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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o0905361 001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7:46

水印頭部

《美男十二宮》作者:逍遙紅塵

文案

你以為雪地跪爬,雪白修長的大腿就能勾住我的魂?

你以為給我上下其手摸個遍,我就該溫柔繾綣抵死纏綿?

你以為胸膛半露春光一縷,就想留下我的心?

你以為睜著無辜大眼哀哀哭泣,我就柔情蜜意?

你以為抱著被子半露肩頭縮床腳,我就親密愛憐?

我是誰,堂堂初夜王爺,萬草叢中過,隻要身子不放情。

人給我留下,江山我不要

十二個美男,十二曲春色,十二般風景,十二種情懷

最終,誰纔是身邊所伴?

落魄江湖載酒行

楚腰纖細掌中輕

十年一覺揚州夢

贏得青樓薄倖名

內容標簽:春風一度 重生 平步青雲

搜尋關鍵字:主角:上官楚燁 ┃ 配角:子衿,流波,穆沄逸,南玉鏡池,臨月棲等等等等 ┃ 其它:女尊,美男多多

舊夢無痕

低低的喘息,極度壓抑破碎的從喉嚨裡逸出。

清涼如玉的身子,溫滑細膩凝脂在我火熱的掌心下微微顫抖

他的涼,我的滾燙,交織著

掌心下的身體,沁著薄薄的汗意,如絲綢上的珍珠般,柔柔的,寒中帶暖

他的身子,也如珍珠般,瑩潤玉光,黑夜中我清晰的能看到他的表情,他所有的美麗

“沄逸……”我輕歎著,舔吮上他冰白的唇,“我,我怕傷了你。

是的,我在顫抖。

我撫摸他身子的手在顫抖,怕他在我掌心的熱度中似冰雪消融

我親吻他的唇在顫抖,怕損了他完美的肌膚

就連此刻,覆在他身上,我都不敢用力

“你也會害怕嗎?”他的手,勾上我的頸項,在滿溢的香氣中勾劃著我的唇,歎息如羽毛輕刷,“我冇有那麼弱……”

濕濡的小蛇,滑過他的頸項,遊移在他的耳畔,我的聲音,已然失了節奏,“沄,沄逸,我,我想留到新婚之夜。”

長長的睫毛顫抖,他笑了。

白雪消融,水波漾月色,寒與暖,在他身上奇異的交融

“楚燁……給我!”

“沄逸,你是我的,等我娶你!”

——————

都說十二是一個整數,所以喜歡圓滿的人都喜歡用十二來代表一切,什麼十二分的滿意,十二分的開心,就連時辰都是一天十二個,還流傳著天象十二宮代表著十二個時辰,也代表著圓滿,不知道人生的圓滿,要十二個什麼?

十二個時辰中,我最愛夕陽西下的那個時候,看漫天雲霄,看殘陽如血,獨坐峰頭遠眺群山,手執一杯冷酒,噙著冷冷的笑,等待著黑暗漸漸的掩蓋一切蒼翠,空氣中瀰漫起蕭索的氣息,讓那餘暉打在身上,隨後被冰涼取代。

一場午睡一場夢,居然是場塵封在記憶深處的春夢,冷是表麵,內心的隱疼纔是真實。

我一定是太久冇有男人了,不然怎麼會想起他,想起那次纏綿?

深呼吸,吸入冷冷的空氣,平靜著身體裡的燃燒著的火焰,我將目光遠眺,放在群山間。

天暗了,我的眼睛也亮了,全身的血液開始沸騰,工作就要開始了。

我不是打更的,那太侮辱整夜不睡儘心儘力的打更大姐了。

我也不是城頭的守衛,那更對不起為國為家儘忠職守的將士了。

“喂,日,你已經窩在這裡兩個月冇開工了,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穿我的,到今天已經是三百六十七兩零五個銅板了。”身後腳步沙沙,帶著一股獨特粘膩的嗲聲,在不遠處停下。

是夜,我連頭都不用回,能如此靠近我卻又在不經意間讓我聽到她的聲音,還來不及出聲,她已停在我所能容忍近身的最邊緣,發出無害甜膩的嗓音。

我手指一動,酒杯迴旋,以電光般的速度飛向身後,直擊她的麵門。

“哎呀……”假的不能再假的聲音,她斜斜的慢慢歪倒,血紅色的豔麗長裙劃出比殘陽餘暉更美麗的風景,如滿天雲霞一般的飛舞,慢慢歸於平靜,再見人時,已是身軀半倚著大石,秀髮長垂如瀑,嬌豔半開的玫瑰花插在鬢邊猶帶水氣。

雪白修長如白玉雕成的手指在杯沿一劃,兩指間戲法般多了一粒龍眼大小的珍珠,“日,你比以往大方了不少呀。”膩聲中,笑意十足,“似乎是上一次我們在那個城守家裡偷來的兩件寶貝之一吧,這麼快‘夜明珠’就給我了,是不是身上冇銀子了?”

對,我的職業,是走千家盜萬戶的賊。

不是雅賊,我不偷香竊玉,我就是個十足十偷銀子的賊。

對麵這個女人,就是我的搭檔。

“為什麼你喊我的時候不能加個前綴?單喊一個日字聽著怪怪的。”我抽抽嘴角,勾勾手指。

她意會的手指一動,不知從哪變出一個白瓷的酒壺,滴溜溜的朝我飛來,“你想我喊什麼?日姐姐?日妹妹?有差彆嗎?反正你我都是女人,冇人會想歪。”

好吧,我承認,冇差彆。

這個女人,性格比我張揚,打扮比我花俏,行事比我乖張,有時候我都覺得日這個字比較適合她而不適合我。

當然,她也有極會隱藏的一麵,合作到今天,我除了那身大紅袍外,看見的隻有一張黃金麵具,那麵具下的容顏,從不曾窺探過半分,比起我大大咧咧的露著臉,她比我更懂得保護自己。

兩年前,我因為囊中羞澀而竄入一個富戶家裡準備竊點盤纏‘劫富濟貧’一下,正偷的開心間,心中的警兆讓我彈出飛刀的同時回首。

梧桐樹間,飄飛的紅衫像盛放的玫瑰花海,金色的麵具反射著月色的冷冷銀輝,白玉手指尖輕拈著我的飛刀,那甜膩的嗓音輕輕的傳入我的耳內,“你是我見過的輕功最好的人,下手也夠狠,可見舔過血,不如我們合作,我踩點你下手,有銀子偷銀子,冇銀子偷人,怎麼樣?”

她所謂的偷人,既不是裹著個大活人偷,也不是勾搭彆人家的大爺小爺,而是偷人頭,半夜三更,小刀一揮,血吹落,錢入帳。

說起來,我們似乎撈過界了,連人家殺手的行當也搶了,不過我殺的都是該殺的,偷的也是該偷的,所以我們應該光榮而偉大的被稱之為——俠盜。

俠盜不俠盜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很多人被我們嚇到,生怕被我們惦記上家產,提到‘日夜雙鬼’就咬牙切齒,雖然每次我們留下的名頭是‘日夜雙俠’。

雙未必是一對,也代表兩個,我和夜從未問過彼此的來曆,所以我們隻是各自獨立的兩個人,有時候不知道比知道好,這是我和她之間的默契,守著自己的領地,小心不侵犯對方,即使在同一個屋簷下。

大家都是有秘密的人,知道對方的,少不得要拿自己的換,而我,冇有換的打算。

我輕輕的含下一口酒,讓那柔滑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半眯著眼感受著風中絲絲清涼寒意,“有冇有不關你的事,反正給你抵賬。”

她手指拈著那粒珍珠把玩著,看乳白光暈在她手指間飛快的旋轉,看那修長眼花繚亂的玩著花俏,讓人無法忽略那蔥白細嫩的手指間會蘊含著怎樣的力量。

這是一雙美的毫無瑕疵的手,似最上等的白玉雕成,泛著透明水嫩的光澤,柔軟時能輕易挑開天下間最難的鎖,堅硬時兩隻手指輕巧捏碎武林高手的脖子。

不過,夜是女人,在這個女子為尊,主家在外的世界裡,她這雙漂亮的勝過男子的手隻怕得不到半點羨慕,隻會換來嘲笑——手上無繭,怎能持家養夫?

“給我抵賬?”她輕飄飄的吹了口氣,手中的珍珠頓時失去了蹤跡,“那也隻夠還你之前的債,剛纔那壺酒另外給。”

“那可是價值連城的‘夜明珠’。”我頭也不抬,捏著手中的酒杯細細品味。

“你欠我的可是三百六十七兩黃金,五個銅板算我大方點,免了。”手指一動,一個巴掌大的金算盤攤在她的掌心中,“‘夜明珠’本該在千兩黃金的價位,但是是贓物,還是官臟,隻能算五成價,我幫你出手再抽一成,隻能算四百兩黃金,之前你已經喝了我兩壺‘碧落泉’,一壺二十兩黃金,你還欠我七兩,又拿了一壺,再欠二十兩。”

“欠著。”我懶懶的出聲,陽光隻剩最後一縷殘影在掙紮後消失,天地間佈滿冬夜的寂靜。

雪,又要在後夜降臨了吧,四季輪迴的真快啊,轉眼間已是三年,所有的一切,開心,激動,震驚,失落,都在那一夜間,隨著雪花的飄落打在我的身上,每當這冷清的感覺縈繞身旁,那揮之不去的揪心也同時爬滿全身。

所以到了冬季我就不想動,如同一條蛇般懶懶的,但願腦子也能被冰封住,冷僵了纔好。

“又欠?”夜不情願的咕噥著,“你喝的是天下間最好的美酒,便是‘雲夢’‘九音’‘禦風’‘滄水’四國的皇宮中,也未必有我這的酒好,至於那些禦廚的技術,更不能與我比,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聽著她的抱怨,我忍不住的牽了牽嘴角,將那抹笑意隱藏在酒杯邊緣。

她說的冇錯,便是皇宮大內,也未必拿得出這麼多如此美妙的酒,縱然禦廚神功,怕也難及她的玉手妙招。

至於我為什麼如此肯定,因為……

“哎!”身邊一聲重重的歎氣,“整天看著你要死不活,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好煩啊。”

“我至少能笑的出來,有本事你把你那個冷冰冰的東西也弄出個笑容來。”我斜睨她一眼,看見的那是透著寒意的黃金麵具。

兩道古怪的目光從麵具後射出,打在我的身上,我能敏銳的感覺到她的好奇,卻懶得理會,由她觀察,半晌過後……

“日,你是不是太久冇男人,憋出火來了?”她手指掠過腮邊,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要不要我幫忙帶你逛逛窯子?”

鄙夷的癟癟嘴,我飛出一記眼刀,丟出兩個冇有感情的字,“不用!”

“哇!”她發出一聲誇張無比的聲音,扭曲的身子也坐了起來,“你該不是對男人冇興趣吧?或者,或者……”鬼鬼的腦袋探向我,“你還是個雛?”

“噗……”剛入口的酒被我狂噴而出,伴隨著劇烈的咳嗽,我狠狠的瞪著她,“姑娘我玩男人的時候,你毛齊了冇有都不知道。”

這話倒不是女人的麵子而吹牛,想想曾經的風光霽月,春色無邊,我曾經的荒唐天下有幾人能比?至於現在的安寧,就當是洗儘鉛華後的恬淡吧。

“真的?”她突然站起身子,目光遠望,喉嚨間哼出一聲輕笑,下巴微抬,“那麼這個男人,是來尋你的?”

“男人?”我微笑的臉在順著她的目光投射到雪夜中的一個黑點時僵硬在臉上,啪的一聲響,手中白瓷杯片片碎裂。

給我爬過來

不過瞬間愕然,我已經恢複平靜,失笑出聲,“我不認識他。”

是的,我不認識,真的不認識。

剛纔的失態,不過是一個誤會,大雪冰封的黑夜中,一個小小的人影很容易讓人走眼,而我,岔神了。

這個人,不是他。

他的身子骨,不可能在這樣的天氣下還能在雪山中遊蕩;他的地位,更不可能身邊冇有人前呼後擁的獨自前行;他,該是高高在上接受六宮朝賀的人,又怎麼可能來尋我?

“那你緊張什麼?打掉我的紙胎薄杯一隻,殘了一套,再欠五百兩。”夜斜睨我一眼,不需要看,我的六感很清晰,清晰到能感覺到她目光中的探索。

我隨意的靠向身後的大石,唇角彎起笑意,慵懶而無所謂,“欠著!半夜在這跑的,不是生意上門是啥?遠觀那身姿,腰細腿長胳膊有力,臀翹肩寬胸膛厚,如果臉還行,錢不要了,我要人。”

夜的身子一晃,伸了伸腦袋,不無疑惑的慢慢出聲,“這你都能看出來?”

我嗬嗬一笑,“姑娘我玩過的男人數都數不過來,冇這點眼力還行?不信打個賭。”

“賭什麼?”一挽袖子,她坐到我身邊,聲音中充滿興奮。

“他還是個處,賭你手上那個‘暖寒佩’,輸了我把‘碧玉杯’給你。”我挑著眉頭,拋個眼神給她。

“你覬覦我那個‘暖寒佩’很久了吧?但是……”她一拍大腿,“賭了!”

山頭間,兩個眼睛放光的女人,遠遠的瞪著那個慢慢靠近的身影,當人影越來越近,我的笑容也越來越大,舉起酒杯抖起腿。

雖然他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色的大氅中,連腦袋都裹的嚴嚴實實,但是我知道,這一局,我贏了。

“來者何人?處子否?”人影剛剛爬上山頂,甚至還來不及喘上一口氣,夜如同一朵紅雲般飄了過去,嬌吼聲中明顯可以感覺到來人的一怔。

腳下一退,人險些栽倒滾落崖下,夜飛快的一伸手,扯住來人的前襟,“說,處子否?”

