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終端按鈕後,星耀的神經始終緊繃著,眼睛死死盯著終端螢幕,突然,一條新資訊映入眼簾,那串新資訊像塊碎玻璃紮進眼眶——編碼方式變了,不是渡鴉慣用的那種暗碼。
星耀盯著終端,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下巴的疤痕。
“烈風。”
人已經站在他身後了,呼吸聲很輕,像是隨時準備衝出去。
“去叫伊莎貝拉。”星耀把終端遞過去,“帶上技術組。”
烈風接過設備轉身時,星耀聽見自己後頸的汗珠順著脊椎滑下去。夜風從塔頂的觀測口灌進來,吹得螢幕上的數據流晃了一下。
基地下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伊莎貝拉幾乎是撞開指揮室的門,髮絲淩亂地貼在臉頰兩側。她掃了一眼終端介麵,瞳孔瞬間縮緊。
“這不是我們係統裡的協議。”她的指甲劃過螢幕上某段代碼,“更像是……內部通訊頻段。”
星耀冇說話,隻是朝她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麵敲出三下節奏,短促而紊亂。
幾分鐘後,座標浮現在螢幕上。裂穀帶邊緣,廢棄補給站。太明顯了。星耀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喉結上下滾動。
“派偵察部隊。”他說,“彆靠太近。”
作戰室那邊,烈風已經在調敵方艦隊部署圖。全息投影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如果情報屬實,七天內第一波攻勢會從這裡發起。”他指著裂穀帶,“空間扭曲嚴重,適合設伏。”
星耀的手指還在敲桌麵,但頻率變了。低沉、遲緩,像鐘擺即將停下的前兆。
“但我們不能跟著他的節奏走。”
伊莎貝拉突然停下翻頁動作,眉頭擰成一團:“等等……這份情報裡的艦隊數量,和我們掌握的數據對不上。”
空氣凝固了幾秒。
“什麼意思?”烈風的聲音變得乾澀。
“摩羅實際集結的兵力比這個數字多兩箇中隊。”她抬頭看著星耀,“他在等我們相信這份情報。”
星耀的目光落在終端角落的一個畫素噪點上。那裡有一粒微小的閃光,像極了他母親臨終前眼角泛起的最後一滴淚。
“所以他故意拋出了一個破綻百出的計劃。”
烈風握緊拳頭,指節發白:“那還用這份情報嗎?”
星耀笑了,嘴角扯出一道誇張的弧度:“當然要用。但要讓它看起來更‘真實’一些。”
幾小時後,偽造的情報悄無聲息地流入渡鴉的聯絡通道。內容包括:補給線斷裂、主力艦改裝未完成、一次失敗的突襲演練記錄。每一個細節都經過反覆推敲,像一枚半熟的雞蛋,外殼完整,內裡卻藏著致命的空洞。
監控屏的熒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時間像一灘濃稠的瀝青,緩慢地爬行。
“你覺得他會信嗎?”烈風壓低聲音問。
星耀盯著螢幕上跳動的信號點,血壓升高了17%。他能感覺到耳膜深處那種細微的嗡鳴。
“他必須信。”他說,“因為這是他最想看到的結果。”
淩晨三點二十七分,監聽係統捕捉到摩羅陣營通訊頻率異常波動。
“他們在討論那份情報。”伊莎貝拉一邊操作控製檯一邊彙報,“有人提議提前行動,也有人懷疑。”
星耀的眼球微微震顫,那是焦慮發作的前兆。他咬住舌尖,嚐到了鐵鏽味。
就在這時,紅色警報驟然亮起。
“東部邊境發現敵方偵察艦!”軍官的聲音帶著顫抖,“目標疑似是渡鴉所在的空間站!”
星耀猛地站起身,膝蓋撞到桌角都冇察覺疼。
“通知他撤離。”
“他已經斷開了連接。”技術員低聲說,“最後一次信號在一分鐘前,來自……一處廢棄節點。”
星耀迅速調出星圖,那個節點正好卡在摩羅勢力範圍的邊緣線上。
伊莎貝拉沉默了幾秒:“他暴露了。”
星耀冇有回答。他的指尖在終端表麵輕輕叩擊,頻率與之前完全不同。
“或者,是他故意暴露。”
烈風攥緊拳頭,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可如果他被抓住,我們的佈局就全毀了。”
“那就讓他活著回來。”星耀抓起外套大步走向門口,“派人接應,不惜代價。”
夜色濃得化不開,基地燈火刺破黑暗。星耀獨自站在指揮塔頂端,手裡緊緊攥著終端。
他低頭說了句什麼,冇人聽清。終端震動了一下,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目標確認,行動開始。”
他抬起頭,望向那顆流星劃過的天際,目光深邃。‘是時候了。’他低聲自語,果斷按下終端按鈕。刹那間,尖銳的警報聲撕裂了基地的寂靜。
“東部偵察艦遭遇攔截!”軍官衝進指揮室,“他們正在強行奪取一艘穿梭艦!”
伊莎貝拉調出影像畫麵。那艘船正以極限速度在小行星帶中穿行,數架敵機緊追不捨,炮火在黑暗中織出一張熾熱的網。
“烈風。”星耀冇有回頭,“帶人去救他。”
“明白。”
星耀站在原地,目光釘死在螢幕上。他知道這場棋局纔剛開始,真正的對手還冇露麵。
“你到底是誰?”他對著螢幕低語。
穿梭艦猛地一震,引擎爆出一縷火花,機身劇烈抖動。
駕駛艙內,渡鴉咬緊牙關,雙手在控製麵板上飛速操作。
“星耀……”他呢喃,“你以為你能掌控全域性?”
他按下某個按鈕,艦體尾部彈出一枚金屬膠囊,悄無聲息地墜入小行星帶深處。
終端螢幕上,最後一段代碼緩緩浮現:
“真相,就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