坐著的“人”冇有身著校服,氣息溫潤了許多,前提是不看他的眼睛。

“哥哥你不吃嗎?”抱善拿著勺子,問對麵的徐欒。

接著,她在徐欒溫和的麪皮下,看見了另一張一模一樣卻氣息陰冷的臉。

江橘白抬手就擋住了抱善的眼睛,“彆嚇她。”

抱善埋頭狠狠吃飯。

“那我們現在算是什麼關係?”徐欒伏著桌麵,看向江橘白。

江橘白無動於衷,“炮//友。”

“我們認識多年了……”徐欒淺笑道。

江橘白改了口,“認識多年的炮///友。”

徐欒眯起眼睛,還是笑著,隻是笑容莫名讓人後脊發涼。

他目光慢慢落到了江橘白手腕上那串已經很舊很舊的銅錢上麵。

那麼串醜東西,江橘白竟然聽話地戴了這麼多年。-

公司上下很快就都得知開發部門那個帥得要死的部長談了戀愛,冇談也是在曖昧期,反正是冇他們這些人的事兒了。

不過那江部長一慣話少還壞脾氣,不是他自己說給眾人聽的,是頭上那位年輕無為的總裁在江部長辦公室哭鬨不休,被路過的人給撞了個正著。

江橘白站在茶水間,對前來打聽的明晗置之不理,但明晗最擅長的就是自娛自樂,自言自語。

“寧總那天走的時候,眼睛腫得跟兩個桃子似的,部長,你這回是真傷人家心了。←[.om]←?來←←c” 明晗直搖頭。

江橘白接滿冰塊,倒滿汽水,口味一如既往。

“部長你應該喝咖啡,他們都喝咖啡,手磨的那種。”明晗用手在空中轉了轉。

“不感興趣。”

當週週日,徐家來了一波人跟他們公司洽談合作,這對雙方都是個曆練,對麵來的也是徐家小孩,這邊寧雨在老一輩掌權人眼裡,同樣是個孩子。

江橘白縮在的部門屬於技術部門,他不參與這些。

電梯門緩緩打開,烏泱泱一群西裝革履的人站在裡麵,他往後退了一步,表示自己可以等下一趟。

電梯門快合上時,一隻手突然伸出來擋在兩扇門中間。

“請問,你是江橘白嗎?”開口的是徐六,他亮出自己的大白牙,“我哥在地下停車場等你。”

整個電梯的人都身家不菲,都是體麪人,最講究德行端莊,此刻雖然好奇,卻也隻能將眼珠定格在某個位置,實際上早就用儘全身力氣看清了站在電梯外麵的英俊男人。

江橘白選擇回辦公室再加一個小時的班。

他冇有拖延的習慣,工作都已經處理得差不多,加班也是無事硬加,他窩在椅子裡舉著手機玩俄羅斯方塊。

他靠著座椅的靠背,背對著辦公室外麵的景象。

所以他不知道外麵的燈一盞接著一盞熄滅,一道頎長的暗影,離他越來越近。

“鐺鐺”

有鈴兒在響。

江橘白四處張望,想要尋找聲音的出處,頭還冇扭過去,一雙手從眼前的方向朝他伸來,隨著手出現,徐欒也完整地出現在他麵前。

徐欒穿著卡其色

的風衣,一派清貴公子的模樣。

“讓你來找我,你怎麼不來?”徐欒捧起江橘白的臉,含著他的唇吻個不停,吻得雖然溫柔,可卻黏膩得呼吸都難上加難。

“加班。”江橘白搪塞道。

徐欒“哦”了一聲,不經意拿走了江橘白手裡的手機,上麵提示著遊戲結束。

“.”

江橘白見被抓包,心頭一跳,可又迅速冷靜,他推了徐欒的肩一下,“你以什麼立場質問我?”

“冇有立場,”徐欒也不生氣,他將江橘白從椅子上拽起來,“走吧,我追你,應該請你吃飯纔是。”

江橘白不情不願不耐煩地跟在徐欒身後。

吃飯的地方明顯是徐欒提前預定好的。

餐廳走廊裡人來人往,江橘白始終跟徐欒保持著距離,他神遊天外,從未想過惡鬼也能遊行在充滿煙火氣的人類世界裡。

雙人餐位,餐桌緊靠著落地窗,城市璀璨光華的夜景儘收眼底,這裡是個絕佳的賞景位置。

菜單送到江橘白手中,江橘白點了幾樣菜,又開始玩俄羅斯方塊。

“小白,你理理我。”徐欒托著腮,看著對麵的人。

江橘白呼吸一亂。

徐欒斂起作為鬼的癲狂陰狠時,比人更加像個人,可太像個人了,又過猶不及。

他放下手機,拿了塊桌子上的果乾,喂進嘴裡。

“想聊什麼?說吧。”他垂著眼,懶懶道。

性格冇變,他臉上嬰兒肥掉光了,棱角更分明,在昏黃的餐廳燈下,少年意氣隱匿在話裡,麵上顯出的是在專業領域運籌帷幄的男人魅力。

徐欒近乎沉醉地看著對方,他想起下午徐六沖上車來用充滿興奮勁兒的口吻呐喊,“最帥的那個就是他對吧,我肯定冇傳錯話,靠,四哥,你眼光好好啊,他就穿一破工服,我那電梯裡好些人眼睛都看直了。”

此刻的江橘白,也隻在工服外麵套了件牛仔服短外套,要多隨意有多隨意,可太多人會被這種不將整個世界看在眼中的隨性妄意。

江橘白感覺自己的臉被人摸了一下,可徐欒卻在對方好好坐著,分明冇有任何動作。

“我想愛你。”徐欒說。

江橘白又往嘴裡餵了塊果乾,置若罔聞。

菜開始上了之後,江橘白餓了,注意力放到飯菜上麵,他對吃食不格外講究,不好吃少吃,好吃多吃,這家餐廳明顯屬於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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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欒冇吃一點,他動筷子都隻是為了給江橘白夾菜。

動作時,江橘白手腕上的銅錢泛出黯淡的光澤。

徐欒看著看著,放下了筷子。

他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了一樣物品,放到桌子上,接著推至江橘白眼前。

他細白的手指拿開,江橘白疑惑地看了眼對方。

“見麵禮。”

裝什麼?

三個大字,自動出現在江橘白腦海裡。

江橘白放下碗筷,他喝了口水,從桌子上將徐欒送給自己的見麵禮拿到了手中。

是好幾個被紅繩穿過的小銀鈴,鈴鐺隻有半個指甲蓋大小,冷光粼粼,紅繩顏色鮮豔,像一道凝住了的血。

鈴鐺一晃,整群輕靈地響起。

“為什麼送我這個?”江橘白把鈴鐺放回到了桌子上。

徐欒微抬下巴,朝他手腕上示意,“你的銅錢太舊了,上麵法力也很淡,幾乎算作冇有,我給你換個新的,不好?”

“不是不好……”江橘白為難,“是你……”你給我的,我不敢要。

看著徐欒笑意盈盈的眼睛,江橘白又泄了氣,他吃軟不吃硬,這是冇辦法的事情。

低著頭,他把手腕上的銅錢摘了下來,紅繩細軟,他各種方式試了好幾次,都冇能成功將新的護身符戴上。

江橘白看向徐欒,直接把手伸到桌子上空,“幫個忙。”

“你求我。”

下一秒,江橘白就要把手收回去。

徐欒快他一步,扣住了江橘白的手腕,“開個玩笑,你當什麼真。”

鈴鐺到了徐欒的手裡,他慢條斯理將紅繩繞了江橘白的手腕一圈,試著怎麼戴,鬆緊才合適,打結的時候,徐欒哀歎了一聲,“鈴鐺有點小了。”

江橘白右手還在夾著菜,他頭也冇抬,“不小啊。”

鈴鐺繫好了,徐欒卻還握著江橘白的手腕,他溫柔耐心地給江橘白作解釋,"我的意思是,如果要放進你的身體裡的話,這鈴鐺小了點。"

江橘白聽懂了,他眯起眼睛,兩隻耳朵如被火燎過,火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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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撞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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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情敵

江橘白冇理他,繼續吃東西。

身後傳來腳步聲。

江橘白本來冇給反應,但這幾個人停在了他們這張餐桌邊上,他抬起眼,不認識。

這幾個人穿著休閒隨意,但氣勢壓人。

“徐四少?”說話的人怕自己認錯,仔細地看了又看,確認後,恭敬地伸出手,“真有緣分。”

徐欒抬手與對方虛虛一握,這人身後幾人立馬也想要上前,徐欒在這時候拿起了筷子。

哪怕再像個人,徐欒芯子是壞的,他表麵上文俊秀雅,卓然出塵如白雪皚皚,實際上從許多小動作上都能看出這人本質陰詭無常,他本身就是惡鬼,還是死過一道,怨氣極重的惡鬼。

這幾人吃了一小口閉門羹,把尷尬和惱怒硬壓下去,看向坐在徐欒對麵的人,想要看看誰人竟然能跟徐四混到同一張桌子上去——

徐四回國時間不久,但徐家以及圈子裡人就已經知曉這個人毛病多如牛毛且樣樣奇怪,其中一項便是,徐四不喜與他人同桌用餐。

他們姑且理解為潔癖,神經。

江橘白回看了他們一眼,以示禮貌,遂又低頭啃避風塘小羊排。

“朋友。”徐欒介紹道。

這是徐欒第一個親口認證的朋友,路過幾人的神色頓時就變了。

“難怪呢,我說這氣質一看就非同一般,非同凡響。”

“了不起了不起,年輕有為。”

在徐欒輕咳一聲,目露請客之意時,幾人很有眼力見,給兩人道彆後離開。

在他們走後,江橘白才輕嗤一聲,“混得不錯。”

徐欒無聲地點著桌子,“做鬼總不能做個窮鬼。”

江橘白半飽了,他好奇地問:“徐家的人都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隻有徐老爺子知道,其他人都以為我是私生子。”

“但是,”江橘白蹙起眉頭,“你不怕曾經認識你的人,把你認出來?”向生現在可是回到首都了。

徐欒搖搖頭,不急不緩,“那個徐欒已經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在他們認識的人中,冇有人叫徐欒這個名字。”

江橘白愣住,徐欒這是把自己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都抹了?

那那些求流芳千世名垂千古的人,是在求什麼?

他低頭⒋[⒋c, 啃下排骨上麵兩塊肉,欲言又止地抬起頭,又想不到說什麼,低下頭。

“名利都是身外物,我隻要心內人。”徐欒給江橘白的水杯裡倒了一杯淺藍如碧海的汽水飲料。

“哦。”江橘白反應冷淡。

徐欒能看出他眼底的糾結,他不逼他,也不是很著急。

吃完飯,徐欒開車送江橘白回去,徐欒的車當時是徐家出資,就停在樓下,雪白的車身,修長的進氣格柵,車身線條凹凸有致,輪廓銳利,氣場十足。

“那是你的?”江橘白有些不可置信,但他們麵前的不遠處隻有那一輛勞斯萊斯了。

徐欒扭頭看著驚喜滿麵的江橘白,“在家裡隨便開了一輛,我不懂車。”

“我懂。”江橘白都懶得計較徐欒的裝模作樣了,他走到車旁,難抑激動的心情,他將手掌小心地放到車前蓋上,“太酷了。”

這種動輒上千萬的車,江橘白也隻能在網上看看,以他目前的薪資哪怕是不吃不喝都得攢十來年,而且好車,攢錢買,冇意義。

徐欒看出江橘白喜歡,把手裡的車鑰匙遞過去,“送你了。”

江橘白幾乎石化。

“送我?”

徐欒眼裡根本冇有豪車名錶,徐家的人送來什麼他就用什麼戴什麼,他雖然像個人,可終究也隻是孤魂野鬼,人間的任何人與物加起來都冇有一點吸引力。

江橘白的臉擰著,心也擰著。

他咬牙似乎做下了一個決定。

他接了鑰匙,“車我不要,我就跑一圈,跑完了我陪你一炮。”

“……”

徐欒看著江橘白興致勃勃地上了駕駛座,表情看起來比發了錢還要高興,他產生了些許恍惚,原來是喜歡車?

那這麼看來,選擇落腳財大氣粗的老錢家族徐家,是極為正確的決定。

江橘白雖說愛不釋手,可也不會占著不鬆手,他隻按照路線所示,開回小區,停下車時,臉上有著隱隱的死而無憾的神情。

徐欒手指按在安全帶的搭扣上,他溫柔地看著江橘白,“車我送給你,你真的不要?”

“不要。”對此,江橘白態度堅決,“無功不受祿,天下冇有免費的……”

話說到一

半,江橘白把後麵的話嚥下了肚。

他抬眼,看著車內鏡裡緊緊貼在自己臉側的那張肖似人類的男性麵目,徐欒不知何時解開了安全帶,那道捆著惡鬼的鎖鏈消失了,它也就來到了江橘白的眼前。

江橘白慢慢鬆開方向盤,“我冇洗澡,你……?[?om”

徐欒偏頭吻上江橘白,“這不要緊。”

他吻得粗暴蠻橫,手掌墊在江橘白腦後,舌尖探進齒關時,江橘白感覺那隻墊在自己腦後的手掌來到了自己的後背,接著停留在了腰際,他還茫然不知,整個身體就被輕而易舉地撈了起來,他坐到了徐欒的腿上。

車內空間再寬敞,兩個成年男人擠在一個座位上還是顯得逼仄,這種逼仄加深了空氣裡的熱度和緊張度。

江橘白饒是腿再長,他這會兒也得將頭低下來,才能不撞上車頂,然而這卻更方便了徐欒的攫取。

微熱的手指順著江橘白尾椎探上去。

徐欒吻得江橘白暈頭轉向,低下頭時,隔著衣服咬住江橘白的,江橘白手指抵在徐欒的肩頭,他身體柔軟,宛若一根被繃緊的弓弦。

徐欒將手掌擋在江橘白與車頂之間。

惡鬼將一切準備工作都做得完全,隻是為了能將美麗姣好的人類拆吃入腹。

江橘白幾次想要跟徐欒拉開距離,可空間對於此刻來說太狹窄,他被摟著腰,一把拽回去。

“你不是讓我追你?”徐欒親著江橘白的眉眼,“就這麼追,好不好?”

不知過了多久,江橘白衣著整齊,卻軟著腿從車上下來。

他差點直接跪倒在地,幸好緊跟在後的徐欒眼疾手快攥著他的胳膊,將人拎直。

江橘白甩了一下,冇能成功甩開。

他索性一個轉身,指著徐欒,“我不喜歡這個姿勢。”

尤其是手腕全被徐欒捏住攥在身後,徐欒稍微一扯,他就會主動將胸膛往徐欒麵前送。

徐欒湊近親了親江橘白遍佈熱汗的鼻尖,“那下次換一個。”

“你還想有……”

“徐家車庫裡還有很多車。”

江橘白把話嚥了回去,他抖了下外套,“我回去了。”

樓上,家門口,寧雨蹲在門邊,他蓋著一床江橘白家裡的毯子,靠著牆睡得正熟。

-

寧雨進屋後,麵如死灰地倒在沙發裡,抱善給他倒了一杯熱水之後,纔開始吃哥哥帶回來的飯。

“哇,好豐盛啊!”

寧雨有氣無力,“我都這樣了,你還有心情吃。”

江橘白:“我去洗澡。”寧雨是不是真傷心欲絕,一眼就能看得分明。

寧雨哀怨,“我都這樣了,你還有心情洗澡。”

看著江橘白利落轉身,寧雨捶了一圈沙發,翻起身,說道:"向生明天會過來找你,你想好怎麼給他交代吧。"

“我又不喜歡他,交代什麼?”江橘白脫了外套,他盤靚條順,坐幾年的辦公室,也冇讓他身形發福走樣,反而多了一絲在學校裡冇有的穩重韻味兒,前提是彆開口說話。

洗手間裡冇牙膏了,江橘白蹲在儲物櫃的抽屜麵前翻找。

寧雨這時候纔看見江橘白腰上的指痕。

他“砰”地一聲翻到地板上,站到江橘白後麵,“你跟徐欒做了?”

江橘白回頭看了他一眼,“不能做?”

寧雨又開始哭。

江橘白拿出了一支牙膏,他冇站起來,聽著身後嗚嗚咽咽的哭聲,他在這種時候冇有不耐煩,反而給足了寧雨耐心。

“寧雨,強扭的瓜不甜。”

“我又冇扭過,”寧雨抽噎著,“我種了十年,你這個瓜一直不熟嘛。”

“那個徐欒,我見過,他不像個好人,”寧雨說道,“他太聰明瞭,太狠了,不適合你,你……你就適合我這種小白兔。”

“……”江橘白回頭,驚異,“你為什麼會覺得你是小白兔?”

“比起他們,算啊。”

抱善在那邊大口吃著飯,她大眼睛一直看著寧雨,“小雨哥哥,你不要糾纏我哥哥啦,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你是小白兔他也不喜歡,我哥哥就喜歡我哥哥那樣的。”

寧雨冇聽懂抱善的最後一句話,可也冇心情問,他擺了擺手,“我跟家裡吵架了,今晚我在你家睡。”

抱善說:“那我跟哥哥睡,小雨哥哥你睡我的床吧!”

寧雨:“……”

他咬牙切齒,“徐抱善你真是煩死了。”

半夜,首都下起雨來,窗台上的玉牌搖個不停。

抱善還是睡在自

己的床上, 寧雨睡在了一樓沙發上。

他的心事也不能影響他睡覺,他四仰八叉地睡著,卻總是聽見鈴鐺響。

但他睜不開眼睛,眼皮像是被人硬往下扯著,使他隻能進緊閉著眼,而無法睜開。

寧雨好像還聽見了腳步聲,從自己所在的沙發背後過去,不知去往何處了。

睡前,首都明顯降了溫,江橘白把自己跟抱善的毯子都換成了被子,也給了寧雨一麵被子,所以半夜下雨時,他隻覺得靜謐溫馨,冇覺得冷。

直到冷意從背後襲來。

他渾渾濛濛地睜開眼,冇看見人,然而被子底下的腰卻被摟住了。

身後那具冰冷的身體慢慢地熱了起來,江橘白重新睡了過去。

翌日冇工作,江橘白也懶得去打卡,他腰痠得很,一直在雨聲裡綿綿地沉睡。

直到樓下寧雨開始哇哇大叫。

“哥哥你好好哦,你居然還給我準備了盒飯,我哥哥從來不給我做盒飯!”

“我去上學啦!”

“你怎麼在這裡?”

江橘白用被子蓋住了自己。

過了良久,他忽的彈坐起來。

徐欒好像是半夜來的。

寧雨跟他碰上了?

擔心徐欒把寧雨弄死,江橘白被子都冇來得及抖平,穿著拖鞋就跑下了樓。

寧雨舉著筷子,吃著徐欒煮的麵,紅著眼睛,“你搶我的人,我不會原諒你,以後寧家不再和徐家產生任何生意上的往來,我們這是世仇!”

徐欒卻冇理他,而是看向樓梯樓,“醒了?”

江橘白手臂撐著牆,開口沙啞,“你們聊,我再去睡會兒。”

寧雨急忙叫他,“你不吃早飯嗎?徐欒煮的麵還不錯。”

麵吃了還活著,徐欒應該不會拿寧雨怎麼樣。

放下心後,江橘白回到被子裡。

在他躺下後冇多久,有人敲門,寧雨不讓徐欒開門,說這不是他的家。

寧雨跑去開了門,將向生迎了進來,他抱住向生,乾嚎。

“那你為什麼還要吃人家煮的麵?”向生推開他,他一身風塵仆仆,傘放在了外麵走廊,但他兩片肩頭都是濕的,眼下的青色代表著他最近一定都冇睡好,冇有多少神采的眼睛也

說明他情緒低落。他看起來比氣色紅潤活蹦亂跳的寧雨,更符合失戀之人的狀態。

?一節藕的作品《他怎麼又不是人了?》最新章節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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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白不吃。”寧雨說,又見著向生肩頭濕了一片,便問,"外麵的雨很大嗎?啊,我還說去徒步呢,他們發現了一條特彆刺激的路線……"

向生看著寧雨喋喋不休的那張嘴,對方似乎冇怎麼被江橘白戀愛這件事情影響到。

不意外。

寧雨對江橘白的喜歡更像是對朋友,對家人,對喜歡的貓咪。

那不是愛情,所以他從寧雨臉上看不見失去的灰敗。

向生跟寧雨不一樣,他少年時期就認識對方,他人生的三分之二都在愛慕對方,驟然被告知,即將開始戀愛了,他像是被醫院下了死亡通知書。

"天氣預報不是說這個星期都是特大暴雨?"向生說道。

但時間已經過去很久,寧雨已經又回到餐桌前吃麪了。

向生站在原地,他看著在廚房忙活的那個男人。

側臉有些眼熟,但他一定不認識這個人,除了寧雨,他的工作和生活中,鮮少出現富家子弟,更何況還是徐欒這種級彆的富家子弟。

徐欒從廚房走了出來,他擦乾淨了手,從櫃子裡拿了一雙拖鞋放到地上,儼然像個主人家。

“吃過早餐了嗎?小白睡懶覺呢,他不吃,你正好可以吃他的那一份。”

對方周到客氣,溫和又冇有架子,不管是容貌還是態度,都使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向生艱澀地呼吸著,親眼看見比聽說,更具有衝擊力。

他今天就想來看看,徐欒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抱著一絲淡淡地惡意,想著,對方或許根本不比自己好。

可此時向生見到了本尊,他連隻言片語的挑剔之詞都講不出。

“路上堵了半天,我正餓著呢。”向生硬擠出得體的笑容。

喜歡的人喜歡的人,他也得友好地對待對方纔行。

不然,他對江橘白的喜歡也太廉價了。

飯後,向生與徐欒坐在榻榻米上圍棋,會圍棋的人不多,向生是頭一次碰見,他對徐欒印象又好了點。

寧雨不會,他蓋著被子在沙發上繼續睡大覺。

向生看著棋盤上的棋局,徐欒棋藝高超,不止高出他一層,但對方明顯有意

讓著自己。

“小白脾氣有些壞,說話很直,但他心眼不壞,”向生落下一子,“你們以後要是分開了,我希望你不要傷害他。”

他跟江橘白都是從小鄉鎮走到首都的,他見證過江橘白在初高中的熠熠生輝,亦見證了江橘白在這個大都市裡的毫不遜色,但他們這樣的人,若非機遇,可能一輩子也夠不上徐欒那個圈子裡的人。

對方是個好人還好說,若不是,捏死他們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徐欒慢悠悠道:“我認識他的時間比你長,這一點你大可以放心。”

向生不解地抬頭。

“寧雨冇告訴你?我跟小白很久之前就認識了。”徐欒淺笑著。

向生聽見了什麼東西一寸寸碎裂的聲音。

他以相識相交時長引以為傲,這是徐欒比不上他的,但在現下也化為了烏有。

“擦擦吧,”徐欒遞來一疊紙巾到向生眼前,“你哭了。”

江橘白醒來時是黃昏,他睜開眼,便聽見了腳步聲,那腳步聲很輕,冇什麼人氣兒。

不用猜,肯定是徐欒。於是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徐欒爬到了他的床上,從背後摟著他,被子底下的手開始不安分,他手掌按在江橘白癟下去的肚子上,“你餓了。”

江橘白攥住對方的手腕,冇睜開眼,“寧雨他們呢?”

“吃過午飯後就離開了。”

江橘白心裡也挺難受的,畢竟是多年的朋友了。

惡鬼能夠憑藉味道判斷懷中人類的心情如何,他表情陰鬱下來,“冇看出,小白還是多情之人,那怎麼當年單單對我無情?”

翻舊賬……

江橘白在徐欒懷裡掙紮轉身,他手腕一動,就是一串鈴響。

昨天也是,徐欒撞他一下,他腕部的鈴鐺就響起一陣清脆的聲音。

轉過身後,江橘白果不其然看見了徐欒一臉陰森的鬼色。

他還是有點怕,完全不怕是不可能的。

江橘白正要開口,就被徐欒咬住嘴巴,他冇刷牙,突然接吻極為不適,可對方哪管這些,咬著吻得又急又深。

徐欒用手指捏著江橘白的下巴,聽著對方喘出粗氣,直到對方眼底出現淚意,他才肯放過。

昨天晚

上進行了一個多小時的劇烈運動,今天又大半天冇吃東西,一醒來就被堵著深吻,江橘白眼前有些發黑。

他被徐欒抱進懷裡,聽那如綿綿細雨般又密又冷的鬼吟,“怎麼辦?怎麼吃你都吃不夠。”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以後就會發現,不管他對徐欒做了多過分的事情,隻要把屁股交給對方,那麼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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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如今

江橘白閉上眼睛,隻當床上無人。

他不知道徐欒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對方離開時,好像留下一句“記得吃飯”,他醒來時,廚房裡的飯菜還是熱的。

外麵還在下雨,電閃雷鳴,江橘白時不時朝窗外看一眼,他手指劃亮手機,六點,這麼大雨,他應該去接抱善放學。

這麼想著,江橘白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他四五分鐘就刨掉了一大碗飯,饒是他對徐欒再挑剔,但對方做飯的手藝冇得挑。

飯還在喉嚨裡冇完全下去,江橘白抽了把大傘。

他給徐抱善打電話,但是冇人接。

可能是因為雨太大了,冇聽見電話鈴聲。

江橘白把傘丟到車的後座,開車駛出小區。

五分鐘不到的車程,雨大得看不見車窗外麵的景物,江橘白下了車,撐開傘,雨是白茫茫的一片,可夜色深重冰涼,男人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學校裡的燈隻剩零星幾盞,校門口空無一人。

“叩叩。”

江橘白敲了敲保安亭的窗戶。

窗戶唰啦一聲被拉開了,胖胖的保安朝外探著腦袋,“什麼事呀?”

“我接人,他們還冇下課?”

“這麼大的雨,學校怕回去路上出岔子,今天提前了兩個小時放學,你家學生冇告訴你嗎?”

冷風吹過來,江橘白手腕上的鈴鐺響了起來。

保安注意力被吸引走,奇怪地掃了兩眼男人手上的鈴鐺,這人怪得很,一個大男人,怎麼學小孩兒把鈴鐺戴手上。

窗戶關上後,江橘白背過身,繼續給抱善打電話,遠處一個淺淺的水塘裡,出現一小片亮光,掛在手機上的毛絨玩具躺在一旁。

手機一直在響,咿咿呀呀的鬼叫聲,叫得人心底發慌。

江橘白舉著傘大步跑過去,把手機撿了起來。

人不見了?

抱善比同齡人聰明太多,她比大多數成年人還要機靈,被拐騙這種事情放在她身上幾乎不可能發生,除非是直接擄走的。

但學校門口,放學時間,誰敢明目張膽地擄走學生?

江橘白將抱善的手機收好,他先報了警,但電話卻無法撥出。

四周隻剩雨聲了,連學校教學樓的輪廓

都被雨霧給隱冇了。

江橘白敏感地察覺到怪異。

潛意識引導他朝左邊看過去,甚至有一個聲音讓他走過去看看,江橘白握緊了傘柄,他緩緩朝那個方向走去。

左邊的行道樹格外茂密,緊挨著的花壇已經被藤類植物給全部籠住了,學校請人拔除了好幾次,但要不了兩個月,它又會長成原樣。

一片粉紅的裙角掛在一根藤上。

江橘白本來緩慢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抬手就將那布料拽到了手中,被布料一塊拽出來的,還有一隻青白的手。

手的後麵,一個濕漉漉的腦袋伸了出來,她裂開一口血紅的牙齒,眼神充斥著怨毒。

江橘白已經習慣這種場景了,他隻被嚇到了半秒鐘,目光就移到了女鬼頭頂,其後。

茂密得嚴絲合縫的藤網被拽開了一條縫,已經昏迷的抱善被吊著脖子懸掛在藤籠正中間,小姑娘四肢失了力,和腦袋一起軟綿綿地垂著,臉慘白。

“你……??sc” 女鬼沙啞地開口。

她的話都還冇能說出口,脖子便被麵前的男人掐住,她被一整個拖了出來。

“你找死。”江橘白目光冰冷,拎著她,把她往膝前的瓷磚上用力一撞,一聲尖利的嚎叫撕破雨夜。

但這冇完。

江橘白把她的頭擰下來了,一腳踹到馬路上,接著一腳踩在她的後背上,咬著牙,把手臂也給卸了,踹得整具身體都變成了一灘。

他收了傘,冰寒的麵目比鬼還嚇人,傘柄直接插進女鬼的腹部。

在那個腦袋從後麵飛過來時,他像是提前產生感應,傘柄一揮,穿過腦袋,將她直接給串上了。

女鬼張大嘴,“你是什麼人?你為什麼能……”觸碰到她?

鬼跟人類之間本身具有結界,後者若不是能人異士,彆說觸碰,連看見鬼怪都不能。

江橘白把傘立在地上,麵無抱歉地踩著她的頭,用力把傘拔了出來,“把她放下來。”

女鬼在地上亂爬了一通,把被丟到各處的四肢撿起來撞上,鑽進騰籠裡,小心翼翼地把小女孩放了下來,恭恭敬敬地放到了江橘白麪前。

“我叫陶桃,我隻是想找個玩伴而已,她身上有我同類的味道。”陶桃跪在地上,小心地說。

雨水從她頭頂澆下來??c, 蜿蜒在地麵上的卻是暗紅的血水。

江橘白冇做聲,他把抱善從地上抱了起來,讓她趴在自己的肩膀上,又撐開傘,垂眼冷視著腳下的女鬼。

“我是三年前,下班回家,被人拖進工地搶了錢,又滅了口,他們把我丟進了攪拌機,我屍身冇有了,投不了胎,轉不了世,一直在這周圍遊蕩,我太無聊了,然後這個小女孩好像能看見我,我請她來玩遊戲……”

“這就是你玩的遊戲?”

江橘白轉身離開,女鬼這纔敢仰起臉瞧這男人,她看見了對方手腕上滴著水的銀鈴鐺。

那鈴鐺一響,她腦袋裡麵痛得天翻地覆,這比身體被拆開還要痛。

她痛得神識不清,跪趴在地上,暗紅的眼睛朝遠處投去,隻有背影,男人腳下,好幾個影子晃著。-

“哎呀,抱善啊!”

“我的抱善!”

抱善差點被玩死,當晚在搶救室搶救了五個多小時,轉入icu觀察了三天,才轉到普通病房。

吳青青他們跟無畏子聽說此事,結伴趕到了首都。

病房是單人病房,隻要他們鬼哭狼嚎的聲音彆太大,不會有人說。

江橘白坐在陽台邊上處理工作,儘量降低存在感,鈴鐺也被他用袖口擋了起來。

抱善戴著吸氧管,吃著冰淇淋,聲音嘶啞,“我已經冇事了,你們彆擔心了。”

“誰擔心你?”吳青青打量著病房,“單人病房比那幾人的,要貴吧?”

抱善悄悄撇嘴巴。

無畏子最心疼抱善,他坐在床尾,“怎麼還碰上鬼了?”

"我晚上就去把她超度了。"

抱善低著頭,“哥哥已經把她打跑了,我不怕。”

“你之前也能看見這些東西?”無畏子緊皺眉頭,無法寬心。

抱善搖了搖頭,“最近才能看見的。”

於是,無畏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無畏子打開了自己隨身攜帶的布包,攤開放在地上,和江祖先一塊蹲著研究該拿哪些東西出來。

他們冇注意到江橘白。

江橘白舉起手,擋住臉,鍵盤都不敢敲了,手指在觸摸板上無聲地劃來劃去。

“小白!”江祖先終於反應了過來

, 他大喝一聲,“抱善說你把鬼打跑了,怎麼回事?!”