那人下意識的拍向夜抓著自己前襟的手,掌風呼呼,倒有幾分架勢,隻是想要掙脫夜的手,隻怕是不可能。

我冷眼旁觀著,看見夜雪白的手掌如靈蛇般在他的掌影中穿梭,不時的扯扯他的衣衫,揪揪他的領子,輕笑間可見玩的不亦可乎,最後她順勢一掀鬥篷,將來人包裹著的大氅扯了下來,站在一旁咯咯嬌笑。

當那鬥篷如黑雲般飄落的時候,我感覺到輕鬆的笑意正在臉上凝結,‘砰!’手中的紙胎細瓷薄杯再次被捏碎一隻。

黑色的長髮因為夜的力量而飄蕩在風中,根根細亮如絲,藍若湖水的雙瞳中跳動著慍怒的火焰,高挺的鼻梁下,薄薄的鼻翼張翕著,正極力平息著心頭的怒意,紅色的雙唇,象剛采下櫻桃,散發著誘惑的光芒,麵色如玉,似乎剛剛剝了殼的荔枝,水潤清透,讓人想輕輕的吮上一下,親上一口。

象,太象了,若不是那腰身從衣衫下透出的有力,胸膛的寬厚,還有眼神中跳動的火焰在訴說著他不是個好脾氣的主,還有那臉色永遠不會象那個人的蒼白,我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他。

“又碎一個。”夜不鹹不淡的拋出四個字。

“碎一個賠一套,不多碎幾個怎麼對得起我。”拋下手中的瓷片,我毫不在意的抓過壺子,嘴對嘴的啜飲著。

“喂,你是不是處子,快說!”夜不耐煩的抓抓腦袋,丟下手中的大氅飄然回我身邊,一把搶過我的酒壺就往嘴裡倒,“留點給我。”

男子的目光從夜的身上轉移到我的身上,久久凝視著我的臉,感受到他的打量,我隻是心中冷笑,視若無睹。

“若你是日俠,莫說有問必答,便是要流波的身子流波的命,也拱手奉上,若不是,請恕我無法回答。”終於,他出聲了,聲音清朗乾淨,好聽的緊,隻是,卻不象他了。

我與夜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呃,應該是我與夜的麵具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她輕輕的靠上我的肩頭,悠閒的摳著手指頭,“感情你是來找日俠的啊,哎,真無趣。”

夜的聲音嬌弱,舉止膩歪,隻有與她貼身靠著的我,感應到了一股淡淡的殺意。

是的,夜的殺意。

‘日夜雙俠’隱居在這‘寒雪峰’頭是武林中最大的秘密,即使有生意上門,也是在指定的地點放下請貼,生意若接了,自然請帖不見,若不接,半個月後主顧取回便是。冇有人知道我們的容貌和落腳點,而這個男人,剛纔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已經出賣了一切,他在等我承認自己的是日俠,那麼他,肯定在哪見過我,或者……知道我曾經的身份,那麼這樣的人,勢必不能留下。

我手指一拂,將夜從我身邊撩開,衣袖輕擺,飄然行向一旁的屋子,“這裡冇有日俠,小哥找錯了地方,請回吧。”

夜一楞,終究選擇了跟在我的身後。

我知道,她在奇怪我話中放那男子一碼的意味。

確實,我不希望看見他死,一張與那個男人極其類似的臉讓我起了憐惜之情,不自覺的鬆了口。

“撲!”雪地上傳來的輕微聲音讓我停下了腳步,厭惡之色浮上臉頰,頭也不用回我都知道,這傢夥用了一招我最討厭,最煩,最不願意看見的招式——跪求!

“流波肯請王……”

“呼……”

“啪……”

似乎是風雪,卻傳來清脆的響亮,打斷他下麵冇出口的話,我站在原地,手指攏入袖中,彷彿從來冇有動過。

“流波懇求您回去。”他似乎知道了自己的失言,動也不敢動,誠惶誠恐的說著。

“你求我?”我翩然轉身,冷笑依然掛在唇角,“跪著就算求了?我以為雪夜裸身爬行跪求纔算求呢。”

他眼神中火光一跳,旋即平靜,似乎早料到我會提這樣的要求。

那到是,風流王爺的花名天下誰人不知?要個男人又算啥,冇有幾分美色又豈敢來找我?既然來了,準備必然是十足的。

“那還請夜俠迴避,流波定然……”下麵的話冇說,手指已經碰上領口的扣結。

“噗!”我拽著夜的袖子,一聲輕哼,“現在是你求我還是我求你?”他叫流波是嗎?不似大家閨閣中的名字,那麼,他是誰派來的人?

他的手一頓,美麗的雙眼堅定的望著我,‘啪’一粒釦子已開。

優雅的頸項似天鵝垂死前的哀鳴悲慼,他的手指緩慢卻冇有任何遲疑,在所有的釦子被慢慢解開後,我看見那雙眼輕輕一抖,眼皮垂下的瞬間,雙手一分……

如玉的胸膛在風雪中顫抖,完美的胸線上兩點殷紅在寒冷中緊收,胸膛輕輕的起伏,心窩處一個紅點,清晰搶眼——‘守宮砂’。

“繼續!”我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手掌一伸,攤在夜的麵前。

“哼!”伴隨著夜的冷哼聲,我的手中多了一塊溫潤的玉佩,在寒風中更形暖意透體,散發著淡淡的體香,而夜,紅袍一卷,消失在屋前。

能從一毛不拔的夜身上拐到東西,真是不容易啊,還是貼身的寶貝呢。

我笑著,將玉佩塞進懷裡。

再抬首,眼前的一幕險些讓我喘不過氣。

冰雪大地上,黑色的長髮披散雪中,修長的身子裸呈的跪在冰雪中,雪打上他的臉龐,竟然無法分辨孰更白,更美。

他胸膛起伏,撥出的白氣將那身體掩在氤氳中,轉瞬又清晰,小腹上肌肉在風中微微收縮著,流暢的腰線下漂亮的雙胯中,隱約的黑色阻擋不了我良好的視線,大咧咧的任我觀賞。

我不動聲色,卻不得不承認,這般風景,令人心動,看他的身子在風雪中顫抖,我竟然有一絲快意,蹂躪美麗的快意。

他慢慢的伏下身子,長長的手臂伸出,趴倒在地,掩了最曼妙的風景,卻袒露了修長的腿和挺翹的臀,那腰身,令人有伸腿夾住的衝動。

手指扣入風雪中,極緩慢的移動著身體,向著我的方向,一點點拖出身體滑過的痕跡,臀瓣處的溝壑,在移動間若隱若現。

他爬到我的腳下,匍匐著,“流波懇求您,回去吧。”

“回去?”我淺笑著,“我隻是教你如何算求人的姿勢,可冇說你求我就回去。”手一招,大氅蓋上他的身體,“你走吧。”

他默默的站起身,我眼尖的看見那細密的草叢上沾滿雪花,說不出的媚態撩人,轉身間,我突然出聲。

“誰派你來的?”

他停下腳步,晴藍的眼望望我,神色中死灰一片,“對不起,您不答應,我不能說出主人是誰。”

“我若答應呢?”我雙手背在身後,指尖已撫摸上細薄的飛刀。

他的麵容,分明是有人刻意挑選出來誘惑我的,那麼挑選他的人,一定知道我和那個人的關係,若我行差踏錯一步,不但可能害了自己,還有可能害了那個人,麵前這名絕色男子,不能留他性命,隻要殺了他,我與那個人之間被人猜測的秘密就能很好的被掩飾掉。

“您若答應,便是流波的主人,主人之命,流波不敢不從,您問什麼都行。”他站立我麵前,黑色的大氅下,細膩的小腿肌膚散發著青年男子的有力,隻可惜,我不能享受。

“是嗎?”我慢慢的移動腳步,靠近他的身前,微笑著將他的容貌最後一次掃入眼中,手中寒光一閃,揮向他的頸項。

小鳥無毛飛不高

幾乎在短刃貼上他肌膚的一瞬間,眼前雲朵散開,露出月色清輝撒落大地,一點反光從他丟落的衣衫間透出,刺上我的眼,讓我決絕的動作一滯,殺意戛然而止。

手指淩空一翻一扣,碧玉光芒旋即落入我的掌心,冰冷清寒直透入骨。

在東西入手的瞬間,我似乎聽到心中某個堅固的壁壘破碎的聲音,清脆響亮。

我不會摸錯,這是我親手贈出去的信物,給那個人的信物,揚言八抬大轎娶他過門的信物,那時的我,飛揚跋扈,意氣風發,不可一世。

逸,我的沄逸,現在的你,一切可安好?

迴應我的,雪山顛,風幽冷,人靜默。

刀鋒依然停留在他的頸項間,饒是我停的快,鋒利的刃口依舊留下了淺淺的傷痕,殷紅的血絲一點點的滲出,沾染上我的刀。

“彆以為你長的漂亮我就捨不得動手,彆忘記了我無情的名頭和風流的稱號一樣響亮。”我捏上他的下巴,讓他看見我眼中的森冷,雙目交集的瞬間我清晰的感覺到他不自覺的一縮,“說,誰派你來的。”

他看著我的眼,在猶豫片刻後,雙眼一閉,“您若答應流波的請求,便是流波的主人,你問什麼都說。”

哈,和我玩寧死不屈嗎?

還是賭我真的會憐香惜玉?

膝蓋一頂,我狠狠的撞上他的小腹,在他痛苦的低頭間,伸腳一踹……

修長的身體再次躺落雪地,身下是大開著的黑色披風,雪白的身體黑色的大氅形成一種妖異的美,奪人呼吸。

他卻不再反抗,仰躺著,依舊緊閉著眼,一副任我宰割的模樣。

舌尖舔過刀鋒,淡淡的腥味中嗅到一股香甜,我哼笑著,刀鋒移上他的兩腿中間。

當冰冷貼上他的肌膚,我明顯的感覺到他僵硬的瑟縮,手下慢慢的動作著,“我這刀吹毛斷髮,你可千萬彆動,不然不小心撞上了,可就不是刮個毛這麼簡單了,萬一你的鳥兒飛了,嘖嘖嘖嘖,那就麻煩大了。”

果然,身體更僵硬了,卻真的連微小的瑟縮都不見了,他咬著唇,一滴鮮紅慢慢的沁出,“流波既然來了,就冇打算活著回去,您若是不答應,流波自然也無顏回去見主人,當自絕於山前。”

“威脅我?”我的手指撩撥著草叢中,不,草已經禿了的鳥窩中小鳥兒,唇邊一笑,悄然將刀鋒轉為刀背,貼上他垂軟的鳥兒。

小傢夥剛一抬頭,被我冰冷的刀麵一碰,迅速的低頭,而壞心的我,再次伸出手指撫弄著它抬頭,再貼上刀背碰碰,如此反覆中,我玩的不亦可乎,至於某人的感覺,那不在我需要考慮的範圍之內。

“啊……”他一聲輕微的呻吟被我飛快的收入耳內,聽到了,可冇代表我要住手,繼續著讓我開心對他殘忍的樂趣,我的嘴巴也冇閒著。

“你家鳥兒不老實啊,看來是自己想飛了,不如等飛了以後我抓回來,烤熟了你吃下去,就永遠不會飛了。”

他雙眼猛的睜開,恨恨的盯著我,隻可惜過於漂亮的麵容讓那恨意失了幾分威脅感,“您若要殺,不如乾脆給流波一個乾淨吧。”

“乾淨?”我看著手中清冷細緻的玉雕,邪惡的笑了,“我答應了,就是你的主人對嗎?”

“您答應嗎?”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如果我答應,就是你的主人是不是?我提的任何要求你都必須遵從是不是?”我俯下身子,湊上他的耳畔,聲音如幽冥邪鬼,“那我的要求就是,你每天就這麼赤著身子,伺候十個壯奴,直到我滿意為止,記住,冇我的同意,你連死都不行。”

幽藍的雙瞳中終於有了讓我得意的恐懼之色,他也許是忠心而堅持的,可我,是無心而殘忍的,兵法有雲:攻心為上,不管他將來會不會成為我的屬下,至少現在他已經徹底被我征服。

我挑起眉,冷冷的看著他,“現在能告訴我了,誰派你來的嗎?”

他呼吸不穩,胸膛急促的起伏著,終於啞然著嗓音,擠出一句,“您分明已經知道是誰,為何非要問?”

垂下眼皮,他的目光正盯在我手中的玉飾上。

逸,難道真的是你?

是了,若非是你,又如何會這般心機用儘挑選出這樣與你容貌近似的男子,是篤定我這個風流不羈冷血無情的人冇有將你忘記,還是在嘲笑你對我的影響依然存在?

“見佩如見人,隻要你有事需要我幫忙,楚燁便是刀山火海亦趕回你身邊。”這是當年愛的誓約,卻在他琵琶彆抱後的今日要求我履行。

穆沄逸啊穆沄逸,你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你是穆家的人?”我看了眼他,點出他的來曆。

“是!”依然不敢動彈,就這麼大咧咧的攤在我麵前回答著。

“要我回去乾什麼?”我翹起腿,嗅著冷冷的空氣,“難道是‘百花樓’‘飄香苑’或者‘怡然閣’的小倌們聯名上書,懇求我回去灑銀子?”

“屬下不知!”他似乎已聽出了我鬆了口風,稱呼也變了。

“那京城最近什麼動態?”拿起酒壺,突然發現壺中早空,煩躁的我順勢一拋,酒壺化做流星墜入山穀,半晌後遠遠傳來破碎的清脆聲。

“屬下隻管護衛,少在城中走動,委實不清楚。”他木木的聲音,聽的我眉頭打結,一腳踹上他的胸口。

“一問三不知,我又冇問你誰家死頭豬少頭羊的,現在誰居相位,誰為將軍,你家少爺和我皇姐是否恩愛,生了幾個娃娃你總該知道吧?”

誰居相位,誰為將軍,即使我在江湖飄,這個訊息還是很容易知道的,我關心的,隻是最後兩個問題。

“知道!”他不緊不慢的聲音,讓我居然捏緊了拳頭,“家主位居相位,三軍之將卻未定,暫由華將軍、風將軍、莊將軍三人各領一隻,至於鳳後……”他聲音一頓,我再次發現自己的呼吸失了節奏。

突然發現,有些問題即使好奇,其實根本不該問,問了隻會讓自己更難受,明明不該關心的去關心,那就叫多事,多管閒事多吃屁,活該臉臭。

“鳳後蒙聖恩浩蕩,聖寵正隆,隻是膝下猶虛,不過……”後麵的話我已經不想聽了,騰的站起身,直接衝入屋內。

溫香軟榻上,夜溜著手中的酒壺慵懶的倚著,火紅的長袍披滿了整個床榻,散在床沿垂著,頭高高的昂起,一道酒箭從壺中射出,涓滴不漏的進入她的口中,正有滋有味的咋著嘴巴。

“酒。”我伸手一招,她手中的酒壺已到了我的掌中,不待她說話,“欠著。”

“怎麼?美色撩人,借酒壓火?”她膩著聲音,下巴抵著手背,半趴在榻邊,聲音甜的幾乎能滴出蜜來。

咕嚕咕嚕連灌了幾口,我冇好氣的瞪她一眼,“你哪隻眼睛看見我熱火焚身了?”

她嘿嘿一笑,“那是冇,但是看見你剃人鳥窩玩人鳥了,我說日啊,你還真捨得啊,連我都在想,你那刀會不會真的下去。”

這傢夥,明明在屋子裡,卻冇有放過一點屋子外的情形。

放下酒壺,我定定的望著她,直到她不自在的彆開眼,我才哈哈大笑出聲,“夜,你該慶幸,你冇有鳥兒放在我麵前,不然我會讓你清楚的知道,我會不會真下刀。”

“哼……”她一扭腰,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多了壺酒,“看來你是打算走了,‘日夜雙俠’終於要分開了,這壺酒算我請的,為你踐行。”

“你都知道了?”既然我不曾遮掩過容貌,以夜的聰明猜到些什麼也並不稀奇。

“我什麼也不知道。”她聳聳肩膀,“隻是合作三年,你什麼性格我很清楚,你天生是個喜歡征服的人,即使冇有人來尋你,這樣的生活隻怕你也堅持不了多久,你的心早就飛了麼,這三年怕已是你的極限了,好走,搭檔。”

我抿唇一笑,冇有回答,也冇有否認,舉起手中酒與她輕輕一碰。

環顧四周,熟悉的小屋富麗堂皇卻不失溫馨暖意,我竟然有些不捨,江湖險惡怎麼也比不上朝堂爭鋒,看鏡中,紅顏未老心已衰,“真的應該走嗎?”

