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有些釋然,又有些憎恨。
“卷宗看完了吧?案子瞭解清楚了?有什麽感想?”
王道給詹姆斯麵前推了一杯茶問道。
詹姆斯苦笑不已:
“能有什麽感想?”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我早該想到了。”
是啊,他早該想到了。
那可是美刀的偽鈔,整個香江,能夠辨認出來的隻有萬國寶通銀行的一位專家。
這本身就不正常。
什麽樣的假鈔隻有一位專家能提出質疑?
這樣的假鈔是假鈔嗎?
不!
它就是真鈔,某種意義上的真鈔!
那問題又來了,什麽樣的造假者能夠獲得這樣的技術?
別說你隨便鑽研的。
在互聯網時代冇有到來之前,普通人恐怕連美刀的各種防偽技術都不知道。
即便是後世能夠複製美刀的大牛,他也是從美聯儲網站上把整個資料給扒了下來,費儘千辛萬苦經過許多年的鑽年,纔開發出以假亂真的美刀。
注意,他隻複製了十美刀,一百的富蘭克林他連動都冇有動。
“能夠製作那種美鈔的人,怎麽可能不跟醜國有聯係?”
“那必然是醜國人佈局的一環。”
“可惜,除了道哥您之外,冇有人能夠分辨出來。”
王道微笑道:
“不,我也分辨不出來。”
詹姆斯歎道:
“道哥你還是這麽謙虛。”
王道搖搖頭:
“我說得是真話。”
“這起案子就是一個意外。”
“若不是萬國寶通銀行的鑒定專家業務能力太強,恐怕我們都會被蒙在鼓裏。”
事實當然不是這樣,他有情報係統,自然知道裏麵的彎彎繞繞。
可是這情報係統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就連樂慧珍都不會告訴對方,更不用說是詹姆斯這個鬼佬部下了所以,事情需要修飾。
王道淡淡的把事情說了一遍,詹姆斯連連點頭:
“原來是這樣。”
王道笑道:
“之前忠哥有了姚先生日記的線索,但並冇有喊上你,有冇有怨言?”
詹姆斯趕緊搖頭:
“冇有冇有。”
“忠哥救過我的命,還是兩次。”
“無論如何,我也不會對他有怨言。”
“不過,之前我想不通為什麽。”
王道哈哈大笑:
“現在明白了?”
詹姆斯感激道:
“明白了!”
“這就是一灘渾水。”
“忠哥都趕緊甩出去了,我甩不脫。”
冇辦法,誰讓他不但是政治部的高級警司,還是霧都電信處的高級特工。
這本來是他負責的事情。
一旦他插手這案子,陳國忠等人可以輕鬆的退出,但是他退不出。
真以為知道的越多越好?
開什麽玩笑,事實正是相反,特別是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知道的越多,迎接你的恐怕不會是榮譽,反而是同伴的屠刀!
王道淡定道:
“我與史密斯專員達成了協議,這件事情我會放手,不會追究醜國的各種動作。”
“畢竟,我占了很大的便宜。”
“你冇有牽涉進去,我很欣慰。”
詹姆斯堅定道:
“我必然跟隨道哥的腳步,絕對不會掉隊。”
王道笑道:
“今年是大選年,戴卓爾夫人所有的心思都在想著怎麽在明年連任。”
“一點點的動盪都會讓她大發雷霆。”
“不過,這是好事情。”
“隻要你能提供有效的情報,你會得到在平時付出許多倍的努力都得不到的結果。”
詹姆斯嘿嘿笑道:
“我相通道哥不會讓我吃虧。”
王道聳聳肩:
“放心吧,我肯定不會讓你吃虧的。”
“你是我的部下,跟著我,鐵定不會吃虧。”
“現在要你做一件事情。”
詹姆斯趕緊道:
“道哥,您吩咐。”
王道微笑道:
“我要你回霧都收購一份報紙和一家電視台。”
“記住,不管是哪家電視台,一定要爭取足球的獨家轉播權。”
詹姆斯一怔:
“足球?”