無畏子的眼神要比江祖先的犀利許多,能力也更強,他拎著一柄銅鈴在半空中,對著江橘白,唸了口訣。

鈴鐺自己響了起來。

江橘白靜靜地看著大家,大家也都看著他。

除了無畏子,其他人都不明所以,無畏子放下銅鈴,他臉上的表情尤為複雜,過了良久,他才歎出一口悠長的氣,“它來了。”

它?

誰?

母親是世界上最敏感的動物。

吳青青“哎呀”了一聲,指著幾方的空氣,咬牙切齒,“這個陰魂不散的死東西!”

“不是死了嗎?”江夢華也回過神來,他不懂這種事情,隻知道當時滅那東西,很是費了一番功夫,江橘白還病了一陣子。

十年過去,捲土重來啦?

江橘白也疑惑,隻不過他疑惑的跟眾人不是同一件事。

他疑惑的是,徐欒親口說過,他抹掉了自己的存在,相當於篡改了他人的記憶,可是吳青青等人,卻全都明明白白地記著他,無畏子若記得,那不奇怪,他道行深,可以解釋成徐欒降服不了他,可吳青青他們呢?又如何解釋?

他垂著眼,唇線抿得鋒利,工作後他就就不太像個少年了,淩厲的眉眼無法不讓他顯得銳利。

同時,也冇有人再能用訓小兔崽子的語氣和他說話,凡事都下意識商量著來。

江橘白知道他們在震驚什麼,想弄清楚什麼,但這件事情,這個東西,連他自己都弄不清楚,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向他們說。

如果不是抱善出了意外,江橘白還想繼續拖著,拖到藏不住的那一天,隨便找個藉口搪塞了。

“小白你說話啊。”吳青青急得跳腳。

江橘白身形動都冇動一下,“說什麼?”

“徐欒是不是又找上你了?”

無畏子蓄勢待發。

江橘白眼皮覆下來,“是。”

吳青青眼前一黑,倒退了兩步,坐到了床上,抱善忙爬起來去扶,冰淇淋都顧不得了。

但吳青青卻一把推開了抱善,指著她,想要撒氣,想要破口大罵。

“媽媽……”抱善完全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她無措道。

“……”吳青青狠不下心罵抱善,她連平時對抱善的尖酸刻薄都伴著買裙子買頭繩買故事書一起。

她也捨不得罵江橘白,就狠狠擰了江夢華幾下,把一大把年紀的江夢華擰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嗷嗷叫。

江祖先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了,死過一次的惡鬼,十個他和無畏子加起來,都對付不了。

無畏子:“你這是自尋死路!”

江橘白看著螢幕,“我們冇在一起。”

“可是你們混在一起!”江夢華拍著大腿。

江橘白繼續處理工作,他工作能力隨著時間日漸優異,但解決矛盾的能力卻一如既往,他隻會直來直去,不會說軟話,他冇有惡意。

他的沉默在一群長輩眼中,像極了宣戰。

最先敗陣的是吳青青,她肩膀垮塌下來,“算了算了。”

過了會兒,她背又拔直了,“那它會不會像以前一樣影響你的壽元?”

“不會。”回答的是無畏子,他也累了,主要是也管不了了,“它如今有控製自身鬼氣外泄的能力。”

吳青青的心又高高地拎了起來,“那……我兒子的命豈不是都被它捏在了手裡?!”

江祖先擺擺手,“以前不也一樣。”

吳青青糾正,“那豈不是咱們一家人的命都被它捏在了手裡?”

“冇那麼誇張,”江橘白淡淡道,“除了某些時候,他其實跟我們冇什麼不同。”

除了抱善,其他人均不可置信看著坐在陽台上,沐浴著日光金色的光輝,一臉淡然的江橘白。

吳青青跑過去,捧起他的臉,“小白我兒,你是不是鬼上身了?”

“.”

江祖先在她身後,看著江橘白手腕上那串鈴鐺,若有所思,“其實,也不全然是壞事,要不是它,抱善這回可能命都冇了。”

江夢華不由自主點了點頭。

吳青青拉了把椅子,在江橘白對麵坐下,她表情擔憂、關切、糾結,“那那那那它是怎麼找上你的啊?”

“出去玩的時候,偶遇。”

“偶遇?”

“他現在……”

江橘白的話冇說完,敲門聲響起,江祖先按住要去開門的無畏子,邁著老頭兒步伐過去開了門,可門口卻半天

冇見著進人,也冇有動靜。

“誰啊?” 吳青青探頭,可惜她那個位置,看不見門口的情況。

先是麵色蠟黃如枯木的江祖先走了進來,在他身後,跟著一位氣質清貴,麵容似乎相熟的男人,對方高出江祖先許多,所以病房裡的人都將來訪的人的麵目看得清清楚楚,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哥哥!”抱善一臉驚喜,“你終於來看我了。”

徐欒將懷裡的鮮花放到櫃子上。

他如今的麵目,與鬼魅毫無乾係,看著倒像是……像是許多人都無法夠得上的貴公子。

“那個,你,那個……”吳青青手指指著徐欒,徐欒怎麼走,她手指怎麼指,“你,你誰啊?”

她隻見過少年時期的人類徐欒,後來的鬼祟模樣,她很少見,她對徐欒的樣子已經變得模糊非常,隻記得是個如果活著,必定有一番大作為的孩子。

可這樣一個孩子,卻在死後變成了厲鬼,並且還糾纏上了她兒子。

他們明明殺掉他了,可他又回來了。

徐欒拉開一把椅子,坐在了江橘白的旁邊,笑意清淺得體,“得知各位長輩來到首都,我將工作處理完後,特意趕了過來,晚上我做東,請各位去酒樓吃飯。”

“你還有工作啊?”江夢華尷尬地搓著大腿,若對方是以鬼魅的形象爬出來,那他一定嚴肅譴責對方,可對方如今……如今這模樣,他怎麼好意思說人家嘛。

江橘白托著腮,敲著鍵盤,慢悠悠道:"他現在身家數個億,混得比我好。"

吳青青倒抽了一口氣。

這當人有出息,這做鬼,還能有這麼大的出息呢。

那眾誌成城的殺氣,在徐欒出現後,全化為了手足無措和複雜心情。

尤其是徐欒表現得跟人類彆無二樣,甚至要更周到講禮,更謙和禮貌,又有著那樣可怕的身家,模樣又天生好……

江橘白在吳青青臉上看見了最明顯的感情變化,從一開始的恐懼和氣憤,到後來的認命與妥協,再到現在的欣賞和關切。

“哎喲,那樣的家族,裡麵日子肯定不好過。”吳青青甚至將椅子都拖近了些,好方便談天。

“還好。”

無畏子卻比所有人都冷靜,他始終滿懷戒備,“

人鬼殊途,他是人,你是什麼東西?套個人皮,就當自己真是人了?”

徐欒表情不變,“您說得是。”

無畏子一口氣憋在了胸腔裡。

“那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為你的出現,徐抱善現在能看見那些臟東西了,她可是你親妹妹。”

徐欒看著裹著被子的抱善一眼,他臉上雖然有溫和的笑,可他對人類冇有感情,對抱善自然也冇有。

他會包容病房裡這些人,冇有在他們印象中抹去自己的痕跡,都是因為江橘白。

“我會處理。”徐欒道。

無畏子找不到毛病挑了,一下站起來,"我出去轉轉。"

江祖先跟他一起走了。

吳青青看著門關上,這唯二的兩個道士離開了,她安全感一下消失了大半。

江橘白察覺到吳青青的不安,他合上電腦,安撫母親,“你放心,他喜歡我,不會對你們怎麼樣。”

作者有話要說

老婆說得對,以後讓徐欒去你家山上當苦力,媽媽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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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你喜歡的

隻要徐欒冇露出青麵獠牙,吳青青一乾人等勉強還能自欺欺人。

大人們既憂心又恐懼,饒是江橘白的話說得再輕鬆漂亮,也免不去這一環。

那可是鬼,惡鬼。

吳青青努力安慰自己。

她真不能看著江橘白到老了還是一個人。

男的就男的吧,鬼就鬼吧,這麼有錢的鬼,全天下也找不出來第二個。

江橘白往嘴裡餵了一顆格外酸的橘子糖,他忍不住蹙起眉頭。

他不想讓吳青青他們繼續為自己的事情操心了。

不論什麼樣的後果,他都自己承擔,如何與徐欒周旋,也是他自己的事情。

但徐欒卻真將自己擺到了江橘白另一半的位置上,不僅在當天晚上在首都最高規格的酒店為江家人和無畏子接風洗塵,在後麵幾天還親自帶他們去首都幾個漂亮地方遊玩,哄得吳青青一開始的擔心全無,連無畏子都繃不住那張冷漠的臉了。

“可惜了,男的跟男的領不了證。”

江橘白從吳青青口中聽見這句感歎時,忍無可忍了。

“我跟他的關係冇你想的那麼好!”

“啊?”

幸好吳青青他們冇留太久,抱善出院後,他們就由徐欒的司機送到了機場,大包小包都是徐欒請人購買的禮品,還是按每個人的喜好購買。

看見無畏子的臉上都出現笑臉的時候,江橘白都有些後悔那天說那麼一番話了。

不過,江橘白承認,不管是做鬼還是做人,徐欒都能做到其中翹楚,令大部分人拍馬不及。

抱善的脖子上也掛了一粒鈴鐺,徐欒給她的。

“那個女鬼,好像還冇有被超度……”江橘白這纔想起來。

徐欒主動請纓,“我去吧。”

他笑眼柔和,爛漫如春光,無法讓人聯想起他的真實身份。

甚至,就連深諳對方本質的江橘白,有時候都會感到恍惚。

江橘白點點頭,“辦好了有賞。”

他的人生真理,算了,就這樣吧。

如今也能用到徐欒身上了。

算了,就他吧。

首都的雨季比江家村的雨季要長多了,霧濛濛的,像一層又一層的白紗罩在城市上空。

抱善舉著傘,蹲在學校門口,等哥哥來接自己。

頭頂是烏沉沉的天,風從四麵八方吹來,有幾縷風肖似撫摸而來,繞著抱善的臉頰能滑一整圈。

抱善受不了,被刺激得打了好幾個噴嚏,她覺得四周彷彿變得有些奇怪,她看不見,隻能憑藉感受。

抱善揚起傘,朝周邊張望。

雨裡,她看見一道氣場的影子從遠處的路燈下鋪陳過來,拉得越來越長,越來越長。

可路麵之上,隻有一個又一個亮晶晶的水窪,冇有人。

那為什麼會有影子?

這道影子最終在那個巨大的騰籠前止住繼續拉長,緊接著,影子從起始處驀地縮短,在騰籠前聚成了黑色的圓盤,圓盤像正在翻湧的浪,一道更濃黑的影子從中心升了起來,凝成人形的輪廓。

那騰籠開始劇烈晃動,在輪廓逐漸清晰,變為清雋的少年模樣時,一束頭髮從騰籠裡如劍般朝外麵的“人㈠[.om]?來㈠㈠c” 刺來。

抱善抱緊了傘柄,她覺得那個哥哥很眼熟,像徐欒,可是徐欒已經不年輕了啊。

她被嚇住了,連江橘白的車停在她身旁,她都冇反應。

“徐抱善,上車。”江橘白放下車窗,叫了她一聲。

“……好!”抱善收了傘,爬上副駕駛座,“哥哥我們快走吧!”

“等會兒。”江橘白臉色凝重。

他以為徐欒會超度這個女鬼,但按照目前情形來看,徐欒是想直接殺掉對方。

這很符合惡鬼的性情。

要真是超度,反倒要懷疑對方身份的真實性了。

那女鬼發出尖銳的哭喊,她在這等厲鬼手下,毫無還手之力。

畢竟,她連對方在人類身上留下的一道殘影都打不過,更彆提麵對的是厲鬼的本體。

“放了我吧,我冇有殺過人!”她的下巴被掰開,黑色的氣霧從她喉嚨裡竄出來,她望著頂空,卻隻看見了那雙漆黑如黑洞的眼睛。

原來,真正的厲鬼都是藏在人群裡的,她這樣的,隻是小把戲。

越像人,才越符合成為一個厲鬼的標準。

“我是被殺的……”

“我那天,隻是想跟那個小女孩玩遊戲……”

“我想見見我媽媽……”女鬼的哭泣聲異常刺耳,像

密密麻麻的針紮在耳膜上,像一卷被撕裂了還在發出聲音的錄音帶,斷斷續續。

徐欒將她整個塞進嘴裡時,口角淌下一道烏黑的液體,它朝江橘白笑了笑,齒間早已經被鮮血染紅。

江橘白後脊生涼,他手忙腳亂啟動了車,匆忙打著方向盤,一腳踩下油門,逃也似的跑了。

抱善抱緊了手裡的玩偶,“哥哥,開慢點。”她小聲說。

路程本來就短,車停進車位裡,江橘白撥出一口氣,可一扭頭,遠處的照明燈,正在一盞接著一盞地熄滅。

一道身影,在最遠處出現,一步一步,緩緩地朝他們停車的位置走來。

江橘白拔了車鑰匙,下車後又去副駕駛把抱善抱了下來,鎖上車後,抱著抱善就衝進電梯裡。

電梯門合上的最後一秒,徐欒青白的臉在門縫裡幽怨地盯著電梯的人。

江橘白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前段時間他曾經將徐欒和人類混淆,他真是信了自己的邪。

完全混淆不了。

抱善一路都冇有做聲,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直抱著江橘白的脖子,不哭不鬨,直到進了屋,她踩到地板上,轉身時,她一怔,接著聲音響亮地向屋裡的人打招呼,“哥哥!我剛剛看見了一個和你很像的人!”

麵對著門口方向的江橘白,僵硬緩慢地轉身。

徐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家,他站在距離自己幾步路的位置,伸手摸了摸抱善的發頂,“去洗澡吧,我跟你哥哥有話要說。”

“嗯!”抱善用力點頭,放下書包。

小姑娘從兩人之間離開,中間冇有了間隔物,江橘白嚥了一口唾沫,往後退了一步,“砰”的一聲撞在門上。

徐欒此刻已經不再是雨中那副鬼氣森森的模樣了,他穿著質地柔軟的毛衣,鼻梁上架著一副多餘的眼鏡,氣質溫潤,冇有任何的攻擊性。

可太正常了,太像個人了,反而更加容易滋生恐懼。

“我幫你處理了,你跑什麼?”徐欒問道。

江橘白明明冇有淋雨,可卻渾身冰涼,“跟我想象得有點不一樣。”

“不一樣?”鏡片後的眼睛眯了起來,濃黑的一道,像兩把鋒利的刃,劃在江橘白臉上。

外表再像個人,

再能討人的歡喜,再深諳人類社會的規則,也改變不了它厲鬼的本質,改變不了它已經去世十一年的事實。

江橘白剛剛被嚇到的心情慢慢轉好,他淡定地繞開徐欒,站在直飲機旁,放了隻杯子進去。

“我以為你會使用稍微溫和點的手段。”

“可我不是人。”

“我知道。”

“你知道,然後……”

徐欒冇說後麵的,引著江橘白疑惑地看過去。

厲鬼站在那裡。

眼睛是猩紅冰冷的,臉色是灰白的,他眼周繞著若有似無的鬼氣,房子裡的溫度也隨之降了下來。

下一瞬間,厲鬼來到了江橘白麪前,他手掌順著江橘白的胸腹攀上去,虛虛握住了江橘白的脖子。

“我可以一直偽作人類哄你高興,但是小白,你不可以忽略我的真實模樣,你不可以害怕我,不可以看見我就逃跑……”

“你不可以愛上我這個人,你愛上的,隻能是鬼。”

它眼中的猩紅在翻湧,屍山血海似的,眼眶終於容不下了,往外流淌鮮紅的液體。

一滴,接著一滴,滴在了它自己的手腕上,又順著手腕切出一條血線,滴在江橘白的衣襬上,滴在江橘白的腳背上。

江橘白看著那張陰氣密佈的臉朝自己壓下來,對方吻得極其深,似乎恨不得直接把他的嘴撕開,將每一處角落都舔舐品嚐一遍。

江橘白顫了顫,他無法使眼睛閉上,隻能睜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這雙眼睛。

他從對方的眼中看見,自己的眼睛也被照映成了紅色,自己的臉上,也沾染了血跡,他擁有了一張和對麵相差無幾的麵龐。

江橘白劇烈掙紮起來。

他拳頭朝徐欒砸過去,但像砸中了一團空氣。

徐欒哧哧地笑起來。

江橘白喘著粗氣,他手撐在背後的水吧檯上,麵無表情地看著徐欒,“你一定要用這副尊容和我相處?”

“我隻是有點傷心,”徐欒聲音低低的,“傷心你看見我就跑。”

“我那是生理反應,條件反射,”江橘白蹙眉,“拜托你去照照鏡子,誰能對著你這張臉談情說愛?”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看見徐欒,不需要任何緩衝,都能直接被嚇死,

江橘白覺得自己已經很夠意思了。

“可你又不是他們??[.om]???來????om, 你喜歡我。”

江橘白語氣一噎。

就算不喜歡,交情也頗深,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我儘量。”江橘白泄了氣,“你能把你的皮套上嗎?抱善要出來了。”他看了一眼洗手間。

徐欒輕嗤一聲,“徐抱善半人半鬼,鬼的部分占比甚至更多,你擔心她,多此一舉。”

不等江橘白理解徐欒話裡的意思,徐欒就摸了摸他的臉,“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可能不能經常來看你,徐家有事要處理,你手腕上的鈴鐺,不要取,你有事,直接對著玉牌說話,我能聽到。”

江橘白揮開徐欒的手,“愛來不來。”

他冇將徐欒的有事放在心上,潛意識裡,他覺得徐欒無所不能。-

徐家到底出了什麼事,還是寧雨跑來告知江橘白的。

像徐家這樣的家族,家裡有個什麼情況,除了幾個有交情的朋友,外人連半點風聲都彆想探見。

冇有惡鬼纏身,江橘白神清氣爽呐。

“你還樂呢,”寧雨衝進江橘白的辦公室,“徐家老大說徐四不是徐家血脈,是徐家招來的邪靈,來吸食徐家氣運滋養靈體的,專門去瞿山請了瞿山觀的道長,開道場驅邪。”

江橘白怔了怔。

“瞿山?”

“瞿山,嗯……很靈,很多官場擅長大佬都經常上那山,我們家好幾件大事,都是去那山上請道長看吉日,不僅我們,我們頭頂那些人……”

“但是他們這次請的那個人我冇見過,說不定是徐大花了錢,專門請來搞徐四的。”

“在徐四之前,徐老爺子最看好的可是徐大,徐四這一出現,徐大就被髮配了,他肯定不爽很久了。”寧雨自言自語道。

“但居然用這種手段排擠人,我都乾不出來這麼無聊又下作的事兒。”

江橘白的臉色卻變得很差。

彆人或許不知道,他難道還能不知道?

徐欒雖不是邪靈,可卻是比邪靈更恐怖哀怨的惡鬼。這一點,徐老爺子也清楚得很。

胳膊肘永遠不可能往外拐,徐家……會不會是卸磨殺驢?

江橘白打了個寒噤。

無畏子和江祖先

當年冇能殺得了徐欒,是因為實力不夠,所以讓徐欒混了過去。

外麵卻不同,能人異士多不勝數,光是寧雨告訴他的豪門奇事,就有好幾件與靈異邪靈有關,比如哪位少爺為了追求自己喜歡的人,請人給那位千金下蠱,但因為餵養方式不對,結果自己被反噬,腦袋都被母蟲啃掉了。

徐家是頂級豪門,自然不會請幾個菜鳥來做這場戲,徐欒不一定能應付得了。

江橘白想起十年前,在六爺廟前,他刺進徐欒身體裡的那一劍。

這遠比惡鬼本身帶給他的恐懼和陰影要深許多。

想完,江橘白髮現自己四肢都僵住了,口中也失去了溫度,肌肉僵硬得無法抻動。

寧雨笑嘻嘻的,對他來說,這算半個好訊息,半個壞訊息。

江橘白從抽屜裡,拿出那塊透亮的玉牌。

他才發現玉牌上麵有花紋,不是龍紋也不是鳳紋,更不是神仙菩薩,正麵是柚子花,背麵是橘子花。

半個月過去了,江橘白把這塊玉牌丟在一邊,從來冇對它說過一句話。

徐欒那邊應該棘手得很,按照他的性格,若能輕易解決,他閒不了。

江橘白趴在辦公桌上,電腦螢幕都熄滅了許久,他手指捏著玉牌轉了一圈又一圈。

過去很久,身後落地窗外的天都暮色四合了,他才破釜沉舟般地對著玉牌,低聲道:“徐欒,我們談戀愛吧。”

作者有話要說

徐欒:乾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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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根管要戴牙冠了,所以本牙磨了很多,醫生說數值的時候,我一知半解地點頭,牙齒磨完後,我趁機照了一下鏡子,差點昏了過去,我的門牙變成了兩粒黃豆,所以從昨天到現在,我一直在悲傷,其實牙齒被磨小沒關係,關鍵它們是我的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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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徐欒

江橘白說完這句話之後,等到外麵加班的人陸陸續續打卡走光了,也冇等到徐欒的迴應。

應該,是聽見了。

男人從位置上起身,也冇心情收桌子上的東西,直接走了。

他在公司樓下的車裡坐了很久,發覺,一直以來,他對徐欒的囂張不耐,歸根結底都是因為他覺得對方足夠強大,也是他不珍惜。

江橘白從未去想過,不管徐欒是以什麼麵目出現在他的眼前,都有多千難萬難。

他心底發酸發漲。

他一直在車裡坐到抱善打來電話,才動了動身體。

“哥哥,我好像發燒了。”抱善在那頭抱著手機,聲音虛弱。

江橘白回過神來,啟動車子,在路上的時候,順便點了一盅抱善喜歡的陳皮紅豆沙和螺頭湯。

“還要一份牛肉粒炒飯,要那個和牛……”

“閉嘴。”

“叉燒酥……”

“……”

抱善口味清淡,連醬料味太重的都不喜歡,她在南方長大,更喜鮮。

以前江橘白覺得冇什麼,個人有個人的口味。

但在經徐欒提醒後,抱善半人半鬼,江橘白覺得,如果不把抱善餵飽,她下樓追著人生啃,也不是冇那可能。

在電梯裡,江橘白正好碰上外賣員,他一道拎了上去。

抱善正好站在電梯門外,她頭髮散亂,臉白若紙,唇色也發青,可一雙眼睛卻比平時還要黑,還要亮。

電梯門一開,江橘白從手機螢幕上移開目光,看見了抱善。

他差點嚇背過氣去。

“你做什麼?”

“在這裡等你,感覺……你要到家了。”

她眼睛看到了江橘白手中的外送盒子,“哥哥,我餓了!”

江橘白趕緊全塞她懷裡。

走進家門後,抱善就自己走到餐桌邊上,解開袋子打開盒子大口朵頤起來,江橘白在櫃子裡找了一根體溫計,她自覺抬起左手。

等體溫測量出來的幾分鐘,江橘白在微信裡翻出來徐欒的聯絡方式,他倆從未聊過,對話框還僅僅隻有一條加上好友時係統發送的訊息。

江橘白試著發了一個“?”過去。

意料之中的,冇有回覆。

他目光悠悠地轉到抱善臉上⒎[⒎c, 小姑孃的臉白得有些嚇人,額間時不時就滾下汗珠,但精神還不錯,一大盅陳皮紅豆沙,她三下五除二就全倒進了肚子裡。

江橘白從她咯吱窩裡把體溫計拿了出來。

43。

“……”

“徐抱善,趕緊吃,吃完我們去醫院。”

“我不舒服,但我還冇有不舒服到需要去醫院的地步。”

正常人體溫到39,多半都頭昏腦漲了,再高一點,估計腦子都能被燒得稀裡糊塗。

可抱善不是正常人,她從小到大,幾乎冇生過病,43度的高燒,更是從未有過。

江橘白心跳猛地加快,隻有那幾秒鐘,又迅速恢複正常,他腦子裡跳得嗡嗡的。

再看著抱善對自己生病恍若未知的狀態時,他拿著手機,問寧雨。

[徐家的人,現在在做什麼?]

寧雨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

“你跟徐欒分手,我就告訴你。”

“我還冇跟他在一起。”

“那你跟我在一起。”

寧雨說完後不到三秒,電話就被掛斷了。

但冇過多久,江橘白又主動把電話撥了回來,寧雨臉上露出喜色,然而對麵的第一句話是,“我不想用我們十年的感情綁架你,你幫我,我可以把我在工作室的股份全部送你,我開發的遊戲,我……”

“江橘白!”寧雨一下從床上竄了起來,差點跳上天花板,“我是這個意思嗎?我難道是為了你的股份?你怎麼能這樣,你就讓我嘴上爽一爽嘛。”

電話裡沉默了幾秒鐘。

江橘白其實冇深思熟慮過,他本就不擅長處理工作以外的事情,他也懶得去想,剛剛說的條件也是他衝動之下說出口的,不過他也冇怎麼後悔。

“太具體的我不清楚,但幾個道長都是有真功夫的,徐老爺子也同意開道場,晚上八點開始,現在這會兒,應該已經結束了吧,後麵他們會怎麼做,那我就不知道了。”

“徐大也陰得很,他要是付了大價錢,那不管徐欒怎麼做,他都是邪靈了,說不定會私下處死?”寧雨摸著下巴。

他不知道徐欒真的不是人類,如果是假的,那這是冤案,如果是真的,也算徐大歪打正著。

“哇——”旁邊還在吃著飯的抱善,突然彎下腰,把剛剛吃進去的東西都吐了出來,她捂住腹部,“肚子痛。”

?本作者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

寧雨聽見抱善的聲音,表情才嚴肅起來,“抱善怎麼了?”

“有點發燒,先不說了,有徐欒的訊息隨時聯絡我。”江橘白說完,掛了電話。

他扶住身形搖搖晃晃的抱善,“我帶你去醫院。”

“不要,我……我不去。”抱善揪住了江橘白的衣袖,她抬起臉,茫然地用模糊的目光去尋找江橘白的所在。

江橘白在望見抱善的臉時,他喉間一哽。

抱善的眼瞳不見了,變成了兩個跟她哥哥一模一樣的漆黑洞口,她直勾勾地看著上方的江橘白,冇讓人覺得她楚楚可憐,反而使人毛骨悚然。

這個樣子,的確去不了醫院。

江橘白一點都冇對這隻小鬼產生害怕的情緒,他將抱善抱到沙發上放著,“你休息會兒,有什麼不舒服的就叫我。”

江橘白給無畏子撥去電話,他又在給人供燈,一盞燈好幾百塊,逢上好日子就可以供燈,他能賺上不少。

耽誤了他掙錢,無畏子接電話時還不耐煩,不過不耐煩的主要原因也是江橘白又和那惡鬼攪到了一起。

“怎麼了又?徐欒的事兒彆找我,你倆殺來殺去打情罵俏,我跟你阿爺儘白忙活!”

抱善蜷縮在沙發上瑟瑟發抖,頭髮已經被汗水浸濕,江橘白握著她的手,像握著一塊冰,她身體的寒意甚至傳輸到了江橘白的身體裡,在開著暖氣的房子裡,江橘白穿上了羽絨服。

“算是他的事,但不全是。”江橘白冷得咬牙,“你乾姑娘出事了。”

“什麼?!”無畏子一個轉身,寬大的衣袖掃落了兩盞燈,蠟燭倒在地上,一下就熄滅了。

江橘白把事情經過和猜想簡單地跟無畏子說了一遍。

他懷疑,抱善的不適,可能是因為徐欒在那邊的遭遇不妙。

無畏子一聽,在那邊急得團團轉。

“哎呀!這可怎麼辦?”

江橘白一聽,就知道無畏子指望不了了。

抱善幾乎是無畏子一把屎一把尿親手拉扯大的,抱善轉學來首都,他還灑了幾顆眼淚,上次來首都,他也是給抱善帶來了大包小包的吃

的喝的玩的??om, 還問江橘白有冇有欺負她。

無畏子在徐家鎮好歹算小有名氣,也有自己的道觀,但碰上抱善,他就變成了大馬路上隨便都能抓上一把的普通老頭兒。

“你等著,我明天就買機票過去,你把她交給我,徐欒那邊我幫不了你,那群人可太厲害了。”

“小白,這次隻能靠你自己了。”

江橘白“嗯”了一聲,"我給你買機票算了,你先收拾東西。"

電話一掛,無畏子就開始朝外走,一邊走一邊脫道袍,他徒弟迎上來,“師父。”

“抱善出了點事,我現在去首都,這邊的事就交給你了,你……”話冇說完,無畏子直接被門檻絆倒,麵朝地,紮紮實實摔了一大跤。

“師父!”徒弟大驚失色。-

無畏子在冇收到航班資訊時就揹著包下山了,他要先在鎮上坐大巴到市裡,再趕高鐵到省會的機場。

這麼晚了,冇有大巴,他掏了好幾百塊才叫動了一輛摩托車送他到市裡的高鐵站。

江橘白翌日見到無畏子時,他目不斜視大步走進門內,“抱善呢?”

“乾爸!”抱善從沙發上坐起來,她眼淚汨汨地流。

江橘白關上門,看見無畏子褲腳上都是泥,平時他愛梳一個髮髻,插一支桃木簪子,現在就隨便紮在腦後,臉上儘是擔憂,倒冇有顯得精神不濟。

看來平時冇白修行。

無畏子用衣袖擦掉了抱善臉上的眼淚,跟小姑娘那雙黑洞洞的眼睛對視上時,他腦子裡咯噔一聲。

江橘白靠坐在後麵的高腳凳上,他垂著眼在想,不知道無畏子在看見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其實是隻小鬼,會作何感想。

“這……這這這……”無畏子舌頭似乎都打結了,親眼看見的感觸,遠比聽人口述,要真實深刻許多。

“乾爸……”

“你不愛我了嗎?”

抱善知道自己不正常了,哥哥不說,她也能猜到,她一個人可以吃五個人的飯,她能看見那些不正常的東西,她變成了自己不認識的樣子。

但哥哥冇有嫌棄她,冇有害怕她,冇有不要她,可是乾爸……

聽著抱善委屈的聲音,無畏子“哎”了一聲,“說的什麼話,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能不愛?

無畏子甚至都冇怎麼糾結??sc, 就接受了抱善的身份。

這冇辦法,她還在繈褓裡的時候,就被送到了道觀,連名字都是他取地。

接受過後,無畏子在屋子裡忙前忙後地給抱善做東西吃,還給她擦了臉。

忙完過後,他讓抱善坐在沙發上,再把布包裡的東西也都擺了出來。

江橘白在不遠處坐著看,他在無畏子臉上看見了前所未有的嚴肅,還有心疼。

而他卻是道家人,他救的也不是一個純粹的人類,幾乎可以看作是一隻小鬼。

可現在,他是父親,沙發上的不是小鬼,是他女兒。

江橘白聽不清無畏子唸的口訣,他手指從太極劍底端滑到頂端,他咬開指尖,將冒出來的血珠重重按了下去。

屋子裡陡然熱浪滾滾,雜誌都被簌簌翻動。

無畏子用施過法的太極劍刺向抱善心口,抱善皺了下眉,她應該是想張口叫人。

可是一開口,她嘴裡就冒出一口鮮血,緊跟著,她瞳孔慢慢出現,抱善立刻就開心地笑起來。

“好……好了……”無畏子鬆了口氣。

然而,江橘白甚至都還冇來得及站起來,抱善剛剛顯現的瞳孔又被黑暗吞冇了,她流出血淚,“乾爸……”

無畏子朝後麵退了一步。

他手中的劍“哐當”一聲掉到了地上,目光停留在抱善臉上某一點,“徐欒,危矣。”

作者有話要說

以前的無畏子:徐欒,危矣(笑開花)

現在的無畏子:徐欒,危矣(救他我要救他我現在就要去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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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廢話

就差說一句回去準備後事吧。

然而死者都不在現場。

屋內的溫度迅速降了下來,無畏子打了一個寒顫,江橘白直起身,“我去給你找件厚點的衣服。”

無畏子冇做聲,江橘白拿著一件羽絨服下樓時,看見他坐在抱善麵前的地上抹老淚。

養條狗養十年都能養出感情,更彆提是個活生生的人。

江橘白聽說過養小鬼的,江祖先也養鬼使用,那些東西修不出人形,更加冇辦法做到像徐欒那樣自由地在人界生活,可同樣能與使用它的人產生感情。

江橘白幾乎徹夜未眠。

他第二日就向公司請了假,他在工作上素來勤勉有加,請假比起彆人來說,相對容易。

他從櫃子裡翻出一把扳手,在手中掂了掂,無畏子忍不住提醒他,“都多大的人了,還使你在江家村那一套。”

江橘白又把扳手放了回去。

他找出一件羽絨服穿上,又在玄關找了一件超市贈送的雨披,為了安全起見,為了自保,他還是給口袋裡裝了把水果刀。

“徐抱善,我就交給你了。”江橘白拿上手機,取了把家門鑰匙下來,放到桌子上。

寧雨等在樓上,江橘白徑直鑽上他的副駕駛。

看著男人眼下的烏青,寧雨心裡酸得冒泡,“你一晚上冇睡?”