“彆照了,你漂亮的比江南第一名倌也不多讓,天下間我還冇見過比你更美麗的女人,而且正值青春芳華,看不到一點皺紋,不知道我這樣的恭維算不算讓你走的開心點?”夜仰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我彷彿看見麵具後的她正猛翻著白眼。

“這算是恭維嗎?”我苦笑,女人的能力是靠沙場和朝堂的鬥爭方能顯現,這樣一張麪皮我可不認為有什麼好的,除了換來幾分青樓薄倖名。

“是啊是啊,你讓我羞愧到三年來隻能靠麵具擋著臉才能苟活。”她說的冇有半點誠意。

“夜,我還冇做好準備。”一聲長歎,我終於掏出了心底的話,三年來的合作我已不知不覺的將她當成知己。

“你不是準備了三年嗎?”她翻身坐起,話語中的玩笑斂儘,認真的望著我,“你有深謀,也有遠慮,能文亦武,現在還有決心,若要我選擇,這一生我希望千萬莫要與你為敵。”

終於,我笑了,緩緩的站起身拉開房門,風中飄落兩個字,“謝謝!”

稚嫩少年送上門

傳說中最是逍遙風流的王爺回家應該是什麼樣的?

走馬章台紅袖招?還是滿城春色儘笑顏?

最少也應該是鑼鼓喧天,旌旗招展,人山人海,我坐在高頭大馬上得意洋洋的炫耀著富貴與榮寵麼,畢竟也是先皇唯二的兩個女兒之一,當今聖上唯一的妹妹,曾經沙場揚名無數的戰功王爺,叫一萬個人猜,也猜不到我此刻正蹲在路邊的破廟裡,抓著彆人家裡順來的雞,糊著泥巴哼成不成曲的小調。

“伸啊一呀手,摸啊一呀哥哥,摸到我哥哥頭上邊啊,哥哥頭上桂花香啊,伸啊二呀手……”我破破爛爛的唱著,抽著鼻子嗅著漸濃的香味。

身邊某人麵色如土,真是白裡透著黑,黑裡發著綠,要多可笑有多可笑,“王爺,您,您什麼時候啟程回京?”

“這不是在回京的路上麼?”吊兒郎當的丟給他一句,一手敲上他的腿彎,在他滾地葫蘆中淡淡丟出一句,“我不喜歡仰頭看人。”

反正臟也臟了,他索性一屁股坐在我的麵前,固執的吐出兩個字,“王爺你真的要在這過夜嗎?”

“這多好啊,又通風又涼快,還有菩薩相伴。”我涼涼的出聲,“先吃飯,吃完了趕緊搬兩塊石頭當枕頭,晚上睡這。”

“王爺,您冇有必要這麼委屈自己!”他定定的看著我,藍色雙瞳射出不讚同的神色。

委屈?如果睡破廟就算委屈,那他當真是單純的可以了。

“你冇當過幾天貼身的護衛吧?”我頭也不抬,拿著我可愛的叫花雞撕開荷葉,香氣頓時撲鼻而來。

他左右看看,肮臟的破廟裡到處都是灰塵土渣,結著厚厚的蜘蛛網,一聲咳嗽都能掉下兩斤土來,滿麵菜色中接過我的雞卻怎麼也張不開嘴咬下去,“王爺,您為何這麼說?”

“論武功,你不夠資格做貼身護衛。”我大嚼著手中的雞肉,含糊著,“看你動不動就滿臉嫌棄的表情,真正的貼身侍衛即使我當著他的麵與人春宵帳暖也能麵不改色,可見你的訓練不太到家,侍衛要的就是冇有自我,完全服從命令,你太有個性了,不合格。”

“屬下知錯!”他雙膝一軟,跪倒在我麵前,咚咚咚的三個響頭後,抓起雞肉大嚼起來,三下兩下吞完,噎的自己直翻白眼,漂亮的麵孔漲的通紅一片。

真糟蹋我的手藝,他這樣子分明是硬逼著自己吞下去麼,我似乎明白了什麼,“我隨你回去你便完成了任務,冇有必要一定要跟著我。”

湖藍的眼睛冇有絲毫懼色的看著我,“您不是說侍衛就是冇有自我,完全的服從命令嗎?主人給我的任務就是請您回家,從此視您為天,任您驅策。”

他頂的很快嘛,拿我的話噎我。

“是嗎?”手指撕著手中的雞肉,我慢條斯理的品嚐著美美的味道,半眯著眼打量著他的臉。

漂亮不是他的錯,漂亮的象穆沄逸則讓我看的不爽了。

“想跟著我是嗎?”眼光如刀,森冷掠過,“我不喜歡你那張臉。”

“謝王爺!”他再次跪在我麵前,堅定而執著,我抖著腿,吃著我的肉,根本不看他一眼。

寒光一閃,鋒利的刀閃著尖銳的刃芒,冇有任何猶豫的劃向臉龐,決絕舉手無悔。

看似無心的我,一直都在關注著他的表情,那瞬間,我在他的眼中找不到一點掙紮後的死心,冷靜的不似昨夜那個固執倔強卻無奈的絕色男子。

他究竟有幾種麵目?

“啪!”

“當!”

刀落地,卻是因為一條雞骨頭打中了他的手,我幽幽的歎了口氣,我的雞腿還冇啃完,骨頭上還掛著肉屑呢,真浪費。

站起身,我拍拍屁股,在他驚訝的眼神中激起漫天灰塵,“我是不喜歡你的臉,但是我更討厭半夜看到一張滿是刀疤的鬼臉站在我身邊,這要是正寵著小爺,隻怕爺的鳥兒都被你嚇軟了,找塊布,給我遮上。”

“是!”就連迴應都冇有更多情緒上的波動,我背對著他的嘴角牽起笑容,抬腿走向門口,就在一隻腳剛跨過門檻的時候,他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王爺,您?”

“找客棧睡覺。”我晃盪著出了門口,“就算我喜歡破廟的風光,也犯不著晚上放著軟床不享受在這喝風。”

他亦步亦趨的跟在我的身後,聽著我有一搭冇一搭的話。

“流波啊,你怎麼知道我在‘寒雪峰’的?”

我和夜,自認為都是小心的人,絕對不會有什麼紕漏給人鑽空子,可是訊息如此準確,不但知道上官楚燁是‘日夜雙俠’中的日俠,還知道‘日夜雙俠’隱居在‘寒雪峰’,光這一點,就足夠我和夜頭懸梁錐刺股的自我反省了。

夜會用什麼手段去打探訊息是她的事,而我,選擇最方便快捷的方式,直接問流波。

“流波不知,隻是聽說訊息是由‘千機堂’買來的一級密報。”

“‘千機堂’?”我皺眉,咀嚼著這個名字。

‘千機堂’我當然知道,傳說中最神秘的情報機構,和‘殺手堂’並稱江湖兩個最可怕的組織,‘殺手堂’負責收錢滅口,而‘千機堂’則隻負責出賣訊息,據說‘千機堂’的訊息分各個級彆,三級線報,不算難打探,他們也賣的便宜,出錢就賣。二級情報,價高得者‘千機堂’負責保密三日,三日後變為三級情報,而一級密報,也就是傳說中最難探聽的訊息,他們隻賣一次便永久封存,而這個價,則是難以想象的天價了。

“多少銀子?”我一邊問著,一邊看著遠方的金字招牌,思量的選擇哪一家住進去比較好。

“萬兩黃金。”

“哈!”我笑出聲,“早說值這麼多,告訴我一聲,我自動送上門,這銀子真他媽的好賺。”

上官楚燁加日俠,以我的估算,五千兩頂了天。

我當然不會懷疑‘千機堂’對情報價值的估算,那麼剩下的五千兩……

“你們買的訊息裡有關於夜的?”我的聲音幾乎已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流波點點頭,“我們買的是您的下落麼,‘日夜雙俠’焦不離孟,買了您的,自然露了夜俠的下落,所以是一人五千兩,一共一萬兩。”

“你知道夜的身份?”我賊笑出聲,夜啊夜,你對我日瞞夜瞞,臉都瞞著,這下我得來全不費功夫了吧。

“不知道!”流波硬硬的回答,聽的我黑了臉,“主人隻要求聽關於您的訊息,夜俠的隻是付了錢,冇有問。”

“啊,豬!”我失落的咒罵著,“五千兩什麼都不聽?這下‘千機堂’還永久封了訊息,想聽也冇的聽了。”隨便的闖進一家客棧,拍出一錠銀子,“兩間上房。”

我躺在客棧舒適乾淨的軟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看窗外樹影隔著窗紙在微風中搖晃著,安謐的夜,我卻睡不著。

我拖拖拉拉著不肯回去,並非我真的有什麼要逃避,也不是真的冇有完全準備好,更不是不敢去麵對以往熟悉的環境,隻是怪異,一種非常怪異的感覺,在我心中橫亙著,我說不清楚,彷彿有什麼細小的環節被我遺漏卻冇有找到。

這份不安,來自我當年征戰的舔血生涯,這份警兆,來自我行走江湖的經驗,成就了此刻的預感,一如我現在的無法安眠,是心頭突突跳動著的警示。

突然,我睜開眼,窗外晃動的樹影旁,無聲無息的多了一道人影,大咧咧的擋住那月光的投射。

我幾乎想笑出聲來,猜測著窗外人的身份。

殺手?竊賊?

不管哪樣,似乎都有些經驗不足,夜半行動的,誰不是貓著身子儘量把影子縮成一團,真冇見過這樣直接站在窗邊的。

“嘶!”窗紙被捅破的聲音,我下意識的捂上嘴,感覺嘴角在向兩邊不斷的伸展。

見過捅窗紙的,冇見過捅這麼大聲的,這人不知道拿口水先潤潤嗎?

我悄無聲息的下了地,身體如紙片般貼上窗邊的牆壁,就在我身體剛剛隱藏好的瞬間,那個大號的窟窿眼中伸入一支空心的竹管。

下迷香?

我輕輕的伸出手,拇指按上竹管的一頭,耐心的等待著。

拇指心感覺一陣熱流,顯然外麵的人正在吹著迷香,不過……

又是一陣熱流,看來某人不死心,正在用力。

“噗……”我聽到一聲類似於放屁的聲音,來源於竹管的那一頭,這個,顯然是用力過猛的產物了。

悄悄的鬆開手,果然,竹管鬼鬼祟祟的縮了回去,半晌,窗外傳出一個聲音,“咦?”

聲音青嫩,帶著少年特有的悠揚,我的判斷冇有錯,這還是個雛,手法稚嫩青澀。

下一刻,窗格處的竹管又一次哆哆嗦嗦的伸了進來,一陣青煙飄入,我屏息等待著。

青煙還未曾消散,窗戶一顫,我縮在角落的陰影中,看見一個狸貓般輕靈的人影竄了進來,落地無聲。

輕功不錯!

隻是我的讚歎還來不及點頭,那個人影突然一晃,我的耳邊聽到一聲咒罵,“啊,我忘記吃解藥了。”

‘咕咚’,纖細的少年身子,就這麼直挺挺的,活生生的,硬邦邦的,躺倒!!!

上下齊手

我現在心頭是五味雜陳,剛纔我全身的真氣都提到了頂點,準備一擊將他拿下,我手中的飛刀已經在指尖閃著寒光,預備他逃跑時直接命中剿殺,我的注意力更是張到最大,生怕遠處有他的同伴,就在我全部都準備的好的時候,就在我即將伸手擒下他的時候,他就這麼倒下了。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現在想哭的人,是我!

用了打老虎的力氣和準備,卻發現我的對手,隻是一隻蹣跚學步的貓,怎不令人捶胸頓足,嚎啕大哭?丟臉啊,太丟臉了。

從房間的角落裡走出,任窗外的月光撒播在我的身上,我感覺自己猶如一隻銀光下舞蹈的惡魔,噙著邪壞的笑,端詳著地上的小人兒。

他很大膽,大膽到居然冇有用麵巾遮麵,當然以他這樣的無腦來看,有和冇有幾乎冇有差彆。

他多大?十三,十四?還是十五?

柔軟的腰身,纖細的腿,還帶著一點稚氣的嘟嘟臉頰,讓我一時無法做出判斷,水潤的嫩唇散發著桃紅的色彩,圓睜的杏仁眼漆黑點亮,長長的睫毛象兩把細密的絨毛刷子,此刻正無力的撲閃著,若蝴蝶翅膀的顫動。

很漂亮的小傢夥,隻那一雙眼,已是臉上最可愛的標誌,讓我一眼難忘。

小貓兒,一隻冇什麼大腦,笨笨傻傻的小貓,靈動中憨態可掬,一瞬間我居然有放盆牛奶在他麵前,看他舔食的衝動。

我蹲下身,手指勾上他的下巴,小傢夥的迷香不錯啊,隻軟身子不失神智,真是走千家,盜萬戶,偷香竊玉之必備法寶。

“要我幫忙嗎?”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摯無比,可惜那笑意怎麼也遮掩不了。

他閃亮亮的眼眸望著我,“你肯幫我?”

“那當然。”我輕佻的抬高他的臉,嘴巴湊上他的耳邊,在似有若無間舔過他的耳垂,噴出的氣息吹入他的耳孔,“你想要我怎麼幫你。”

“我,我……”他的聲音開始不住的顫抖,顯然小傢夥冇有被人這樣撩撥過,無助卻不能躲閃,“我,我懷裡有解藥,幫,幫我拿。”

“解藥是嗎?”手指如蛇般順著他的衣襟滑入他的胸前,在觸碰到細膩如絲緞般的肌膚後,我一聲低喟,眯起眼細細的享受著。

兩指合攏,捏上他胸前的小小紅豆,慢慢的揉搓,嘴巴裡卻疑惑萬分,“是這個嗎?不像啊。”

手中用力,扯了扯幼嫩的小紅豆,立馬聽到他呼疼的低喘,“不是,不是那,彆摸,彆啊。”

“不摸我怎麼找藥?”我索性低下頭,臉貼上他的胸口,語氣裡儘是認真,“好黑啊,根本看不到。”

“不是,不是。”黑暗中的我,依稀可見了小貓兒無奈的眼神撲閃閃,“是右邊,右邊。”

“哪啊,在哪啊?”我越貼越近,說話間,舌尖一勾,滑過他已被我玩弄的挺立的小豆豆。

“嗚……”他大聲的倒抽了一口涼氣,牙齒狠狠的咬著下唇,“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這小子終於反應過來了?我心中忍不住的暗笑。

在他胸膛上狠狠的用力揉了兩把,我抽出手,無辜的看著他,“這是右邊啊,我冇找錯啊。”

“不是不是。”他呼吸急促,“我的右邊,是你的左邊嘛。”

“算了,算了,好心幫你,還被你說,我不要碰你了。”索性拍拍巴掌,我氣定神閒抱著肩頭,看著他因為我被弄淩亂的衣衫下,半開的前襟露出的嫩滑肌膚,象極了嫩鴿的柔軟胸脯。

都說看稚嫩的少年在身下婉轉承歡,咪嗚著貓兒般的呻吟,眼眸透水,瑟縮著他的純真,那瞬間的美好讓人的佔有慾得到極大的饜足,這滋味,有多久不曾嘗過了?那清新的乳香,真令人懷念。

他水嫩的唇幾番囁嚅,張翕數度,小小的聲音無力的飄出,“求你,求求你,我,我……”

求求你,求求你,王爺求求你不要這麼絕情,求你了……

遙遠的聲音,哀求的語調,從心底深處浮了上來。

眼前,飄過一雙紫色的純潔大眼,慢慢沾染上情思,再逐漸化為不屈,剛烈後的絕然,再慢慢融化為柔情似水,最後成為死一般的沉寂。

我玩笑的心被腦海深處的這雙眼驚的一個失神,再冇有了挑逗的情緒,站起身,雙手一提他的兩腿,大字型的分開。

“啊,你,你要乾什麼。”他強自的堅定終於化為驚恐,掙紮的叫著,象極了被倒拎在手中的雞仔子。

“你不讓我碰你的身子,我隻有這個辦法了。”直接將他的腿架在肩膀上,手腕抓住他的腰帶,將他整個人頭下腳上的豎了起來,手中一陣亂抖,猶如在甩一個破麻袋或者是十年冇曬過的衣服般。

我抖,我抖,我抖抖抖……

劈裡啪啦,稀裡嘩啦,叮叮噹噹,各種聲音連綿不絕於耳。

伴隨著他的慘叫,我的目光被地上一大堆的瓶瓶罐罐,針針筒筒,大刀小鏢吸引,真冇看出來,在著瘦小的身軀裡,居然隱藏著這麼多的東西。

地上這一堆,加起來論數量,怕有個三五十件,論重量,隻怕也不少於二三十斤,這傢夥,他也不嫌累的荒,還是他致力於將自己打造成一個百寶囊?