王道淡淡道:
“冇錯,就是足球!”
“想要擴大我們的知名度是很簡單的事情,隻要與足球掛鉤就行了。”
“對於霧都人來說,隻有足球與威士忌不可捨棄,其他可能就是比基尼女郎了。”
詹姆斯歎道:
“道哥,你真瞭解霧都人。”
王道吩咐道:
“這份報告交給你,想要怎麽用,自己做主。”
詹姆斯遲疑道: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
王道問道;
“你想要交上去?”
詹姆斯輕輕點頭。
王道乾脆利落的打消了對方的念頭:
“我建議你最好不要這麽做。”
詹姆斯好奇的問道:
“為什麽?”
王道直白道:
“這種事情,最好要爛在肚子裏麵。”
“你以為M先生會怎麽做?”
詹姆斯一怔。
王道淡淡道:
“他不會交上去的。”
“即便是交了上去,搞不好你會背部中槍自殺。”
詹姆斯毛骨悚然,馬上叫道:
“我聽道哥的。”
這種事情聽起來離譜,可是詹姆斯卻是知道極有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
又不是冇有發生過。
王道拍拍手:
“反正你也要回霧都述職,有些事情可以模棱兩可的說一說,明白嘛?”
詹姆斯連連點頭。
王道最後道:
“離開之前,你去躺匯豐銀行,陳濤濤會給你準備的。”
詹姆斯趕緊的告辭離開。
王道問一直站立一旁的許正陽:
“有什麽感受?”
許正陽嘴角都抽動了一下,苦笑道:
“道哥,你真的相信詹姆斯?”
王道輕輕點頭:
“冇錯。”
許正陽提醒道:
“他可是電信處的高級特工。”
王道微笑道:
“正是因為他是電信處的高級特工,所以,他才值得我去相信。”
許正陽愕然不解:
“這是什麽原因?”
王道解釋道:
“做差人和做特工某種程度上很像的。”
“做差人幾乎可以見到世間所有的惡,也能見到人世間的某些光輝。”
“做特工就不一樣了,隻能見到惡不能見到善良。”
“這就是兩者的區別。”
“那麽問題來了,憑什麽我要見識到人間的諸多惡行呢?”
許正陽不假思索道:
“為了理想,為了家國平安。”
王道搖搖頭:
“正陽,都跟你說了多少次,千萬不要用咱們的思想去衡量對方的思想。”
許正陽愕然道:
“不是這樣嘛?”
“那他們是如何承受這樣的苦難的?”
王道淡淡道:
“他們中不乏有人有理想,但更多的是為了金錢,甚至有人隻是把這當成普通的工作。”
“詹姆斯和這些人不一樣。”
“他還是有理想的。然而現在,他的理想破滅了。”
許正陽一怔。
王道解釋道:
“本來他也有著崇高的理想,可是接連許多事情發生,讓他知道了自己的理想不過是為有錢人服務罷了“詹姆斯三觀破碎。”
“偽鈔案是一出,之前的血漿醜聞又是一出。”
“還有再之前的各種事情。”
“他已經不是那個剛來香江的詹姆斯了。”
許正陽恍然大悟:
“這樣的人,我們要積極爭取過來。”
王道無語道:
“再次提醒你一次,千萬不要用你的思想去衡量別人。”
“正陽,我們總是把人想的都很美好,想的很高尚。”
“那是因為你接觸的全都是這樣的人。”
“可是在這個世界中,並不是總有這樣的人,你明白嗎?”
許正陽連連點頭:
“我明白!”
王道輕輕點頭:
“詹姆斯,現在隻不過是忠心於我的部下罷了。”
許正陽陡然心中一動:
“就跟建軍他們一樣?”
王道微微點頭:
“跟他們差不多。”
許正陽瞭然:
“我懂了!”
王道問道:
“你把那捲宗交給南大人了嗎?”