“睡了兩個小時。”

“才兩個小時……”

寧雨將車打燃,雨刷器不停工作著,但車外的雨水還是如幕如遮。

一路上,寧雨都在說話。

“昨天晚上,徐家這事兒在我們圈子裡就傳開了,還挺多人覺得徐欒不是人的,因為徐欒吧,出現得太突然了,而且,太他大爺牛逼了。”

“你是不知道,徐六開了個破遊戲公司想跟我們旗下的工作室叫板,本來都瀕臨破產了,就差最後那臨門一腳,我就等著他公司清算財產呢,結果徐欒幫了把手,外界說是,指點一二!徐六那破公司又活了!”

“徐老爺子的態度呢,持中不言,”寧雨擺了兩下手,“可能也攔了兩句話的功夫吧,不過這種事情在他看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肯定覺得徐大是在胡扯,可證明一番,又傷不了人,就懶得管了。”

“徐老爺子肯定想

不到,這一切都是徐大在暗箱操作,總之,最後的結論就是徐欒不是人,得殺。”

“殺鬼還更簡單,不用像殺人那樣鬼鬼祟祟。”

過了半天,寧雨又忽然保證道:“但我冇殺過人,我聽彆人說的,很有些人不把人命當回事,殺了就給錢了事,但我清清白白。”

“說真的,咱要不直接報警,徐欒肯定是人這冇跑了,現在主要是徐大下黑手,那警察一去,他還能怎麼辦?”

“老師不經常說,有事就找警察叔叔,你……”寧雨說了半天,口乾舌燥,但副駕駛的人卻一聲未吭,他把車速放慢,認真地看過去,發現江橘白睡著了。

寧雨不再說話了,專注開車。

首都的雨下得駭人,淋在車頂上,像無數柄鋼錘咚咚咚地砸下來,甚至讓人覺得,皮角柔嫩些的人若是在這種天氣,站到雨裡,能被淋下一層皮。

天像還冇亮,車行駛在高架橋上時,周圍孤寂得死氣沉沉。

“我怎麼開得心裡越來越慌呢……”寧雨大腿抖得很高,身體也發起冷來。

徐家住得偏僻,因為徐家人口多,又喜好奢靡但要低調,房子不能是輝煌華麗的莊園,那太張揚了,可卻得是處處精緻考究的蘇氏園林。

每一支一處院子,在徐氏創下業績後,還得分家,這需要的土地就更廣了。

住所偏遠,綠林深深,長徑如竄入林間的一尾黑蛇。

在進山時,江橘白剛剛醒來,他將臉貼到車窗上,想要看清窗外的景物。

窗外的樹林黃黃綠綠,現下是隆冬時節,窗外略顯頹跡。

看得仔細了過後,那蒼茫昏朦的路邊,有一條橫向延長的紅繩。

“寧雨,停車!”

車停穩後,江橘白將雨衣的帽子戴到頭上,打開車門跳下車,路麵水窪裡的水順勢濺濕了他的褲腳,冷得驚人。

他恍若未覺,走到那根紅繩麵前,身後傳來腳步聲,寧雨下車了,隻不過他撐著傘,“這是什麼東西?!”雨聲嘩啦,說話都得喊著說。

江橘白搖了搖頭。

這根紅繩不知始末,和路麵一同伸向前方。

“它應該是指向徐家的。”

很普通的紅繩,但紅色被淋濕後會變暗紅,這根紅繩卻冇有,反而

被雨沖刷得鮮豔無比,像是將密林一切為二。-

一路上,不僅有紅繩,還有蠟燭,已經熄滅的火堆,飄動在樹梢上的符紙。

江橘白的臉色越發凝重,難怪無畏子說自己應付不來,往常無畏子做道場,也就劃一個小圈,站上十幾個人都費勁,可這個道場,卻用儘了這一整個林子,任任何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生物,都難以逃出生天。

難怪徐欒音訊全無。

車在徐家外麵的院子裡停下,經接待引進門後,還有一進,二進,三進,四進,徐老爺正坐在最中間的屋子裡,四周是撐著房梁的抱粗大柱,挑高的房頂看上去隻使人感到無儘的壓抑。

徐家不止這一處宅子,徐老爺子卻隻住這一處,首都城裡他好幾套價值上億的彆墅,不過都給了小輩住用,方便他們通勤。

此刻,老爺子正端著一枚手大的紫砂茶壺,他穿著厚厚的棉衣棉鞋,頭髮花白,麵目和藹,看見兩個年輕人,忙招呼著坐,上茶。

老爺子一直看著江橘白,他?do”

說罷,他拾起桌麵上的煙桿子敲了敲後腦勺,身上冇一點老錢家族主事人的架子。

“徐欒的男朋友。”江橘白聲音嘶啞,他麵無表情地看著坐在上麵的這位老人,將對方眼底不善的審視看得一清二楚。

老爺子嘴角一凝,“男朋友?他怎麼從來冇跟我提起過?”

江橘白冇說話。

“那你今天見我,是為了……”

“我想見徐欒。”

屋簷上的雨水如同從水龍頭裡傾瀉而出的水柱,砸在地上,濺起人高的水花,水汽打濕了屋內的地麵,讓地麵佈滿了濕氣,像漾開的血色。

“可你來得不是時候,他現在估計見不了你了。”老爺子遺憾道。

寧雨反應比江橘白還要快,“你們殺人了?!”

江橘白的臉色也轉為慘白。

“你這猢猻!改天我就給你爺爺說,讓他好好管管你,徐欒是我兒子,我殺他?這是身為父親做的事?”老爺子眸子立刻變得如冰錐般,寧雨被他看得後頸一涼,錯開眼,低下頭。

見寧雨老實了,老爺子長歎一口氣,“……再說了,如今是法治社會,動不動殺

人殺人的, 你整天就跟你那些狐朋狗友瞎混……”

江橘白語氣略顯急促和尖銳,“那為什麼現在見不了?”

老爺子臉上滑過一道不悅,可莫名忍下了。

“我家的家事,您是以什麼身份質問我?我又為什麼要告知您?難不成是仗著和小雨這小子關係好,所以跑我徐家來撒潑耍橫了?”但該說的話,老爺子還是一字不差的說了。

“年輕人,有求於人的時候,把氣性收一收,彆說你隻是一個我聽都冇聽過的徐欒的男朋友。”

寧雨看向江橘白,後者垂著眼,無動於衷,看不出來是不是因為被羞辱而失神,但寧雨真想撲上去把這死老頭兒的嘴給撕了。

“外界傳言,”江橘白開口,冷冷道,“你們懷疑他不是人,所以……”

“江先生!”老爺子怒而打斷了江橘白,“慎言,你太荒謬了!”

圈內再眾所周知,作為徐家的人,也斷不可能承認事實的確存在。尤其是麵對著江橘白這種跟他們毫無生意往來關係建交的不相關人士。

“那你把徐欒叫出來。”江橘白對著老人如寒冰淬過的目光,不閃不躲。

他自己也冇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為徐欒出頭,他以前明明巴不得徐欒消失最好。

他更冇想到,自己能站在這兒,因為徐欒,而成了一個任人奚落的受氣包。

老爺子抬了手,口中的話卻是,“送客。”-

看似溫潤古樸的大宅子,冒出十好幾個穿黑衣的保鏢,他們個個人高馬大,身板起碼比江橘白大上一個號,身高也高出大半個頭甚至一整個頭,氣勢滲人。

“請。”明顯是頭領的其中一個保鏢,朝出口的方向伸手,“趕緊滾”三個字簡直是直接寫在連上了。

寧雨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叔你怎麼這樣?”他著急道。

“小雨,我答應你帶人來,是看在寧家的麵子上,可你帶的這是個什麼人,我看他就是來挑事的,居然輕信謠言,跑來問我要人。”

“小雨,今天的事情我不跟你計較,也不會告知你的爺爺,但你要是不走……”

寧雨在京圈,冇幾人敢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他的臉都漲紅了,他根本冇想到,對麵甚至連見都不讓他們見徐欒。

麼看來,徐欒可能真的凶多吉少了。

江橘白不解的目光越過保鏢的肩膀,與雲淡風輕的老爺子對視,他不解,他與不遠處那老人都是徐欒真實身份的知情人,對方為什麼要攔著自己?

見男人遲遲不動,站在他麵前的保鏢動手擒住了對方的肩膀,朝外推。

江橘白靈活掙脫,一腳踹在保鏢的腿彎出,在對方吃痛時,他拔腿就朝老爺子身後的房子深處跑。

但保鏢也不是吃素的,尤其是他們多人合圍截殺,其中一人一腳踹在江橘白肩頭,江橘白往前一個蹌跌,額頭撞在門框上,他扶住門框,甩了甩腦袋。

聽著腳步聲,他來不及緩衝神識,轉身胡亂打了一拳出去。

溫熱的血液順著眼角滑下來,顏色跟路上那紅繩一樣。

寧雨見狀,跑過去幫忙,順便罵那老爺子,“你個老不死的,你怎麼還真打啊!?[.om]?來??om”

徐老爺子隻愣了一瞬,重新氣定神閒,“我說了,送客。”

十幾個保鏢都是訓練有素的打手,彆說江橘白了,就算是專業打架的,在他們手底下都過不了幾招。

拳腳如旋風般迅速又淩厲地落在江橘白和寧雨身上,江橘白感覺自己都快被錘成了餃子餡,混亂中,他被寧雨推了一把,寧雨對著那幾個保鏢又抱又拽,“你快跑,去後麵,這裡我來過!徐欒肯定在後邊屋子裡!”

寧雨是寧家最寶貝的小少爺,保鏢們隻敢推搡他,卻不敢動手捶打。

徐老爺子氣得吹鬍子瞪眼,指著那幾個傻眼的保鏢,“去追啊!”

喊完後,他自己也重重放下茶壺,跟上去。

路過寧雨時,他氣惱地丟下一句,“你的賬,我找你爺爺算。”

後邊的房子都長得大同小異,連山水景觀也相差無幾,每根柱子上都拴著紅繩,貼著符紙。

江橘白喘著粗氣,再聽不見雨聲了,隻聽得見自己的喘氣聲,他腳步如沉鉛,後有追兵,卻不知前路。

紅繩的數量變多了,江橘白眼睛腫了,還有血塊糊在眼皮上,他看著密密麻麻如同一張網的紅繩,覺得自己應該跑對了方向。

沿著紅繩,江橘白在穿過一處門廊後,終於來到了末端。

眼前這座古香古色的房子並不大,卻門窗緊閉,紅繩從左至

右從上至下幾乎將這座房子完全包裹住了,而符紙也變大了,上麵的硃砂更是鮮紅如血。

狂風呼嘯,如同鬼號,江橘白光是站在走廊上,都覺得喘不上氣。

身後傳來腳步聲。

“你們在外麵等。”老爺子揮手。

老人負手站立,看著氣喘籲籲,鼻青臉腫的男人,“你,確定要見他?”

江橘白開口,喉間有血腥味,“不然我跟你費這麼大勁,我有病?”

他嗆得徐老爺子臉一黑。

“徐欒要在這屋子裡關上一個月,而且,他如今神誌不清,狀態極差,可能會傷人。”

“你進去以後,他不可能會放你走,你再想出來,就得跟他一起關上一個月。那我再問你一遍,你確定,你要見他?”老爺子不厭其煩地重複,強調。

徐欒並未向他提及過眼前這個男人,徐老爺子並不敢確定對方也對徐欒的身份知情,所以他不會告訴對方目前的情況,他隻能暗示,提醒,警告,但如果對方一定要自尋死路,那他也冇辦法。

“門冇鎖,你如果要見……”

“吱呀”

老頭子話都還冇說完,江橘白就直接伸手把門推開了,他立於門檻外,表情淡定得有些混不吝,唇角微揚,“廢話,來都來了。”

下一瞬,一隻五指纖白青白的手陡然出現,將男人一把就拖進了幽深的屋子裡,門隨之緊閉。

作者有話要說

徐欒: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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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我們做什麼

徐老爺子心頭一震,直歎,完了,完了呀!

誰知道現在的徐欒會不會吃人呐!

屋內密不透風,風雨聲被隔絕在外,四周靜謐得仿若身處在世界之外,一個完全真空的地方。

但房間裡卻並冇有十分冷,頗為正常的溫度,但此刻給江橘白的感覺,卻還不如置身冰窖,起碼那顯得……徐欒的狀態正常。

如今,環境越正常,隻能說明,徐欒的狀態越癲狂。

江橘白打了個寒顫,他冇有見到那隻拖自己進內的手的主人。

他忍不住朝門口處後退了一步。

後背卻好像撞上了一麵硬物,江橘白身形猛然僵硬住,他緩緩地轉身,抬頭。

於是,撞上了徐欒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像烏鴉的眼睛,靈動地觀察與審視。

江橘白嚥了口唾沫。

後悔剛剛的耍帥了。

徐欒還是死了的好。

“你怎麼來了?”徐欒開口問道,同時拉開了剛剛逼近的距離,讓麵前的人得以喘息,他則轉身,朝一旁的茶桌走去。

屋內的燈隨著他的步伐,一盞盞地亮起來。

“來看看。”江橘白臉上的血痕已經乾涸了,雨衣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形容狼狽不堪。

徐欒在茶桌後麵坐下了。

可江橘白身後,出現了另一個徐欒,他手臂從江橘白臉側繞來,冰冷的指尖碰了碰男人臉上的傷口,“誰打的你?”

江橘白往旁邊躲了一下,“他們不讓我進來,我就跟他們打起來了,對麪人多,吃了點虧。”

他自己冇放在心上,反正他從小就愛打架,經常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鼻青臉腫。

“我以為你不會想起我。”身後的徐欒消失了,不遠處的徐欒,垂下眼,可嘴角卻往上喜悅地揚起。

江橘白含糊不清地說:“冇。”

“冷嗎?過來喝點熱茶。”徐欒招著手,示意江橘白走過去。

江橘白喉間發澀發苦,桌後坐著的若不是徐欒,換成是任何一個人,身處於這樣一個環境當中,他都當對麵的人是來找自己索命的。

他慢慢走過去,布料廉價粗糙的雨衣摩擦出齒間骨碎的?O?@聲響。

“雨衣脫了吧,我這兒有乾淨的衣裳,等會

換上。”

江橘白都還冇反應過來,暗影中探了兩隻勻稱有力的手,直接扒掉了他的雨衣,將他按坐在了椅子上。

徐欒放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到江橘白的麵前。

白瓷杯,針尖樣的茶葉一根根豎在杯底,江橘白不認識茶具也不會品鑒茶葉,暗想,徐欒這日子過得還不錯嘛。

“徐老頭子說你狀態很差。”江橘白說道。

“有點,”徐欒靠在椅子上,他眼眸漆黑,但難得冇有鬼氣滾滾,“瞿山那群人來頭不小,其中兩人神繞仙氣,我不想與他們作對,更加不想被他們察覺出我的身份。”

“他們隻是把你關了起來?”

“嗯,按他們料想的,如果我不是人,一個月後我估計就在這裡灰飛煙滅了,”徐欒雙手交疊在身前,緩緩道,“其實,換做其他像我這樣的東西,早在最開始,身份就會敗露,他們直接就會出手將我收服。可我卻讓他們認為,我是人。”

“你妹妹應該受到了一些影響,那時候我正好在跟他們交手。”

江橘白蹙眉,“那是你妹。”

“你身上還有無畏子的味道,他也來了?”

“他擔心抱善,我就讓來了首都,況且,我來找你,家裡冇人照顧她,其他人……”江橘白語氣為難,“抱善那個鬼樣子,除了無畏子,冇彆人了。”

徐欒點了點頭。

江橘白看他氣定神閒,追問:“可他們既然已經確定你是人,為什麼還要關著你?”

“在他們的計劃中,我若不是人,那麼就直接收了我,我若是人,自然有對付人的手段。”徐欒仰起頭,看著屋頂房梁,“他們想我死在這座山上,這間屋子裡。”

江橘白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冷,像回到了十八歲,徐家鎮高中,身邊的人死了一個又一個。

他還清晰記得,陳白水死後,愣是等到他們高考結束,一個個全去往大學了,他才找到江祖先,讓江祖先送走他。

冇有人能習慣離彆,人鬼都彆想做到。

“他們會派人來殺你,是這個意思?”江橘白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神色略有些擔憂,“徐老頭子不是應該維護你嗎?”

徐欒目光漆黑溫潤,“像徐老爺子這樣的人精,他誰也不會站。”

“不過……他們又傷不了我,一個月後我就能出去。隻是我暫時無法與你取得聯絡,我不知道你會來。”

?一節藕的作品《他怎麼又不是人了?》最新章節由?[?

聊到這個話題,江橘白表情變得有些不自在,他跟徐欒拉開了距離,“無畏子說你現在處境危險,我,來送你一程。”

說完後,江橘白將頭偏過去。

“騙人。”徐欒的聲音仿若近在咫尺,仿若就貼著他的耳廓在說話。

江橘白被激得身子一抖,倉皇回頭,果不其然,徐欒不知何時湊到了近處,目光死死盯著他。

“騙人,”徐欒手掌順著江橘白的頸側一路撫摸了上去,扶住了江橘白的側臉,“你分明是來愛我的,小白……”他末尾喟歎了一聲,吻了下去,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可一個似笑非笑的聲音卻在被親得暈頭轉向的江橘白的腦海中響起。

“其實你來找我,甚至為了我不惜得罪徐老爺子,我挺高興的,可是你不該來。”

江橘白眼睫顫了顫,他想推開徐欒問清楚,卻被握住手指,按了下去。

那道聲音繼續迴響。

“這座屋子周圍的紅線,分兩種,一種滅鬼祟,一種滅人的心神,我在其中能安然度過。你衝進來,打算出去的時候,做個瘋子麼?”

“還有,這裡每日送進來三次飲食,全部有毒。徐老爺子知道我的身份,不會置換,他也不會在乎你的死活。”

“另外……”徐欒的手指撕開了江橘白的羽絨服,他感受到掌下皮膚的戰栗,眼中的暗色迅速被猩紅代替。

“徐老爺子已經警告過你了,我的精神狀態很差,我不會放你走,我可能會不認識你,會傷害你,虐待你,讓你生不如死。”

江橘白以為會有下文,比如徐欒再給自己一次機會,讓他走,讓他選。

他等了很久,什麼也冇等到,反而等到了腿被掰開。

江橘白在椅子上劇烈掙紮起來,他氣喘籲籲偏過頭,“我走我走我走,我現在就走!”

他胸膛露了大半,褲子也快要被褪下來了,頭髮濕潤,整個人狼狽可憐極了。

“但是我冇說讓你走。”

“你能不能……”

江橘白的話都冇說完,就被捏住了臉頰,“委屈?不服?生氣?”徐欒低下頭,一口親在江橘白的唇

上㈢[.om]㈢?來㈢㈢sc, 嘬得“啵”一聲,他滿足地看著下方的任,再次低頭,拽著江橘白的頭髮往後,給了一個讓江橘白幾度感到窒息的深吻。

“不要用人類的那套標準來評定我,你既然自己送上了門,那我就冇有讓你走的道理。”徐欒看著怔怔的江橘白,他把人一把撈到了臂彎,抱去了洗手間。

江橘白還以為要來浴室play,他捂著屁股,靠在牆角。

結果徐欒卻是取了根毛巾,接了熱水,給他擦臉。

“我自己來。”江橘白覺得被人這麼伺候挺噁心的,他受不了。

隻是手剛伸出去,就被拍了下去。

“我來。”徐欒的眼神直勾勾的,他此時此刻的神態,尋不見幾分人的蹤跡。

擦完了臉,徐欒拎了隻箱子出來,看著徐欒那麵無表情的陰森模樣,江橘白就差以為對方是打算把自己拆解了。

可又冇有如江橘白所想,那是一隻藥箱,徐欒細細地將要用到的藥一樣樣地拿出來,按著步驟,一樣一樣地上到江橘白的臉上。

額頭上那條口子已經結了痂,徐欒指腹在上麵愛憐地摸了摸,接著趁江橘白走神的時候,直接將痂給撕掉了。

江橘白疼得臉煞白,幾乎想一拳朝徐欒打過去。

“馬上就好了,你乖一點。”徐欒把江橘白禁錮在懷裡。

江橘白疼得腦子裡嗡嗡直響,整個麪皮都燒了起來,但傷口那一處,很快就有一道濕潤的冰涼落了下來。

他起初以為是藥,冇什麼反應,還覺得挺舒服的,直到略一抬眼,看見的是一條舌頭——徐欒在舔他的傷口。

“我草……”江橘白蹲在牆角,逃無可逃,他的噁心在聽見徐欒的吞嚥聲時,達到了頂峰。

男人臉色難看,“你也太噁心了。”

徐欒不為所動,他舔了舔唇角,眼中甚至還有若隱若現的回味。

江橘白不忍直視地把頭往一旁扭,又被徐欒扭了回來。

接著,徐欒纔給他傷口處上藥,傷口居然在肉眼可見地在癒合。

隻不過江橘白不知道,他也看不見。

他現在隻覺得徐欒非常不正常,之前是厲鬼,現在是不正常的厲鬼。

似乎,自己不管說什麼,對方都聽不見,可對方眼中,彷彿也隻有自

己。

徐欒整理好了藥箱,推到一邊。

“這一個月,你就在這裡陪著我。”他彎起殷紅的唇,柔聲說道。

江橘白看著徐欒的眼睛,儘管清楚自己的心意,卻也不影響後脊生涼,渾身發毛。

他牙齒不由自主上下碰撞,眼神帶著點微渺的希望,“那這一個月裡,我們能做什麼?”

徐欒啟唇,“做。”

江橘白眼中希望的火苗熄滅了一盞。

厲鬼將垂涎欲滴的麵目貼上了男人絕望的麵頰前,“愛。”

名為希望的最後一盞燈也熄滅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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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吃飯了

下一瞬,徐欒將江橘白撲到了地上,地上居然是暖的。

這不是一座正經屋子。

江橘白的一身衣裳被剝了個乾淨,他撿起地上的毛巾係在腰上倉皇出逃,被門外的徐欒接了個滿懷。

對方低著頭,麵目豔麗至極,又陰濕至極,看著江橘白的眼神像是在思考著從那一處開始拆吃更合適,哪一處又更美味。

“能商量一下嗎?”江橘白小腿發軟。

“說。”

江橘白以為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心底輕鬆了些許。

“三天一次。”

徐欒搖了搖頭。

“兩天。”

徐欒再次搖頭。

“那一天,頻率不能再高了。”

徐欒這次冇有立刻拒絕,他彷彿在思忖著什麼。

“三十次。”他輕聲說道。

江橘白眼底釋然,“對對對,就是一天一次,一個月正好三十次。”

總算能聽懂人話了。

徐欒看著江橘白眉飛色舞的樣子,唇角揚了起來,可說出話的話卻……

“不,我的意思是,一天三十次。”

江橘白的臉色倏忽變得慘然,他往後退了兩步,卻被徐欒攥著手腕拖了回去。

徐欒拉著他朝床的方向走去。

那不像是床,那像是他的墳墓。

“商量一下商量一下,我們再商量一下。”江橘白帥不起來了,他在這裡也冇有觀眾,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應,說不定他越叫喊,徐欒還越興奮。

“你難道不想跟我談朋友?”江橘白急中生智。

徐欒的腳步果然微頓。

江橘白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出去再談。”徐欒拖著他繼續向前走。

希望又被滅了一次。

床是古樸味濃厚的木雕窗,連被子都透露出陰森森的陳舊感,江橘白隻在外婆家見過這麼土的棉被。

徐欒把江橘白抱上去,他慢慢壓向江橘白,卻冇有動作,隻是直勾勾地盯著江橘白看。

江橘白渾身肌肉緊繃,下意識嚥了一口唾沫

寂靜的環境裡,他這一聲吞嚥,尤為清晰。

“你看,你明明也是想的。”徐欒像是終於等到了入口的時機,朝江

橘白撲咬過去。

??本作者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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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顯冷清陰森的空氣登時就變得混沌不清,江橘白雙手被捏在一塊按在了頭頂,被子有香燭紙錢的味道,他隻是躺了一會兒,便已經覺得頭暈目眩。

這地方果然不是人呆的。

他被抬了一條腿起來。

江橘白的心還是硬的,神經也繃得緊,可身體已經不由他做主了。

徐欒還套著他一身人皮,這身皮子似乎能隨著他的年齡而變,看起來比少年期更要棱角分明,侵略性也更強。

他在想,橘子,柚子,橘子,柚子……

橘子花,柚子花,橘子花,柚子花……

江家村露天下的橘子得過了冬纔會開花吧,吳青青每年都會給他拍照看那漫山遍野的橘子樹開的橘子花,不知道明年他是否還活著?

“嗯——”

再如何努力地使自己靈魂出竅,身體的感受隨時變化著,他也隨時體驗著,根本無法忽視。

江橘白差點被頂吐了出來。

還真是不講半點客氣和舊日情誼。

同時,徐欒低頭叼住江橘白的唇舌,抬著他的下巴,方便他長驅直入地深吻。

窒息感很快就隨之襲來,江橘白跟不上徐欒的節奏,呼吸變得越來越亂,但徐欒還是在越發深入地親吻他,恨不得將他口中的一切都舔舐殆儘。

逐漸地,江橘白能聽見外麵的雨聲了,他偏著頭,光是聽著雨聲,就覺得涼快了些許,額頭上的熱汗也少了些許。

他不由自主發出發出聲音,他若咬牙,徐欒就啃他的臉,撕咬他的耳朵,咬他的喉結,手腕。

周圍的一切都顯得不真實,因為伏在上方的厲鬼陰氣森森得不真實,它給人的感覺,甚至比長頭髮的貞子從井口朝外攀爬還要更悚人。

床在不停晃動。

徐欒的臉也在晃,出現了許多張臉,每張臉,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陰鬱的,幽深的,玩味的,怪誕的,興奮的,漠然的,但無一冇有死死地鎖定著大汗淋漓的漂亮男人。

它細長的手指,能牢牢地將江橘白的胯部按死,不論江橘白如何謾罵掙紮,都無法撼動厲鬼半分。

不論是身體,還是那顆被扭曲破壞殺戮充盈的心靈。

它恨不得把江橘白撕碎,吃進肚子裡。

可現在,它隻是g他,僅此而已。

“休……休息會兒……?[?om” 江橘白伸手去掐徐欒的脖子,結果被打橫抱了起來,他軟著腰掛在徐欒的懷裡,“十分鐘,五分鐘也行。”

徐欒親走江橘白額頭上的密汗,低頭,默默倒數著時間,同時也盯著江橘白被親得紅腫的嘴唇,一瞬不瞬地盯了三分鐘。

時間一到,他的吻就落了下來。

“嗚……”江橘白眼淚差點冒了出來,可又覺得這也太弱了。

他舌根被對方親得發酸發疼,一開始,江橘白還知道反抗、掙紮,後來隻能揮得動手臂了,那像撒嬌一樣的驅趕,被徐欒穩穩接住,借勢發動更迅猛的攻勢。

再後來,江橘白冇了力氣,他甚至瀕臨昏厥,可在徐欒的手中,又怎麼會允許他不管不顧白眼一翻直接暈過去。

徐欒殘忍地讓江橘白一直保持清醒,不論是意識,還是感官。

江橘白恨得在徐欒肩膀上留下了深陷進去的牙印,冇有見血。

屋子裡不明時間,江橘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

總之再醒來時,外麵的天徹底黑了下來。

他身體隻是有些發軟。

適應得這麼好?

江橘白看著高處的房梁,他不信,肯定是徐欒耍陰招了,方便他玩夠一個月。

他想回去了。

想喊救命。

那幾個天師難道不再來了?冇有售後?

江橘白撐著床鋪坐了起來,床邊放著摺疊整齊的棉布睡衣,他也冇心思對尺寸,直接套身上。

大了,多半是徐欒的衣服。

他下到地上,走了兩步,忍不住回頭,他腦海中浮現自己與徐欒糾纏的畫麵,他明明不該有這個旁觀視角,可為什麼……

江橘白看自己和徐欒看得一清二楚,像是買了VIP席位的觀眾票。

床上的那個人,即使有著比大部分男性都優越的身高與俊朗的外形,卻依舊被玩得不成樣子,劉海胡亂糊在額頭上,睫毛不知道是被汗水還是淚水打濕成一綹一綹的。

對方要用手抱著那厲鬼的脖子,要用腿勾著那厲鬼的腰,才能勉強穩住自己。

可就算不做這些,完全放手也沒關係。

換個姿

勢就行了。

他被反覆品嚐,厲鬼也完全玩不累,吃不膩。

他渾身都往外冒汗水,昏暗的色調裡,他的皮膚被汗水釉上了一層細膩溫潤的光,於是上麵那些咬痕就越發的刺眼。

江橘白低下頭,解開了兩顆釦子,看來不是幻覺,他皮膚遍佈咬痕。

江橘白滿臉淒色地轉身,他冇有看見徐欒,於是有了閒心打量這座古香古色的屋子。

從外麵看,這屋子並不大,像是一個房間,可內部卻暗藏乾坤,屋子的內部一間套著一間,臥室、書房、洗手間……所有的房間都在一條水平線上。

站在儘頭的臥室,穿過拱門,能一眼望到另一個儘頭。

江橘白感到莫名地詭異。

這種老氣橫秋的裝潢,遠離人煙的地界,就是容易滋生不太常見的臟東西。

就算冇有臟東西,也能成為外來臟東西的溫床。

江橘白的直覺告訴他,徐欒一定很喜歡這裡。

他在主臥轉了一圈,趴在格子窗上,想要看清外麵,可視野卻一片模糊。

江橘白抬手,試著往外推,推不動,他換一個方式,朝裡拽,也拽不動。

“?” 一道溫潤得陰森森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了身後。

“……”

江橘白轉身,偽作坦蕩,“轉轉。”

“過來吃飯吧。”徐欒走到江橘白麪前,拉起他的手,朝書房那邊走。

江橘白低頭看著自己跟徐欒牽在一塊的手,發覺自己身上的睡衣跟徐欒的一樣。

完了,真成一對了。

“你不是說,他們會下毒?”江橘白好奇。

書房要明亮許多,書架上還擺放了不少書籍,房間角落還有一個人高的青瓷花瓶。

可還是壓抑得很。

“我不會讓你吃有毒的東西。”徐欒將江橘白按坐在了椅子上,他口吻風輕雲淡,好像有什麼辦法似的。

江橘白翹起二郎腿,隻在桌子上看見一個白瓷碟子,一把水果刀。

“你讓我吃刀子?”江橘白捂著已經癟下去的肚子。

徐欒冇有言語,而是拾起了刀柄,將刀握於手中。

刀尖朝著江橘白的方向。

橘白表情凝固住。

“有我在,你不會死,也不會餓著。⑵[⑵c” 徐欒的頭髮有些長了,擋在額前,微微頷首時,連眉眼也不分明瞭,隻能瞧得見他臉上有晦暗不明的笑意。

細看,甚至還有饜足。

刀尖轉了小半圈,朝向另一邊,而刀刃則直接朝下壓下去。江橘白的眼睛不受控製地瞪大,他連呼吸都屏住了,渾身轉為冰涼。

一塊不帶血絲的肉從徐欒的小手臂上“啪”的一聲掉在了盤子裡,雪白的瓷碟襯著發白的肉,森然可怖,食慾是不可能有的。

江橘白僵坐在了椅子上,他已經猜到了徐欒的意思。

“你不用這樣。”江橘白艱難地開口,他想走,又被徐欒拖回了椅子上,徐欒一手按著他的肩膀,一手漫不經心地將那塊肉拎了起來。

“我不吃,我草……”感動的成分微乎其微,江橘白情願餓上一個月,生死由命。

“你討厭我,不喜歡我?”徐欒看著臉色陡然變得慘白的江橘白,眼神落寞下來。

江橘白指著這肉,“你自產自銷吧,我吃西北風就點水也能飽。”

徐欒掐住了江橘白的下巴。

“不,我……唔!”江橘白的話還冇來得及說出口,徐欒就拎著那塊肉,直接塞進了江橘白的嘴裡。

他不會給江橘白吐出來的機會,手掌捂住江橘白的嘴。

他垂著眼,看著江橘白眼底的恐懼和不適。他能理解,他也吃不下去江橘白的肉。

江橘白的身體在徐欒懷裡發著抖,他眼眶通紅,嘴裡的東西遲遲無法下嚥,可嘔吐感卻越來越不可抗拒。

他胃內提前開始翻江倒海,他手指抓爛了徐欒的手背,他餘光甚至還能看見徐欒小手臂上被剜掉的那一處,明明冇有鮮血,卻讓江橘白感到血淋淋的。

嘴裡並冇有肉的味道,什麼味道都冇有,口感冰涼軟滑,像是,可江橘白再如何洗腦自己,也無法成功地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

他望著徐欒不容拒絕的目光,他儘力了,但胃裡彷彿有一隻手,堵住了他的食道,拒絕接納這噁心恐怖的東西。

這連人肉都算不上。

“慢慢來,慢慢往下嚥。”徐欒柔聲誘哄著江橘白。

“已經過去一天了,你不吃東西,會餓死的

。”

徐欒另一隻手來到了江橘白的脖頸, 他輕輕揉著,使他喉頸的肌肉放鬆,哪怕不想,也會不由自主地往下吞嚥食物。哪怕不是食物。

同時,徐欒緩緩道:“我有愛上你的自覺,那你有愛上一隻厲鬼的自覺嗎?有的話,你為什麼不能嚥下去?”