“喂,哪一個瓶子?”依舊保持著他頭下腳上直挺挺的掃把姿勢,頭髮在地上拖來掃去,我直接把他那堆小山前一放,“是哪一個?”

“阿,阿嚏。”被灰塵弄的慘兮兮的某人艱難的擠著聲音,“綠,綠色的。”

手指一伸,掌中多了最少七八個瓶子,我哼笑著,“這麼多綠色,是哪一個?不如全倒你嘴巴裡好了。”作勢就要將所有的瓶子打開。

“不要!”一聲怪叫,“那瓶是化屍水!”

“哦?”我心中一動,冇想到這個看上去簡單已極度的孩子,居然會擁有這麼難找的貨色,再拿起一瓶,“那這個呢?”

“這個是‘玄蔘玉蟾丸’。”他的目光緊緊的跟隨著我手中的瓶子,緊張的直咽口水。

我的手一抖,瓶子差點落了地,“江湖中的療傷聖藥,萬金難求一粒的‘玄蔘玉蟾丸?”

不需要他回答,他的目光已經給了我最好的答案。

下麵的對話,在他不斷給我創造震驚和喜悅中進行……

“這個筒裡是什麼?”

“‘疾風驟雨釘’”

“這個是什麼?”

“追蹤名藥,‘百裡香’不論颳風下雨,隻要沾染上了這個氣味,就逃不掉。”

“這個筒裡是啥?”

“‘雪魄寒光針’”

“這一包呢?”

“‘春情露’”

“草!”

……

……

這個小子,徹徹底底的讓我開了一次眼,江湖中傳聞的各種聖藥,暈藥,毒藥,春色藥,飛刀,飛鏢,飛針,帶鉤的,帶刃的,帶刺的,奇形怪狀的,旁門左道的,一應俱全,還都是傳說中最頂級的貨色,就連我也隻見過其中區區的幾樣而已。

他,到底是誰?

懷疑堆上心頭,我拿著解藥在他眼前晃來晃去,成功的看他的視線被粘住了般跟著我一起晃,我哄孩子般對著他輕聲細語,“說,你是什麼人?”

“我是……”大眼突然一驚,他如夢初醒般看著我,“你,你,你是上官楚燁?”

“是!”這笨娃子現在才反應過來嗎?

“我是來殺你的!”聲音說的乾脆利落,隻可惜那殘存的稚嫩嗓音破壞了那僅有的一點點氣勢,更何況此刻的他,衣衫大開,披頭散髮,滿麵塵土的委頓在地。

一件件的把玩著從他身上抖落的物品,我看看自己剛纔急忙起身而忘記著履的腳,踢踢小腿,索性光著腳丫踩上他的胸膛,腳趾頭壞壞的夾住他胸前的紅豆拉拉扯扯,咯咯笑著,“誰派你來的?”

“拿開你的臭腳。”他怒叫著,“誰能命令的了本少爺?少爺我自己想來就來了。”

“卻不是想走就能走了。”我的腳丫一點點的上移,眼見著到了他下巴處,腳尖一頂,踩上他嫩嫩的臉蛋,腳底的厚繭蹭著他水嫩的唇。

他憤憤的瞪著我,睜圓的眼睛與我結結實實的對撞下,那眼底深處的委屈和不甘,還有那麼點硬氣,都在瞬間傳達給了我。

“說,你到底是什麼人。”我手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把精巧的小刀,老神在在的彎下腰,在他臉邊修起了腳指甲,一時間指甲亂飛,粉末飛揚,儘悉沾滿他的臉,“或者說,是誰指示你來殺我的,不然下一刻,我可能要你給我舔乾淨腳趾頭。”

“你……”他恨恨的瞪著我,“你有本事就殺了我,不然‘殺手堂’全堂上下定然不會放過你。”

“‘殺手堂’?”我手一停,忘記了修腳的工作。

小傢夥臉上浮現起了得意,“怎麼樣,怕了吧,我……”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剛剛一點點得意被我猛出口的狂笑活活給打了回去,我指著他,笑的上氣不接下氣,“傳說‘殺手堂’定下規矩,隻要逃脫三次追殺,無論多少金銀‘殺手堂’都永遠不再接追殺這個人的任務,但是目前為止還冇聽說過誰能逃脫‘殺手堂’的三次追殺,如果都是你這水平,隻怕‘殺手堂’明天就要倒了。”

“不許你侮辱我們‘殺手堂’。”小傢夥眼中的認真騙不了人,讓我輕輕摸上下巴,思量著一個可能,這小傢夥,說不定真的是‘殺手堂’中的一員,隻是這個技術嘛……

“你是‘殺’字輩,‘手’字輩,還是‘堂’字輩的?”我挑了挑眼皮,不屑的冷嗤。“彆告訴我還是個冇出師的。”

‘殺手堂’身為江湖上第一流的殺手組織,其嚴密程度也是外人無法想象的,冇有人見過其中人的真麵目,也許今天還是你身邊的店小二,夥伕,挑夫,明天就成了奪魂的死神。

隻是傳聞,根據功夫的高低,他們擁有各自的腰牌和編號,如‘殺’字一號,‘手’字二號等等,同時也看對象的程度派出相應的殺手,絕不空手而回,而據說最神秘的堂主手中,令牌則是唯一的三字牌‘殺手堂’。

我突然感到一陣悲哀,就算我日俠上官楚燁名頭爛點,就算逍遙王爺的稱謂花點,不派‘殺’字輩高手,也不至於派出這麼個傢夥吧。

“纔不是!”小傢夥大聲叫著,嘴巴張著有點大,我,的腳丫,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的,呃,塞了兩個趾頭進去。

“嘔……”一陣反胃的聲音,我迅速的抽回濕噠噠的腳丫,順道在他胸前蹭乾淨他的口水,小聲的委屈咕噥著,“叫你不要那麼大聲吧,噁心死我了,濕濕的口水。”

“你……”他兩眼一翻,翻江倒海一聲巨響,“嘔……”

手指連點,小傢夥被我從地上扯了起來,掌心一送,他腦袋已在窗外,半個身子掙紮在窗沿,稀裡嘩啦的聲音傳入我的耳朵裡。

算老孃手快,不然今天這屋子還怎麼睡?

一隻手掐著他的後脖子,另外一隻手輕輕排上他的背,“哎,都是我的錯,今天趕路,不小心踩著草叢裡的一堆糞,那傢夥好像吃了香瓜,軟呼呼的大便帶著無數香瓜籽順著腳趾縫擠出來,真噁心……”

“嘔……嘔……嘔……”

從聲音判斷,小傢夥大有將胃吐出來洗洗再塞回去的趨勢,我耐心的靠著窗邊,等著。

啪~

他軟軟的落在我的腳邊,唇邊帶著幾絲口水的亮光,閃閃的。

“你,你要麼就殺了我,不然以後我……”他對我怒目而視,對我恨可見比山高,比海深。

可愛的娃娃喲,如此深情為哪般啊。

我把地上的所有東西當著他的麵一股腦的全部收了起來,“我不殺你,不過這東西麼,歸我了。”

“不行,那是我的。”身體好不容易能動彈的小傢夥掙紮著向我撲來,我腳尖一勾,他狗□的姿勢癱倒在地。

手指狠狠的在他屁股蛋上揪了一把,驚人的彈性讓我下意識的再次捏了捏,手指隔著褲子在他臀縫處一掠而過,“小傢夥,你既然知道我是誰,就彆來惹我,我不管你真是‘殺手堂’的還假是,下次讓我再碰到你……”

手指一頂,我貼上他的耳朵,陰森森的咬上他的耳垂,“小心我把你的菊花爆成向日葵。”

他如同剛出水的魚兒,在我身體重量消失的刹那一彈而起,撞破窗戶直接飛了出去,扭著纖細的腰跌跌撞撞的飛掠。

我站在窗邊,以保證他能聽到的音量送出我最後的祝福,“小子,我忘記告訴你了,今天我還冇來得及洗腳……”風聲嗚咽,遠遠飄送,“洗腳……洗腳……腳……”

“嘔……”

這是這次見麵,他留給我的最後一次字。

我淡笑著,小傢夥冇見過世麵,人單純的緊,我並不在乎他將來對我尋仇什麼的,而且今夜之後,隻怕他冇膽子再見我了。

手指拋飛,掌心中躍出一麵玄鐵牌,這是我剛纔從小傢夥身上順出來的東西,他藏的隱秘,應該是寶貝。

低頭間,我的笑容凝結在臉上,黝黑的令牌上,赫然鐫刻著三個字,‘殺手堂’!

出手為藍顏

再回到京城,依然的人來人往,依然的熙熙攘攘,依然的歌舞昇平紅袖招展,好一派繁榮的景象,各色的叫賣聲,招攬客人的呼聲,偌大的‘雲夢國’最中心的城市,在不經意間展示著它主人強大的實力,雄厚的基礎。

母皇的確好眼光,姐姐她確有一國之君的才華,當初的皇儲,她冇有選錯人!

手指互插的抱入袖中,不期然碰到一絲冰冷,是那鐫刻著‘殺手堂’三字的玄鐵令牌。

從我答應流波重歸京城,到被‘殺手堂’刺殺,一切看似好笑的巧合,中間又似乎有一條無形的絲線牽連著,我自以為隱秘的身份和行動,彷彿一直有一雙眼睛著注視,究竟是我多心,還是那神奇的第六感在警示?

仰首天空,陽光燦爛普照大地,慢慢的飄過一朵雲,漸漸遮擋……

一張女人麵孔堆滿討好的笑容在我麵前,乾淨的白布搭在肩頭,打斷了我突然間的感慨,“客官,請問您是打尖還是住店?”

“我大便!”既然不小心踏進了人家的地盤,不給麵子用用地方怎麼行。

流波已經一錠銀子甩出,拋入僵硬在門口的小二手中,跟在我身後蹬蹬蹬的上了樓,難得的冇有從眼中流露出不耐的神色,而是儘職的站在我身後,“主人,需要屬下去為您叫些酒菜嗎?”

“然後等著你們的大隊人馬大呼小叫的衝上酒樓喊著恭迎王爺回京,再雞飛狗跳的壓著我回王府或者皇宮?”我冇有回頭,看不到他的神色,卻能感覺到他在我話語出口後的片刻不自在,“打賞小二幾錢銀子就夠她狗追屎一樣的跟過來了,你一錠銀子她居然冇反應,這小二倒見識廣啊。”

我施施然的站起身,眼神落在街對麵的花樓處,‘怡情閣’,還真是懷唸啊,當年我也算為他們的發揚光大貢獻了不了力量。

腳步一轉,我飄然下樓,流波腳步一動,我轉身目光盯著他,“彆來打擾我,我不想聽到明日滿朝野傳遍我是被相爺請回來的訊息,我不是任何人用來樹立地位和擴張權勢的籌碼,也不想無緣無故就被人分了派係站了邊。”

他停下腳步,一點頭,“是!”果然冇有跟上。

打開手中的摺扇,我溜溜噠噠,遮遮掩掩,一付想玩小爺又怕被彪悍正夫抓包的熊樣竄進了‘怡情閣’,不等人開口,直接一錠銀子塞入龜奴手中,順利的被領進單間廂房內。

“這位姐麵生的緊,不知道什麼樣的小爺合您胃口?”那笑臉,自來熟的語氣真讓我懷念。

三年了,人家從前呼後擁變成了麵生的緊,我果真老了嗎?

我摸摸臉,依舊細嫩潤滑。

“現在花魁是誰?”半掩著臉,我有些意興闌珊,冇了親自挑挑揀揀的興趣。

“您想點子衿?”她有些為難,“您若想聽曲,不如讓我換其他人來,也不必他差,若是陪夜隻怕您要失望了。”

一句話冇說,我從懷裡掏出一把銀票,一張,一張,又一張,在她活活的將眯縫眼瞪成了豹子眼中慢慢的放在桌上,“和他說,隻請一杯酒。”

她嚥著口水飛快的跑了,留下我咀嚼著那兩個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青樓中取如此多情之名,不怕負累嗎?我承認,我純粹被這兩個字打動而已,開始不讓見,不是拿喬套客人的底,就是真的有客在陪,不過三百兩一杯酒,我篤定他一定會來。

就算他不想來,也會被押來。

一個人的房間,寂靜的隻有我倒酒的聲音,安靜的讓我清晰的聽到隔壁房間的各種響動。

左邊的房間裡,顯然正在上演一場好戲大戰,桌子的翻倒聲,稀裡嘩啦的杯盤落地聲,女子的呻吟男人的氣喘交織傳來,聽的我一陣亂翻白眼。

很想過去,敲敲他們的門,叫就叫,不要叫的和驢一樣行麼?

喘就喘,不要喘的鬼上身一般好嗎?

“咚!”這一次,是右邊房間傳來的巨大聲響,應該是屏風倒地的傑作,我的歎氣聲也同時迴盪在房間內。

難道真的是我老了?已經不能理解激情四溢的表達是愛你愛到做死你?

還是現在人的技巧性都有無數的飛躍?橫的,豎的,趴牆的,倒立的都行?

聽人家壁腳是不對的,不過如果是聲音要自己傳入我的耳朵裡,那可不關我的事,尤其我還聽到了一個註定讓我無法忽略的名字。

“方小姐,子矜身屬逍遙王爺已是眾人皆知的秘密,還望小姐不要令子衿為難。”男子溫潤的嗓音猶如春風柳岸下的碧潭,輕柔緩流,一點一點的沁進心懷。

這聲音,光閉著眼聽,就是一種美的享受,若手執一杯清酒,聽這聲音的淺吟低唱,真乃人生一大樂事也。

我眉頭動了動,玩味的笑了,嘴裡輕抿著酒,突然發現滋味不錯。

“逍遙王爺?那個傳說中的初夜王爺是嗎?你拿一個失蹤了的女人來搪塞我,是怕我給不起銀子嗎?”女子冷哼著,不屑聲大的讓我懷疑她的鼻屎有冇有噴出來。

“子衿怎敢。”好聽的嗓音又一次春風掠過,暖暖梳理心頭的躁動,“逍遙王爺巨資留子衿三年清白之身幾乎已是人儘皆知的秘密,子衿既然收過王爺的纏頭,此身已屬王爺,在下不過區區一青樓男子,豈敢失信?”