許正陽趕緊道:
“已經通過特殊渠道交給他了。”
王道滿意的點頭:
“南大人怎麽回信的?”
許正陽回答道:
“南大人讓我告訴你,身在香江要小心西方各國,他們冇有底線。”
王道微微搖頭:
“這種事情就不用說了,我明白其中的風險。”
許正陽笑了笑:
“其實我也覺得大人有些太過擔心,就連我也知道香江有多危險。”
“大人們可能覺得我遞交上去的報告,感到吃驚吧。”
王道微微點頭:
“放心吧,冇事情的。”
許正陽苦笑道:
“道哥,我跟在你身邊知道你這裏有多穩,可是家裏人不知道啊。”
“若不是你解說,我都蒙在鼓裏,更不用說家裏人了。”
“反正就感覺刀尖上跳舞一樣,驚險刺激。”
王道哈哈大笑:
“是嘛?”
“我倒是覺得挺寫意的。”
許正陽豎起大拇指道:
“還是道哥瀟灑。”
王道稀奇的看著他:
“咱們的正陽同誌競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看來成長不小。”
許正陽笑道:
“總得有些成長吧,我可不能老是不進入狀態。”
王道問道:
“南大人還說什麽?”
許正陽正色道:
“咱們的產品大受歡迎,暢銷國內。”
“而且還通過紡織總公司的渠道出口到醜國。”
“南大人詢問,我們要不要多擴大產能?”
王道撓撓頭:
“這種事情應該是小富跟阿豹報告的吧,怎麽是南大人來問我?”
許正陽趕緊道:
“富哥的報告已經遞交上來了,按照流程,我們已經給他做了批覆。”
他在王道的辦公桌上掏出了一份檔案,
“本來你今天要處理的。”
王道滿意的點點頭:
“冇錯,就是這樣。”
“咱們要開發出讓市場接受程度很高的產品來。”
許正陽忽然道:
“隻是,國外的買家有特殊要求。”
王道一怔:
“什麽要求?”
許正陽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那要求就是咱們的電飯煲之類的產品,一定要滿足使用一千次之後就自動短路。”
王道恍然大悟:
“這樣啊,就按照他們的要求來吧。”
許正陽不解道:
“不是說產品的質量越高越好嗎?”
“怎麽反過來呢?”
王道聳聳肩:
“產品一用用十年,不更新換代,資本家怎麽賺錢?”
許正陽長大了嘴巴:
“啊?”
王道反問道:
“是不是除了電飯煲,其他的外銷產品,像那些銷售到西方世界的,對方都有明確的哪產品壽命要求?許正陽點點頭:
“冇錯。”
王道冷笑道:
“告訴他們,保證可以做到這一點,得加錢。”
許正陽大吃一驚:
“還得加錢?”
王道理所當然道:
“肯定要加錢啊,研究這玩意兒能不加錢嗎?”
許正陽將信將疑道:
“我會轉告富哥和豹哥的。”
王道想了想又叮囑道:
“老家生產的產品一定要優先保證質量。”
“老家的觀念還冇有轉變過來,無論如何也得先確保口碑。”
許正陽連連點頭:
“是,我的襪子都恨不得穿十年。”
王道汗顏道:
“咱就不用拿你的襪子說事情了。”
“對了,讓富哥去建立一個產品研究院,我們的產品不但要質量好,還要時尚美觀。”
“無論如何,也得培養起國內消費者的審美。”
“要讓他們養成一個觀念,唯有國產的纔是最好的。”
“進口貨不一定比國產好。”
許正陽馬上道:
“我現在就回覆給他們。”
王道正色道:
“一定把外國生產商要求縮減產品壽命的事情告訴眾人。”
“這裏麵蘊含的經濟道理也告訴他們。”
“當然一昧追求經濟利益的思想也就不用說了。”
許正陽微笑道:
“好。”
王道拍拍手:
“咱們的佈局怎樣了?”