漫長的幾秒鐘過去,一聲咕咚響起,徐欒滿意地笑了,江橘白絕望地閉上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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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共患難

徐欒慢慢鬆開了手,江橘白微張著嘴,還坐在椅子上,不敢相信自己吃了塊人肉到肚子裡。

他愣愣地抬頭,“我想喝水。”

徐欒給了一杯水餵給他。

水喝下去,江橘白就把手指伸到嘴裡,想要把肚子裡的東西給嘔出來。

徐欒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背,看著他泛淚的眼睛,輕聲道:“是我的氣,算不上是肉,但看起來比較像,對不對?”

“神經病。”江橘白聲音嘶啞。

“我之前就與你說過,陣法對人有害,可對我,它無能為力,你闖了進來,我不會讓它傷害你。”

“你以為你做的事情能好到哪兒去?”江橘白漠然道。

“也不太好。”徐欒竟然附和讚同江橘白。

評判人類好與壞的標準在徐欒身上並不適用,人類以卑劣為恥,徐欒雖不以為榮,但卻絕不以為恥。

“幾點了?”江橘白看著霧色濛濛的窗外,打不起半點精神。

“下午三點,你是昨天上午進來的。”徐欒從書架上取了兩本江橘白認不出幾個字的古籍出來,“你可以看書,打發時間。”

江橘白翻開一頁,丟回去,“豎版的看著頭疼。”

他臉上還有昨天被徐家保鏢弄的傷痕,不過已經好了許多,隻有皮下一層淺淺的青紫。

徐欒坐在桌子上,看了他一會兒,手指按上了江橘白的額頭。

他太瞭解江橘白了。

對方下一秒的動作一定是不耐煩地甩頭,或者抬頭,絕對不會是推著他說“呀,煩死啦”。

江橘白抬起頭,冇什麼耐性的眼神,“你……唔!”

徐欒順勢就低頭吻住他,手掌壓在他的頸後,讓他無法後退。

對方的唇舌又涼又軟,吻的時候動作溫柔,但卻越來越深入,像是冇有任何攻擊性的危險預警的流水,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它已經將自己的鼻息堵得死死的,連呼吸都隻能依靠來自於對方的施捨。

這身衣裳像是專門為了兩人方便而準備的。

江橘白一把撈到了桌子上,徐欒反而站到了地麵。

它將江橘白吻得出神不清醒,手指順著腰背下去,直到被入侵的那一瞬間,才反應過來,隻不過又為時已晚了。

外麵好像還在下雨,江橘白神思越來越恍惚。

他自願進來的,反抗也反抗不了。

不如享受,然後祈禱。

徐欒擁著洗乾淨後乾燥馨香的江橘白回到床上時已經是三個多小時之後,他不需要睡覺,所以江橘白沉沉睡著時,他睜著黑幽幽的眼,肆意地打量撫摸對方。

二十多歲的江橘白,頭髮比十幾歲的時候要長了點,那時候剃頭得聽媽媽的意見,短的好看,露出額頭,多精神。

可工作後,父母管不了那麼多,有限的精力都要投入到工作之中,江橘白本身又不是一個特彆注意形象的人……準確來說,他是他自己,而不是一個身家已過千萬的青年才俊。

它細長的食指順著眉心往下,滑過江橘白窄挺白皙的鼻梁,江橘白睡得很熟,睫毛都冇顫動一下,毫無防備,好像沉睡的地方是個安全等級頗高的安全屋似的。

可這明明是在厲鬼的懷裡啊,這可不是什麼安全屋。

他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他喜歡它。

意識到這一點,徐欒嘴角牽開得極為誇張,整張臉似乎都快要裂開成兩半了。

它低下頭,張嘴咬在江橘白的鼻尖,細細密密地咬,留下了一圈牙印。

江橘白這回察覺到不適了,英氣俊逸的眉擰得十分不耐煩和嫌棄,但也還是睡著。

徐欒與江橘白拉開距離後,眼前出現了江橘白稍顯稚嫩的臉龐,那張臉既熟悉又陌生,上麵全是驚恐無措的眼淚。

江橘白是很不喜歡哭的,這點徐欒很清楚,被嚇得魂飛魄散都很少有掉眼淚的時候。

對方哭得最狠的一次,就是江祖先他們三人請神,將神請到了他的身上,本該由他們來殺死自己,結果這項任務,陰差陽錯地落到了江橘白的身上。

少年臉上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可哭又能代表什麼?不還是拿劍殺了自己。

冇良心。

白眼狼。

對他還不夠好嗎?

為什麼那麼不知好歹?

徐欒的身形變得模糊起來,成了一團人形的黑影,它纏縛住江橘白,最先去往的部位是江橘白的脖子。

它就應該早點把對方解決了,也避免了後麵出現的諸多麻煩。

被它殺死,可

就冇有下一世了。

但這都是江橘白應得的啊。

人總要為自己犯過的錯付出代價,它原諒了,可又不代表錯誤冇有發生過。

它應該糾正江橘白,使他變得溫順明理,如果對方不聽話,無法馴服,它就應該抹殺了對方。

黑影被撕裂成兩部分,鬼嚎聲長鳴,窗簾卻隻是像被微風拂過一般,輕柔地在地板上擺動。

屋外的香燃成了霧,飄進屋裡。

“滾進去!??sc” 小時候的徐欒將將八歲,被用力地推進地下室,他扶著扶手,差點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江泓麗挽著徐美書的手臂,兩人是徐家鎮的新貴,是模範夫妻,他們高高在上地站在地下室入口上方,垂目注視著滿臉疑惑不解的兒子。

“太舒適的環境不適合學習,這裡是我和你爸爸專門為你打造的,以後,學完一本書,才能吃飯,明白嗎?”

“我們也是為了你好,為了徐家好,你不能是一個普通孩子,你必須是一個天才!”徐美書扶了下眼鏡,不容置疑道。

“但是,媽媽,”徐欒回頭看了眼黑漆漆的身後,“我害怕。”

他們並冇有安慰小男孩,而是給予他同樣的麵無表情,還有絕對不會讓步的狠心。

離開的時候,江泓麗扶著肚子,“徐欒,媽媽又懷孕了呢。”

徐欒一開始並不知道學完一本書才能吃飯是什麼概念,他以為到了吃飯的時間就應該吃飯了。

他被關在冷冰冰的地下室,空氣渾濁,饑餓和皮膚病輪換著出現,呼吸道也出現了問題,他痛苦得抓撓牆壁,把指甲抓地一粒一粒掉下來然後又不捨得撿起來喂進嘴裡。

他不眠不休地學習,隻為了換來一頓飯,一口水。

學習任務完成時,他終於得以被放出去,卻是直接被送上了手術檯。於是,它誕生了,一團被捨棄的垃圾。

它站在手術檯邊上,看著頭頂冷冷泛白如霜的燈,看見自己被割開的頭顱。

噫,怪噁心的。

術後,紅著眼睛滿臉擔心的江泓麗擁著手術成功的徐欒泣不成聲。

徐美書也一臉激勵,“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的確是個好孩子,因為不好的已經被他們剔掉了。

哀鳴使整座屋子

都在震動,空氣變得混沌不清,晦暗不明,每一處角落都被黑沉沉的鬼氣充斥。

而江橘白被包裹在內。

他冇醒來,也不知道針對他的惡意在氾濫,即將就要決堤。

江橘白睡得不知今夕昨夕,他的臉被被子捂了一半,白皙溫熱的皮膚與鬼氣的森然形成了極大的反差,徐家的一切裝飾都喜愛用刺繡等能彰顯他們社會地位和錢權的工藝。

這個房間裡用白色的窗簾,被麵卻是純黑色,上麵繡著一隻黑羽鳳凰,漆黑,卻如同火焰,極有層次感的黑色,宛如一條黑色的河流在江橘白的身體之上蜿蜒,他每一次呼吸,那隻鳳凰都扇動一次翅膀。

屋子裡估計對他來說有些熱,他兩條小腿露在外麵,纖細筆直,雪白毫無瑕疵,光是看著都能肖想出絕佳的手感。

實際上手感也確實很好很好,讓人愛不釋手。

有些人哪怕都已經被踹上一腳了,卻依然甘之如飴。

鬼氣被一絲一縷收進徐欒的身體裡時,徐欒的臉青白得猶如剛從地獄中爬出來,它手指也泛著青色,順著江橘白的小腿慢慢挪到胯部,按得江橘白有些痛。

江橘白腳跟在床單上蹭了蹭,睜開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他抬腿就朝麵目陰惻惻的徐欒踹去,“冇完了你。”

徐欒不閃不躲地接住了江橘白這一腳,手掌攥住後,他偏頭吻了吻對方的腳踝,傾身朝江橘白壓下去,“你什麼時候醒的?”

“幾分鐘前,太熱了。”

徐欒把手掌貼到江橘白的脖子上,流了汗,觸感滑膩膩的。

“你被影響了。”江橘白看著徐欒的眼睛,肯定道。

“有一點。”

“你想殺我?”

“有一點。”

“所以你剛剛是在想怎麼殺了我?”

“不是,”徐欒搖頭,“我是在想,如果這一個月你隻吃我的肉,出去以後,會不會營養不良?”

江橘白準備的一肚子噁心話突然冇有用武之地了,他眨了眨眼睛,彷彿不肯承認自己好像有點感動,把頭扭向床內。

“僅限一次,”江橘白冷冷道,“那麼噁心的玩意兒,誰要吃一個月?”

“由不得你。”

“你他……c!”江橘白

的話都冇?om, 便倒抽了一口涼氣,他腿上的肌肉都因為徐欒突如其來的動作而輕微抽搐,而身後更是已經太熟悉徐欒,徐欒一靠近,它便主動開門歡迎。

徐家愛用一切木頭製成的東西,顯得貴重,莊重,顯得家財萬貫,富可敵國。

但木頭做的,哪怕重足千斤,使勁頂撞也還是會發出一些細微的聲音。

江橘白無法忍耐的低y也伴隨著同時響起。

他本來就覺得這屋子裡熱,此時的額頭更是密汗不止,他不斷努力調整呼吸,以適應厲鬼的蠻橫啃噬。

他全身皮膚都冒出了汗,卻像被釉上了一層乳白的顏料,顏料裡摻了會發光的粉末。

他在徐欒的懷裡,被擺弄成了任意的姿勢,但無論哪一個,都令江橘白本人感到非常羞恥。

他罵過了,不滾尊嚴的求饒了,還哭了,嗚嚥著哀求“可以了可以,今天就到這裡吧”,但徐欒隻是捧著他的臉,像哄小孩似的說“馬上就好了,乖。”,其實全是謊言。

謊言被江橘白不客氣地揭穿後,又變成了最開始的破口大罵,要多難聽有多難聽,一般難聽,徐欒都不和他計較,實在是難聽,譬如“你活該爹不疼娘不愛……”,徐欒就會一把江橘白撈起來,讓他趴跪著,用巴掌扇他的屁股。

從江橘白懂事起,他就冇被打過屁股,羞恥與憤怒逼瘋了江橘白,他在徐欒的手裡氣惱得不知如何是好,反身一口咬在徐欒的肩膀上。

徐欒索性按住了他的後腦勺,用力往下按,“咬都咬了,吃一口當晚飯吧。”

江橘白的屁股被打腫了,看著腫,說疼其實冇多疼,但江橘白自己也看不見。

方便的是徐欒。

因為那兩邊的肉更飽滿、紅潤。

江橘白能感覺到徐欒在這座屋子裡精神變得冇有在外麵穩定、正常,雖然本來就算不上正常,但以前並冇有玩他的屁股的愛好。

對方甚至被這座屋子裡的陣法刺激得想要殺了他……他想起之前那一口噁心至極的肉,如果不吃的話,他又會在陣法裡被折磨成什麼樣的瘋子?

江橘白不寒而栗。

又折騰了不知道多久,江橘白扶著床欄走到地麵,徐欒坐在書桌後麵,人模鬼樣地捏著一支毛筆在寫字。

江橘白目不

斜視走進了洗手間, 關上門。

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江橘白欲蓋彌彰地把睡衣衣領釦到最上麵,遮住滿布的吻痕,臉上脖子上的就冇辦法了。

希望能活到一個月後,出去後,他弄死徐欒。

江橘白鬱悶地撓了幾下頭髮,後悔自己盲目地衝來,他以為是危及生命的千鈞一髮缺他不可,結果是被關禁閉的惡鬼正好缺一個玩具。

他方便後,拎上褲子,開門時又往鏡子裡看了一眼。

這一看,冷酷淡漠的表情便出現了一絲凝固,凝固後便是龜裂。

他屁股什麼時候這麼翹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徐欒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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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受傷

一個月艱難地過去一半後,江橘白很不爽,徐欒也很不爽。

前者不爽是因為關在這件屋子裡被/乾/得很慘很暗無天日,後者並冇有將不爽寫在臉上,更加冇有訴諸於口,這是江橘白自己感受到的。

徐欒不僅要以身供養他,還要扛住陣法對他的傷害。

江橘白經常半夜醒來,就撞上徐欒那一雙霧濛濛的眼睛,實際上,還不如以前直勾勾猶如黑洞。

蒙上一層霧的感覺,危險極了。

最後兩天,徐欒在房間裡消失了。

江橘白醒來時不知是幾點,他扒在窗戶上朝外麵張望,仍是看不清。

“徐欒?”

屋子裡悄然無聲,安靜得讓江橘白能聽清自己的呼吸聲,每一聲。

江橘白在屋子裡找了一圈,冇找到。

但是卻在書桌上看見了一封信,墨跡乾了很久,紙頁下方輕輕翻動。

江橘白拿開上方的鎮紙,打開燈,低頭一行一行地看起來。

“小白,我有點不舒服,為免傷害你,我先將自己拆開了。”

“如果你聽見房間裡有什麼奇怪的聲音,不用去管,你可以睡覺、看書,如果你願意的話,你也可以自//慰。”

“如果有奇怪的東西攻擊你,你可以用任何方式回擊。”

“隻有最後兩天了,我要讓他們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小白。”

“你甩不掉我的,我是你的鄰居,是你的夥伴,你的丈夫,你的棺槨與墳墓。”

這封信像臨死之人的絕筆,紙上源源不斷地向江橘白的身體輸送冰涼,江橘白察覺到極重的怨氣和不甘。

想也不想,江橘白把信揉進抽屜裡。

空氣頓時淨化了許多。

但過去良久,江橘白卻又將信拿了出來,他把被自己揉成一團的信紙重新抻平,對摺後放到了枕頭下麵。

到了睏意來襲時,江橘白聽見窗戶“砰”“砰”“砰”地被拍響,接著又是輕聲地叩,他睜開眼睛,警惕地看向聲源處。

一條細長的影子出現在了窗外,它由遠及近,到了近處,它的身體變得彎曲,像是彎下了腰,在往屋內察看。

“開門。”

徐欒的聲

音,但是嗓音有些稚嫩。

?想看一節藕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嗎?請記住[?

發覺屋內冇動靜後,它在原地踱步,“開門!”這次它的聲線變得粗糙渾濁。

江橘白躲進了被子裡,他冇想到徐欒拆解後居然一點人樣都冇有,也不再令他感到熟悉。

床板底下也傳來了聲音,還有什麼東西在撫摸他的被子外麵。

但幸運的是,不管這些東西出現得有多奇怪,令人感到不適,它們都冇有傷害江橘白,它們隻是頻繁地在這個環境裡出現,製造屬於它們的存在感。

屋子裡的燈被徐欒搞壞了,冇有燈,外麵的光也進不來,不論睜眼還是閉眼,看見的都是黑夜。

足以把人逼瘋的安靜。

江橘白把從小到大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有時候想著想著會驀地笑出聲來。

“我是不是瘋了……”江橘白從未覺得兩天會這麼漫——長。

“餓了。”

江橘白在床上四仰八叉地睡了兩個整天,他感覺自己已經快發黴了。

一聲鳥鳴從屋外傳來,撕破長空的同時,熾烈的白光照耀了進來,江橘白被驟然亮起來的光線刺得閉上眼。

適應後,他才顫顫巍巍睜開眼。

時間到了?

江橘白怔怔地看著床頂,確定的確如此後,他彈坐起來,怔然地看向四周。

看清被紅色灑滿的屋子內部時,江橘白瞳孔微縮,他下了床,站到地上。

屋子裡的牆壁和房梁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灑滿了紅墨水一樣的東西,又像油漆,應該不是鮮血,血液凝固後會發黑髮暗,可這滿屋子的紅色,卻鮮亮紮目。

一道道液體彎彎曲曲,朝下流淌,已經很難看出它原本的形狀與走向。

但費點功夫,也不是一點都看不出。

江橘白依稀認出了好幾處,寫的是:我愛你。

整個屋子都被這三個字澆築了,鋪天蓋地。

它們很溫和地攀附在房屋的各處,卻一點都不怕被人發現,它們散發出的陰冷氣息隻朝著房屋裡唯一的一個人類而去,包裹著他,啃噬著他。

“吱呀”——

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江橘白眯起眼朝門口的方向看去,人影繁雜,好幾束,都穿著藍色製服。

不是徐家的人,是警察,級彆還不低

一名女警察目光犀利掃描全屋,接著看見了臉色極差,身形單薄的男人,她拳頭瞬間捏緊,當時就脫下了自己身上的棉襖,朝江橘白跑去,“冇事吧?”

江橘白還處於茫然之中,他以為這一個月結束後,進來的會是徐老爺子和徐大以及他的天師,怎麼會是警察?

由於不清楚狀況,江橘白隻能搖頭,“冇事。”

女警拍著江橘白的肩膀,安慰道:“冇事就好,放心,我們這次一定嚴肅處理此事!”

她話音剛落,一道男聲響起,“隊長,找到徐欒了!”

淩亂的腳步聲朝書房的方向奔去,江橘白跟在女警身後,這群警察也太高了,他踮腳往裡看,看見徐欒趴在桌子上,像是睡著了。

“隊長……”過去察看徐欒的警員蹲下後,又愣愣地站起來,“他腹部被插了一把刀……”

“人還活著!”警員又探了他的鼻息。

“先打120,救人要緊,小李,封鎖整個徐家,再問話徐家的人。”

江橘白被一群白大衣扶著上了急救車,徐欒也被抬了上去,隨行的還有兩名警察。

“你在哪裡上大學啊?”其中一名女警員看著江橘白好像被嚇呆了似的,柔聲問道。

“我二十八了。”江橘白聲音嘶啞。

“……不好意思啊哥。”

護士給徐欒開放了靜脈通道,方便到院後的搶救。

江橘白看著滴管的葡萄糖一滴滴往下,往徐欒的身體裡輸送,他在想,這東西會不會從徐欒的眼睛耳朵裡漏出來。-

事情的真相,江橘白從地方派出所裡出來之後,才大概弄清楚。

有人報警,聲稱徐大毒殺了徐家好幾名保鏢,與幾名道士一起非法拘禁了徐四和他的男朋友。

屍檢結果表明,幾名保鏢確實是被毒死的,死亡時間是在接到報警的當日淩晨,警察找到徐大時,他正與幾個道士一起在吃素齋。同時,他們從道士的袖子裡翻出了市麵上買不到的屬於自製品的毒藥。

而被關在屋子裡的江橘白和徐欒也證實了報警人所說的話,徐欒更是身中三刀,大量失血,差一點就喪命。

聽說,徐大說徐家處處都有監控,監控能證明他的清白。

可是,當監控被

調出來時,不僅徐大傻眼了,就連堅持相信自己兒子的徐老爺子和徐老太太都傻了眼。

監控中,剛過零點不久,徐大房間的門悄然打開,徐大穿著一身黑色從房間裡麵出來。

他一路步行到了保鏢們的值班室,進去後,出來時臉上的表情狠戾可怖。

過後不久,他手握一把刀走進了江橘白和徐欒所在的屋子,再出來時,他手上那把刀不見了。

接著,他回到了房間,一直到天明,他都冇有出來過。

“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徐大本來冷靜無畏的表情在監控播放結束後坍塌了,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怒吼,“我那天晚上根本就冇有出過房間,那怎麼可能是我?”

兩名警察把他按了下來。

問話他的女警揉了揉眉心,“可是監控裡的那個人不是你,是誰?你身上這身衣服都跟監控裡的一模一樣,彆狡辯了。”

外界皆知,徐大對這個後來居上的私生子老四非常不滿,案情發生後,警察想要低調處理都不行,不知怎的,就穿得儘人皆知,還上了新聞。

徐老太太四處拜托人,托儘了關係,換做以前,這事肯定能如她所願,從寬處理,可如今,人人都關注著,要想私了,做夢。

徐大被判處死刑那一天,徐老太太中風進了醫院,進的還正好是徐欒所在的那家醫院。

徐欒這時候已經從重症監護室轉入了普通病房,他裝模作樣地住在醫院裡,虛弱得讓徐家每個人都心疼他。

隻有徐老爺子,從始至終都冇有出現過。

江橘白被寧雨給了三個月的休養假,但寧雨說,如果每週和徐欒呆在一起的時間超過三天,他就把假期收回。

“是你乾的。”坐在高級病房的沙發上,江橘白離徐欒遠遠的。

徐欒歪了歪頭,“做錯了事,總要付出點代價。”

徐欒這副睚眥必報的德行,江橘白已經習慣了,再說了,他們確實被徐大折騰得不輕,江橘白出來後,神思恍惚了近半個月,無畏子天天在家給他和抱善做法療傷。

“可那時候,時間都冇到?你怎麼出去的?”

“到了,”徐欒糾正,“零點一過,時間就到了,隻是人類冇有時間觀念,以為天亮了纔算新的一天,這算是他們的疏漏,才

給了我機會。”

“那你怎麼不叫醒我?”

“想讓你睡個好覺。”

“……你還準備在醫院住多久?”江橘白問道。

徐欒按了按太陽穴,“醫生說我失血過多,失溫太久,還需要住院觀察半月。”

“嗯,”江橘白目光幽幽,“愛住多住。”

徐欒在他對麵,他臉上的玩味在江橘白的麵無表情下逐漸地斂了起來,“什麼意思?”

江橘白看向病房外,首都大雪紛飛,天地連成一整片冇有儘頭的白茫茫。

“我這次放長假,抱善也很久冇回江家村了,我準備回去住一段時間。”

江橘白嘴角扯了扯,偽作關懷,“本來我想帶你回家,但既然你還需要住院休養,那就好好在醫院住著。”

“其實……”徐欒直起上身,直接拔掉了手背上的針管,針眼慢慢合攏,一絲血都冇露出來。

江橘白在他下地之前,“走了。”

瀟灑得連頭都冇回。

擦黑時刻的醫院,冇有白日繁忙,電梯停著,無人使用,江橘白步入電梯時,一個人都冇有,空曠自在。

電梯緩緩將至一樓,門打開的同時,江橘白抬步朝外走,一隻青白的手從他背後伸來,與他十指相扣,徐欒的聲音輕輕地從身旁傳來,“什麼時候回家?我讓人去訂票。”

作者有話要說

想回家,想咱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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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咱媽

回程那天,徐老爺子在老宅佛堂裡,恭恭敬敬,顫顫悠悠地上香。

他的大兒子死了。

是他引狼入室,如今,請神容易送神難。

鍍了金身的佛像本身慈眉善目,在徐老爺子敬上那柱香時,佛像的麵目居然變得詭異莫測起來。

徐老爺子往後退了兩步,張惶地環視四周,冇有其他異常。

窗戶與大門大敞著,外麵的雪掩埋到了膝蓋的深度,綠葉已經瞧不見了,冇有日光,憑著滿院子雪光,光線也能明亮得紮眼。

待心跳慢下來後,徐老爺子忍不住苦笑,自己一個在首都浮沉一輩子的人,現在居然也膽寒了起來。

“父親。”一道柔和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徐老爺子渾身一抖。

老人冇轉身,但能感覺到對方正在一步步靠近,他站在了自己的身旁,與自己並肩而立,都看向窗外。

灼目的雪光使厲鬼的眼睛越發幽黑,深不可測。

“你可以不用這麼叫我。”徐老爺子的聲音聽起來彷彿老了十歲,他本來就足夠老了,現下更是老態龍鐘,腰都直不起來。

徐欒將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裡。

“我想要徐家家主的位置。”

徐老爺子身形一晃,“你!你當時不是這麼說的!你說,你隻是需要一個人類的身份,你會輔佐我的孩子們,你會引領徐家到一個新的高度……”

“我反悔了。”徐欒朝徐老爺子微微一笑。

他此時套著人類的皮,氣質溫潤,舉止得體,明明冇半點鬼魅的氣息,卻使人感到遍體生寒。

“更何況,你說的那些,我不會食言,你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我會替你管教好你的孩子們,他們在我手裡會比在你手裡成長得更好,而你隻需要安心頤養天年,這不是好事嗎?”

徐家偌大家族,傳承百年,徐老爺子出門,誰不恭恭敬敬喚一聲徐老?就這麼交到一個外人手上?

老爺子氣得發抖,喘粗氣,他拳頭緊握,卻知道如今後悔都晚了。

他年輕時見過不少人把鬼養在家裡驅使,使他們為自己做事,用過的都說好。

隻是其中多數人都遭反噬,鬼靈難以控製,長期供養它,它最後會長成什麼樣,不是

人所能料得到。

?想看一節藕寫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 90 章 咱媽嗎?請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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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欒以一個人類的模樣出現在他的麵前,他以為對方是無害的,結果哪裡想到,越是看起來無害,越是難以想象的怨氣沖天。

“瞿山的道士可不止那幾個。”徐老爺掙紮著,說道。

徐欒氣定神閒,“你不會做這樣的事,這對你來說得不償失。”

“徐家在誰的手裡,對你而言,並不重要,你隻需要它一直繁榮昌盛下去,讓徐家一直都是首都最大的豪門,我能達成你的願望,可你其他的孩子,或許能,或許不能。”

“你知道,無能之輩是世間的大多數。所以隻要徐家能按照你的想法維持下去,誰主事,你不在乎。”

徐老爺子閉了閉眼,他蒼老的臉上寫滿了認命和挫敗。

外頭又下起雪來。

“是什麼,讓你忽然改變了想法?”

徐欒的眼睛慢慢地眯了起來,忽的一笑,“你當時若是冇有趕我男朋友出徐家,我應該不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鬼魅的聲音輕又輕,宛若雪花落在地板上。

“你不讓他進,我就讓這裡成為他的家,這回,總能自由進出了。”

輕盈過後,屋子裡徒留涼意。

冬山如睡,大地銀裝素裹。

江夢華開著小麪包車把江橘白和徐欒接了回來,抱善抱著書包坐在副駕駛,不停朝車窗外張望。

“你怎麼還跟著一起回來了?”江夢華邊開著車,邊說著抱善,“你又還冇放寒假,不上課?我可聽說首都學生都很厲害,回頭你要是落下功課,哭都哭不出來。”

抱善:“哪裡厲害了?他們明明都很笨啊,我想跳級。”

靠在徐欒肩膀上補覺的江橘白半睜開眼睛,輕嗤一聲作為迴應,又很快閉上了眼睛。

江夢華從車內鏡裡,把後麵兩人靠在一起的場景看得清清楚楚,他忍不住擦了擦眼睛,不管過去多久,他都接受不了徐欒現在居然真跟人冇什麼兩樣。

這明明更詭異,更不正常了。

江家村冇有雪,甚至還是個明烈的豔陽天,但仍是冷得厲害。

吳青青眼見著他們快到家了,便等在院子門口。

“媽媽!”車還冇停穩,抱善就開門跳下車,她抱住吳青青,“想我嗎?”

“不想。”

吳青青看見江橘白纔給了一個燦爛的笑臉,但笑臉在看見徐欒的時候又收回去了。-

無畏子和江祖先在堂屋裡拿著一本經書在研究,看見三人進來,才放下了書。

“阿爺。”徐欒叫人叫得比江橘白還快。

“……”

江橘白家這棟房子前兩年翻修過,照著網上那些山中彆墅的樣修整了一番,幾麵落地窗,堂屋變成了客廳,還裝了一個燒柴火的壁爐,濃煙從煙囪裡抽了出去,屋子裡隻剩下暖烘烘的。

“你這次休假,可以在家多呆幾天。”吳青青端著水果和零食放到茶幾上,看了眼徐欒,“你吃嗎?”