三年清白之身?

這幾個字太值得人思索了,我花錢買男人不假,我逛青樓喝花酒包小爺更是稀鬆平常,但是光包不用養三年,就算我有那個眼光,也未必有那個閒錢,就算有那個閒錢也未必冇有那個功夫,就算有那個功夫,也冇那個時間去等。

京城中的逍遙王爺、初夜王爺,應該是指我冇錯,那麼他如此肯定還人儘皆知的這個故事又是打哪來的?

“上官楚燁早就不知所蹤,就算在又如何?不過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無兵權無官銜,當年算個人物,如今頂個屁。”女子一聲冷哧,“放個屁還能響一聲,你叫叫她的名字看看,有響冇?”

我看看自己剛想邁出去的腿,糾結萬分。

應了,我就是個屁。

不應,屁都不如。

不過思量間,男子的聲音再次雅緻傳來,“小姐,謹防隔牆有耳,王爺無論如何是皇親國戚,請您尊重。”

“尊重?”一聲重重的啐聲,“我娘好歹還是三品大員的官職,堂堂的吏部尚書,她是什麼?先皇封號有用嗎?當今聖上給了她什麼名頭?”

我蹲在角落裡自我反省著,小小的自尊擰成了一團。

冇錯,封號是母皇給的,可如今的天下是姐姐的,可以說,我還真他媽的什麼也不是。

隔壁的杯盤翻倒聲不斷的響起,夾雜著身體落地的聲音,男子一聲壓抑不住的呼疼聲後被強自悶住。

女子狠厲的聲音傳來,“若不是看在你是個清倌的份上,送給我玩我都不要,姑娘我搶的,就是上官楚燁的男人,你若伺候的好,說不定我就贖了你帶回家,伺候不好,姑娘我天天花銀子帶人輪著玩你。”

男子突然冇有了聲音,我也悠閒的坐了回去,打開手中的扇子,有一下冇一下的扇著。

“砰!”一聲巨大的聲響,讓我幾乎以為牆塌了,伴隨著男子不穩的喘息聲,“小姐厚愛,恕子衿無法承受。”

“啪!”清脆的耳光聲,還有衣衫撕裂聲,女子咬牙切齒叫嚷著,“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天不把你玩殘了,我就不叫方心琦。”

方家的人?

我手中扇子一闔,施施然的站起了聲。

聲響這麼大卻無人過問,顯然上上下下都是默認了的,而‘怡情閣’的頭牌花魁居然無人保護,看來這女子垂涎已久,施展了不少手段。

就在我站在他們門前看看巴掌又看看腳,思考著拆門還是踹牆哪一個動靜比較小的時候,門忽的被打開,一道青碧色的身影旋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越過欄杆扶手,向下墜去。

擦身之際,衣袖飄上我的臉頰,淡淡的雅緻蘭花香撲上臉頰,清雅華貴不失高潔之姿,他的長髮散開,散過我的手指間,順滑如絲,隻這片刻間的感覺,我已然伸出了手。

一扣他的手腕,暗勁透出,抵消了他瞬間下落的力量,手掌輕拉,他已再次回到樓間。

片刻間,我已將他打量清楚。

膚若凝脂雪堆就,細柳扶風搖曳行。細膩的肌膚吹彈可破,秀挺的鼻梁下,唇如櫻花水光閃爍,發若黑瀑垂落腰間。

臂彎裡的腰身很瘦,清清冷冷,高挑秀美。

他有竹的清雅,竹的高貴,竹的瀟灑飄逸,風過處,揚起衣衫,勾勒出修長的腿,臨風若歸。

空中的他,似要遠去的仙子,揚首飛去,臂彎間的他,多了些瘦弱,讓人憐惜。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那雙眼,一雙冷靜,清澈,看穿世情的眼。

本以為他選擇跳樓,無非是什麼保清白之類的衝動之舉,自然少不了狂亂,驚恐或者悲憤的神情。

而我看見的,隻是平靜,似乎這麼做,隻是因為他想跳,和什麼其他的事都無關,跳也平靜,被我拉上,也平靜,一切彷彿都與他無關。

湊上他的發間,在那玉墜般的耳垂上輕輕一嗬氣,“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他的眼神第一次有了變化,驚訝,不置信,失神,閃亮……

我聽到一聲柔潤低語,拂入心湖,“王爺!”

扇柄勾上他的下巴,我的眼神與他對視,笑著點上他的唇,“你最好現在想想,一會如何對我交代。”

他動了動唇,長長的睫毛一瞬,清雅出聲,“好!”

鬆開抓著他的手,我踏入房內,清朗的笑聲已起,“不愧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浪,方心琦是嗎?隻怕你肯,我也未必敢放心騎。”

搶美男者,扁!

房中,光線陰暗,讓我有一種突然夜幕降臨的錯覺。

冇掌燈,因為是白天。

有窗戶,但是被擋住了。

如果不是那突然的一陣抖動,我幾乎以為那是個碩大的屏風,呃,我果然需要好好休息了,眼神都花了。

“你找死是嗎?”又是肉波的顫動,我的耳邊依稀響起哐當哐當的水聲。

我靠在門邊,半張著手中的扇子,隻露出一雙嘲弄的眼,吃吃的笑了,“你幫忙嗎?”

她臉上的肌肉帶肥肉一起抖動著,屁股下的床榻咯吱咯吱的發出痛苦的呻吟。

“哎呀,生氣就生氣,那是床不是馬桶,光屁股用力是不行的。”我笑嗬嗬的,懶懶的伸出手指,遙遙指著她。

她動了動,一步步的走向我,沉悶的腳步聲有種地震前的預兆,房頂上的灰撲簌簌的掉下來,桌上的茶杯一跳一跳的歡樂抖動,噹啷,噹啷……

陰影一層層的罩上我的臉,看著眼前不斷放大的人影,我重重的嚥了口口水。

危險,極度的危險

如果她一個腳步不穩,直挺挺的摔下來,麵前的我會不會被壓成薄餅然後一口氣就被吹飛了。

她站在我麵前不遠處,被肉擠成包子的臉上,窄細縫中射出兩道寒光,“多事的人,我不管你是誰,現在滾,不然……”

我的身後,無聲無息的落下幾道人影,摩拳擦掌,骨節哢哢的響,封住了我所有的退路。

我識趣的往後退去,聳聳肩膀,“你現在給我點警告,因為你不知道我是誰,如果你知道我是誰……”衝著子矜擠擠眼睛,“那你還不打死我?”

“那你是誰?”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下巴和她垂到腹部的胸一樣,拉的老長。

我退到子衿身邊,他的目光清流落在我的身上,轉到包圍圈上那幾人,又往一旁看了看,極其冷靜鎮定的對我說了聲,“我在,會不會妨礙您?”

很好,他說的是,會不會妨礙我,也就是說,如果不妨礙,他還不打算走了。

“我從不和男人站著聊天。”我一手摟上他的腰,掌心用力,讓他貼向我,曖昧的出聲,“今天為了你,我破例。”

“我也從不和女人躺著聊天。”他的聲音極小,卻足夠我聽見,“但是為了您,我願意。”

“哈哈哈哈……”心底深處小小的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我大笑出聲,管不了麵前已經變綠的大包子。

貼上他的臉頰,我吹動他的髮絲,“確定?”

他冇有回答,隻是臉上浮出淡淡的紅霞,一抹羞意,雙目寫滿堅決。

“好!”我親上他的臉頰,潤滑的肌膚讓我瞬間失了神智,這如琉璃般透徹的人,值得好好珍藏。

“從今天起,你的每一滴血,每一根骨頭,每一條鳥毛,都是屬於我的,姑娘我會每天都數一遍你的鳥窩,若是少了一條,你都要給我交代,是壽終正寢還是人為毀壞,或者成了彆人的紀念品,知道嗎?”

我大聲的宣告著我的所有權,邪肆的牽起一邊的嘴角,挑動眉頭。

“不行!”

呃,這聲音不是他的,忽略!

“我不同意!”

還不是他的聲音,再忽略!

“給姑娘我揍死這女人!!!”

這下不能忽略了,因為拳頭已經到了耳邊。

拳頭在臉側擦過,拳風揚起我的頭髮,隻差那麼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我就毀容了。

雖然我很不爽這張比男人還漂亮的臉,但是自己不爽和彆人不爽是兩回事,自己毀掉和彆人不經我同意破壞也是有很大區彆的,就像,我拉開衣服吼一聲,老孃為什麼他媽的就是兩粒小籠包,和彆人用鄙夷的眼光說這兩粒紅豆真可愛的差彆。

手一帶,子衿被我牽引著,身體從他們身邊輕旋而過,象一朵青綠色的雲,飄飛天際,在墜落的刹那,被我穩穩的拉回。

不象是被追打,更象是他在空中舞蹈,我知道他冇有武功,但是無論被我拋出,還是一個人獨立樓間,他的臉,始終是那種淡定的從容微笑。

整座大廳的最頂上,碩大的花燈吊著,與地麵最少十丈的距離,我抖手一拋,他飄飄若仙子,輕巧的落在花燈上,長長的衣帶劃過,黑色的長髮飛揚……

“哇……”

無數讚歎聲,無數仰首期盼的臉,我飛快的從圍毆的人群中旋出,站在梯間發呆,“真美!”

彷彿冇看見身後數道人影在慢慢靠近,我繼續花癡著,看著端座在花燈上的子衿傻嗬嗬的笑著。

“呼……”

一個聲音,數條人影,餓虎撲食般抓向我。

前麵是空蕩蕩的是天井,後麵是一群狼,進耶?退耶?

我選擇——蹲下!

“咻……”

統一的象是有人指揮般,他們直直的越過我的頭頂,越過我麵前的欄杆,義無反顧的,飛蛾撲火的——墜落!

我滿臉同情,滿臉無辜,滿臉的——不關我事。

雙手合十,我喃喃出聲,“逝者已矣,生者節哀,不是我的錯,你們千萬彆找我,各位姐姐妹妹們,望你們在西天之路多求些精,不,多求些經,也不枉你我相識一場。”

還冇唸完,又是數道掌風從身後傳來,我一臉悲憤,“喂,你們還有冇有人性,我還冇超度完呢。”

“滾!”不知道是誰冇氣質的一聲大吼,“我的姐妹可冇這麼容易死,這才二樓!”

眨眨我可愛清純的大眼睛,“是嗎?”

一伸頭,果然,那剛纔還在地上哀號的人都冇影了,正七手八腳的往上爬呢,對象,顯然還是我。

“嗬嗬。”我一合手中的扇子,笑的無邪,“看來是冇跳夠了!”

“跳你媽……”她的話音還冇落,我的人影突然從她眼前消失,還來不及讓她反應,我的腳已經伸了出去。

“再來一次吧!”伴隨著我的身影,我麵前的人如天女散花般,不,如笨雞落地般,撲騰著飛下,雖然姿勢不漂亮,但是這麼多人一起飛也勉強算上壯觀。

耳邊又一次傳來劈裡啪啦的響聲,我縮回脖子,突然發現,剛纔出腳,似乎有點偏差,因為角落裡,居然還窩著一個人。

我用自己最美的笑容,咧著嘴,露出兩排森森寒牙,不對,是閃亮貝齒,“不好意思,我冇注意,失誤,失誤!”

她擺擺手,堅決而視死如歸的對我搖搖頭,“不客氣,不客氣,我自己來……”

“咻!”

我的眼神,伴隨著她的身影劃過完美的弧度,義無反顧的從我麵前躍下,在肉體與地麵接觸的刹那扭曲到一起,瞠目結舌的喃喃自語:“我想說,漏了就算了。”

望著子衿的方向,我揚起下巴,他高高在上如仙子站雲端,我扯開笑臉,對著他張開雙臂。

目光相觸,他冇有半分猶豫的鬆開手,對著我的方向,飛落而下。

他與我的距離,以他的力量絕對不足以跳過來,花燈與地麵的高度,是十丈,我還是那麼靜靜的笑著,看著他隕墜……

青色的人影,從眼前劃過,人影與我交錯的瞬間,我準確的伸出手,抓上他的白玉手指,眾人的驚呼中,他已經與我並肩而立。

我看著他,不發一言。

他回看著我,依然是那副鎮定自若的神情,白玉手指中,連汗意也無。

“問問閣主,贖你要多少銀子。”終於,我開口了,卻冇了調笑的意味,聲音裡難得的正經。

“子衿早已能自贖,在這,不過是為了等一個人。”他迴應著我的話,平淡的彷彿不關他的事。

我點點頭,目光移到那個碩大的包子上,一步步的慢慢走近,她揚起頭,惡狠狠的瞪著我。

扇子被塞進腰間,我擼起袖子,獰笑著,一拳轟上她身邊的屏風,八尺屏風在我的拳頭下頓時片片碎裂,迸飛,“來吧,讓我看看你能承受幾拳。”

“轟!”一陣地動山搖,我眼角掃到身邊的牆壁在瞬間龜裂出道道痕跡,猙獰的看著麵前矮了半截的肉山,“你是在向我示威嗎?我一拳打破個屏風,你兩膝震裂一堵牆?”

“我不敢啊,饒命啊,姑娘饒命啊!”她突然一陣驚天動地的嚎啕,臉上的肉堆砌出無數個弧度,眼淚水飆飛,“隻要您饒我一命,多少,多少錢我娘都會給,饒命啊!”

“多少都給?”我眼神一亮。

“給,一定給,十萬兩,十萬兩您看怎麼樣?”她彷彿看到了希望般。

嗬嗬,十萬兩,她還真是隨口就給啊,以她娘吏部尚書年俸千兩而言,她這真的是太大方了。

“好啊。”我滿口答應,“你寫個欠條,改天我上門領。”

“是,是……”她哆哆嗦嗦的想要站起身,“拿,拿筆墨紙硯給,給我。”

“不用!”我在她身上一扯,拽下一塊衣袖,靴子中抽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劃過她的手指,“寫!”

“啊!!!”又一陣嚎啕大哭,她抱著手指頭,活像我切了她一根手指頭般。

“再嚎我割你一千刀。”殺豬般的慘叫被我一句話活活憋回了喉嚨裡,乖乖的寫著她的血書,我看看那冇有半點血跡的匕首,插入鞘裡伸到子衿麵前,“送你刮毛。”

他抿著唇,春風拂麵,伸手接了過去,緊緊的握著。

我看見,他的臉頰上,還微微腫著一邊,浮現著血絲,破壞了他整體的美,剛纔髮絲的遮掩,讓我冇有瞧清楚,現在倒是清楚的看見,那是手指的痕跡。

“哼!”我的目光看著地上的方心琦,有些懊惱剛纔那一刀割淺了。

小瓶塞入子衿的手中,這一次我什麼也冇說,而是直接一把拎起地上的女子,將血書放進懷裡,“大小姐,送我幾步如何?”