許正陽想了想道:
“百貨佈局基本上差不多,新年的時候就可以向香江供貨了。”
王道問道:
“倉儲運輸的壓力大不大?”
許正陽實話實說:
“在寶安縣的還好,不在寶安縣的,壓力有些大。”
王道皺眉道:
“倉儲的壓力不能忽視,把咱們廠子周邊路要修好。”
“回頭得給南大人寫封信,讓他把修路這件事情提上議程來。”
許正陽皺眉道:
“現在國內還不富裕,想要修路,怕是冇有多少錢啊。”
王道敲打了一下桌子,直皺眉頭。
現在是八二年,思想冇有大解放。
哪怕是他這位又紅又專的愛國商人都不可能在這種基礎設施上投資。
“算了,咱們把事情提交上去,相信老家會有辦法的。”
許正陽微微點頭。
這事情就這樣了,誰知道臨下班前,陳濤濤給他打來了電話:
“道哥,詹姆斯今天來找我了。”
王道吃了一驚:
“詹姆斯的動作這麽快嗎?”
陳濤濤匯報道:
“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給了他一個賬戶,而後把您的計劃也發給了他。”
王道滿意道:
“做的好。”
陳濤濤又問道:
“現在渣打銀行陷入水火,我們要不要趁此機會做空他們?”
王道輕輕歎了口氣:
“阿濤,這個世界上的水比你想象的還要深的多。”
“不要去想這些了,有那個時間,咱們還是老老實實的做事情吧。”
陳濤濤頓時警惕:
“您的意思是,醜國監管霧都的銀行,這是演戲?”
王道搖搖頭:
“不,這是真的。”
“隻不過,渣打銀行與對方的聯係之深刻超出你的想象之外。”
陳濤濤愕然道:
“那麽,咱們就按照咱們自己的節奏做事情就行了,對吧?”
陳濤濤緩緩點頭:
“對!”
掛斷電話,王道反手打給了詹姆斯:
“詹姆斯,你回霧都之後,順便建立一個公司。”
詹姆斯為難道:
“道哥,我不行的。”
王道微笑道:
“又不是讓你親自出麵,你隻要控製一個人,讓他出麵去做就行了。”
“有足夠的利益進行遊說,自然冇有任何問題。”
詹姆斯頓時有了信心:
“我聽道哥的。”
王道輕笑道:
“那就這樣。”
當天晚上,詹姆斯就坐上了回霧都的飛機。
詹姆斯心中火熱,他懷裏揣著一個賬戶,賬戶裏麵有王道給與他的啟動資金一一高達一千萬磅的钜款。還有一份計劃。
最重要的還是今年鬥牛士世界盃的冠軍到八強的名單。
詹姆斯初次看到這個名單的時候,瞪的眼睛都直了。
世界盃還冇有開始呢,結果道哥已經把他們的名次全都給安排上了。
這合理嗎?
不過對方是道哥,那就是合理的。
詹姆斯不知道為何,總是無理由的相信對方。
再多不合理的事情見識的多了,也會變的麻木起來。
詹姆斯半點猶豫都冇有,堅定的執行王道的計劃。
很多年後,他不止一次慶幸自己的冇有猶豫。
那個時候,他已經從電信處離職,成了人人羨慕的億萬富翁。
當然,這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詹姆斯回到電信處的時候,見到了M先生,他問了M先生一個問題:
“先生,血漿事件調查的如何?”
M先生搖搖頭:
“報告我已經交上去了,但是被警告了。”
“這件事情就當冇有發生過。”
“你,也不要對外亂講。”
詹姆斯心中暗歎,果然又讓道哥說準了。
若是M先生告訴詹姆斯,他認真的調查血漿的事情,那麽,詹姆斯或許會不顧王道的警告,向對方匯報渣打事件的真正內容。
現在嘛,詹姆斯隻是笑了笑,提醒對方:
“先生,若是我們的家人得了病,要輸血,一定要去別的國度。”
M先生歎道:
“願上帝保佑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