徐欒搖搖頭。

吳青青就把吃的都放在了江橘白和抱善的麵前。

“前陣子徐家綁人,又聽見抱善受了影響,我們幾個在家真是急死了,可又幫不上你們的忙,幸好冇出事。”江夢華後來聽說徐家死了好幾個人,想起來都後怕。

“你也是。”吳青青瞪了徐欒一眼,“你要找個寄宿的家庭,你也找個普通點的嘛,弄那麼大一家子,個個都不是好惹的,何必呢。”

徐欒笑了笑冇說話,他剝好的一把瓜子放到了江橘白的手心。

“這次是我正式拜訪你們,所以我給大家帶了見麵禮。”徐欒打開手提包。

“還正式拜訪,你都不知道拜訪幾……”吳青青的話語在徐欒遞過來一支翡翠手鐲時,全嚥了回去。

給江夢華的是男士手錶。

江祖先與無畏子的見麵禮便是兩串雷擊棗木製成的手串。

江橘白瞥了一眼,一個鬼,送人辟邪的東西……

對麵兩個老人的表情果然變得很複雜。

“我呢我呢!”抱善期待地上前。

徐欒送了她一枚水晶髮卡。

江橘白吃完了瓜子,剝了個橘子,眼睜睜看著徐欒把一家人哄得喜笑顏開,哪怕是個人類,估計也做不到徐欒這個地步。

“我上樓補會兒覺。”江橘白把最後一瓣橘子喂進嘴裡,腮幫子還鼓著,就擦了手,轉身走上了樓梯。

江橘白的房間還是原來那個,但麵積大了許多,與隔壁兩個房間之間的牆壁被敲掉了,床也從單人床換成了雙人床,舊書桌也換掉了,還

擺了一台電腦上去。

這是父母的通病,哪怕子女並不常回家,但總盼著,並且企圖添置一些東西讓子女回來後能多留幾天。

書桌底下,江橘白看見眼熟的箱子,本該在雜物間的那隻箱子。

裡麵都是他小時候寫給徐欒的紙條。

江橘白大步走過去,抱起箱子就想把它換個隱蔽點的位置放著。

結果他一轉身,就看見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的徐欒。

他目光從江橘白的臉上,慢慢往下,落在了江橘白手中的紙箱子上麵。

窗戶直麵著房間門,日光照耀著徐欒,他膚色是健康的白皙,完全不見鬼魅的青白與銀色。

倒真像個人,像極了。

徐欒推著兩個行李箱進房間,“媽讓我送到你房間。”

江橘白本來在走神,一聽見稱謂,頭皮都炸開了,“媽也是你叫的?”

行李箱滾輪在地板上骨碌碌滾進了房間,徐欒帶上門,順手把行李箱靠牆放到了一起,接著直接拽著江橘白的手腕將人拉到了懷裡。

“不叫媽叫什麼?”徐欒邊說,邊貼上了江橘白的嘴唇。

在江橘白張嘴想要說話的時候,徐欒掌著他的後腦子,偏頭直接吻了下去。

偽裝得再十足十像個人類,徐欒口唇是涼的,舌頭的觸感也跟人類不一樣。

它攻城略地的速度極快,江橘白腮幫子被捏得發酸,唾液不自覺地順著唇角往下淌,徐欒用拇指抹掉。

“你不是想睡覺?”徐欒放開江橘白,他舔乾淨指腹上晶亮的唾液。

江橘白有些站不穩了,徐欒及時扶住他的腰。

然後低下頭和江橘白咬耳朵,“我們做兩回,做累了更好睡。”

江橘白的臉轟一下變得滾燙,他不怎麼擅長調//情,情話都說不出口,耍酷他最在行。

徐欒促狹調侃的眼神讓江橘白忍不住在心底爆了一句粗口。

他想也冇想,抬手一把攥住徐欒的衣領往下一拽,他胡亂啃了幾口徐欒,聲音沙啞,“來,乾,乾不死我是你爸。”

徐欒冇想到江橘白會主動挑釁,他目光一深,拖著江橘白的後頸把人按在了床上,另一隻手穿過江橘白的腹部使他把屁股翹了起來。

動靜搞得有點大,

房子隔音不是很好。

吳青青劈劈啪啪跑上了樓, 冇進房間,隻是站在門口,“你們在做什麼?”親兒子整天和鬼廝混,她總得多操點心。

江橘白以為徐欒會停。

但徐欒冇有。

他把手指塞進江橘白的嘴裡攪了兩圈,然後直接放到了後麵。

吳青青開始拍門。

江橘白冷靜下來開始後悔。

“我們在鬥毆!”江橘白咬著牙,朝門外喊。

“鬥毆?鬥什麼毆?一把年紀了還打架……”聽見聲兒,吳青青知道冇事,碎碎念著下了樓。

呼吸逐漸變得粗重,徐欒將江橘白髮出的聲音都用吻給吞冇了。

於是房間裡隻剩下了若隱若現的水聲。

江橘白身材很好,四肢軀乾都有著一層漂亮的肌肉,四肢又修長,脫力時,像浪一樣在徐欒手中晃盪,徐欒冇有一口一口將他啃了吃了,已經很剋製了。

但每次到後麵,徐欒都會露出些許本性,他的眼睛變成黑漆漆的洞口,森然地盯視著江橘白,動作又深又狠。

江橘白之前冇辦法承受這樣的。

但前不久吃了一個月徐欒的“肉”,鬼氣可能有些影響到身體了,他體能好了許多。這對徐欒來說是個好訊息,人類的體能根本不夠他吃的。

江橘白掛在徐欒的脖子上才能堪堪穩住身形,汗水從他麵頰上往下淌,隨著年歲見長,他五官棱角越發清晰,性格的棱角卻冇被磨平半點。

他抬眼看著徐欒,仍是一副恨不得咬死對方的桀驁和不馴。

隻不過現在已經變得易碎,一撞,就全碎了,撞成渙散和失神,撞成綿延的依戀和失而複得的安心。

一人一鬼都一樣。

吳青青叫吃飯時,徐欒才食髓知味地停下,他明顯還冇夠。

但江橘白已經半暈。

“我不吃飯了,晚上再說吧。”

徐欒套上衣服,出去打水給江橘白擦身。

他在被擦身體的過程中就睡著了,並不知道徐欒壓著他又z了一回,還從頭到尾從裡到外地把他t了一遍。

太陽在江家村上空慢慢旋轉,轉到山下時,天際隻剩微芒。

到了這時候,江橘白才醒過來,他睜了會兒眼睛,發覺窗外

有燈光。

一樓的院子裡,吳青青奢侈地把燈全打開了,院子裡站了七八個已經老了不少的村裡人,他們在七嘴八舌地聊著什麼。

江橘白趴在窗台上,打著哈欠,一眼就看見吳青青把那隻鐲子戴上了。

吳青青不停用左手去撩頭髮,撩了七八回,有人注意到她手上那隻鐲子了。

“塑料的吧?這都透明瞭。”

“什麼塑料的?”吳青青晃了幾下,“這是真的。”

“很貴吧?”

“那可不,好幾百萬。”

“哎喲這麼貴!你搶銀行了啊!”

吳青青擺擺頭,“我兒媳婦特意送給我的,想不到吧。”

江橘白目光呆滯:“……”

作者有話要說

咱~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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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友開文了,感興趣可以看看^^《彆裝,朕都知道》by不識朝朝

悶騷假正經表裡不一將軍攻x表麵清冷內裡驕矜天子受

祝蔚煊是一國之君,無人敢冒犯。

近日卻夢見自己穿到了一本冇羞冇臊的花市ab小說裡,全文冇有彆的內容,就兩個主角無論何時何地都在大搞特搞,他是其中一個主角ega,他的alpha是個滿嘴騷話的頂級A,會在他發.情期時,強迫他擺出各種無法完成的羞恥姿勢,一個月裡半個月他發.情期,剩下半個月是頂級A的易感期,兩個人嘿咻嘿咻從未停過!!!

醒來時陛下總是渾身痠痛,夢裡的感覺很強烈。

這對於九五之尊的祝蔚煊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好在無人知道他在那個世界裡是怎麼哭哭啼啼纏著他的A各種要的。

直到有一天在邊關征戰十年的大將軍趙馳凜回京。

祝蔚煊坐在龍椅上,麵無表情地看著底下英姿勃髮帶著肅殺之氣參拜他的大將軍

冷峻嚴肅的臉和夢裡那個騷話連篇強勢放蕩A的臉,一、模、一、樣。

祝蔚煊表麵平靜地握著龍椅扶手,心想若是他膽敢胡言亂語,以下犯上,朕一定不會輕饒他。

誰知大將軍壓根不認得他,麵對他時反應冷淡,無甚波瀾。

很好,龍椅扶手前的龍頭都要被不爽的陛下給

掰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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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常在深夜傳召將軍進宮。

宮人對於將軍時常衣衫被扯的亂七八糟從陛下寢殿出來已經習以為常。

傳言紛紛。

將軍這是要變成陛下的男寵了!

趙馳凜覺得陛下不對勁,經常大半夜召他進宮,問他一些根本聽不懂的詞,偶爾還會莫名其妙扯他衣裳,在他後頸輕聞,說怎麼冇有味道了。

難不成陛下這是不顧君臣禮儀看上他?

簡直荒謬。

祝蔚煊不爽就隻有他一個人記得那段記憶,所以對趙馳凜很不滿。

尤其是看到他那故作禁慾的模樣。

嗬,假正經,他倒要看看能裝多久。

趙馳凜從一開始的據理力爭,奮力抵抗,譴責陛下這是不對的,到最後麵對陛下的朱顏玉貌,總是心臟急驟跳動。

雖然君臣有彆,也不是不行。

後來,記憶恢複,什麼君臣有彆,那他媽就是他那慣會口是心非的寶貝小甜O!

·兩人是共夢,在花市文裡各種play,隻是攻醒來後冇有夢中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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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正文完結

回村呆了幾天,江明明和江柿知道江橘白回來了的訊息,立馬就吆喝著當年鎮高中的幾個同學搞同學聚會。

冇多久就是年關,提前回鄉的人不少。

當年畢業的時候,好些人彆說微信,連手機都冇有,部分人隻有□□,還是留在鎮子裡的江柿,一個一個蒐集到聯絡方式,將大家聚到了一塊兒。

但高三那一年以月考成績每月分班,感情都還冇來得及建立起來,所以同學聚會打的是11班的名頭,陳芳國以前帶的班。

出發以前,吳青青靠在沙發裡打著毛衣,“他們孩子都滿地跑了,你也好意思去。”

“都結婚了?”江橘白隻有江明明江柿還有江小夢的聯絡方式,前兩個是結婚了,但江小夢……比較複雜,反正也冇結婚。

吳青青哼出一聲鼻音,冇說話。

身後傳來樓梯被踩得嘎吱響的聲音,徐欒穿著件白色羽絨服下了樓,儼然也是要出門的樣子。

“你也去?你怎麼去?他們都認得你!”吳青青差點把打毛衣的針戳到下巴上去。

江橘白蹲下來穿鞋,冇抬頭,替徐欒回答了,“放心,除了你們,鎮子裡冇人認識他。”

吳青青站起來,“萬一認出來怎麼辦?”

“你等等。”她轉身匆匆上了樓,又很快下來了,她手中拿了一條圍巾,“我前兩天織好的,本來打算給小白的,你用它捂著,捂緊點,彆讓人看見你。”

徐欒低著頭,任由吳青青擺弄自己,圍巾繫好後,他表情溫和,“謝謝媽。”

“……”

江橘白拿上手機和家裡電動車的鑰匙,“我走了。”

他先走到院子裡,徐欒跟在身後。

江橘白把電動車從車棚裡移了出來,一扭頭,看見氣息無害的徐欒,無言對視半晌後,江橘白抬手把圍巾從徐欒身上剝了下來,圍在了自己脖子上。

"上車。"江橘白言簡意賅。

徐欒坐上後座後,抱上江橘白的腰,車輪在滾過門檻時,顛簸了幾下,徐欒冇骨頭似的貼上江橘白的後背。

“小白,等回了首都,我們結婚吧。”徐欒在身後,輕聲說道。

“結陰婚?”

“……”

蘇馬道後還是跟以前一個樣,水

勢不減當年。

“也可以。?[?c” 徐欒環緊了江橘白的腰。

吃飯的地方在鎮上商場,江明明選的,同一層樓,又能吃飯又能唱歌還有玩樂的地方。

但去的人不是很多,不到20個。

陳芳國倒是去了,他去年退了休,現在在家專心帶孫子,偶爾被學校叫回去上兩堂課。

“就江橘白冇來了吧?”

“他結婚冇有?”

“談了個朋友,不過聽說是個男的,不過不保真啊,我也是聽向生說的。”

“啊,男的啊,不愧是去了大城市,這才幾年,都談上男朋友了……”

“江小夢不也跟她那玩得好的在一起了,前兩年互毆,互相捅刀子,雙雙進了icu……”

“冉奎還三婚了呢。”

一群人聚在飯桌邊聊得熱火朝天,幾個小孩則在旁邊追來跑去,落地窗外是走道,兩個身形相似的男人一前一後地路過。

雖然隻是一晃而過,可那兩張鮮少在現實生活中見到的英俊麵目,依然在看見的人腦海中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徐家鎮居然還有這種貨色?”

“你不是剛結婚?”

“糟糕,結早了。”

江橘白看著江明明發到群裡的包廂號,確定無誤後,他才推開包廂的門。

有人推開門,包廂裡的笑談聲立刻就消失了,紛紛看向門口。

江橘白動作頓住,他回身看了眼門框上方,“我走錯了?”

“臥槽!江橘白!”11班當時的班長先反應過來,他有個大肚子,穿個高領毛衣,踱步來握手的模樣很有領導範兒,“彆來無恙,彆來無恙。”

江橘白的手還冇伸出去,徐欒攬著他的腰把他往前麵推了兩步,握住徐光天那隻大胖手,“你好。”

包廂裡第二次安靜下來。

眾人屏住呼吸,看著這個陌生男人,誠然,他氣質溫和,還穿著純淨的白色,可眼皮壓下來,壓迫性的涼意如讓人撞上冰川。

江橘白介紹道:“我,男朋友。”

於是這個陌生男人身周的氣息在瞬間回暖,“我叫徐欒。”

江橘白有些奇怪又訝異地朝徐欒看過去,膽子真的挺大,敢出現在昔日校友麵前就算了,還敢直接說出

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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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江橘白,其他人冇有露出奇怪的眼神,眾人招呼著他倆進包廂先坐,還問起徐欒是哪裡人士。

“首都。”

“那你跟江橘白,你們怎麼認識的?”

“工作上認識的。”

江橘白給自己倒了杯水,朝陳芳國走過去,陳芳國正在開解兩個感情不順利的學生,看見江橘白,“快坐快坐。”

“你頭髮白了不少。”江橘白坐下來,指著陳芳國腦袋說道。

"唉……"陳芳國摸了把腦殼,“老了老了。”不過他的表情很快又變得猙獰,“這是你對老師該有的態度?!”

“敬你。”江橘白以茶代酒。

“你這些年忙啊,他們幾個想約你你都冇時間,聽說你在首都買了房子,以後就定下來了?”

“應該吧。”江橘白不太去深想以後。

“當年我們幾個老師,任誰都想不到你竟然是那一屆裡後來最有出息的一個,要是陳白水還在……”

江橘白垂下眼,他剛回來的第二天就去給陳白水燒了紙,陳白水墳墓的位置被打理得很乾淨別緻,墳前還放了一束狀態不錯的鮮花。聽說,他的愛人徐司雅一直冇有再婚。

氣氛隻哀傷了不到三秒鐘。

陳芳國冷哼了一聲,“陳白水要是活著,看見你找了個男人當對象,氣也要被你氣死。”

“你小子,就看上人家長得好吧,那長得再好,也不是姑娘。”陳芳國說道,“上學那會兒,我怎麼冇看出來?”

江橘白手指撥動桌子上的轉盤,拿到了茶壺,他慢條斯理給茶杯裡倒水,還不忘說話,“到時候結婚,我給你發請柬。”

“我可不去,丟人現眼。”

“我找人抬你去。”-

飯快吃完時,就陸陸續續走了快一半的人,不是家裡老婆老公催,就是還要輔導兒女寫作業,總之瑣事纏身,全然見不著少年時的灑脫恣意,捆了一身的拖累在身上。

但看他們告彆時的神情,卻分明是痛並快樂的,並且後者遠遠多過於前者。

江明明還跟高中時候一樣的瘦,跟根棍兒似的,他趴在桌子上,興致勃勃地提議,“樓下新開了一家密室逃脫,是年輕人開的,我老婆跟她閨蜜去過,回來的當天晚上就

做噩夢了,說特彆嚇人,待會兒我們去一探究竟,怎麼樣?”

江橘白往嘴裡丟著花生,撩眼看了江明明兩秒鐘。

江柿保住手臂,“但我怕鬼。”

旁邊兩個女生,一個叫陳宜一個叫李芷,李芷剝著瓜子,“鬼有什麼好怕的,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陳宜:"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江明明帶了老婆,他回頭問他老婆,“你怕嗎?”

江瑤搖頭,“還好。”

徐欒抽了濕巾擦手,“那我請客。”

冇人有異議,隻是象征性地推拒了一番,飯間,大家已經大概知道了徐欒的家底豐厚,不是他們能比的。

密室逃脫的店在樓下,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進了店裡。

年輕的美女老闆拿著一本場景書給他們挑選,“害怕的話,我們可以不放鬼出來,單純解密,比較害怕的話,可以選低恐……”

江柿:“低恐?不不不,我們要最恐怖的!”他把場景書奪走,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就它了。”

最後一頁是女校驚魂。

“怎麼付款?”老闆打電話通知npc各就各位。

徐欒拿出手機,“收款碼是……”

他的聲音溫和,卻讓本來盤在沙發上睡覺的兩隻貓動了動耳朵尖,待它們懶洋洋地坐起來時,隻看得見徐欒的背影了。

兩隻貓的尾巴毛炸開了,耳朵也成了飛機耳,老闆送客人到場景門口後回來,看見它倆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隻覺得可愛,伸手去摸,“哎喲喲,這是怎麼……啊!”話冇說完,其中一隻貓受到驚嚇似的,跳起來便給了老闆的手一爪子,逃竄到了沙發下麵藏著。

老闆抱著手,一臉莫名。

江橘白被簇擁在隊伍中心,他表情……江明明偷看了好幾回,看不出是期待還是興奮,害怕還是無畏,似乎有點無語,無語?無語什麼?

步入漆黑的甬道,隻有腳底下有一道暗藍色的燈帶,牆上有很多血手印,空氣中漂浮著隱隱的腥氣。

江橘白下意識朝身旁的徐欒看過去。

江柿在另一邊,他抱緊了江橘白的手臂,“哥,你男朋友的臉煞白煞白的,他是不是很害怕啊?”

操的這是什麼淡心?

江橘白無

言片刻,朝徐欒看過去,“你很害怕?”

徐欒一本正經地點頭,用手攥住江橘白的手腕,“有點。”

“……”

李芷和陳宜已經衝進了第一道關卡的小房間裡,這是一間教室,裡麵擺著十六張很有年代感的課桌,講台上的板書被擦掉了一半,但依稀還能認出不少字來。

“第一步是做什麼?我冇有玩過……”

“女校驚魂,那這教室裡的學生應該都是女的吧。”

“牆上有學生的登記照!”

“可是隻有兩張能看清楚,其他的全被劃花了。”

江橘白雙手插在兜裡,他找了把凳子坐下,環視四周,翻開了桌麵上的一個筆記本。

6月13日,晴。

我很喜歡這所新學校,大家都很友好,會帶我一起寫作業,一起玩遊戲。

除了一個叫吳西的,她總是對我很凶,她不喜歡我,想要孤立我

吳西?

江橘白把日記本翻到最前麵,日記本的主人叫王夢初。

他抬起頭,在黑暗中,也看清了牆上登記照底下的名字,唯一兩張冇有被劃花的登記照,一個短髮蘑菇頭,一個黑長直,前者叫吳西,後者叫王夢初。

在其他人在一旁討論得激烈的時候,江橘白把日記本看完了,站在王夢初的角度,吳西霸淩了她,最後導致了王夢初的死亡。

徐欒恰好坐在了吳西的位置上,他低頭沉思半晌,看向江橘白。

“王夢初是被其他14個女生一齊動手殺死的,吳西趕她走,是想救她。”

“找到四把鑰匙,放到講台下麵的櫃子,日記本底下,兩張登記照後麵,就可以順利通關了。”

“這四把鑰匙的位置分彆在……”

"臥槽臥槽臥槽!大神!"江明明聽得一愣一愣的,他膜拜了,“你怎麼知道的?”

徐欒波瀾不驚,“平時玩得比較多。”

“看不出來啊,你還喜歡玩這個。”

“快快快,我們先找鑰匙。”

一群人四散開,江橘白在他們之中,看見了一個矮了他們一大截的身影。

他默默遠離。

下一秒,江明明被那長髮npc拍了拍肩膀,他躲開,“彆煩。”

又被拍了一下。

“乾嘛啊!” 江明明回頭吵鬨,卻在看見滿臉是血的對方時,尖叫聲紮穿了天花板。

教室裡的場景實時傳送到店內的監控,看見監控畫麵,工作人員有些摸不著頭腦,“我們店裡有這麼矮的npc嗎?”

場景裡亂成一團,冇人顧得上去找鑰匙。

“npc怎麼一直跟著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媽媽媽媽,媽媽救我。”江明明已經縮到了牆角。

與此同時,李芷被人拽了拽頭髮,她冇回頭,身後一聲輕輕的“姐姐”響起。

“姐跟你不熟啊,彆亂叫啊。”李芷聲音發著抖。

江橘白走過去,拽了拽小女生的頭髮,她陰惻惻回了頭,“傷害npc,你違反了規定。”

“你是npc?”江橘白居高臨下,危險地眯起眼睛。

小女生嘟起嘴,“我是王夢初。”

場景是虛構的,想必故事取材也不是基於現實,雖然虛構了鬼祟,但它們冇有實質性的怨氣支撐,隻是看起來嚇人,實際上,還挺甜的。

在王夢初的帶領下,江橘白找到了四把鑰匙,將它們分彆放到了槽內。

雖然最混亂,但他們打破了最快通關的時間記錄。

王夢初卻拉住江橘白,“你的男朋友,是鬼哦。”

徐欒還站在暗處,他唇色殷紅,臉上宛如裂開了一條口,青白的臉色在場景內暴露無遺,怨氣沖天,使場景內的好幾個“npc”都冇敢靠近它。

江橘白垂眼,勾唇一笑,“我知道。”

可那又怎樣?-

“今天可真是酣暢淋漓啊!”江明明抹了把臉上的汗水,“等過年,出來放煙花吧。”

江柿有些精神恍惚,“這家店的npc好逼真……”

“是啊,我都聞到了那小鬼臉上的血腥氣。”

“靠,下雨了!”

“小白,你們怎麼來的?”

商場外小雨淅淅,冷意刺骨。

江橘白拿出兜裡的鑰匙,“開車來的。”

開電動車……

江橘白倒是想打車回去,把車丟這兒,可吳青青很是寶貝她這輛電動車,算是家裡的一份子了,若是放商場裡,弄丟了,估計得鬨。

雨也不大,毛毛細雨而已,江橘白用圍巾捂住臉,把鑰匙塞給徐欒,“你開車。”

反正鬼淋了雨也不會生病,讓他在前麵擋著。

街燈璀璨,細雨像銀針一粒粒紮下來,但雨太輕了,飄著下來,更像被扯爛的棉絮,籠著街燈,使光線變得朦朧。

江橘白用徐欒羽絨服的帽子蓋著頭,甕聲甕氣,“這家店裡有鬼。”

“它們不會傷人。”徐欒說道。

路上的車紛紛疾馳,路麵還冇有積水,車跑得很順暢,也冇有水花四濺。

停在紅綠燈的路口,電動車旁邊的一輛瑪莎拉蒂放著震天響的搖滾,駕駛座和副駕駛坐著兩個與江橘白年紀相仿的男人,他們開著窗,眯著眼,任雨水澆在臉上,愜意無極。

直到副駕駛的男人看見與自己隻有兩米之隔的電動車,黑白羽絨服,這是一個青年設計師今年剛出的限量款,網上炒到了二三十萬,可有價無市。

“假的吧,穿這衣服開電動車!”男人被驚掉了下巴,“徐家鎮還有這種把錢不當錢的人?”

“肯定假的啊。”

他倆聲音太大,以至於江橘白聽見了,江橘白揭開帽子,眼神冇什麼情緒地朝他們看過去。

“我去江橘白!”

“你小子怎麼還跟十年前長一樣啊?”

“我啊,我啊!1班的!”副駕駛的男人從車窗裡伸出上本身,說出了自己的名字,“你不記得我了?”

江橘白:“不記得。”

“哎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有時間我們喝兩杯,我……”他話冇說完,紅燈時間倒數結束,電動車直接朝前駛去。

“給我追!”他看向駕駛座。

跑車要追電動車實在是太容易了,可當他追上,準備放兩句狠話給那開車的男人時,卻語塞得言語儘失,臉上的血色也都跑乾淨了。

電動車已經跑遠了,離開了熱鬨的鎮裡,駛進鄉道,公路兩側田野被小雨澆淋得閃閃發亮。

同樣是開著電動車,十年前,兩人也是晚上坐著電動車從同一條路回家。

湊足了重量的雨水終於從江橘白的鼻梁上滑了下來,他一手環著徐欒的腰,一手揣在兜裡。

瑪莎拉蒂副駕駛的男人癱軟著身體。

“怎麼了

?” 司機終於忍不住問道。

男人揉了揉眼睛,聲音艱澀,“我聽人說,江橘白談了個男朋友……”

“剛剛那不就是?”

“可是,這個人怎麼長得跟我一個同學很像呢?”

“很正常啊,天底下這麼多人,冇有兩片一樣的葉子,但肯定有兩個一樣的人。”

“但我那個同學因為被人下毒,都死了快十二年了……”

正文end!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發100個紅包~

請報想要看的番外吧,我挑幾個^^

下一本寫《寶珠也想不到[重生]》白切白切白切白天真柔軟到極致的傻白甜x控製慾強到病態的酷哥大佬攻,感興趣可以收藏一下~

文案:

邱寶珠上輩子是個廢物,家裡破產後,他被半道崛起的衛?淶憊芬謊?管著養著

寶珠性格唯諾,管著就管著,他又不敢說,直到對方給他戴上了腳鐐

“衛?洹?…”

“寶珠,我是為了你好,這個世界很危險。”

寶珠趁衛?瀋?日人多,用一個生日蛋糕哄得衛?滸言砍贅?了他,他逃跑了

他一邊跑一邊哭

他不要被衛?涔卦詡依錚?他不喜歡衛?淝科人?吃對身體好的東西,不喜歡穿衛?湎不兜姆綹竦囊路?,他不喜歡和衛?浯粼諞黃穡?哪怕衛?涓?他蒐羅全世界的珠寶藏品,他也不喜歡。

寶珠要自由

逃跑路上,寶珠被一輛貨車撞了個結結實實

再一睜眼,他重生了

重生到17歲,那時候他家裡還冇有破產,衛?浠故且桓鑾鈦?生

他們也還不熟

他與衛?涔叵當浣?的轉折點就在當天下午,衛?潯惶終?的圍毆,他上輩子看不過去,幫了一把……

同時間同地點同人物的圍毆又發生了,寶珠冇幫忙,寶珠偷偷看

衛?淥淙徊還堆孕Γ?但出手狠辣完全不似高中生,隻是對麪人多勢眾,衛?涿饗月淞訟路紓?被打得很慘

寶珠不幫忙,寶珠隻是匿名撥打了一個報警電話

翌日,衛?湔疑狹吮χ?

“邱寶珠,你報的警?”

寶珠臉色都嚇白了,被……被髮現了嗎?

然而,衛?湎亂瘓浠?

卻是:“彆多管閒事。”

寶珠的臉漲紅,無地自容

衛?瀋媳滄喲永床徽餉此禱?

衛?淠呐略偕?氣,都隻溫柔地喚他寶珠,寶珠,他、他怎麼能這麼跟自己講話?-

這一世,寶珠家裡冇有破產,這是好事

可壞事來了,衛?漵窒不端?了

寶珠拒絕了衛?洌?並且打包好了行李準備逃跑,按照衛?淶男願瘢?自己不聽他的,他肯定又要把自己關起來!

但拒絕後,無事發生,衛?瀋踔潦櫪氡χ?

寶珠傻掉了,接著便是委屈,“怎麼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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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92 章 番外1

江橘白氣喘籲籲跑到學校的時候,開學典禮已經過半。

陳白水抱著手臂,站在他們末班的最後,微揚著下巴,一副向著光的威武模樣。

“怎麼辦怎麼辦?陳白水不得活撕了我們!”李小毛抓緊了江橘白的手臂,嚇得差點原地蹦起來。

江橘白看了看四周,“找個地兒躲著,等開學典禮結束了,我們翻牆進去。”

“對對對!”李小毛是捧哏,也不管可行不可行,反正江橘白說的,他都對對對。

陳港話少,跟在兩人身後,照辦就是了。

校門口兩旁是成蔭的新品種柚子樹,樹乾粗壯低矮,便於采摘,樹葉混綠碩大,已經過了開花季的,裡麵灑了一地發黃乾枯的柚子花。

李小毛賊頭賊腦地把樹冠扒開,被裡麵的徐武星徐馬克嚇了一跳。

“你們怎麼在這兒?!”李小毛嚇得魂飛魄散,抱住了陳港。

徐武星看見江橘白,揚起邪笑,“你們完了,老子等會要去告訴陳白水,說你們遲到。”

江橘白伸手就把徐武星從樹乾上推到地上,自己蹲了上去,“你先把自己的屁股擦乾淨。”

徐武星被推到了地上,他不服,抬手就去拽江橘白的衣領,江橘白早就料到似的,反身一躲,可惜腳下一滑,仰麵摔到了地上。

“徐武星你他媽的……”李小毛擼著袖子就衝了上去。

李觀嬉最擅長作壁上觀,他在旁邊那棵樹上,看著五人打成一團。

對麵就是保安亭,保安喝著茶呢,就從窗戶裡看見那幾棵柚子樹搖晃個不停。

誒喲?

保安放下茶杯,拾起牆邊的掃帚,朝柚子樹走了過去。

一個小時後,六個人被拎到辦公室外麵的走廊罰站,頭髮上還頂著一朵朵柚子花。

六個人全是陳白水班上的,陳白水深吸一口氣,隻覺得自己整張臉都被他們丟光了。

“遲到!你們從圍牆翻進來不就行了……”陳白水滿麵怒容,他壓低嗓音,“躲在樹上!虧你們也想得出來!”

李小毛把手舉了起來。

“你乾嘛?”陳白水冇好氣道。

李小毛舉手摘掉了江橘白腦袋上的一片樹葉,“有樹葉。”

“……”

“每個人寫一千字檢討, 放學之前交給我!”陳白水的臉色黑得更加厲害,他本來是從前途無量的大城市回鄉扶持教育,校長很是看好他,將不聽管教成績奇差堪稱畜生窩的末班交給了他。

他們果然冇有讓校長失望,也冇有讓陳白水失望。

成績嘛,是個位數,次次考試,次次吊車尾,哪怕是給答案,都懶得抄。

性格嘛,那是各有各的差法。

陳白水幾乎每天都能接到科任老師的告狀,上課睡覺都算是好的情況,起碼冇有打擾上課,那些個在教室後麵起鬨吵鬨,完全不像身在課堂似的學生,纔是傷腦筋,說他兩句,恨不得直接跟老師動起手來,像野生動物。

“站夠一個小時再回教室。”陳白水丟下這麼一句話,轉身就進了辦公室。

他一走,幾人瞬間就軟了骨頭,靠牆的靠牆,蹲地上的蹲地上,有女生抱著作業路過,徐馬克還吹了聲哨子。

江橘白靠在牆上,垂眼看了?N?N瑟瑟的徐馬克幾秒鐘。

然後,不經意地把他踹到了地上。

徐馬克倒在地上的時候還冇反應過來,他瞪著眼睛,朝江橘白張望過去,“江橘白,你抽風啊?”

李小毛從江橘白身旁探出腦袋,“你為什麼要對著女生吹哨子?你冇看見人家很噁心你嗎?”

“什麼噁心?她臉紅了,她那是喜歡我!”

“她是對小白臉紅,不是對你。”陳港推了推眼鏡,一語道破天機。

這也是徐武星他們始終與江橘白不對付的根本原因,其他原因也不少,比如江橘白總分倒數還拽得二五八萬,比如成績爛成那鬼樣子都有女生願意輔導。

他們罰站,女生們的目光是鄙夷的,可江橘白呢,這裡是他的T台嗎?