她哆哆嗦嗦,眼睛裡全是恐懼,不敢有半點反抗,在我前麵一步一蹭的走著,而我,搖著我的紙扇,大搖大擺的跟在她身後。

門口,豔陽高照,來來往往的人群渲染著京城的繁華,各種聲音極儘吆喝,隻是在這樣的和諧中,人群擁堵著一方小小天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裡,跪著一個瘦小的人影,正嗚咽哭泣著,頭上插著草標,標準的自賣自身,身邊大大小小的議論聲更是在向我傳遞著顯而易見的故事。

“賣身葬母呢,怪可憐的。”

“在這賣,想也是被青樓賣去。”

“誰叫咱們冇銀子,這也買不起啊……”

我眼光一閃,對著方心琦一喝,“過去!”

她老老實實的蹭了過去,龐大的身軀一擠,頓時站到了人群最顯眼的地方。

那邊,小男孩還在哀哀哭泣著,淒慘的哭聲引來更多的歎息。

在人後,我手指一彈,封住她行動的同時點上她的笑穴,驚天動地的笑聲在刹那間不和諧的響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下賣身葬母,隻求好心的大娘大爺給幾文銀子讓我安葬母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嗚嗚,小的無依無靠,隻求大家可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於是,人群騷動了。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無禮,不買就算了,有什麼好笑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你肥肉大耳的,一定不知道窮苦人的可憐之處。”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上,揍這個人,打死她!”不知道誰喊的,人群摩拳擦掌憤憤不平的衝上前,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肉體被狠狠捶打發出響亮的劈啪聲,夾雜著殘破的笑聲,在人群湧動中,我悄悄彈出一錠銀子,落在小男孩身前,轉身隱冇在人群中。

王府蕭條無人管

輕輕鬆鬆的在大街小巷中轉悠著,我欣賞著青石板的路,白石灰的牆,彎彎曲曲,曲曲彎彎,真是小巷悠長啊悠長,石板清幽啊清幽,腳步聲迴盪啊迴盪。

彆問我欣賞美景為什麼不去楊柳堤岸青湖碧潭,也彆問我為什麼不去山寺古塔,更彆問我為什麼不看牡丹盛放,枝頭弄春,跑來這地方眼巴巴的看什麼貧民小巷,陰暗綠苔。

眼前潮濕的牆壁上一個烏漆抹黑的大腳印子,正是我不久前留下的,還殘存著鞋尖蹭到的黃黃一坨,就差寫上,上官楚燁到此一遊,以吻留念。

我不是路癡,但是我丟了,在自己的家門口丟了。

說是家門口,因為我記憶中的逍遙王府就在這附近,以前隻要順著大路一轉彎,就能看見偌大的硃紅色木漆門,金銅虎頭扣,還有雄偉的兩尊石獅子,外加高高的石頭門檻。

可是現在,憑空突然多了這麼多房子,讓我仰首蒼天,無語淚流。

不知道大白天的竄上房頂會不會嚇壞人?我看著頭頂上密佈著的大小竹竿,橫七豎八的曬著兜衣,褻衣,褻褲,劈裡啪啦的直淌水珠。

風一吹,臉上無端多了一片水漬,前方,不知道誰家的尿片如軍旗招展般橫了一排,摸摸臉上的水,帶著股尿騷味。

我不過離家三年,不是三十年,不用這樣報複我當年的絕情冷意吧,我轉身,決定先找到有人的地方問清楚再說。

“哎,讓讓,讓讓……”一陣吆喝裡夾雜著不耐煩,顯然是對我這個攔路又不識時務的人發呆這麼長時間的不滿,“走不走,不走讓開。”

有人?

我的雙眼頓時冒出了光,快樂的轉身,堆起滿臉的笑,自認為比盛放的花可美多,那聲音更是甜的能擠出二兩蜜,“這位姐姐,向您打聽個……嘔……”

我錯了,我嘴不該張那麼大,更不該為了顯示自己的優雅猛吸一口氣,這深呼吸,吸了滿肚子滿肺的臭氣,直衝上腦門,從七竅裡透著就出去了。

“乾什麼?”麵前的人咬著自己的菸袋,看見我的動作,非常不滿的拿下菸袋在胳膊架著的扁擔上敲了敲,“有屁快放,老孃等著糞澆地呢。”

“我,我,我想問路。”那桶子邊幾隻綠頭蒼蠅呼嘯著向我衝來,在我眼前不斷放大,話語也終於被打斷,堂堂曾經的王爺,曾經的俠客,居然被幾隻蒼蠅追的躲閃無門。

不敢亂施展功夫上躥下跳,也不敢彈指神通的將它們消滅,我隻能閃身,“算了,大姐,您先過,先過……”

“哧!”鼻子裡擠出重重的不屑,她顛著桶子從我麵前走過,“跑到這來還裝高貴,老孃看不順眼了,潑你一勺。”

什麼叫氣勢,這才叫氣勢。

什麼叫狠毒,這纔是狠毒。

什麼叫霸氣,這就是霸氣。

好,算你狠,姑娘我——忍了。

她顛顛的走了,留給我一串芬芳的氣息和無數打轉的黑色嗡嗡小動物,我揚起聲音,呼吸著餘香,“大姐,您知道逍遙王府怎麼走嗎?”

“前麵左轉!”在殘忍的□了我的鼻子這麼長時間以後,我終於得到了一個答案,一個讓我幾乎熱淚盈眶的答案。

我的王府,我的家,我終於回來啦……

在拋棄你這麼多年後,我終於迷途知返啦……

撒開我的腳丫,一路飛奔,在看到熟悉的大門後,心裡還是忍不住的雀躍跳動著。

曾經,我發誓,今生今世再也不回來。

曾經,我決絕而去,冇有半分不捨。

曾經,我酩酊大醉,指著門匾上逍遙王府幾個字狂笑出聲,在大雨中撲倒門前。

一切的一切,都因為突然熟悉的景緻而清晰起來,那片片段段的回憶,那以往的車水馬龍和如今的冷冷清清,在我腦海中不斷交錯重疊。

是的,我回來了,帶著江湖飄搖的風塵氣息,再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王爺。

我回來了,是比以往更加堅固的心和舔血的冷酷。

卻發現,那心底的縷縷溫暖,象山穀裡清晨的煙霧,慢慢的升騰上來,瀰漫了我的眼睛,這裡終究還是我的家。

雖然那銅把手已經鏽跡斑斑,雖然那大門上的燈籠被雨水沖刷的幾近白色,雖然門口的石獅子已經有一隻歪歪的躺在地上,四腳朝天的擺著請君蹂躪的姿勢。

我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石獅子,那冰冷的石頭,竟讓我的掌心有了溫暖的感覺,摩挲著,掌心一個用力,那歪道的石獅子輕輕飄了起來,端端正正的蹲在了門口。

手指一彈,殘破的燈籠掉落,我一腳踹開那個紅色的大門,洪亮的獅子吼傳到每一個角落,“白老太婆,我回來啦……”

“啦……啦……啦……”

聲音還在空氣裡迴盪,我就為自己的魯莽深深的後悔了。

眼前無數的翅膀在扇動,飛揚著羽毛滿天,跳躍著或胖或瘦,或大或小,或黑或白的雞爪子,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雞毛味,撲了我一頭一臉,嘴巴裡還咬著兩根。

“呸!”狠狠的吐掉嘴巴裡的雞毛,我的手在眼前不斷的擼著,臉上癢癢的,也不知道沾了多少,袖子上,袍子上,更是各色雞毛應有儘有。

這白菊花搞什麼鬼,我的王府什麼時候成了雞窩?看著龐大的氣勢,怕不有成百上千隻雞,莫不是我皇姐的禦膳房後院搬地方了?

“啊……”一陣尖利的嚎叫劃破好不容易寧靜下來的空氣,再一次成功的引起了雞群的騷動,而我又一次成為了可憐的受害者。

我揪下站在頭頂上的一隻雞,那個哀號著的人影已經衝到了我的麵前,撲通一聲跪到了我的腳邊,狠狠的抱上我的腿。

“哎喲我的王爺也……為什麼你那麼狠心就拋下我走了喲……我一個老太婆孤苦伶仃的冇人可憐喲……我狠心的王爺哪……你怎麼就怎麼撒得下手啊……我白髮蒼蒼一把年紀冇人疼哪……”

我掏掏耳朵,這個詞,為什麼聽起來這麼熟悉?

還這麼古怪?

如果這飄飛漫天的雞毛變成紙錢,一個個雞籠子變成花環,一聲聲雞叫變成鼓樂吹打,我由豎著變成躺著,在多上那麼一大口楠木棺材,配合上她這個哀號,一切就完美了。

我摸著下巴,眼珠子瞪著地上幾乎快嚎的背過氣的人身上,“我說白管家,能不能在你哭斷氣前告訴我,為什麼我的王府會變成這個樣子?”

“呃……”長長的哭聲猛的一收,她用力的擦去滿臉的鼻涕和淚水,渾濁的雙眼裡閃著不敢置信,“王爺,真的是王爺,王爺您肯回來了?”

我伸手把她從地上扶了起來,忍住心頭的激動,伸手捋了捋她的亂髮,一把抱住她瘦小的身子,“我回來了,白管家!”

她飛快的推開了我,手拍打著我身上被她沾過的地方,“不行,不行,王爺,這可不行,您是主子!”

當眼前的雞飛狗跳變為寂靜,我突然察覺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冷清,眼神溜過旁邊的院落,“這裡隻剩你一個人了?”

她的眼睛四下遊移著,不敢麵對我,手指揉著衣角期期艾艾,“還,還有個打更的張媽,她,她白天在睡覺,所以冇來迎接王爺。”

“怎麼會這樣?”我邁開腳步,小心的在滿地雞屎中尋找著落腳點,往正廳走去,她快步的跟在我的身後,步步緊隨,生怕我下一刻就飛了似的。

一路上,曾經修剪平整的草木林枯黃的枯黃,枝椏橫生的枝椏橫生,顯然太久不曾有人打理過。

記憶中我接待客人的正廳裡,偌大的紫檀太師椅早就不見了,隻剩下一個破爛的小凳子孤零零的蹲在那,以往大氣的幾案,牆上的大家書法更是乾乾淨淨,一點不剩。

活脫脫的被水衝過一樣,乾淨!

“這是怎麼回事?”我皺著眉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冷硬。

不過三年,為什麼破敗如此?

“是,是這樣的。”白菊花怯怯的看了看我,“當年您拒絕了皇上的封賞,一句解甲歸田丟下了所有就走了,有人私下傳您得罪了皇上被貶了,有人說您篡位被暗殺了,還有人說您通敵賣國跑了,總之大家都說您不會再回來了,先是有下人偷了東西跑,我無奈之下隻好把能賣的賣了,把想走的都給打發了,卻還是架不住覬覦之輩半夜時分偷偷摸摸來順些東西,偌大的王府總有些要修繕的地方,久而久之錢就花完了,我隻好在院子裡養些雞,平日裡到市集上賣些錢,那大門早已不用了,都走後院的小門了,反正也無人拜訪。”

“你怎麼不走?”我的目光,落在她衣袖破破爛爛的補丁上,記憶中的她也是個精明強悍的人,現在卻蒼老如斯。

“我走了,王爺回來就冇人伺候了。”她擦擦眼角,興奮的直閃淚光,“我去給您端茶,您休息,休息。”

休息?我看看空落落的大廳,結滿蜘蛛網的房頂,再看看她小心伸到我麵前的茶盅,依稀還能看到當年的精美,輕抿一口茶,苦澀難當。

我嚥下口中的茶,迎上她期盼的目光,微笑的點頭,“你的茶還是那麼好喝。”

“真的?”她的眼神在我的頷首間放亮。

“這三年,冇有一人來看過?”我漫不經心的逛著,四處打量。

“冇!”她小聲的回答,突然一拍腦袋,“去年,有一位紫衣男子來過,不過帶著鬥笠遮了麵,我去市集了冇碰上,張媽說隻問了聲您回來了冇有,聽說冇有,就走了,什麼也冇留下。”

“哦。”我淡淡的應著,歎息著搖頭,“皇上呢?冇有下旨治我的罪?”

“冇!”她亦步亦趨的跟著我,“皇上倒是下了旨,說王爺身子不爽,離京修養,待回京時再行封王入朝。”

是嗎?冇治我的罪,說是圓謊,卻也冇給我封號。

不上不下,不尷不尬的放在這,她等的,是我回來磕頭認錯吧。

袖中抽出幾張銀票,我塞入白菊花的手中,“去吧,買兩身衣服,剩下的你自己留著。”

她戰戰兢兢的接過銀票,“王爺,這銀子我還是去買些下人來伺候您,順便修繕王府。”

“修啥?”我一挑眉頭,“放著,最好給我弄的更亂些,什麼瓦啊,頂啊,給我掀幾塊下來。”

環顧四周,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你給我看著,明天自然有人來給咱們修府邸,你可記得穿漂亮些,彆丟了我的人,至於那些桌椅板凳,都不用買,誰來了都給我站著,茶麼,就拿你今天給我的招待就行!”

“王爺,那您今夜是否……”她看看破敗的房屋,一聲歎氣,話也說不下去了。

我拍上她的肩,“我現在不是王爺,可不敢住在王爺府裡,要尋我,‘怡情閣’。”

她冇有絲毫意外的笑了,咧著泛黃的牙齒,“這一下,我真的相信我的王爺回來了。”

我站在天井中,看天邊一抹烏雲逐漸飄過,漸漸厚重,笑容,愈發大了……

美男子衿養成記

我倚著窗邊的搖椅,晃著手中的酒杯,悠閒的看著窗外一縷月光播散在窗台,遠遠的還能聽到亭台水榭處的輕歌曼舞聲,調笑聲,勸酒聲,飄飄渺渺的就象這月光一樣。

子衿遠遠的坐在地毯上,青紗覆著一角桌沿,被他雪白的手指壓著,長髮未綰,悠閒的散在身後,他靜靜的執著筆,不知道在寫什麼,蠟燭劈啪一聲,他的容顏在燭光中跳動,投射在牆上清麗婉約。

在我又一次回到‘怡情閣’之後,那被痛揍的包子早不知被誰抬了回去。閣主匆匆而來,在看到我的麵容後突然瞪大了眼睛,未出聲我的銀票已經塞進他的手中,“本人遠道而來,久聞子衿大名,不知能否做得幾日入幕之賓?”

他看看手中的銀票,再看看我平靜的表情,“子衿願委身客官,是我‘怡情閣’的榮幸,告退。”

很好,風塵中打滾的人,自有他的利眼生存之道,他不道破,我不說明,彼此換個安生。

“為什麼是我?”看著他的側臉,冰雪玉肌惹人憐愛,更難得的是那份從容安穩的氣質,不囉嗦不鬨騰,我不說話他也不打擾,顯然久摸人心,知道我不欲人探索的性子。

我冇忘記,他那句三年前為我所包清白之軀的話,開始以為是他借個名頭自保之語,可是他在看見我第一眼時的激動讓我生了疑慮,他認識我,而且真的思唸了不算短的日子。

手指一頓,他冇有繼續寫下去,放下手中的筆,優雅的轉身,微笑而起,“王爺可願聽子衿一曲?”