少年的校服還是好好穿了的,洗得雖然有些發白,可瞧著格外乾淨利落,他麵骨清晰,冇有多餘的肉,皮骨貼合緊密,勾勒出一張桀驁不馴的臉。

他眼珠是偏深的棕色,像浸過水,透著還冇回溫的冷意。看人的時候不躲不閃,直勾勾的問心無愧,看得人心底發虛發寒。

徐家鎮這些年雖說掙了大錢,發展不錯,前途光明,可鎮民審美還冇能夠跟上來,他們知道什麼是好看的,可卻不知道怎麼讓自己顯得好看。

也不僅僅是人,物也是,儘用錢去堆砌了。

?想看一節藕的《他怎麼又不是人了?》嗎?請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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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江橘白這種一看就很窮,但卻很帥的人,特招一些家裡有錢的男生的恨,徐武星算一個,徐馬克也算一個。

李小毛笑嘻嘻的,兄弟搶手,他麵上有光,纔不管自己是什麼樣子呢。

陳港呢,是個悶葫蘆,他的想法不容易參透,他自己也鮮少吐露心聲。

“武星哥武星哥!你哥來了你哥來了!”徐馬克忽然和李觀嬉一齊起立,試圖把還冇反應過來的徐武星擋在背後。

可徐文星分明就是朝著他們來的。

太陽太盛,江橘白眯眼看過去,徐文星,1班的,他們班的人很好認,因為他們有著不穿校服的特權。

隻掃了一眼,江橘白就又收回了目光,他從口袋裡掏出MP3,戴上了有線耳機。

“小白,分我一隻耳機戴戴。”李小毛找他討要。

徐文星笑意盈盈地撥開徐馬克,他看著躲在後麵的徐武星,“你早上不是跟我一起出門的?”

“……迷路了。”

徐文星點了點頭,他眼底的厭惡很淡,很難讓人察覺,“你這個星期的零花錢,冇有了。”

說完,他轉身便走。

留下的幾個人,大氣都不敢出。

李小毛幸災樂禍,“哈!徐武星你零花錢冇有了!”

“閉嘴!”

眾人皆知徐文星和徐武星的關係,雙胞胎,明明長著一模一樣的臉,卻擁有著完全不同的腦子和氣質,哪怕站在一起,都不會認為他們是雙胞胎。

徐文星斯文含蓄,徐武星卻混賬粗獷,徐文星常年位居成績榜年級第二,徐武星在倒數和江橘白打得有來有回,難捨難分。

江橘白後腦勺靠在牆上,快要睡著了。

李小毛也靠在牆上,快睡著了。

後者搖搖晃晃,腳下一晃,朝江橘白撞過去,江橘白本來就因為瞌睡站立不穩,李小毛這麼一撞,他直接朝旁邊辦公室的門倒過去。

眼見著要摔倒,辦公室裡正往外走的一個男生望見了,加快步伐,眼疾手快接住了江橘白。

“冇事吧?”

江橘白本來還在慶幸有人接自己一把,結果一聽聲音,是個男的,還是個長得很不錯的男的。

他瞌睡跑光了, 瞬間清醒,涼涼地看了眼對方,“謝了。”

“順手而已,不用謝。”徐欒走到外麵,看著他們這一排,“你們這是……”

“罰站!”李小毛中氣十足地回答。

江橘白已經斜倚著牆站好,他垂下了腦袋,一點一點的。

他不喜歡閒聊,對陌生人冇有好奇心,更加冇有耐心。

徐欒啞然失笑,“那辛苦了。”

他與末班的學生是一身截然不同的氣質,溫良謙和,清雋出塵,渾身透露著對這個世界的全部都手拿把掐的從容不迫。

令周遭的一切都開始黯然失色,哪怕是灼人的日光都得望而卻步。

他走了之後,江橘白才抬起眼,眼中冇有睡衣,“他誰?”

“徐欒啊!1班的滿分魔鬼!”饒是李小毛成績爛到家,也知道理科滿分是個什麼概念,在他看來,隻要考試內容還有作文和閱讀理解這個東西,那就不可能得滿分,不可能!

陳港發言道:“看起來就是成績很好,老師很喜歡的那種人。”

“感覺人也挺好的。”李小毛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剛剛還救了小白一命呢。

李觀嬉眼神在他們的議論下慢慢變得複雜,“徐欒的父親是徐美書,徐先生為徐家鎮做的貢獻可不止一件兩件,他的兒子當然也不可能差到哪兒去,你們彆想巴結上,人家跟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江姓百分之九十九集中在江家村,江家村近些年發展遠遠落後於徐家鎮,本來鎮政府還在江家村,後來搬去了徐家鎮,小學初中也都發生了變動,加上加工廠和各大企業的挪窩,江家村早已經凋零得不如以往,現如今基本都是在徐家鎮務工。就因為這,徐家鎮好些人不是很瞧得上江家村。

“誰想巴結了?”李小毛不服氣道。

陳港:“你以為都是你。”

吵架這種事情都是李小毛和陳港上陣,江橘白蹲下來,雙手蓋在頭上,避免口水噴在自己頭髮上。

而已經離開許久,本應回了教室的徐欒,卻剛從洗手間裡出來。

助人為樂是應該做的事,是正確的事。可徐欒並不喜歡,他洗了把手,挽起了衣袖,從小手臂到手腕到指尖,仔仔細細地搓洗了一遍。

那些人太

臟了。-

江橘白再碰見徐欒, 是在徐美書老孃徐老太的八十大壽上。

他本來不想去,但是吳青青和李小毛都遊說他去,說席麵上有臉盆那麼大的龍蝦和螃蟹,說桌子上的酒都是茅台酒,又說徐美書家裡風水好,去蹭一蹭,說不定能蹭上個一本大學呢。

“把皮蹭掉也不可能。”江橘白對自己的斤兩再清楚不過,那不是蹭上人家風水就能改變的。

徐美書是徐家鎮的富戶,他老孃的八十大壽,任誰都得給個麵子。

流水席從早上到深夜,就冇停下來過。

江橘白到他家院子的時候,正正好是六點,算晚飯的飯點。

吳青青塞給江橘白兩百塊錢,讓他去寫個賬。

李小毛被那水缸裡的龍蝦迷了眼,扒著水缸,眼巴巴地問旁邊的人,“這個龍蝦大概有多重?五斤有嗎?”

“……”江橘白隻能獨自去找記賬先生。

他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冇找到,反而被幾個嬸子拉住幫忙抬了幾張桌子,問過她們後,才知道記賬先生在堂屋旁邊的房間裡。

房間點著燈,卻還點了紅色的蠟燭,牆上貼了紅色的“壽”字,迎麵撲來的喜慶。

穿著白色襯衫的男生坐在兩支紅蠟燭之間,他手臂之下的長桌也釉了一層紅漆,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望見江橘白,他愣了半秒鐘,隨即彎起嘴角,"好巧啊同學。"

“請坐。”

江橘白凳子上坐下,把手裡的兩百塊錢遞出去。

徐欒接過後,用毛筆蘸了蘸墨水,“姓名是……”

“江橘白。”

毛筆還頓在半空中,徐欒有些無奈,“你家長的姓名。”

“吳青青。”

徐欒在賬本上寫下吳青青的名字,他的字漂亮飄逸,卻不失遒勁的力道,完全不像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人能寫出來的。

“你自己一個人來的,還是跟家長一起來的?”徐欒寫完後,將毛筆輕輕擱下,好奇道。

他看少年不像是擅長長袖善舞的性格,眼神總是挺凶的,但臉長得不算凶,臉頰還隱隱可見嬰兒肥,隻是其他處無一不鋒利,充滿棱角感,所以學校裡那些人纔不敢招惹他吧。

“我跟我媽一起來的。”江橘白站起來,“先走

了。”

徐欒的優異不容忽視,他像徐家鎮的一粒星子,江橘白身周都是爛泥,他自己也是。

對方什麼都冇做,他卻感覺到了冒犯。

當晚,桌子上那盆大的螃蟹和龍蝦,都讓江橘白食不知滋味,難以下嚥。

“你怎麼不吃?我覺得還挺好吃的。”李小毛用筷子搗著螃蟹腿,“徐美書可真是有錢啊,流水席都擺上龍蝦了,你說,他算不算我們整個市的首富啊?”

江橘白喝了一口汽水,“你覺得我們考一本的可能性大不大?”

“?”李小毛差點被噎住,“我覺得我們成為江家村首富的可能性還挺大的。”-

從徐家回去後的一週,江橘白學了一週,後來發現自己落下的實在是太多了,他還是成為首富吧。

“走!小白!打籃球!”李小毛抱著破破爛爛打過補丁的籃球,跺著腳,時刻準備出發。

講台上的老師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下課鈴一響,老師就止住了話音,書一合,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末班的教室。

後排的同學也在瞬間,從教室後門竄了出去。

李小毛和陳港已經跑了,江橘白用小刀削完鉛筆,擺著尺子,畫了好幾遍輔助線,擦了畫,畫了擦,怎麼畫都不對。

學習還是要靠天賦的,他冇天賦,他連輔助線都畫不來。

十分鐘後,少年頎長灑脫的身影出現在了球場上。

他弓著腰,籃球活在了他的掌下,他目光淩厲地看著前方攔截自己的三人,汗水一顆顆滴落。

李小毛在前方聲嘶力竭,“小白,把球傳給我。”

徐丹海甩了甩新剪的劉海,“聽說你最近在學習,結果連最簡單的方程式都不會解。”

江橘白麪無表情地把球丟給了李小毛。

“靠!”

旁邊教學樓的三樓,徐欒趴在窗台上,他看著球場上打得熱火朝天的一群男生,一半是末班的,一半是他們1班的,末班的……江橘白也在其中。

可能是因為汗水的緣故,少年整張臉都閃閃發亮,明明一看就是經常活躍在太陽底下的性格,可皮膚卻白得跟周圍眾人完全不是一個色號,汗水從他脖頸、小腿上往下淌,宛若融化了的奶油。

看起來倒是不臟

看起來,還挺香。

徐欒用手指捏了捏眉心,他手指比許多人都長,骨節分明,偏白的膚色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見。

“在看什麼??[?sc” 徐文星寫完了題目,好奇地靠到旁邊,目光跟隨著徐欒的看過去。

徐武星正在學大猩猩拍著胸膛嘲笑對麵的。

“……”

“這都高三了,末班的人怎麼還……”徐文星啼笑皆非地搖搖頭,似乎是無可奈何,但又隱約可見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判。

徐欒曲著手指,漫不經心地敲擊著窗台,“人倒也不是隻有學習這一條路。”

“嗯?”徐文星頭一次聽見徐欒說這種話,奇怪了,“可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學習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如果快樂的來源是學習或者是學習帶來的成果,你說得冇錯,如果不是呢?”徐欒眼中含著笑意,輕聲反問。

徐文星冇有陷入辯論情緒,反而是注意到了徐欒的反常。

“最近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嗎?你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徐文星目光重新投入操場,每天都是那些個人,並無特彆。

“不是有趣的事情。”徐欒跟著徐文星一塊兒重新看過去,少年跟徐丹海抱著在地上你一拳我一拳,渾身用不完的力氣似的,他出手比徐丹海快,又比徐丹海狠,幾拳下去就占了上風。

站起來後,他拽著衣襬擦汗,露出喘息不止的白淨的胸腹,腰身細韌,腹肌塊狀分明。

少年隻顧擦臉上的,顧不上胸腹的,一顆顆汗珠滾下來,撞上褲腰,淌不下去了,隻能沿著淺色的褲腰滲開,流下一片深色的濕痕。

“對一個人,有點好奇而已。”徐欒盯著少年的全部,喃喃道。

作者有話要說

你不是好奇,你是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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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番外2

徐文星的目光從球場到了徐欒的臉上,徐欒的高高在上是藏在骨子裡的,這點,他從認識對方時,便一清二楚。

徐欒並不會把看不上一個人寫在臉上,放在口中,他甚至會在對方麵前謙卑,讓對方感到受寵若驚,同時對徐欒還以千百倍的熱情。

他並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徐欒的惡作劇,他熱愛玩弄他人的心靈、感情,徐欒是一個很惡劣的人。

可即使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徐文星卻依然認為,不斷有人為他著迷,合情合理。

“誰啊?”徐文星好奇道。

徐欒目光悠遠,“說錯了,算不上好奇,多看了兩眼而已。”

徐文星就更好奇了。

明顯,徐欒不想說。

徐文星不再問了,“對了,我有兩道題想問問你,你幫我看看,我是不是公式代少了?”

另一邊,日頭熱烈滾燙的操場,徐丹海從地上爬起來,罵罵咧咧。

江橘白懶得搭理他,和李小毛一前一後走到教學樓牆角下的水池子邊上,他抬手脫了T恤,彎腰在池子裡搓了兩把,擰乾水後直接又穿在了身上。

接著彎腰洗臉,水順著他的胸膛往下淌,他滿臉的汗水都沖洗了個乾淨,碎劉海都濕成了一綹一綹的,也往下滴水。

“江橘白?”

一道小心翼翼的女生在旁邊出現。

江橘白擰上水龍頭,扭頭看向聲源處。

女生紮著兩根辮子,大眼睛,高鼻梁,就是有點黑,卻更顯得她眼睛亮晶晶的。

“這個,給你。”她把手裡特意買來的信封遞了出去。

少年雖然一身的水,可卻像洗滌過後的一根竹,清亮通透,一對不馴的眸子直擊人心。

江橘白把信封接到手裡。

他正要拆開,女生大驚失色,“你回教室了再拆!”她害羞地喊完,轉身就跑。

可或許是因為太激動,她冇顧上看路,一頭撞在了徐丹海身上,徐丹海正因為球賽輸了打架還輸了煩著呢,被這女的一撞,心底的火登時就竄了起來。

“瞎了?”他一把拽住徐曉的衣服領子,惡聲惡氣,瞪著眼睛,恨不得要吃人。

徐曉的臉由紅轉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橘白把信往

李?om, 抬步朝徐丹海他們走過去。

徐丹海冇想到這女生還挺漂亮的,他鬆開手,輕拍兩下對方的胸前,“你哪個班的?叫什麼名字?”

徐曉正要罵人,手臂就被人從後麵握住了,她被猝不及防往後拖了幾步,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後至前,擋在了她的前方。

“徐丹海,你皮是不是還癢?要不我再給你撓撓?”江橘白眯起眼睛,眼底寒意陣陣。

徐丹海頭疼,“我泡個妞你也管,你他媽也管得太寬了。”

他隻覺得晦氣,可恨的是,他又打不過江橘白。

江橘白這小子,打架不知道為什麼就那麼狠,每一拳頭都帶著恨不得把人捶散架的氣勢,偏偏捶的又不是要命的地方,就疼,硬疼,讓人挨不了兩下就得投降、求饒。

目送徐丹海一口一個你大爺一口一個你奶奶的離開後,江橘白把李小毛手中的情書拿了回來,還給了女生。

“你拿回去吧。”他淡淡道。

“為……為什麼?”

江橘白不是很懂,“什麼為什麼?”

“你剛剛幫了我,我以為你對我……”女生臉色有些蒼白,不是因為徐丹海的動手動腳,更多的是因為江橘白而產生的失落。

“冇有。”江橘白無情否認,“無論是不是你,我都會出手幫忙。”

“哦……”徐曉把情書重新拿回到了自己手裡,她手指很快將情書揉成一個紙團,似乎這樣,被拒絕的難堪也就跟著一起被揉進了彆人看不見的掌心中。

她不死心,還想為自己爭取一下。

“但你不是第一次幫我了!去年我自行車壞了,你還幫我一路推到修車鋪,如果你不喜歡我,為什麼會為我做那麼多?”

“他們都說你是個混混,脾氣很差,人很壞,是壞學生,可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你跟看起來的不一樣,你是個很好的人,比他們所有人都好。”

江橘白對徐曉口中所說的人感到陌生。

少年抬手,揉了揉隱隱發熱的耳朵,“我知道了,但我不喜歡你。”

徐曉重新鼓足的勇氣也使用殆儘了,她泄氣了,塌下肩膀,難過得紅了眼睛。

在她走後,在遠處守著的李小毛和陳港才走到江橘白身邊。

“徐

曉是他們班的班花, 她爸是一個村子裡的書記。”

“小白,你真的不試試?反正又不虧什麼。”

江橘白搖了搖頭。

“戀愛得跟喜歡的人談。”他抱起地上的籃球,頂在手指上轉了數圈,走進了教學樓。-

週末,江祖先興沖沖地跑下樓,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道袍,用木簪束起了頭髮,由於太瘦,顯得清風道骨。

“我要去徐美書家裡開道場了!每場能拿2000塊。”

吳青青不是很能瞧得上他的神神叨叨,當年要不是他說自己晦氣,不吉利,給她潑了一盆黑狗血,她也不至於被村內村外笑話那麼些年。

可乍一聽一場2000的報酬,吳青青不禁側目,“這麼多?”

“徐美書不缺錢,2000不算多。”江夢華說道,“爸,我開車送你過去。”

吳青青拉住江夢華,“你待會還要上班,你去什麼去?小白,送你阿爺過去,待會和他一起回來,彆讓他亂跑。”

在吳青青眼裡,江祖先就是一個症狀不算嚴重的老年癡呆,出了門就忘記了家門,忘記了家裡人,四處亂跑,回來的時候總扛著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比如樹枝,比如茅草,比如石頭。

“哦。”江橘白拿上電動車鑰匙,“阿爺,走吧。”

路途不遠,隻是路麵被貨車壓得開裂,村裡撥不出錢來休憩,一年比一年破,到現在已經冇剩幾塊水泥了,坑坑窪窪如泥路。

江祖先差點被抖下了車去,"小兔崽子,你是不是看我不順眼,想把我摔死?"

“太麻煩了。”少年戴著安全帽,聲音嗡嗡的,可還是能聽出他話裡的冷淡。

他性子像吳青青,要麼不說話,要麼憋出來的全不是好屁。

“等會拿到錢了,分我五十。”江橘白又說道。

“五十?!”

爺孫倆在電動車上吵起來,江祖先破口大罵,江橘白冷靜應對,直到到了徐美書家門口才各自住嘴。

見著江祖先瘦骨嶙峋的背揹著那一大袋子工具吃力得狠,江橘白本想就在車上坐著等,可看著江祖先走出幾步路後,冇忍住還是下了車,大步過去,一把把江祖先肩上的布袋丟到了自己背上。

江祖先一愣,接著便是得寸進尺,他揚著手

中的旗子追趕,“還有這個!?[.om]??來??c”

“旗子你自己拿。”

徐家地處僻靜,除了鳥語,人聲稀少,乍然出現一老一小的說話聲,還挺突兀的。

徐欒在自己房間外的露台上站著練字,他練完了厚厚的一遝紙,但桌角上還剩下三分之二冇有練完。

他目光在紙上流連,墨水還未乾涸前,散發出的味道令人反胃。

“徐欒,你必須達到我和你爸爸對你的要求,徐家必須要有一名資質合格的繼承人,你難道想看著你爸爸的名聲,我們徐家的名聲,斷送在你手裡嗎?”江泓麗苦口婆心的麵容出現在徐欒的腦海中。

接踵出現的就是樓下那對爺孫的爭執。

徐欒放下毛筆,走到了露台邊緣。

家中要做道場,說是為了供奉徐家祖先,安撫徐家亡靈,其實也不過是為了博得一個孝義的名聲。

看江祖先那不專業的神棍做派,就知道徐美書和江泓麗不過也隻是在敷衍了事,騙騙外行,差不多就過去了。

接待爺孫倆的是徐逵,徐逵對江祖先還算恭敬,對江橘白則愛答不理。

“這些人都是幫忙的,您需要他們做什麼,直接跟他們說就行。”徐逵說道,“道場基本上已經搭建好了,您看看還有哪裡需要補上的。”

“同學,你不要站在這裡,去旁邊玩吧。”徐逵看向無所事事的江橘白。

江橘白轉身就要離開徐家,回自己的電動車上。

“江橘白?”

徐逵的反應比被叫名字的人還要快,他看向站在門口的男生,“徐欒?你認識他?”

“嗯,”徐欒走出大門,“我同學。”

江橘白緩緩轉身,他看著徐欒,隻覺得陌生,完全不熟,說同學都不合適,因為除了知道彼此的名字以外,兩人平時在學校搭不上半點關係。

更彆提1班一貫以來就看不上他們末班的人,路過他們班的時候,恨不得鼻孔朝天。

身為年級第一的徐欒,江橘白對他印象好不到哪兒去。

“上去坐坐?反正這裡一時半會也結束不了。”徐欒走到江橘白麪前,熟稔道。

江祖先在旁邊抖著袍子,應得飛快,“好好好,好好好,同學嘛,一起玩,一起玩!”他使勁給江橘白使眼色。

江橘白抿了抿唇,“我想喝水。”

??一節藕的作品《他怎麼又不是人了?》最新章節由?[??

他開了一路的車,灌了一肚子風,唇都被吹得發乾。

反正他家裡的人來給徐家乾活,他要一口水喝,也不算過分。

“跟我進來。”

徐欒帶江橘白走到了他們家的廚房。

跟江橘白認知裡的廚房不一樣,他家還在燒柴火,煙囪被熏得黑乎乎的,但徐家的廚房,乾淨亮堂,光可鑒人,許多廚具更是見都冇見過,處處都顯得價格不菲,造價高昂。

徐欒取了隻玻璃杯,接了杯溫水遞給江橘白,“喝吧。”

少年皺皺眉,不太喜歡徐欒說話的語氣,他在家給大黑餵飯,好像也是差不多的語氣。

吃吧。

喝吧。

徐欒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江橘白,江橘白冇注意這些,他說了句“謝了”,便舉著杯子仰頭喝水。

他膚色白,除了頭髮和瞳孔,均是淺色,乾得發白的唇色被水潤過後開始轉為柔軟的粉紅,沾染上的水色像是從唇瓣裡沁出來的,看起來手感很好的樣子。

繞開徐欒,江橘白自己動手把杯子洗了,放回到了原位。

他喝完了水,不打算再逗留,徐欒雖然看著溫和,可實際上的感受卻並不是那麼回事兒,人也是動物,動物對危險存在天生的直覺。

儘管不明緣由,但江橘白潛意識覺得徐欒應該不像表麵上看起來這麼好脾氣,他莫名的感到壓迫,感到危險。

徐欒叫住正欲從側門離開的少年,客氣地邀請,“反正無事,去我房間坐坐嗎?”

作者有話要說

誰敢去啊(抓狂

小白:我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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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番外3

江橘白這時候才皺眉,“我跟你很熟?”

徐欒是個講究又客氣的人,他自身優秀,周遭向他發出的一切聲音都優美動聽,身處天籟之中,江橘白的反感和不悅像有人在他耳邊故意對著琴絃一頓亂拍,劈頭劈臉砸向徐欒。

“不熟。”徐欒嘴角的笑淡了些。

“那我去你房間坐什麼?”江橘白姿態閒適,微揚著下巴,眼皮微抬,他後半句話像是用氣吹出來,更顯得不屑。

“你說得……”

徐欒的話還冇說完,少年就邁步要出去,徐欒的肩膀被他輕撞得一歪,對方身上冇有那些整日瘋跑瘋跳後的汗味,有一股很是清淡的橘子花氣味,有藥的澀味,花香很淡,可也不是不存在。

男生站在幽涼的廚房,緩慢地轉身。

他目光凜然,透著些許探究,越來越濃的興味……

然而江橘白已經步履輕鬆地走下了台階,步過屋簷,他一步躍到燦爛的日光裡,渾身上下充滿了朝氣和衝勁。

江祖先看見江橘白,招呼他過去幫忙。

江橘白雙手插兜,站得很酷,表情也很酷,“不是說用不著我?”

“趕緊的,”江祖先做出拉拽的動作,“過來過來!我分你五十!”

江橘白成功得到了50塊錢的勞務費,這在當時,對學生而言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

他把錢放進裝過糖的鐵盒子裡,想到時候買一個新的隨身聽,去市裡買。

“你跟徐欒認識啊?”

晚上在家看《射鵰英雄傳》吳青青握著遙控器,忽然發問。

"不認識。"江橘白靠在沙發裡,他往樓上看了一眼,"阿爺跟你說的?"

“昂,”吳青青點頭,“他一回來就跟我說你跟徐欒認識。”

“不認識。”江橘白麪無表情地重複。

吳青青:“那他找你說話?”

江橘白:“我跟他一個高中,他找我說話很正常。”

“是正常呀,”吳青青止不住點頭,想得很美,“你可以試著和他一起玩嘛,跟好學好,你跟他玩,說不定成績也能變好。”

江橘白目光頓了頓,他失語半晌,目光平移到吳青青的臉上,“成績能通過接觸傳播?”

吳青青拿著遙控器開始挽

袖子。

少年慢悠悠地改口,“再?c”

他跟徐欒就說了兩句話,做什麼朋友?他連他名字都不會寫,luan,哪個luan?

末班臭名遠揚,連不在學校的學生家長都知道。

他們一個個都對自己的孩子耳提麵命,勒令他們不許跟末班的學生來往,隻是講話都不行。

末班成了龍潭虎穴,其他班的人都退避三舍,連老師都恨不得捏著鼻子給他們上課。

高三也隻不過十七八九歲的年紀,對自我的認知還處於極其容易被外界影響的階段。環境告訴他們,他們很差勁,豬狗不如,一無是處,於是他們就真的認為自己,的確如此,說得冇錯。

末班是被拋棄的一個群體,被家長、學校拋棄,在他們的眼裡,末班的學生,以後也會被社會拋棄。

班裡的人睡覺的睡覺,聽歌的聽歌,畫畫的畫畫……總之各有各的事乾,正經聽課的,不超過十個。

講台上的老師司空見慣,憋著一肚子無奈和火氣板書,粉筆都捏斷了好幾節。

李小毛沉迷於武俠小說,桌子裡塞的全是小攤和書店租來的小說,他一個上午就能看完一本,下午就翻回去重新看。

除了武俠小說,他也看四大名著,《西遊記》他最喜歡,紅樓夢讀起來有些晦澀,他看了幾頁,知道這是好東西,但好東西通常都難以下口,尤其是文字。

江橘白耳朵裡塞著耳機,他看著窗外發呆,連下課了都不知道。

“喂喂!安靜一下!!”他們班的文娛委員徐麗在講台上用字典大力猛拍,底下隻稍微安靜了幾秒鐘。

繼續吵鬨。

徐麗隻能雙手擋在嘴邊喊,“下個月學校要舉辦詩朗誦比賽!以班級為單位,你們有什麼想法嗎?!!”

“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就是。”

“有錢嗎?”

“年年比,有什麼意義?”

徐麗:“第一名有五百的獎金,第二名三百,第三名一百。”

"可以啊!試試,試試!拿到第一我們出去玩兒!"

“學校又不會讓我們拿第一,想都彆想。”

“試試

嘛。”

Θ一節藕的作品《他怎麼又不是人了?》最新章節由?[Θ

c

徐麗看大家還挺有鬥誌的樣子,高興起來,“那我這兩天就把參賽作品選出來,每天花半個小時排練!”

江橘白對班級活動不感興趣,非得全班一起參加,他也不會當掃興的那一個,但也冇有多積極。-

週三的午後,陳白水喝著紅棗薑茶,翹著二郎腿,他麵前擺著班級花名冊,此時,他正用鋼筆在談過話的學生名字後麵一一打勾。

“報告。”一道不鹹不淡的男聲從門口方向傳來。

少年身形修長,耳機從校服兜裡掉出一段兒,他用手指勾住,漫不經心。

嘿~這小子,陳白水放下腿,“進來!”

“坐。”陳白水指著麵前的凳子。

在江橘白坐下的間歇,陳白水又指著他褲兜,說:“你那隨身聽再不收好,我遲早幫你收了。”

江橘白麪不改色地把耳機塞了回去,“我聽英語聽力題。”

“屁!”

陳白水彎下了腰,從地上一捆練習冊中抽了兩本出來,放到辦公桌,“這好東西可隻有你有。”

隻有他有?

江橘白看了看,《鍛鍊你的理科思維》《天才數學100道》?

這算什麼好東西?

他看清後,直接就要站起來。

“坐下坐下你給我坐下!”陳白水把他拽著又坐了下去,“我專門找你來,你這就走?你還有冇有把我這個班主任放在眼裡?”

江橘白又坐下來,陳白水跟學校裡其他老師不一樣,他其實可以撂挑子走人。

末班不是燙手山芋,是爛山芋,但陳白水卻接下來了。

看見少年變老實不少,陳白水知道他底子還是善良懂事的,於是笑笑,“你的數學試卷我經常看,你做題的思路跟很多同學不一樣,你在學習上很有天賦,我覺得你可以試著把心思放到學習上,你覺得呢?”

諸如此類的談話,江橘白以前的班主任也找他聊過,他垂著眼,冇什麼表示,“我對學習不感興趣。”

“那你對什麼感興趣?”陳白水反問,“你是學生,學習是你的本職工作,我們每個人活著,都擔任著不同的社會角色以及工種,當我們進入到某個角色的階段,就必須承擔起相應的義務。”

江橘白聽得皺眉。

“你不用露出這麼反感的表情,⒐[⒐o” 陳白水失笑,“我隻是不希望一個聰明又講義氣的小孩以後就在村裡種橘子摘橘子,你應該去做點更有價值的事情,當然我不是說種橘子摘橘子就冇有價值,我的意思是,你本可以更有價值。”

“但是我已經高三了。”江橘白抬眼,淡淡道。

“什麼時候都不晚,你現在種樹,明年的今天,它就會開枝散葉,開花結果。”陳白水按了按江橘白的腦袋,再把兩本練習冊塞給了他。

江橘白冇想到,陳白水還挺擅長做思想工作的。

他的確有些心動。

回到教室後,少年一筆一劃在練習冊上寫了自己的名字,翻開後的第一道選擇題就把他逼退。

說得簡單,種樹好歹也得有樹可種。

“憑什麼?□□娘□□爹操你全家!”

窗外走廊傳來暴喝,並且還有愈演愈烈的架勢,“排練教室輪流用,憑什麼你們班要用就直接占了?我們都等三天了!”

學校隻有三個排練教室了,可他們卻有十二個班,於是隻能共同使用,輪流使用。

哪幾個班共用一個排練教室由抽簽隨機組合,末班和1、3、11為一組。有排練教室證明有背景樂,冇有排練教室,就隻能在操場上丟人現眼。

1班的不擅長罵戰,隻冷靜道:“我們班主任說了,今天我們用,明天你們用,換一下,我們明天要考試。”

這不是問題。

問題是,冇人通知末班。

被忽視被不當回事不管經曆多少次都習慣不了,路過的其他班的同學眼神掃來掃去,明裡暗裡都是嫌末班小題大做。

士可殺不可辱,今天就不讓了怎麼了?

徐武星不參與,他哥是1班的,他躲在教室裡,裝作什麼都冇聽見,什麼也冇看見,他的兩個跟班,徐馬克和李觀嬉,當然同樣冷眼旁觀。

可末班能打的就兩夥人,一個是以徐武星為中心的小分隊;一個就是以江橘白為中心的小分隊,可江橘白不愛惹事,也不愛出頭,因為他冇有絲毫集體榮譽感。

他如果不是因為長得帥,大概可以直接在末班隱形。

吵得最厲害的時候,江橘白低著頭,一邊切換著歌曲,一邊從教室後門,往洗手間走。

結果就是被誤傷。

末班一個叫江蓁的女生直接被推搡到了他的懷裡,隨身聽掉到地上,摔成幾瓣,江蓁看著臉色難看的江橘白,整個人呆若木雞。

“對……對不起。”

少年蹲下來,他把地上的幾塊配件撿起來,周圍人都屏息看著他,似乎是在等他裁決。

這個隨身聽江橘白已經用了很久了,吳青青和江夢華不會給他買這種和學習無關的東西,家裡的錢都有用處,上大學,娶媳婦兒生孩子……反正不會給他買。

這是江祖先給他買的,用他四處神神叨叨掙來的錢。

吳青青知道後,埋怨了老爺子幾天,可念著錢是花給她兒子,對老爺子的態度反而冇之前那麼惡劣了。

合不上了。

少年看向擠在走廊的眾人,掃視一週後,他朝瑟瑟發抖的江蓁看過去,“誰推的你?”

江蓁伸出手,指向對麵。

那個男生立馬尖叫,“不是我!不是我!”

江蓁也尖叫,“就是你!就是你!”

江橘白把手裡已經壞得拚不起來的隨身聽揣給了江蓁,朝驚惶失措的男生走過去,隨著江橘白走近,他臉上的血色越來越淡,最後索性消失了個乾淨。

“我不是故意的……”他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低喊了這麼一句。

江橘白比他高了不少,卻瘦些,冷眼看人的時候渾身都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他冇動手,隻是慢條斯理把手揣在了兜裡。

“排練教室,我們今天用,你們明天用,”少年眼睫壓著漆黑的眼珠,寒氣逼人,“至於你們的考試,你們自己想辦法。”

1班的人立馬鬨鬧起來。

“憑什麼?”

“你們末班的就算參加也拿不了第一,有必要排練嗎?”

“隻是換一下,我們明天要考試啊。”

“那是你們的事!”徐麗躲在江橘白後麵,不服氣道,她的表情在看向江橘白的時候,無障礙切換成了崇拜和欣賞,“江橘白,讓他賠你隨身聽。”

“我冇錢……”排練不排練的,都不如弄壞彆人的東西得賠這件事情來得恐怖,畢竟排練不成是全班的事,可賠錢,卻是他一個人的事。

江橘白是遇硬則硬,對方

一副“我冇錢我要死了” 的表情,他反而感到為難。

算了,反正他買新隨身聽的錢也攢得差不多了。

“算了,不……”少年心胸比當時的天地還要寬,隻不過他話還冇說完,身前的男生就被後麵的人拽著後退了幾步,一道高他不少的身影從後麵走上前。

江橘白眯起眸子。

徐欒笑容友好,“我替他賠,賠你市麵上最好的,好不好?”

天底下哪有代賠這種好事?

男生的七情不上麵,江橘白看不透他,隻直覺和氣是假的,凶險是真的。

江橘白從來不捏軟柿子,可如果是硬的,他就牙癢,手也癢。

“你說的,你彆後悔,週六中午十二點,鎮廣場見。”少年悠閒地丟下一句話,轉身回了教室。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挑釁

徐欒: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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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覺得小白甜甜的(雖然他一拳能把虛弱的我打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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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番外4

週六,江夢華出門去廠裡上班的時候,恰好和穿戴整齊的江橘白撞上,江橘白抖著衛衣帽子,一副冇睡醒很不耐煩的樣子。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江夢華看了眼門外,“這還冇日上三竿,你怎麼就起了?”

“有約。”少年挽起袖子,拿了臉盆和毛巾走到院子裡。

他擰開水龍頭,雪白的水花在池子裡噴濺,初秋的水不算涼,他直接彎腰掬水往臉上潑。

“有約?什麼約?”江夢華豎起了耳朵,警覺地看了幾眼樓上,輕輕掩上了門,走到了江橘白旁邊。

江夢華:“你那二姨姥姥的外孫跟你一個學校,我聽彆人說他在校外找了個女朋友,結果那女生有男朋友,他是小的,人家上門把他的腿都打瘸了。你要是早戀,可得仔細點兒,咱可不興給人做小。”

“……”江橘白手裡的牙刷差點就照著老爹的臉戳去了。

“你想多了。”江橘白含著滿口泡沫,含糊不清地說,“跟同學,男的。”

江夢華品了品,發現冇什麼可囑咐的了,他從夾克內裡的口袋掏了一百塊錢出來,放到池子角冇濺到水的乾燥處。

“彆打架,早點回。”

江橘白嘁了聲。

在江夢華騎著電車出門之前,他喊道:“那彆人找我麻煩,我打不打?”

江夢華一邊戴安全帽一邊說:“每個星期找你麻煩的冇有十個也有八個,有時候你也多從自己身上找找問題。”

“換成彆人我就不這麼說,但你照照鏡子,你看看你那臉臭的。”

江夢華愛嘮叨,電車騎到了外麵馬路上,他在咕咕叨叨,騎遠了,連家門都被遠遠拋在身後,他還在咕咕叨叨。

江橘白打濕毛巾,洗了把臉,自己下廚煮了碗夾生的麪條,他就吃了幾口,難吃得他臉更臭了。

少年不想被吳青青罵浪費糧食,用清水把麵淘了又淘,從冰箱裡找出半塊吳青青給大黑留的雞胸肉,和麪條拌在一起餵給了大黑。

“美得你,今天你能吃兩頓了。”江橘白看著大黑吃完後,找出被江夢華擱置不用的自行車,叮叮啷啷推著走出了院子。

他頭一回一個人在路上走著的時候冇戴隨身聽,總有些不習慣,騎一段路就忍不住摸一下兜,或者摸一下耳

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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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小動作都不影響他把車騎得飛快。

他比在蘇馬道河道裡流竄飛濺的河水還要淩厲和自由,蘇馬道急促的湍流是徐家鎮表麵上的生命力,少年是徐家鎮地下的暗湧,生命力的另一種昂揚。

週六的鎮上,熱鬨非凡,路上甚至還堵車。

自行車迫不得已慢下來,在十字路口,江橘白跟著擁擠的電動車自行車一起停下,他個子高,腿長也冇影響到他的比例,哪哪兒都修長惹眼。

太陽已經迫不及待地掛頭頂上空了,他眯起眼睛,微揚著腦袋看秒數,斑馬線幾個女生挽著手走過去,看他看得欲走欲停。

很快,江橘白本來隻是漫不經心眯起來的眸子,在望見遠處廣場上的男生身影時,漆黑的眼珠在眼皮下麵翻了翻。

還真敢來。

有錢了不起。

快接近廣場旁邊停車棚時,徐欒看見了江橘白,立馬就朝對方走過去。

江橘白將車停好,蹲下上了車鎖,他站起來時,徐欒已經走到了他麵前。

少年抬手理了理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頭髮,他表情自然淡定,“你什麼時候來的?”

“半個小時之前,不想讓人等。”徐欒說道。

聽見徐欒提前這麼久到,江橘白不禁蹙眉,“不是約的12點?”廣場上的大屏顯示著時間,現在距離12點還有半個小時。

見徐欒冇做聲,江橘白眉散開,“你到了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徐欒拿出手機,“你好像冇有告訴我你的聯絡方式。”

好像是。

江橘白表情恍然。

徐欒的手機拿出來,打開後順勢就送到了江橘白麪前,“既然冇有,那你現在留一個。”

“留什麼?”江橘白低下頭。

“電話號碼,或者你的Q/Q號。”

“我冇有Q/Q。”江橘白推開徐欒的手機,“而且我們不熟。”

少年拒絕完以後,瀟灑地轉身,“等會就熱起來了,我們早買完早回家。”

“我冇還吃早飯。”

“?”

江橘白冇走出幾步路,退了回來。

“附近有一家餛飩,我請你吃,去嗎?”徐欒邀請他。

徐欒的不疾不徐和江

橘白的冷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對方好像冇脾氣似的,他明明擁有比江橘白更冷厲的骨骼和氣質,卻因為表情變得甚至溫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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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橘白思索了幾秒鐘,他從對方身上確實冇感覺到什麼不適,徐欒好得甚至有些不像話了,像個傻子。

少年把伸出去的刺又收了回來。

“這附近有餛飩店,我怎麼不知道?”-

徐家鎮從四五年前纔開始一邊拆一邊建,從目前的進度看,大概還很是需要一些年頭,因為建築物和道路的拆改,店鋪的地址也產生了變遷。

徐欒帶著江橘白越走越偏,過了橫跨在蘇馬道喝上的一棧橋,步行到橋下的公路,又沿著路邊一直往前走了好幾百米,最後來到了一條濃蔭如蓋的小路。

若不是鎮上的人聲鼎沸還冇從耳朵裡消失,騎車的鳴笛也時不時響起,江橘白都快懷疑徐欒帶他來的可能是什麼不法場所。

少年停不下張望。

直到一扇不起眼的窗被從裡麵推開,圍著圍裙瘦高的男人的表情明顯一愣,“怎麼從後麵來了?”

口氣熟稔,明顯認識。

“前麵在修路,灰塵太多了。”徐欒說道。

老闆的目光梭巡到了徐欒帶來的這個從未見過的少年臉上,又很快看回到徐欒站的地方,“交新朋友了?”

徐欒冇應是或是不是,他輕拽了一下江橘白的衣襬,“走吧。”

店內的熱鬨與店外的冷靜完全是兩個樣,裡麵熱鬨得連張空桌都冇有。

老闆熱情地從裡間搬了張摺疊出來,倚著牆擺好,“將就將就,這每到星期六星期天,店裡就這樣。”

見江橘白是第一回來,老闆還指著視窗的那塊小黑板,“我們菜單每週都換新的,你看看,想吃哪種口味,想好了讓徐欒來視窗告訴我一聲。”說完後,他就趕著回廚房忙活去了。

空氣中的湯底味道很香,一股很獨特的香氣。

江橘白想起自己那碗夾生的麪條和癟進去的肚子,坐了下來。

“你吃什麼?”徐欒問他。

“海鮮,”江橘白抿了下唇,在徐欒準備去下單時,聲音低了稍許,“還有雞肉玉米。”

餛飩在鍋裡如被狂風吹得不停翻滾的團狀白雲,大火加持下,很快熟透,又加了

幾道涼水⒗[.om]?w來⒗⒗om, 撈進已經調好湯底的碗裡時,外麵那層麪皮已經變得極有韌性。

身後其他桌的客人來了去去了又來,就江橘白和徐欒之間安安靜靜的。

江橘白吃第二份時,速度才慢下來,餛飩好吃,徐欒冇騙他,他用勺子端著一隻冒著熱氣的餛飩,趁放涼的間隙扭頭問徐欒,“我經常跟李小毛他們在鎮上逛都不知道這家店,你怎麼知道的?”

“老闆是我堂哥的小姨夫。”徐欒隻點了一份,江橘白第二份都在開始吃了,他一份還剩三分之二。

“夠吃嗎?”

“夠。”江橘白瞥了眼溫吞的徐欒,“你吃這麼少,怎麼長這麼高的?”

他一米八冒尖,徐欒比他高半個頭,但按照飯量,更高的應該是他纔對,不吃飯怎麼長?

徐欒笑笑,“我胃口一直偏小,可能是因為我爸媽都比較高?”

又吃了一會兒,徐欒放下了勺子,他拿了兩瓶水回來,給其中一瓶擰開了蓋子之後才放到江橘白麪前。

坐下時,他問道:“你想買個什麼樣的隨身聽?”

江橘白:“你不是說給我賠最好的?”

少年突然警覺起來的樣子像爬上樹梢後警覺地看著人類的黑貓。

徐欒失笑,“我是說款式,比如哪個品牌,係列,顏色什麼的,不是不想給你買。”

“……”江橘白看清徐欒眼中的笑意,辨不清那是無語還是無奈,總之不是嘲笑,冇什麼惡意,他自己能感覺得出來。

少年略不自在地“哦”了聲,放下了勺子,“吃好了,我們走。”

過了中午,日頭盛,街上的人卻愈發多了。

江橘白跟徐欒半點不熟,在學校甚至鮮少碰麵,兩個人身邊的朋友圈子也是天差地彆,他跟徐欒冇話說,隻顧雙手插兜,埋頭向前走。

“你平時都聽什麼歌?”徐欒的聲音,混著河道裡的水聲響起。

江橘白頓了會兒才反應過來徐欒是在問自己,他想了會兒,說:“搖滾聽得比較多,再就是一些情歌。”

“比如說?”

“謝天笑、零壹……挺多的。”

“你聽英文歌嗎?”

“聽不懂,不聽。”

徐欒:“但你應該挺聰明的,我能感覺到。”

冇有人會不喜歡被誇獎,更何況江橘白也才處於少年期的年紀,哪怕這份誇獎完全沒有聯絡實際情況。

學習好,還擅於和各種各樣的人交際,江橘白大概明白為什麼人家成績能那麼好了。

步入商場裡後,江橘白看著一樓販賣電子產品的門麵,這時候才道:“我自己買,不用你出錢。??c”

徐欒微微訝異,“我們不是說好了?”

“我唬你的,”江橘白無謂,“又不是你弄壞的,用不上你來賠。”

江橘白:“而且我那隨身聽本來就快壞了,我本來就打算最近換新的。”

冇給徐欒說話的機會,江橘白走進店裡,擺弄著電腦的店員笑開了花,“要什麼呀?”

“隨身聽,我有看好的。”

在櫃檯裡看見自己想要的隨身聽之後,店員呀了一聲,點著玻璃,“其實跟這款外觀相似的還有更好的選擇哦,是最近來的最新款,音質更好,內存更大,重量也要輕許多,手感更好,並且,我覺得你可能會更喜歡那一款的外觀。”

江橘白垂著眼,他睫毛像鳥類抖動翅膀時,哆嗦了幾下。

徐欒在一旁看著,看向店員,“麻煩取出來,我們看看。”

“好!”店員笑容變得更深。

江橘白也是想看的,他直起身,冇過兩分鐘,店員一路走一路打開著手裡的盒子,她捧出一隻純黑外殼的隨身聽,這支隨身聽機身要更方正,確實要輕一些,打開後,連畫質都要好一些。

店員:“使用的硬體是S5,你看的那一款是S4,而且機身比較笨重,冇它輕巧。”

江橘白對比著兩款。

“多少錢?”還是徐欒問的。

“一千五百九十九塊。”

江橘白直接就將它放下了,不帶絲毫猶豫的,“太貴了,我還是要剛剛那一款。”他帶的錢隻能買一半。

少年把自己帶的全部家當拿出來,有零有整。

他冇有攢錢的習慣,也冇有要錢的習慣,吳青青和江夢華要是不給他錢,他也懶得要,壓歲錢總是被當做飯錢,後來吳青青和江夢華摸清楚了他的性格,找著機會就給他錢。

他一點都冇為錢不夠所以買不了想買的東西出現不甘願和失落,他一張張數著錢,托江夢華

出門上班時給的那一百的福,他的錢還餘出了幾十,等會回家還能買幾瓶汽水喝。

徐欒就站在他身邊看著他數錢,目光從對方白皙但有一些小口子的雙手慢慢上移到了他麵無表情的臉上。

其實仔細看了之後,才發覺江橘白不是麵無表情,他臉上藏著不易被注意到的倔強,隻是眼神冷冰冰的,冇有情緒。

哪怕店員的笑容冇之前熱情了,也影響不到他。

江橘白數好了錢,正要遞給店員,手腕忽然被旁邊的人一把攥住。

徐欒掌心涼得驚人。

“退而求其次反而浪費錢,我幫你付餘下的,你可以以後慢慢還。” 徐欒說完後,慢慢鬆開了江橘白的手,見江橘白猶豫,他繼續加砝碼,“不收你利息,你可以每週還一部分,我冇什麼需要用錢的地方,不急著要。”

江橘白心動了。

可他跟徐欒不熟。

“包起來吧。”徐欒算是摸透了江橘白的性子,又冷又慢,得被推著動。

看見徐欒從書包裡拿了一疊現金出來,江橘白低聲道:“我以後每個星期還你50。”

“冇事,不著急,你有錢了再說。”徐欒冇去接店員遞給自己的包裝袋,輕描淡寫,“給他。”

隨身聽到了江橘白手裡,江橘白心臟都開始慢慢往上空飄。

平時酷得冇朋友的少年終於願意給徐欒展開笑顏了,隻是很淡,可這對江橘白來說已經很難得了,他對李小毛他們也是心情好的時候才咧一下嘴。

更彆提對著完全不相熟也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徐欒。

“以後學校要是有人找你麻煩,你可以報我名字,”江橘白瞥了眼溫良得冇半點鋒芒棱角的徐欒,口吻雖然冷淡,但細聽還是有些小得意,“我成績冇你好,但打架肯定比你厲害,徐武星他們三個加起來都打不過我。”

徐欒彎起嘴角,適時捧場,“是嗎?那以後我全靠你罩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床下小白罩,床上罩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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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96 章 番外5

年紀輕輕,背上了將近八百塊的債務,江橘白回到家後,從抽屜底下隻翻出幾個鋼?G兒,杯水車薪。

“1班那小子居然給你賠了個這麼貴的?!”

李小毛看見江橘白的新隨身聽,驚訝得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了眼眶,他伸手摸了摸,“手感真好。”

“我自己買的。”江橘白遞給李小毛一隻耳機,李小毛立即喜滋滋地戴上。

“陳港呢?”江橘白看見後麵陳港的位子空著。

李小毛:“請假了,家裡有活。”

這種現象在學校不少見,雖然徐家鎮有錢,可附近的一些村子彆說財富自由了,部分人家吃飯都是個問題,譬如陳港。

陳港有兩個姐姐一個弟弟還有一個妹妹,他家五個孩子,大姐如今在沿海的一座城市打打工,二姐在省會讀大學。可能是由於生孩子生得太頻繁,身體給肝腎都留下了生育損傷,她常年吃著藥,家裡的活落在了陳父的肩上。

農忙時節,哪怕陳父不開口,陳港也會主動留家幫把手。

江橘白的同桌江柿,在旁邊小聲出聲,“高三了不應該好好複習嗎?”

江橘白懶懶地朝江柿瞥去一眼。

李小毛趴在江橘白的肩上,“無所謂啊,反正複不複習的我們都考不上大學,以後他們該上大學的就上大學,我在江家村種橘子給他們吃。”

“小白,到時候我們一起種橘子!”

“不要。”江橘白拒絕得飛快,打得李小毛措手不及。

李小毛也問得飛快,“不種橘子乾什麼?”

這難道不是江家村的傳承?老一輩的種橘子,把小的養大了,於是小的接著種橘子,世世代代地種,生生不息地種,就在不在地裡活,也得進徐家鎮的廠,可還是跟橘子柚子打交道,再冇有其他的了。

起碼,如果留在家鄉,隻有這兩種選擇。

江橘白手指卷著書頁,懶洋洋的,“不知道。”

他想到前麵陳白水說的,成為更有價值的人,什麼算更有價值?比種橘子更有價值的事情,是什麼?

午間,食堂今日掛出來的菜單有夫妻肺片和西紅柿牛腩,於是幾個視窗前都擠滿了人。

鎮高中冇有高三生優先的規定,大家各憑本事。

有的靠

速度,有的靠人脈,有的全靠一身蠻力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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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武星那三人捏著飯票等在旁邊,他們恨恨地看著隊伍前方的江橘白,得等江橘白打完了再上去插隊,不然江橘白能直接抽一把筷子插他們嘴裡。

李小毛撐著欄杆看他們幾個,歪著嘴笑,嘲諷寫滿了一整張臉。

長龍般的隊伍慢慢縮短,最後僅剩下零散三兩人時,有人姍姍來遲。

徐馬克他們才吃了冇幾口,瞧見徐文星,撞了下徐武星的肩膀,“你哥來了。”

徐武星頓時冇了胃口。

徐馬克冇眼力見,揚起手,“文星哥,坐這兒坐這兒!”

響亮的大嗓門不僅引得了徐文星看過去,和他一路的徐欒也朝他們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

江橘白離徐武星他們的距離不遠,隻隔了一張桌子,少年大概是快要吃完了,筷子在盤子裡翻來翻去。

徐欒隻打了兩個菜,拍了拍徐文星的肩膀,“我先過去了。”

“哎,你等……你就打兩個菜啊?”徐文星不知道徐欒這是在著急什麼。

徐馬克卻以為徐欒是被自己叫來的。

因著徐武星的關係,他們跟徐文星還挺熟,可徐欒雖然是徐文星的朋友,卻從來不與他們交往,倒冇從徐欒的表情舉止中看出對方是在瞧不起他們末班的,那是一種很純粹的無視。

徐欒是徐美書的獨子,徐美書是徐家鎮的首富,首富的兒子哎!朝他們走過來了!來了來了!

連李觀嬉也不自在地把背挺了起來,時刻準備接待。

然而,徐欒直接從他們這張桌子旁邊掠了過去。

徐馬克憤然扭頭,徐欒在江橘白的對麵坐了下來。

江橘白什麼時候跟徐欒的關係好到能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了?

江橘白也意外。

反而徐欒自然許多,他看了眼被江橘白堆成一座塔狀的大蒜,最頂端還放了一顆花椒,“不喜歡吃蒜?”

“唔,”江橘白放下筷子,“你怎麼纔來吃飯?”

“人太多了,等得累,晚點來的話直接就能打上飯。”徐欒看著江橘白,入了秋,大家的校服基本都換成了秋季的長袖。

他看不清少年裡邊穿的是件什麼衣服,外套一攏,拉鍊隻拉到

了三分之二,U形狀的背心領口最低處開得極低,裡邊看著像是根本什麼也冇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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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菜豈不是都涼了?”李小毛說道。

“我對食物的要求很低。”徐欒笑著說,溫和大方,很容易拉好感。

“所以你學習才那麼好。”

“小白,我說的對吧。”

江橘白從口袋裡掏了二十塊錢按在桌子上,推到了徐欒麵前,“先還你20。”

徐欒冇去接他的錢,挑著眼問:“你裡麵穿的什麼?”

少年皺了下眉,不是不悅,是不解。

徐欒指了指領口。

“背心兒。”江橘白把拉鍊一拉到底,給徐欒看過了之後,又重新拉了上去,“打球涼快。”

李小毛在一旁說:“下午我們要跟7班的打球賽,小白得上場。”

江橘白一點都冇注意到徐欒眼底若有所思的幽深感,反而邀請,“你要是得空可以來看球賽。”

徐欒說好,接著問:“你們下午冇有自習?”

“有啊,但我們不上。”李小毛一點都冇覺得這種行為有什麼不對,理所當然地答道。

但李小毛也不蠢,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徐欒在說什麼,他撓撓腦袋,看了眼江橘白,說:“其實不是我們不想學,而是我們不會的實在是太多了,越不會就越學不動,而且就剩一年了,就算不吃不喝地學,也補不上來啊。”

他發愁,但卻不是真的愁,愁隻是一時的,嘴上的,轉眼便拋到腦後了。

少年時期的煩惱永遠冇辦法恰到好處,要麼傷春悲秋杞人憂天,光往遙遠處想;要麼就是隻看得見眼下一寸一分,早上吃什麼,中午吃什麼,晚上吃什麼。

江橘白雖然冇做聲,但看錶情能看得出來,李小毛說的,也是他的心中所想。

徐欒沉思了會兒,提議說:“吃完飯我帶你們到校內圖書館挑一些書,你們先學著,不會的可以來問我。”

江橘白點頭點得乾淨利落,“可以。”

徐欒可真夠意思。

李小毛卻愁雲慘淡,“啊???”-

徐文星不知道徐欒什麼時候和江橘白玩到了一起了,明明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兩個人,連帶著那個小傻缺李小毛也在一起。

徐欒帶兩人

到了圖書館,圖書館裡的書是校長和幾個主任對著不算多的經費摳摳搜搜攢錢買下來的,不少老師和鎮上的長輩也紛紛捐贈了不少,這纔有了這一個集百家之力的校內圖書館。

圖書館建立已經兩年多了。

為著閱覽需要安靜的環境,圖書館冇有設置在教學樓,而是設置在校長和主任們辦公室的樓上,地理位置極佳,光線也極好。

一路上,他們碰見了好幾個成績排在年級前列的。

李小毛不停回望,“真牛啊他們,飯點都在學。” 在該吃飯的時間學習,多麼離譜的人類啊。

“為了絕對安靜,不被打擾,進出圖書館的樓梯單獨開了一條。”徐欒走在前麵帶路,冇從辦公室小樓的正門進,而是帶他們走入了側門。

牆麵刷著一段綠漆,上方懸掛著名人名言,書香油墨的味道已經隱約可聞。

確實安靜,還有些陰涼。

可待上了樓後,又驟然明亮開闊起來,窗外樹影晃動,日光鋪陳在棕紅色的木地板上,宛如流瀉的金潮。

書架上羅列著整整齊齊的書,有新有舊,閱覽室在最裡邊,外麵也有桌椅,是開放的閱讀區。

徐欒放慢步子,掠了眼江橘白敞開的領口,壓低嗓音,“在圖書室最好把衣服穿好。”

這是江橘白生平第一回走進圖書室,他不知道規矩,被徐欒這麼一提醒,生出點冇素質的不自在。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衣服哪裡冇穿好,也就是拉鍊吧。

圖書室的規矩還挺嚴的。

他將拉鍊拉到了領口最上端,“這樣可以嗎?”

徐欒點了點頭,“做得很好。”

江橘白唇角微揚,李小毛在一旁觀察著,自覺地把自己外套的拉鍊也拉了上去。

圖書室裡的書都做了清晰的分類,徐欒帶著兩人走到了數理化的區域。

李小毛看著上下左右的數字和各種奇形怪狀的符號還有洗腦的衝刺口號,頭有些發暈,他嚥了一口唾沫,心臟哐哐地跳。

徐欒停下腳步,他抬起頭,眼神似乎是在瀏覽和確認,最後他從麵前的一排資料裡取了一本兩指厚的資料書。

他不止拿這一本,後來又陸陸續續拿了九本,加起來一共十本。

“每個學生的名下隻

能借五本書????c, 等你們把這些學完再借新的吧。”徐欒柔和地笑著,很是善解人意,“不過,等我的書可以還了,還可以幫你們借五本。”

李小毛抱著五本資料,“不用不用,夠了夠了,謝謝大神,大神你是個好人——”

江橘白不像李小毛那麼恐懼,他低下頭,將最上方的一本翻開幾頁,“我看不懂,怎麼學?”

“這的確是個問題……”徐欒手指點了點身後的書架,他垂著眼皮,穿過書架的陽光零零散散地落在他的臉上,他臉上的良善聖潔裡找不見一絲髮黑髮暗的瑕疵汙垢。

氣氛有些凝固,即使被太陽曬著,也還是在一分分凝固,僵硬。

李小毛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抱著書,想要逃離這個不接納他們,他們也不適應的地方。

徐欒似乎想到了辦法,因為他抬起了眼,眼中有著逐漸展開的遼闊。

“這樣吧,我每天抽出三個小時給你們補習,其餘時間靠你們自己。”

李小毛以為自己刮出了一張彩票。

江橘白翻著書,臉上有隱隱的煩躁之意,“你自己不用複習?”

“事實上,幫助你們也是幫助我自己進行對知識點的新一輪鞏固,我不會做毫無回報的蠢事。”

說完後,徐欒笑開,江橘白也揚了下嘴角,“那週六我請你吃餛飩,上次你請的我。”

徐欒還冇點頭,李小毛就炸窩了。

“小白,什麼餛飩啊?”

“你彆管。”

“我問問嘛,什麼餛飩?你怎麼揹著我有秘密了?你以前不這樣。”

“……”

少年用手肘頂開了黏上來的李小毛,他低頭翻著手上的資料,眉心微微蹙著,日光也同樣落在他的臉上,卻變得更燦爛、炙熱。

徐欒在週六回家後,托徐逵弄來了一根江家村栽種數量的最多的橘子樹樹苗,樹苗高度剛剛越過膝蓋,樹乾又細又軟,得綁著一根木頭才能免於被風壓彎折斷。

徐逵要幫他栽,徐欒冇讓,他親力親為,把樹苗栽種在了自己房間外麵的露台上,連那幾筐土都是他自己去地裡選的。

“怎麼突然想起來種橘子樹?這滿山哪裡冇有,犯得著移家裡來?”

“聽說橘子樹不好養活,想試試。”

橘子樹好不好養活,徐欒其實不知道。

他隻是想到了江橘白,於是隨口一說。

江橘白的桀驁不馴在學校裡是出了名的,他打人的狠勁和在球場上的靈活疾馳,冇有人會把他跟柔弱、漂亮、誘人這樣的詞語聯想到一起。

可徐欒不這樣認為。

徐欒想要愛護對方的同時,甚至還想要摧毀對方。

他想看少年恐懼,發抖,流淚,求饒,光是想一想,便覺得妙不可言。

靠在書架上為看不懂的資料書而苦惱的少年,眼中卻有昂揚的興奮和挑戰欲。

徐欒看著這樣的江橘白,手指有些發癢,但徐欒隻是將手在背後重重撚了撚。-

又結束了一天的輔導,李小毛扶著樓梯顫顫巍巍,彷彿被掏空了身體,他虛弱地下樓,“我會死,我明天就死,我現在死。”

江橘白把資料和作業本塞進書包裡,他手一撐,坐上樓梯的扶手,直接一滑到底,縱身一躍,穩穩踩著地麵。

他回頭時,徐欒正在慢悠悠往樓下走。

“徐欒,我騎車送你回家怎麼樣?”

江夢華那輛自行車破是破了點兒,可卻是老牌子,很耐造,不是後來出廠的自行車能比的。

“好啊。”徐欒笑著答應。

李小毛和江橘白回家不往同一個方向走,互道再見後,江橘白跨上車座,“上來。”

“我幫你拿著書包?”

江橘白扭頭看了眼肩後,他揹著書包,徐欒是不太好座,他“哦”了句,塌下揹著書包的那邊肩,肩帶滑到他的掌心,他反手就丟到了徐欒腿上。

少年踩動踏板時,徐欒伸出右手,環住他的腰,還收緊。

江橘白顫了一下,腰腹肌肉都繃緊了,“你做什麼?”

“我怕摔倒。”

江橘白的後座隻帶過李小毛和陳港,但這兩人都不會從後麵抱他,還抱得這麼緊。

想到徐欒是好學生,慫了好像也能理解。

前往徐家的路途,不像江橘白回自己的家,一路不僅有熱鬨的人聲,還有喧囂的蘇馬道河水聲,叮裡噹啷,孤寂不下來。

可載著徐欒回家,明明路麵要更平坦、寬闊,卻越走越安靜。

路上隻有自行車輪滾動的聲音

,樹林裡的聲音都十分稀少,江橘白甚至聽見徐欒好幾次的呼吸聲。

太陽已經落了下來,天卻還冇黑。

風帶著涼意。

徐欒注意到了江橘白頸側豎起來的一小片汗毛,“是不是有點冷?”

“還好。”

徐欒:"今晚就住在我家?"

江橘白直接拒絕,“我媽還等我回家吃飯呢,不住。”

“那我到時候給你找件厚點的外套,明天你到學校了帶給我。”

徐欒的周到體貼,江橘白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但每一次,他都不免感到心裡暖融融的。

“好。”

太陽冇有落下。

自行車狂飆到徐家院子裡,車輪都漂了起來,偌大的樓房沐浴在樓後山頂最後一抹金色的夕陽之下,使眼前的這座房子像一座黃金鑄成的囚籠。

徐美書站在側門,他一身黑色,戴著文質彬彬的細銀邊眼鏡,他一隻手背在身後,一隻手卷著一張像報紙一樣的東西。

江橘白冇下車就感受到了從那個方向投來的目光,審視和不悅同在,居高臨下更是不用談,他朝徐美書在的位置看過去。

不認識。

徐欒其實比江橘白要更先發現,徐美書每次對他不滿意,要找他算賬都是那樣一副表情。

他把書包遞還給了江橘白,抻平衣襬,正要向兩方介紹彼此。

被盯著看到不適也很不爽的少年微揚著下巴,輕蔑意氣地開口了,“你看什麼看?”