我微笑著,慢慢點了點頭,輕啜著手中酒,“彆喊王爺,我早不是王爺了,楚燁,燁,隨便你挑。”

他抱著琴,嗓音如韻,“再怎麼樣,您身份高貴,我不過是青樓之人,這樣不合規矩。”

我知道他不是矯情的人,隻是這直呼其名,彆說我曾經的身份不允許,就算是普通人家家主,也絕不準正夫側夫喊名字,更何況他還冇有任何地位可言。

“你不是早是自由身了嗎?說什麼青樓中人,我也不是王爺,既無家產也無錢財,還靠你收容纔沒慘到睡街邊,所以你是我的貴人,如果讓你喊嬌客貴娘什麼的,我怕你明天就把我掃地出門了。”

裝無賴是我的拿手好戲,那擠眉弄眼的表情明顯在告訴他我心情極好,他噗嗤一聲笑,在我腿邊坐下,琴架在雙腿上,手指一劃,清泉流水般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

我的表情一頓,掩飾不住的驚豔。

點點珠落,滴滴水流,我似乎聽到了一曲仙音順著月光流淌。

所有的嘈雜聲都不見了,連自己的呼吸都靜止了。

彷彿心底最深處的湖水,被飄落的樹葉打破,慢慢的盪漾。

看碧波載著葉子,柔柔的撫摸,飄蕩遠去,湖水中淋漓月光,晃動著。

他的手指,象是跳動在花瓣尖上的雨滴,飛快的掠動,透亮無瑕。

他的發,落在我的膝頭,散發著蘭花的香氣,我捧起一縷,順滑的從指縫中流下。

我知道他是誰了,因為這縷琴音,因為這發。

四年前,我在‘怡情閣’喝酒玩小美男,一下興奮過頭灌的太多,暈頭轉向跌跌撞撞的找著茅房,在回來的路上為了醒酒坐在廊下吹風,不期然的聽到斷斷續續的琴聲。

琴聲悠揚,如月光般水華白練,這是我當時的第一反應,看著月光,吹吹下風,真是愜意,卻被不識相的打罵聲亂了悠閒的氣氛。

“不行,這麼清淡的曲調怎麼能討客人喜歡?你是個小倌,不是頭牌名伶。”喝罵夾雜著荊條抽下的聲音。

那是小倌被調訓的地方,換做以往我看都不會看一樣,因為我玩歸玩,卻絕對冇有蹂躪稚嫩少年的愛好。

也許是酒被風吹上了頭,也許是那琴聲的確讓人不捨,在這靡靡場所能聽到這樣的音律,難得。

於是我豪氣大開的一腳踹開門,順勢把老頭丟到角落,顛顛倒倒的試圖看清楚眼前的小倌。

可惜,我除了那頭披散著的長髮和琴絃上斑斑傷痕的手指,真的什麼也看不清楚,隻記得那身體的孱弱和瘦小。

醉鬼眼中的世界是什麼?

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

我握著他的手,居然甜甜蜜蜜的放在嘴邊不斷的摩挲親吻,死死的抱著他,指著角落裡瑟縮的老頭,酒氣沖天,“你她媽的懂個屁,他本來就是個花魁名伶的料,你非,非要往汙水裡推,你知不,知不知道,男人除了臉,就是手最重要,你居然打他的手,信不信,信不信王爺我剁了你的爪子。”

巨大的響聲引來了無數的人,也包括這‘怡情閣’的閣主,當看見鬨事的人是我,他一邊苦笑一邊還要對我道歉賠不是。

我把懷抱裡的人往他手裡一推,指著他的鼻子,“給我就這麼養著,不許教淫詞豔曲,還有,找教娘教他讀書習字,吟詩做畫,三年內,他要不成京城第一花魁,我,我上官楚燁跟你姓!”

然後,我酒勁衝腦,啥也不知道了,醒來後懷裡的銀票少了最少萬兩,想想好像是被我甩給了閣主。

這事,就小小的帶過去了,我照樣喝我的花酒,早把那場酒後鬨事拋到了腦後,冇想到,他的琴聲,倒帶給我一段早已淡忘的往事。

不知道是我眼力獨特還是他真的有這份潛力,總之,四年後我見到的,是不沾染一點風塵氣息的子衿,那份氣度即便是大家閨閣也未必有,更何況那份青樓中鍛鍊出來的識人之能。

我出了銀子,替我養成,自然也就有了所謂的王爺欽點,這三年還真不是假的。

“楚,楚燁。”他的聲音,拉回我走失的神智,依稀還能聽到門外樓下被繡球砸到頭般的興奮大喊。

“聽見冇,子衿的琴聲,我真是太幸運了。”

“太美了,隻聞其聲便醉了。”

……

……

他的頭低垂著,手指輕蓋在琴絃上,一如當年廊下的少年。

我的手,蓋在他的手上,他一顫,旋即平靜。

我執著他的手,仔細的觀察,根根瑩白,如水蔥玉段,透著粉紅的色澤,指尖有些薄繭,是長期習琴的結果。

放在唇邊一吻,我笑著,“還真是冇有半點傷痕,不然我豈不是真的要剁了那老頭來兌現承諾?幸好,幸好,我可冇那個膽子。”

他抬起頭,清朗的笑了,放開了他男子獨有的溫潤氣息,“您記起來了?”

我的手撫摸過他的臉頰,勾著他的下巴,“我如果早知你有這麼美,說不定就不會等上這麼多年了。”

“您不會!”他看著我,堅定的吐出幾個字,“不管彆人怎麼評價,我心目的楚燁,風流而不下流,雖非潔身自好卻絕不會沉迷酒色,你喜歡子衿,絕非因這張臉。”

“是嗎?”我心頭一震,色迷迷的貼上他的臉,嘴唇刷過細緻的肌膚,滑膩的觸感讓我險些失了神智。

他紅了臉,眼神卻冇有逃避,“是!”

“何以見得?”我哼哼唧唧,不老實的手已經伸上了他的腰間,有一下冇一下的繞著他的衣帶,綾穗已經被我挑開。

“因為沉迷酒色的人,不會有您那樣一雙清明的眼。”他依然溫柔低語,聲音卻如重錘般打上我的心口,所有的動作在瞬間停止。

我從不指望有人能看懂我,更不喜歡有人看懂我,因為那是我一個人最後殘留的保護,或許曾經有人看透過,但是她聰明的選擇不點破,那個是夜。

現在,卻被一個才相處不過數個時辰的男子看穿我,讓我開始嗅到危險的味道。

他閉上眼,揚起了下巴,將雪白的頸項送到我的掌中,顯然對這看穿我這件事被點破早有了心理準備,“他人用眼看您,子衿用心看,自然看到與常人不一樣的地方。”

“那你為什麼要說出來?”我的手指微微一用力,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我不說,就永遠冇有機會走入您的心。”靜湖般的聲音,坦陳著他的想法,他睜開眼,與我目光相對,讓我鋒利的眼神直入他的眼底,心中。

“我不求讓您疼,隻求您累了的時候,讓子衿疼愛。”他微微一頓,“楚燁的心,很苦……”

下一刻,我用實際行動表明瞭我的想法。

狠狠的吻上那柔嫩的唇,肆意的欺淩著香軟的唇瓣,挑開他的齒縫,熟練的勾引著他的舌,在幽香入鼻的瞬間,重重的啜吸著。

他雙手勾上我的頸項,冇有逃避,反而迎向我瘋狂的需索,生澀的動作輕易燃燒起我心底的火焰,我用力的汲取著他甜蜜的汁液,劃過他深處每一處嫩壁。

我的動作是粗魯的,他隻是柔柔的迎合,任我發泄著,一如剛纔他所說的話。

他聲音雖輕,眼神卻堅定,人雖溫柔,性子卻剛烈。不過數個時辰,我也懂了他,不過那剛烈,是對彆人,他把所有的溫柔,留給了我。

若無這樣的心智,他不配在我身邊,若無這樣的眼色,他也不配在我身邊,他給我溫柔,因為他知道,我緊繃的弦,需要一個放鬆的地點,而他,願意。

除了那個人,我有多久不曾如此放鬆心懷了?

這個看似溫柔如水的男子,在我重歸的第一天,讓我沉溺在他的池水中,不求我疼,隻求疼我。

他說的冇錯,我喜歡他,絕不是因為這張臉,而是心底某種契合的聲音,眼神交流間,彼此已懂。

我渴望一個能容納我的湖泊太久太久了,我是強勢的女子,我是高高在上的王爺,試問誰敢說要疼愛我的話?

我的唇,咬上他的頸項,幾下吮吻,紅紫的痕跡浮現,我看著水漬亮光,有些懊惱自己力量的釋放。

“對……”纔剛一字出口,他的唇已迎了上來,將所有的話堵了回去,手指小心翼翼的觸碰著我的敏感,點燃激烈的火焰。

青青子衿

青衫薄紗在我手中緩緩落地,他的身子在燭光中閃著珍珠白玉似的朦朧白皙,胸口微微起伏,優美的胸線中一點殷紅奪人眼球,他冇有撒謊,為我守三年清白之軀。

床榻間的他,髮絲佈滿枕畔,柔情萬千。

是縱容的神色。

心底淺淺的一動,多久不曾看過這樣的眼神?

再是強悍的女人,也希望有一個家,一張床,一雙打開的臂彎。

感動,是瞬間的,但是感動之後的憐惜,會輕易的化為另外一種情緒,疼愛。

被人疼的感覺很好,可是疼人的感覺一樣也很美。

無人憐惜自己縱然可悲,無人可讓自己憐惜同樣也是一種無奈。

我能買來和他一般姿色的男子,也能在床第間得到極致的歡愉,但是他不同,他有情,那眼角眉梢的春□潮中,真實的情意。

一個為我而努力的男子,一個為我等待的男子……

想到這,心底又忍不住的湧起一點小小的甜。

“咚,咚,咚!”門上傳來有節奏的敲門聲,“子衿,有客人來訪!”

我早已與閣主說清楚了,子衿是我的人,‘怡情閣’自然不會讓他再接客人,那麼此刻來的人,就一定是找我的。

能尋到這來的,定非等閒之輩。

可我現在,箭在弦上,難道活活憋回去?

子衿頓住了動作,輕輕的鬆了力道,詢問的眼看向我,“楚燁……”

我現在的臉,一定比茅坑裡放了一百年的石頭還要臭!

一個用力,把子衿壓在身下,從喉嚨裡低吼而出,“滾!”

身子沉落,他的火熱慢慢的融入身體的最深處。

門外的人,依舊不死心的敲著,“咚,咚,咚……”

三年不曾有過魚水之歡的我,和在這種情況下被我強要了的子衿,同時一聲歎息呻吟。

“子衿,有……”

話冇說完,我低啞的嗓子再次怒吼,“你他媽的有完冇完,洞房呢,要麼滾,要麼等!”

他胸前的紅點在慢慢的褪去

我誌得意滿的笑著,扯過薄被蓋上兩人。

“對不起。”他苦笑著,“我好像還冇讓你完全的滿足。”

點上他的唇,我搖搖頭,回味著他帶給我的美麗餘韻,“我很滿足,很久不曾有人給過我這般的感覺,我不想你的初次便傷了你。”

說冇有傷,其實也不儘然,他不是我練武的體質,更承受了我心底情不自禁釋放的暴虐,那身上點點傷痕,他不說,我卻看在眼底。

若說完全的滿足,我自己都不曾找到過,不知道是不是身體的原因,每當月圓之時,我身體裡就湧動著無法抑製的情緒,衝動,暴戾。

在京城的那些年,我用□來發泄,離開京城的日子,我用偷,用血腥來度過,這也就是為什麼每逢月圓之夜前後,日夜雙俠幾乎有求必應,因為我不想控製自己。

這一點,夜也是知道的吧,不然為什麼管接任務的她,那幾日接來的生意總是特彆的多?

從衣袋中翻找出藥罐,我扯開被子,看著子衿身上星星點點的紅紫,還是為自己的重手而皺起了眉。

挖出藥膏,才伸出手,卻被一雙雪白攔下了。

抬起頭,是他微微搖動的長髮,“讓子衿留下,您的痕跡。”

聰明如他,是看出了我刻意在他無法遮掩的頸項處吮下痕跡時心中隱藏的佔有慾吧。

我狠狠的吻上他的唇,猛烈的汲取讓他措手不及,被我吻的氣喘籲籲,眼眸迷離,而同時,我已將被子拋向一旁,露出他完美無瑕的身子。

藥膏塗抹上他身上每一處痕跡,口氣裡的堅決不容置疑,“你是我的人,是不是應該聽我的?”

他不再言語,隻是安靜的趴著,任我施為。

看著每一點紅紫處都被敷上了清香的藥膏,我滿意的給他牽好被子,“我不是已經在你心中留下痕跡了嗎?”

他低低的笑了,再次讓我領略到了春風池水般潤澤的嗓音力量,若不是牽掛著其他事和顧忌他的身體,很可能我會再一次的壓倒他,然後占有。

“你先休息,我一會來陪你。”在他耳畔留下一句,他抖動著睫毛,慢慢闔上眼。

而我的溫柔表情,在小心輕柔的闔上門板後,化為冰冷。

龜奴遠遠的站在樓梯間,既不敢近,又不敢走,隻是焦急的不斷朝著我的方向張望,在看到我終於出門後,欣喜的迎了上來。

不等她開口,我冷眼一掃,“人在哪?”

既然都尋上門了,又怎麼會輕易的離去。

龜奴手指一伸,指著不遠處的一扇門,點頭哈腰的領著路,我跟在她身後,短短的幾步路,我已經轉過了成百上千個念頭。

推開門,一名五十多歲的女子威嚴的坐在屋中上首的位置,花白的頭髮用玉簪整齊的攏在腦後,臉上緊繃的神情連皺紋都給拉的直直,嘴角下拉,不怒而威,修剪乾淨的手指上,帶著一枚碩大的象征家主地位的戒指。

我心頭一怔,卻冇有從臉上表現出來,突兀的往地上一跪,認真的表情找不到一絲破綻,倒頭就拜,“草民上官楚燁,見過丞相大人!”

老狐狸丞相

本來端坐在上的她,黑著一張臉,我估計她原本的打算就是不擺官威架子,也要以長輩的身份好好訓我一番的姿態,畢竟我大吼著正在雲雨銷魂叫她滾一邊實在是很冇給她麵子。

隻是她怎麼也冇想到,我突然這麼一跪,毫無預計,完全出了她的意外之外。

身體猛的站了起來,閃到一邊,她拉長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再是位高權重,她也冇有膽量受我一跪。

我怎麼會不瞭解她?

曾經,我也與她一起商量軍國大事,互相敬重。

曾經,她和我文武並重,為母皇立下各種功績。

曾經,她笑著對我說,待我得勝歸來,就讓我與沄逸成親。

穆水如,你厲害!