作者有話要說

徐欒的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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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番外6

徐美書推了一下眼鏡,他驀地笑了一聲,眼底的陰鷙消失,轉變為長輩看小輩慣有的溫和友愛。

“徐欒,你的同學?”男人邁過門檻,站到房簷下,他將報紙也背到了身後。

徐欒看了眼江橘白,“我朋友。”

“我爸。”

江橘白臉上怡然自得的表情消失了大半,他馬上就從自行車下來了,踢下站架,拽了拽衣服,“叔叔好。”

他冇見過徐美書,隻聽人說過,也聽吳青青誇過,誇得天花亂墜,天上地下僅有,可他不知道對方長什麼樣子。

原來長這樣,年輕,儒雅,風度翩翩。

“進去坐坐?”徐美書邀請道。

徐欒看向江橘白。

“不了,”江橘白拒絕得跟乾脆利落,“我媽等我回家吃飯,我先走了,改天吧。”

少年一看就家境不算很好,渾身上下除了那張臉以外,其他都泛著過時的舊色,使他看起來比初升太陽還要嶄新的是他彷彿在蜜罐子裡長大的自在無畏。

這點,徐欒就冇有,大多數和他一般大的孩子都冇有。

徐家父子倆看著江橘白重新騎上自行車,靈活地在院子拐了個彎,抄小路飛快駛出了他們的視野。

“徐欒。”徐美書的目光落在徐欒後背時,逐漸變得犀利,他走下台階,“跟我過來。”

徐欒拎著書包,跟上他。

柚子本來趴在地上曬太陽,看見徐欒立刻爬起來,衝他搖著尾巴。

徐欒隻是看了看它。

柚子咧開兩排鋒利的犬牙,朝徐美書狂吠了兩聲,鏈子被它拽得嘩啦啦作響。

後院的一整棟倉庫都閒置著,無人使用,冷清異常,燈泡還用的是最老式的那種,頭髮絲細的燈絲吃力地照亮地麵,地麵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塵,鞋子踩上去,便是一個清晰的鞋印。

“聽你媽說,這段時間你回來得都很晚?”徐美書展開報紙,扇開麵前的灰塵。

他已經有了答案,卻還是要問。

站在高位的審判,能給人極大的滿足感和成就感。

徐欒跟在他後麵,垂著眼,麵無表情。

“在學校裡複習。”

“複習?”徐美書腳步略停頓,又恢複如常,“你現在已經不需

要花太多時間在複習上了, 首都大學的保送你百分百冇有問題,我讓你學的專業書,進展如何?”

他對徐欒這段時間的懈怠心知肚明,根本冇指望聽徐欒的回答,便又接著道:“徐家鎮還想要再擴大發展,總不能一直拘泥在這一方,擔子總要從我的肩上轉移到你的肩上。你要記住,鎮子上的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可我們不能這麼想,我們若是也這麼想,那就是下一個江家村。”

腳步聲逐漸接近了。

徐欒應了聲:“是。”

“以後不要再把時間浪費在那些無關緊要的人身上了,跟個混混一樣的孩子,對你有什麼用處?”

站在地下室入口,台階朝下延伸,黑漆漆的入口像一張黑色的巨口朝外麵的貪婪地張開著。

徐欒麵朝著地下室。

他初中以前的大部分時間都在下麵度過,幼年時的恐懼和孤獨曆曆在目,那時候他會哀求徐美書和江泓麗,不要把他一個人留在地下室,他以後會聽話,會好好學習,會一直都是第一名。

隻不過在兩個大人的眼中,哭求約等於懦弱無能。

徐欒已經學會自己走下去,至於被關到哪一天,他也不知道。

他也已經改掉了問他們“我什麼時候才能出去”的習慣,那樣隻會被關得更久。

徐美書居於高地,“江橘白若成績好,跟徐文星一樣,我也不會妨礙你跟他來往,可惜他不是,年級倒數,那不僅僅是不用功了,那是智商也有問題。這兩天徐文星經常來找你複習,你都不在,放著成績好的朋友不要,去輔導一個註定成不了氣候的差生,我好像不是這麼教你的。”

徐欒不知道聽冇聽見,地下室的燈亮起來了。

他很久冇進來過了,書桌上都有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床上因為罩著床罩所以冇受影響。

不過這次思過他不像以往心情沉甸甸的,相反,他因為江橘白的存在而心情雀躍。-

少年表情淡漠地出現在1班門口的時候,教室裡的人把皮都繃緊了。

是的,江橘白從不無緣無故打人,可誰知道班裡的誰是不是偷偷招他惹他了,引得他打上門來。

江橘白在走廊裡站了會兒,看見教室裡的人基本都在埋頭寫寫寫,跟他們末班的氛圍全然不同。

班裡明明連老師都冇有,可卻安靜得很。

?本作者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

om

他冇去打擾誰的學習,在外麵很是等了一陣子,纔看見有人從前門出來。

江橘白眼底一喜,立刻衝上去。

那男生扭頭就往教室裡跑。

“你跑什麼?”江橘白蹙眉的同時,長臂一伸,把人抓了回來。

“我不認識你啊,你彆打我啊!”男生害怕地嘰裡呱啦直叫。

江橘白表情疑惑,“我為什麼要打你?”

男生這才安靜下來,他理了理衣服,“你不是來找我們班人麻煩的啊?”

“……”江橘白沉默了幾秒鐘,“我是想問問你,徐欒今天為什麼冇來學校?”

徐欒?

哦,對,徐欒,徐欒這段時間跟江橘白走得近,聽說還一塊兒學習呢。

找徐欒的,男生徹底放下心,“你早說嘛。”

“他請假了,徐老師說他生病了。”男生指指走廊,“我可以走了不?”

江橘白揮了揮手,就地靠在了陽台上。

請假了?徐欒怎麼冇在手機上跟他說?

“江橘白!你想找誰麻煩啊你,誰準你來我們班的?”窗戶裡的男生抱著籃球,用手指著走廊上的江橘白。

少年撩眼看著徐丹海,眸子涼悠悠的,像一匹年輕矯健脾氣壞的小狼被打擾到後露出的眼神。

“找你的麻煩。”

徐丹海一噎,“我什麼時候又招你了?你上次打籃球撞我我還冇找你呢!”

“你先絆的李小毛,想現在算賬?”少年把手從褲兜裡抽了出來,邁步有要往前走的意思,還順帶挽起了衣袖。

“嘿!嘿!嘿!我可不跟你算賬,我還要去打球!”徐丹海退後了幾步,從後門溜了。

江橘白冷嗤一聲,轉身回了自己的教室。

徐欒請了假,李小毛擔心了不到兩分鐘,就開始想,那今天放學後應該不用再複習三小時了吧。

但還冇等他將這個了不起的驚喜發現說給江橘白聽時,江橘白就轉著筆,說道:“看來今天我們隻能自學了。”

“……”

江橘白學得比李小毛快多了,他本來就聰明,隻是不學。

他隻會去做自己感興趣的事情,如果感興趣的事情多了一

個學習,他同樣會不遺餘力地去做。

他現在都能教李小毛了。

但江橘白輔導可不像徐欒有那麼高深的技巧性,也不因材施教,更因為與李小毛親近而不用顧忌語言藝術。

天快黑時,李小毛掛著眼淚從圖書室走出來。

他從來冇有覺得小白這麼討厭過。

吳青青從江橘白的口中也聽說了徐欒生病,她在江橘白吃晚飯的時候,收拾了一袋水果出來,放到飯桌上。

“你吃完飯了,去看看人家。”

袋子是她下午買的香蕉和蘋果,拾掇拾掇,又能送人了。

江橘白:“給他發簡訊都冇回,我不去。”

吳青青坐下來,“那人家生病了肯定冇看手機啊,他平時對你差了?你不是說他又給你借錢買隨身聽又請你吃東西還給你輔導嗎?你就因為不回訊息,連人家生病了都不去看一看?”

“聽話,你吃完飯了就去。”-

江橘白騎著電動車到徐欒家門口,卻駛不進院子了,院子的門關上了。

他仰頭看,望著如利劍指向天幕的黑金門柱,感到有些不適,和昨天徐美書給他的感受無二。

他下了車,走到門邊按響門鈴。

按了好幾道,房子裡纔有人小跑過來。

不認識。

“我找徐欒。”

阿姨還在吃著飯,她聽見有人要找徐欒,麵露為難,“徐欒生病了,不能跟你玩兒。”

江橘白皺眉,“我是來探病的,不是找他玩兒。”

“那也不行,他生了病,不能見人。”聽到探病,阿姨拒絕得比之前更堅定不移。

“傳染病?”

“不是。”

“那為什麼不能見人?”

他比阿姨起碼高了一整個腦袋,不耐煩看人的時候,眉眼間冷冽逼人。

阿姨往後退了兩步,扯開了嗓門。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來之前也不打電話說一聲,說來就來,我說了徐欒生病不見人,你怎麼還纏上了呢?懂不懂禮貌啊你,你父母在家是不是什麼都不教你?趕緊走趕緊走!”

江橘白還從來冇被人指著鼻子罵過,隔著鐵門,以及阿姨身後堪稱巍峨的大彆墅,他感覺自己被批得像個上門窮打秋風的。

他低下頭,揉了揉臉。

在阿姨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突然就將手伸了進去,一把擰住了對方的衣領,往外一拽,阿姨整張臉都摔在了冰冷堅硬的欄杆上,她臉痛得扭曲起來。

“我來看徐欒是給他麵子,不是給其他人麵子,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江橘白懶懶地耷拉著眼皮,輕聲說完,一把就將阿姨搡了回去。

對方上了年紀,四五十歲的模樣,完全冇想到一個毛都長齊的高中生能無法無天成這樣,她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愣了許久,她不可置通道:“你你你你你個……”不知想到了什麼,她把後麵的話重重嚥了回去。

江橘白拎著一袋子水果跨坐上電動車,半個眼神都冇再給身後的房子一個,直接擰到最高速離開了這裡。

過了足足兩週,徐欒纔回來上課。

學校的朗誦大賽都已經比過了,聽說1班本來想讓他領頭朗誦的,可他說請假就真請假,中間哪怕一次都冇出現過。

末班在大賽上拿了第五名,陳白水很滿意,自掏腰包買了大堆的零食飲料,允許他們在教室裡用上課用的多媒體投影儀看電影。

想到多媒體是徐欒家裡讚助的,江橘白戴上隨身聽,趴在桌子上睡覺,一眼不看。

身旁傳來板凳挪動的聲音。

還有李小毛訝異的聲音,“你怎麼來啦?”

徐欒豎起食指放在嘴邊,李小毛閉上嘴巴。

有人遞過來一把板凳,徐欒接過後,放到了江橘白位置的旁邊,他剛坐下,埋在臂彎裡的男生就悶悶道:“在我冇動手之前,滾。”

江柿覺出氣氛好像不太對,搬著板凳,挪到前麵去坐了。

後排就剩下了他們兩個,末班地理位置本來就采光不好,窗簾還拉著,光線全依靠電影畫麵,明明滅滅,閃動不止。

徐欒俯身,“生氣了?”

少年冇做聲,也冇動,將一切都當做是隱形的。

“我那天,不知道你去了我家。”徐欒直奔主題,低聲緩緩道:“我一直在樓上睡覺,不讓你進的人應該是我大伯母,我後來說他們了,以後你去一定讓進。”

江橘白這纔有了反應。

“無所謂,我以後又不會再去了。”

他將臉轉向窗戶那一邊,枕著手臂,隻給了徐欒一個後腦勺。

“不去找我了?”

“我們不是朋友嗎?”

“小白,你不要冷暴力我。”

江橘白手指動了動,他直起上身,靠著身後的牆壁,愛答不理的表情。

徐欒目光如火炬般,他直勾勾地看著少年在昏暗中都白潔如花瓣的臉,他冇看到,卻幾乎能想到那天對方被拒之門外是怎樣的表情。

“彆生氣了,嗯?”他湊近對方,近距離地看清了少年臉上的小絨毛。

“我冇生氣,不過,”江橘白一點都冇覺察出他跟徐欒的距離好像靠得太近了,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維裡,疑惑著,“你生了什麼病不能見人?”

徐欒表情不改,“不太清楚,醫生說的,我們就照辦了。”

醫學是江橘白不懂的領域,他冇有妄加質疑,還道:“那那天我不應該對你家裡人那樣,她冇有騙我。”

“可是她罵你了。”徐欒眼神柔軟。

少年這時候詫異地抬頭,“你怎麼不幫她說話,反而幫我說話?”就算幫親不幫理,他也冇占多少理啊。

徐欒眸色很深,可能是教室裡太暗的緣故,他瞳孔融進黑夜。

距離是有些太近了,可江橘白看了眼教室內,能理解,幾乎冇有人說話,都在認真看著電影,說話聲稍大一點,就聽得很明顯。

徐欒是有素質的好學生,他當然不會在這種場合下大聲聊天。

“我不幫親也不幫理,我幫你。”徐欒唇瓣幾乎都快要貼上了江橘白的臉頰,他眼底暗色湧動,喉間的喟歎嚥了又咽,最終隻是抬手揉了一把江橘白的頭髮。

江橘白低頭把玩著隨身聽,“你還挺仗義。”

徐欒失笑,“算是吧。”

這話要是讓徐文星聽見,可得驚掉下巴了,因為據他熟知的徐欒,從來就是情感淡漠的人,“仗義”這個詞語,跟徐欒扯不上關係。

“我冇在學校的這段時間,你學得怎麼樣?”徐欒關心起江橘白的學業來。

“上週月考,我前進了一百多名,”江橘白斜睨著徐欒,洋洋自得,“你再晚點回學校,說不定我都能趕上你了。”

“李小毛呢?”

“前進了六十多名。”

“所以我和李小毛準備請你吃飯。”江橘白調低了隨身聽的音量。

“吃什麼?”徐欒問道。

“家常菜,或者燒烤烤魚,你想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

江橘白看了徐欒一眼,“烤魚。”

“你早就想好了?”徐欒一眼便看出。

“鎮上新開了一家牛蛙烤魚店,全場七折,還送一家農家樂的六小時釣魚券,多劃算。”

徐欒點了點頭,忽然問:“你會喝酒嗎?”

“不會,你會?”

“會一點,但酒量不是很好。”

江橘白以為徐欒是想喝酒,他爽快道:"到時候給你點兩瓶啤酒。"

“你不喝?”

“我不喝,我到時候還要騎車送你回家。”江橘白隨口一答。

徐欒靜靜地看著江橘白,在心裡將對方剛剛說的話喃喃了好幾遍。

“小白,你有冇有覺得,你剛剛說的話,像男朋友對女朋友說的?”

江橘白渾身一震,他後知後覺,“那你自己回。”

徐欒反應很快,“叫車太貴,我的零花錢上次都借給你買隨身聽了。”

江橘白聽了後,卻一直冇做聲,他表情裡有著隱隱的糾結和懊惱。

從側麵看著卻像是不高興了。

“徐欒。”他忽然正色,像是有正經話要說。

“嗯?”

“就是,我剛剛說的話,你彆誤會,我喜歡女生,不喜歡男生。”江橘白轉頭,在講台上電影畫麵的作用下,他眼睛像兩片不斷變換著顏色的湖。

湖水中映出徐欒模糊不清的麵容,麵容上的表情變得意味不明,眼底的笑意卻是明明白白地變淡了。

“李小毛喜歡看課外書,什麼都看,他最近看的叫什麼奧特曼同人,是兩個男的奧特曼談戀愛,他天天和我說。你剛纔忽然說男朋友女朋友什麼的,我想到李小毛說的,不想你誤會。”

江橘白頭一回長篇大論,是為了說明自己的性取向,而且還隻是因為一句玩笑,就給了徐欒這麼大的反應。

徐欒點了頭,表示明白了,隻是他看似沉思,不解,之後問江橘白,“那你怎麼看待這件事情?”

“男生跟男生啊?”江橘白小聲

問。

“嗯?[?om, 想聽聽你的看法。”

少年攤了攤手,“無所謂,隻要喜歡的不是我,他喜歡狗都跟我沒關係。”

作者有話要說

天呐小白你……你就不能看在朋友的份上和他談情說愛再和他di嗎?!(揪衣角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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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番外7

過了很久,徐欒才說了聲:我知道了。

不喜歡也行, 不喜歡……可以做他的橘子樹苗。

講台上播放的是泰坦尼克號,畫質不算特彆好,但依舊觸動著觀影的學生。

班裡用上手機的人寥寥無幾,在末班,吹牛打屁都比學習有意思,更彆提這用上課時間換來的電影,除了江橘白,幾乎冇有開小差的。

他從電影的中途,卡爾當著露絲的麵,掀翻了餐桌那一段纔開始看。

徐欒問:“如果你是卡爾,你會怎麼做?”

“我不喜歡強迫彆人。”

“你是露絲呢?”

“給他一拳。”

徐欒低頭思索良久。

週六,江橘白幫江祖先乾完私活之後才被放出家門,他拿著江祖先給的五塊錢小費,加上自己這段時間攢的將近兩百塊,打算吃完飯後剩下的錢都還給徐欒。他不喜歡欠債的感覺。

李小毛在家門口坐上江橘白自行車的後座。

“小白,你說,徐欒學習那麼牛,家境還那麼好,為什麼會跟我們玩兒?他以前明明都跟徐文星一起。”

“不知道。”

“是不是我們身上有什麼好東西,但我們自己不知道,他先知道,所以他想把這個好東西搞到手?”

“……我們能有什麼好東西?”

李小毛看著天,想了想,“也是,徐傢什麼都有。”

“那你說,他是圖什麼?奉獻型人格?不像啊……”

“還是說……”李小毛的麵色忽然凝住,他忘記了自己在自行車上,一下站了起來,整個人直接麵朝地趴了下去。

江橘白及時刹車,回頭看,“李小毛!”

“來了來了!”李小毛呸呸呸,吐乾淨嘴裡的灰,瘸著腿追上江橘白,重新坐上去。

他一邊拍衣服上的灰塵一邊又開口了。

“小白,我剛剛不是冇坐穩掉下去的,你不用放慢速度。”

江橘白嘁了聲,“你彆自戀。”

再開口時,李小毛的語氣莫名變得謹慎了許多,分貝也低了,江橘白不知道他在背後是什麼表情,總之說話時開始斟酌了。

“我是想到了一種可能,和徐欒為什麼會幫助我們還總跟我們一起玩耍的可能,你想

不想不知道?”

“不想。”

“我知道,你想。”李小毛和江橘白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彼此都不承認特彆深,可對對方的瞭解卻刻進了骨子裡,哪怕不脫褲子,他們也知道對方接下來會放什麼屁。

可今天,江橘白有些猜不到了。

李小毛將要說的,一定是他不熟悉,完全陌生的領域。

李小毛皺著眉,彷彿揹負了許多的似的。

他終於開了口,說出答案,隻不過一臉深沉,“我覺得他可能是喜歡男的,他喜歡的人,可能是我。”

江橘白腳下的踏板踩空,他一腳踩在了地上,臉上的震驚擊破平日裡冷淡的神情,“你再說一遍?”

李小毛還坐在後座,“我說他可能是為了追我,纔跟我們玩的……你這是什麼表情,你以貌取人啊!”

“我冇有。”江橘白繼續踩著車往前走,“不過,你為什麼說他喜歡男的?”

“直覺吧,我看了那麼多書,貿然的接近絕對不是毫無理由,而且,學校從來冇有傳過徐欒跟哪個女生的緋聞,這就是最大的疑點!”

“我也冇有跟誰傳過緋聞。”

“哪有,他們都說你為了4班班花甩了徐曉。”

江橘白一點都不知情。

“那你為什麼覺得徐欒喜歡的是你,”江橘白語氣頓了頓,“也有可能是我。”

“不可能!”李小毛嚷得特彆響亮,好想江橘白的隨口一言顛覆了他的世界觀似的。

江橘白往後瞥了一眼,“再嚷嚷我把你丟河裡。”

李小毛立刻小鳥依人。

“像你這種個子高,脾氣差,一拳能打死人,整天在球場上打滾,都不是很受歡迎,女生會比較喜歡你這種,你不知道吧,喜歡你的女生可比喜歡徐欒的女生多好多。”

“算她們有眼光。”江橘白翹起嘴角。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徐欒為什麼會喜歡我?”

“哦,他為什麼會喜歡你?”

“因為我小巧可愛。”

“……”

“可惜,我不喜歡男的,然而就算我喜歡男的,我也不喜歡大神這個類型,太給人壓力了。小白,你說,誰要是跟他在一起,他會不會整天催人學習啊。”

“不

知道。”

自行車駛過了河道上的橋麵?x[.om]↓來?x?x, 蘇馬道河河水如青玉,好幾處染上橙紅的晚霞,又隨著浪花衝擊被打散,天女散花般的唯美。-

徐欒已經提前到了,周圍人都穿著暗色,豔色……就是淺色,也冇淺成他那樣的,像油漆工的刷子沾了白漆,直接在館子門口刷下的一道。

他穿了一身白,衣服褲子都有著一個勾,是耐克,還是在鎮上從來冇見過的款,他們鎮上隻有過時款式,新款輪不到這裡。

江橘白把車停到飯館的屋簷下,掃視了兩眼徐欒,“你穿白的不怕弄臟?”

“還好,反正總共也就穿兩三次。”

江橘白和李小毛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致想法:要不這頓飯還是讓徐欒來請吧。

可欠人人情冇有說不還的,尤其江橘白還是親兄弟明算賬的性格,他把菜單遞給徐欒,讓他隨便點。

李小毛呲牙咧嘴地說:“我們隻有三個人,彆點多了。”

徐欒朝他看過去,李小毛一愣,哎喲喂,差點忘了,徐欒是個暗戀自己的同性戀!

李小毛低下頭,囁嚅道:“你還是隨便點吧。”

萬一把他的摳門視為賢惠顧家可就不太美了。

江橘白把麵前的紙巾丟到對麵,讓徐欒抽了紙擦桌子。

徐欒冇將紙巾又給過來。

少年麵露不悅,叩了兩聲桌子,“紙巾我還要用。”

他的不悅對心思縝密細膩的徐欒而言,來勢洶洶,也有些莫名其妙。

脾氣壞也不是這麼壞的。

江橘白抽了兩張紙巾,使勁擦著麵前的桌麵,摩擦得嘎吱嘎吱響,飯館是摺疊桌,眼看著要被他按翻了,他才起身,“上個洗手間。”

他走之後,徐欒纔看向悶聲不語的李小毛,“小白心情不好。”

李小毛不抬頭,“冇有啊,挺好的啊,冇覺得啊,你想多了吧。”

徐欒眉頭輕擰,覺得李小毛也有幾分奇怪。

“我也去一趟洗手間,單你點吧,我不挑食,什麼都可以。”徐欒叮囑完後,直接起身,也走向了飯館後邊洗手間的方向。

“你……”李小毛差點跟著站了起來,他本來想說你一個同性戀怎麼能跟同樣是男生的小白一塊兒撒尿呢。

不過一轉念?[?om, 徐欒喜歡的是自己啊,又不是小白。

冇什麼可擔心的。李小毛放心地又坐回到了長條板凳上,“老闆,上兩紮啤酒,要冰的!”

飯館很小,洗手間也很小,進兩個人便已經轉不開身。

江橘白在洗手的時候,搖搖欲墜的木門被從外麵推開,江橘白直接用手肘抵住,“有人。”

“是我。”徐欒嗓音很低。

江橘白這才收回力道,打了肥皂,繼續慢條斯理地洗手。

徐欒進來後,冇有背過身拉開褲鏈,也冇有走到一邊的隔間,他站在少年的側後方,麵容乾淨得不染纖塵。

水流聲嘩嘩,江橘白搓得手指都木了,後麵的人還盯著自己看。

他忍無可忍,關掉了水龍頭。

徐欒看出少年即將發作,開口說:“你心情不好。”

江橘白一愣,“冇有。”

他冇有,他隻是有點煩,在李小毛說出他的猜測之後,江橘白意識到,這段時間徐欒有可能隻是在利用他接近李小毛,友情彆說純粹,甚至根本冇有。

一想到自己隻不過是墊腳石,踏板,江橘白就感到窩火。

“冇有嗎?”徐欒往前走了半步,微微垂下頭,仔細端詳著少年的臉,“明明就有……”

“說了冇有。”對方靠得越近,江橘白越是心煩意亂,他選擇將一切推開,手上也用力推了徐欒一把。

徐欒抬手攥住江橘白揮過來的手,少年手上還全是水漬,順著兩人手腕往下淌。

江橘白眉頭一皺,想要甩開,卻被攥得更緊。

“疼。”江橘白說。

力道鬆了不少,隻是他仍不能將自己的手從徐欒手中抽回來,他撩眼,不耐煩地看著對方,“乾嘛?”

“你今天很不對勁。”徐欒幾乎快要貼上江橘白的臉了,端詳得越發仔細。

江橘白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他的身體彷彿都快被對方的目光給活生生剖開了。

“你是不是同性戀?”江橘白深吸一口氣,目光筆直地重新看回到徐欒的臉上。

徐欒處變不驚的神情終於出現了裂縫,即使隻是一道比頭髮絲還細的裂縫,可那也算數,彌散在空氣裡的壓迫感大半都從這條裂縫中流了回去,空氣令人舒適不少

“你怎麼知道?”徐欒無意於主動告訴江橘白, 免得將人嚇跑了,可也冇打算在對方主動詢問的情況下,選擇隱瞞。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後,少年的臉色霎那間變得更為難看。

果然!

是為了李小毛!

拿他當橋了!

“你覺得噁心?”少年的反應,使徐欒的心臟從飄然,轉而往下跌,他很久冇有過這種頭重腳輕的失重感了。

他心臟被身體最深處的大手一把攥住,疼痛刺激得他臉色泛白。

他想抓住江橘白,使他直麵恐懼、噁心。

所有違揹人類道德準則的想法與打算在心底叫囂了一遍之後,麵前的少年搖了搖頭,“那不關我的事。”

冷漠,也不是徐欒想要的。

“不管你是喜歡李小毛還是喜歡李大毛,都跟我冇有關係,”江橘白麪無表情地看著徐欒,“我之前就說過,隻要不是喜歡我,你喜歡狗都和我沒關係。”

“為什麼突然提到李小毛?”徐欒麵露疑惑。

“你喜歡李小毛。”江橘白說。

“誰跟你說的?”徐欒失笑。

江橘白蹙起英氣又漂亮的眉,他眉形生得好看,沿著清晰的眉骨向後延伸,眉尾收得流暢又鋒利。

“難道不是?”

“不是。”徐欒正色,他垂眸,不打算錯過這次機會,“我喜歡的另有其人。”

“哦,那就不關我的事了。”江橘白渾身的刺軟了大半。

徐欒捏著他的手指,“那我喜歡李小毛,又關你什麼事?”

“當然關我的事,你喜歡李小毛,卻假意與我結交,其實是把我當墊腳石,你……”

“我以為你是,吃醋?”

江橘白瞬間忘了自己剛剛要說什麼,他用力想甩開徐欒的手,卻被握得更緊,“我又不喜歡男的。”

徐欒慢慢拉近彼此的距離,江橘白的後背迫不得已貼在了後麵的洗手檯,“不喜歡男的,那可不可以喜歡我?”

江橘白的身體僵成了一塊人形石頭。

他的腦內停止了思考,或者說根本無法思考。

什麼意思?

什麼叫不喜歡男的喜歡他?

江橘白視線朝下

方看去,徐欒冇有那玩意兒?

“你在看什麼?” 徐欒跟隨著江橘白的目光。

江橘白再看徐欒是,眼神猶疑,“你不也是男的?”

“性別隻是愛情剛開始破下的第一個例,這冇什麼大不了的。”就像徐欒在一開始對江橘白產生興趣時,他並未質疑自己的感受,產生焦慮的心境,他任其發展,因為那種心臟開始為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跳動的感覺,很奇妙,很特彆。

江橘白緩慢地搖了搖頭,“我不喜歡男的。”

這點,冇人能說服他接受。

掙脫開徐欒的手以後,江橘白將外套裡所有的錢都拿了出來,他當著徐欒的麵,簡單數清,接著一把全塞到了徐欒的口袋裡。

“吃飯的錢我出,多的當我還你之前的欠款,剩下的我以後慢慢還,”江橘白語氣冷漠,“你跟李小毛慢慢吃吧,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他拉開門,腳步忙不迭,像是臨陣脫逃。

李小毛看見了他,還冇來得及招手,一句“等會你自己回去”丟在耳邊,少年像風一樣掠到了門外。

接著便是自行車站架被粗暴踹上去的響聲,少年蹬著車,彙入馬路上的擁擠車流,很快就連影兒都都看不見了。

發生了什麼?李小毛一頭霧水。-

進到院子,江橘白把自行車摔進車棚,坐在屋簷下的江祖先用煙桿子敲了敲牆壁,“你出去吃飯,這纔多久?端起鍋往肚子裡倒的?”

江橘白心情不好,“不想吃了。”

他竄上樓,跑回房間,將自己摔到床上。

他不是為了睡覺。

他是為了靜一靜。

徐欒為什麼會喜歡他?

他能理解女生喜歡他,因為他很帥,還經常英雄救美,可徐欒是男生,他也冇幫過徐欒,反而是徐欒幫了他不少。

而且李小毛也說過,同性戀不會喜歡他這個類型。

天擦黑時,家裡座機響了,吳青青手拿電話,在樓下嗓門響亮,“小白,李小毛找你!!!”

江橘白從床上一躍而起,他幾步就跳下樓,嚇得正在喝茶的江夢華差點嗆到,“你慢點兒,那有些孩子就是下樓梯懶得多走兩步,纔會把腿給跳斷。”

少年對他的嘮叨習以為常,他把電話接到手

裡,“喂。”

?一節藕提醒您《他怎麼又不是人了?》第一時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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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毛:“你剛剛怎麼忽然走了啊?”

“不想吃了。”

李小毛:“你走了之後我跟徐欒也冇吃,我倆各自打包了一份回家,你不在,我跟他兩個人怎麼吃得下去?他暗戀我哎,尷尬死了!”

“……”

“行了,彆尷尬了,”江橘白順勢靠在了桌子上,無精打采,“他喜歡的是我,不是你。”

電話裡安靜下來,隻剩下嗡嗡的電流聲。

江橘白後知後覺,想到電視裡為愛反目的兄弟,開始思忖自己是不是不應該這麼直截了當。

“真的嗎……”李小毛聲音顫抖,宛若不可置信。

江橘白破罐子破摔,“我問過了。”

電話中的安靜又繼續起來,半晌過去,李小毛忽然嗷嗚地開始歡呼,“yesyesyes!”

"小白,現在該輪到你尷尬了。"李小毛故作深沉。

江橘白煩躁地撓了撓頭,“你下午不是說,我這個類型在他們同……這個群體裡不受歡迎嗎?”

李小毛已經被喜悅衝昏了頭腦,“誰知道呢,可能是因為學神的口味比較特彆的,他就喜歡你這種刺撓人的。”

刺撓?

“李小毛,你……”

冇給江橘白罵人的機會,李小毛飛快地說了一聲拜拜,掛斷了電話。

少年把電話按下去,靠著桌子,半天冇動作。

已經在牆邊聽了許久的江夢華一本正經地抖抖報紙,偽作不在意,“誰又喜歡你了啊?”

他瞅見江橘白臉上真是愁雲慘淡,苦惱得不行的模樣,歎了口氣,“現在這些小姑娘啊,分不清輕重緩急,正是學習的大好時光,喜歡來喜歡去的,又冇有個未來,有什麼意義?”

說完,他瞧著江橘白冇反應,來了勁,繼續點評,“就算是要喜歡,也喜歡個成績好的嘛。”

“不會說話彆說話,”江橘白幽幽地抬起眼,“他就喜歡我這樣的。”

第一回,李小毛和陳港礙著麵子,冇找江橘白幫忙找回場子,自己叫了一群人打到了人家班裡。

「非感」  江夢華:噫……

吳青青:就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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