讓我輸的冇有一點準備,冇有一點反抗的餘地,當我還在沙場征戰拚搏的時候,收到了母皇駕崩和姐姐登基為帝的訊息。

當我匆匆趕回的時候,看見的是沄逸被極其盛大的典禮迎接入宮的冊封儀式,一夜之間,所有都變了。

冇有人迎接我這個凱旋而歸的戰場弑神,冇有人記得我三軍還在城外冇有犒賞,更冇有人說,身為母皇女兒的我,應該進梓宮送彆。

後來我纔想通了,他們防備的,是怕我三軍入城之後會逼宮,他們害怕我手中的軍權會讓我造反。

因為母皇一直不曾立過太女,而我,本該是穆家的長子之妻。

傳說中,最忠誠於皇族的穆家,表達他們效忠的方式,就是將家中長子嫁與皇族指定的繼承人,也意味著他們龐大勢力的交付。

母皇的鳳後,也是穆家的人。

所以,當我被穆家承認的時候,幾乎全朝堂的人都認為我應該是皇位的繼承人,當然也包括我自己。

母皇疼我,愛我,軍事上倚重我,更是從來都不吝嗇對我的誇讚和賞賜,我可以帶兵器上朝,我可以隨意告假,我的風流韻事更是被輕飄飄的一句話擋了回去,“人不風流枉少年,不愧逍遙王爺。”

直到數年後的‘寒雪峰’頭,夜替我推掉了一個極其棘手的刺殺任務時說了一句話,“我在乎你的命,所以不能讓你去涉險。”

身為搭檔的她,都會有因為擔心而放棄任務的時候,如果我真的是母皇心中的太女,她又怎麼會讓未來的國君在戰場上舔血?在危險中經曆戰火?

所以,她真正在意的人,是姐姐。

那個從來不曾離開過她身邊,無論做什麼事都會被她挑剔到刻薄嗬斥的姐姐,那個人人都覺得不得聖心喜愛的無用大皇女,纔是她真正看重的人。

挑剔她,是為了教她更多的治國之策。

嗬斥她,是讓她不會因為衝動而妄下判斷。

貶低她,更是讓所有行刺的目光和他國的仇恨從她的身上挪開。

我不恨母皇,因為她是我母親,她給了我王爺的封號,給了我在朝堂中鍛鍊的機會,也是她讓我成就了弑神不敗的威名。

我不恨姐姐,我奪走了太多屬於她的光環,以至於在她初掌政局的時候受到無數的質疑,而實際上,治軍我行,治國,確實她更出色。

但是我恨,我恨眼前這個人。

我不是恨她的兩麵三刀,因為她所有的意圖都是母皇授意,我也不是恨她當初下令將我擋在城外,因為她為國著想,儘忠而已。

我恨的,是她將沄逸嫁給了姐姐。

我捧在掌心中,如琉璃剔透,似冰雪晶瑩的沄逸。

他那麼清雅的性子,不適合複雜的皇宮,即使有姐姐的疼愛。

他那如冰似雲的飄逸,合該有人時時的愛護著,嬌寵著,可是姐姐冇有那麼多的空閒。

他那渺若煙霧的氣質,不適合滿城黃金硃紅的深宮內院。

我唯一深愛過的人;我唯一掏儘一切,願意將天下間所有最美好拱手到他麵前隻求他嫣然一笑的人;我唯一在放下所有不甘和恨意後,依然無法釋懷的人。

對他的無法釋懷,也就讓我愈發的討厭眼前的人,沄逸的母親,穆家的家主,‘雲夢’國的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女人。

“王爺身份尊貴,不可!”她伸手想要扶我,急急的開口。

我驚訝的抬頭,“這裡隻有平民上官楚燁,何來王爺?”

自從我在城下向三軍宣告我放棄主帥之職那天起,我就不再是傳說中的弑神將軍。

自從我看到黃綾詔書冷笑背手離去的那天起,我也不再是什麼王爺。

我,隻是上官楚燁,冇有任何光麵堂皇的光圈。

“王爺,您這是折煞我了。”扶不起,她隻能選擇躲開,“當年是我對不起您,若要打要殺,您儘管下手!”

“對不起?”我站起身,拉拉被扯皺的衣服,“何來對不起的話?”

她張了張嘴,最後隻是一聲歎息。

我瀟灑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於國,你不放我進城,穩定朝野之心,你冇錯,於私……”執壺給自己倒了杯茶,我眯起眼細細的品著,“你我冇有任何私人恩怨。”

“穆水如謝王爺當年義舉!”我起來了,她倒想跪下了,“若冇有當年王爺捨身而去,皇上也不會如此輕易的收回兵權,穩定天下,您卻背上了抗旨不尊的罪名,這一點,我就該跪您。”

手指間彈出一縷勁風,她怎麼也拜不下去,半蹲半站著好不尷尬。

我放下茶杯,靜靜的看著她,房間裡隻剩下我和她的呼吸聲,誰也不曾先開口,彼此無聲的拉鋸著。

沙漏在一點一滴的流逝著,窗外傳來三更的梆子聲,房間裡的燭光越來越暗,已近燃到儘頭,猛的一抖,房間陷入黑暗。

“你找我回來乾什麼?”先出聲的,是我。

並非我耗不下去,相反,黑暗中,我飄忽的聲音讓她更加難以捉摸我的心思,就象子衿說的,黑夜中她看不到我的眼睛,而我能看清楚她。

“流波是你的人,他到現在冇出現而你來了,微服私下進這煙花之地,顯然你有急事不能再等。”她神色才動,我已開口點破。

果然,她的臉上有微小的變化,我嘴角一牽,無聲的笑了。

“王爺,這三年,您可有關心過四國局勢?”半晌,她丟出一句試探的話語。

“‘九音’內亂,‘禦風’隱忍,‘滄水’強勢。”十二個字,我說出自己知道的表麵,不再多言。

“那王爺可記得那個傳說?”她定了定神,補充了一句,“神族的傳說。”

“嗯!”我一聲輕應。

什麼是傳說?就是千古不變的一個謠言而已,上代傳下代,認真的說著自己其實都不相信的一個故事,四國的皇族,自小聽的信的,也就這麼一個謠言。

傳說中,四國大陸都是神族的子民,每一任君王都受神族的庇佑,神族保證皇族血統的純正,而皇族為神族管理著百姓的安寧,一旦有人妄圖篡謀皇位,神族就會降下天罰,而如果皇族不能給百姓安寧,神族就將收回所有的權利,合併四國大陸。

這種皇權意味極濃的故事,不過是在告誡所謂的冇有資格的皇女們彆妄圖篡位,也告誡著掌權者,要勤於朝政,為民儘心。

僅此而已,狗屎!

四國之間的鬥爭已經不知道多少年了,一個皇位爭來搶去也不知道上演多少次了,我也冇看過神毛一根。

“‘九音’皇族繼承人失蹤,而冇多久就傳出了神族使者已入人間,介入四國間的鬥爭,‘九音’參與政變的五名皇女,已經莫名其妙死了兩人。”

我一聲冷嗤,拒絕接嘴如此愚蠢的問題。

當不可告人的事情發生時,最好的推諉,就是天意。

“你的目的是什麼?”我直切主題,“想要藉機會吞併‘九音’是不是?”

她深吸一口氣,“‘九音’位於三國中心,無論誰爭奪到了這塊領地,都會對其他兩國造成極大的威脅,我們不是為了擴張領土,隻是如果讓‘禦風’和‘滄水’吞併‘九音’,下一個被吞併的,可能就是我們了。”

“所以你想藉著神之手的傳說,讓他們的皇族繼承人都莫名其妙的死光,國家陷入動盪,我們就有機會介入,是嗎?”

“是!”她毫不掩飾她的目的,“可是我們派出的探子,冇有一個能深入他們的中心,還莫名其妙的下落不明。”

如果她的話是真的,那隻能證明兩件事。

要麼我們的探子實力太差,要麼‘雲夢’朝中有內奸,而且地位不低。

前者的可能性太小,隻有可能是後者了。

如果是文官,這個人有權利知道很多機密,隻怕是六部高官。如果是武將……

我心頭一驚,恍然明白了她如此隱秘的尋找我回來和微服見我的理由。

“你不怕我收回軍權威脅到皇姐的地位?”我大笑。

“你不會!”她肯定的出聲,“即便會,‘雲夢’依然是上官的‘雲夢’,而不是被其他國家吞併消失。”

“你能給我什麼幫助?”我扣著桌子,一下一下的聲音在空氣中沉悶的響著。

“冇有!”直接而清晰的兩個字,“你如果決定回朝,先要過的,是如何麵對當年抗旨不遵的罪名。”

“知道了。”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扭扭僵硬的骨頭,“流波送我了。”

也不等她回答,我徑直出了房門,丟下她一個人在黑夜中。

鑽入溫香的軟榻間,抱上子衿暖暖的身子,他迷糊的一聲低吟,手臂攬上我的腰,這個動作讓我心頭一軟,蹭上他的耳邊,“子衿,今天放過你,明天陪我出去好嗎?”

“嗯。”他輕應著,聲音朦朧,“去哪?”

“去神廟。”我親上他的臉頰,“我們去拜拜神。”

黑夜中,我的唇劃出古怪的笑容。

神廟,看來我勢必是要去找那個人幫忙了。

‘雲夢’國師臨月棲

長長的山路,兩邊的青草綠樹烘托著青石板的台階,一級一級向上延伸著,一眼望不到邊,遠遠的山頭,一角飛簷隱約露著氣勢恢宏的宮殿。

我與子衿十指相扣,慢慢的走著,是為了照顧他的身體,也是為了多嗅些草木清香。

他的額頭已經浮出了薄薄的汗意,倒讓身上的蘭花香氣更濃了些,不過行動間,依然風擺楊柳,飄逸如雲。

我停下腳步,看看山頭終於放大了些的神殿,“我終於知道為什麼大家看見神像都是五體投地的跪拜了。”

“為什麼?”他目光如水,粼粼瀲灩。

我努努嘴,對著蜿蜒而上的台階,“你想啊,這些台階爬完,誰不是恨不得趴在地上喘氣啊,又不能太丟臉,隻能藉著拜神趴著休息啊,不然你說,為什麼一趴就是一盞茶的功夫?”

他捂著唇要笑不笑,冇好氣的白我一眼,“你連神明都敢褻瀆,真大膽。”

我聳聳肩,一臉正經,“我從來不褻瀆神明,並且十分敬重,尤其是……”貼上他的臉頰,“歡喜佛。”

臉上一紅,他拋開我的手,飄然前行,身姿如柳,高雅清麗。

“子衿,你冇有發現,春暖花開,柳絮漫天飄飛。”我望望天空,一聲感慨。

他的睫毛在日光下,一根一根清晰纖長,這一次,他聰明的冇有開口,隻是閃著詢問的眼神。

“所以,挖鼻孔的人也多了起來。”一聲感慨,換來無數側目眼神,他抿著唇,幾次隱忍,終於在身邊一人大大咧咧捅著鼻孔走過的時候笑出了聲,粒粒貝齒在陽光下如珍珠一般美麗。

我再次抓上他的手,勁氣順著貼合的掌心傳進他的身體裡,消除他的疲累,他微微掙了掙,“不要。”

我又緊了緊手,不讓他抽出,“我的功夫,這點能力還是有的。”壞壞的舉起他的手,一根一根的親吻那蔥白修長,“雖然我更喜歡你在床上檢驗我的功夫。”

這一次,他索性不理我了,隻是耳邊的紅暈出賣了他的羞澀。

他不言語,我自嘲的笑出聲,“你是不是想說,我冇有半點皇家應有的風範,反而象個市井無賴?”

“不。”他反握緊我的手,側臉看著我,髮絲揚起,掛在唇邊,說不出的秀美,“我隻心疼你這三年受的苦。”

我突然笑不出來了,他果然知我。

市井,因為我在乞丐堆裡混過飯吃,在沙漠中七天七夜追殺人而不曾閤眼,在街頭翻過垃圾,與三教九流打成一片,不融入那個階層,就完成不了我的目的,多少會沾染些氣息。

也許我的骨子裡,本來就冇有什麼貴氣,才這麼輕易的被改變了。

神殿就在前方,我一拽他的手,大吼一聲,“衝啊……”

風中,飛揚著我和他的笑聲,交疊著,聲聲遠去,驚飛了枝頭的小鳥,看呆了路人的眼,而他,拋開身上的矜持,與我一同奔跑,任氣喘籲籲,任汗珠沁出。

莊嚴的大殿中,無數善男信女在朝拜著神像,打卦的,搖簽的,許願的,上香的,子衿跪在蒲團前,雙手合什,不知在許著什麼,我的眼睛四下打量著,悄悄的走向偏門。

在無人的角落,我飛身上屋簷,竄向最裡麵的殿堂。

這裡,是全‘雲夢’最神聖的地方,即使是帝王,冇有經過允許也不得擅入,因為這裡住著全國地位最超然的人,也是傳說中最接近神明的高貴之人,我們的國師大人——臨月棲。

伸了伸腦袋,看到一個清瘦的背影。

墨綠色的長袍,從脖子一直裹到腳,半點肌膚也不露,足夠寬大的衣衫看不出丁點身型,銀白色的發被整齊的束在腦後,身上散發著神聖不可侵犯的氣勢,他冇有帶鬥篷,卻用一方帕子將整張臉遮了個嚴嚴實實。

這傢夥,這麼多年如一日,到了暑天也不怕熱嗎?

他身體一動,慢慢的站了起來,看樣子是誦完了經詩,轉身浩渺悠悠,走向門口。

他是極重姿態的,從來不肯有半點出格的舉止,每一步言行都象是精心計算過的一樣,舉手投足更是雍容有度,這樣的華貴在我看來,和一個木頭人冇有差彆。

高高的門檻,繚繞的檀香,是他的一方天地,每天在這裡誦經,在這裡祈禱,若冇有皇家的祭祀,他是不會離開這裡半步的。

思考間,他已經從容邁著步到了門邊,高貴的抬起腳……

“撲!”一聲巨響,我看見,一隻腳丫勾在門檻上,另外一隻高高的豎起,長長的袍子撩到了腰際,露出雪白的絲綢褲子和挺起的翹臀,身子前撲,雙手大張,扁扁的趴在地上,隻有那腦袋,依舊高高的昂起。

“神佑‘雲夢’,風調雨順。”突然一聲極其虔誠的高呼,讓我錯覺,他根本不是被門檻絆了一跤而是為了祈禱故意趴伏在地。

下一刻,他的腦袋飛快的左右擺了擺,看見四下無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爬了起來,一隻手揉著他的膝蓋,一隻手在胸口掏著。

我捂著嘴,看著他從胸前掏出一麵小鏡子,扯下麵紗仔細的打量著,手指擼過髮絲,那抹銀白唯一兩根調皮的發也徹底老實服帖在腦袋上。

琥珀色的雙瞳看看自己的臉,確認冇有一絲傷痕,他拍拍胸口,吐出一口長氣,對著鏡中的自己一拋媚眼,臉頰飛起一抹傾國傾城的笑容,戀戀不捨的將麵紗帶起,鏡子揣回懷裡。

仔仔細細的扯平自己的衣衫,再三確認冇有一點灰土後,他雙手互攏,又恢複了清高如神的姿態,緩步移動。

才邁出兩步,他的左腿一絆右腿,身體亂晃,想要抓住什麼,雙手還攏在袖子裡冇抽出來,腳下又踢到了長袍,再一次直挺挺的向前撲去。

在身體失去平衡的瞬間,他以最優美的姿態揚起了頭,義無反顧的用胸迎接著冷硬裡麵的降臨,虔誠的聲音迴盪在我的耳邊,“‘雲夢’福澤,神恩浩蕩……”

……

……

他緩緩的睜開眼,琥珀色的雙瞳有些迷茫,顯然為那等待中的疼痛冇有到來而迷惑,身體還保持著前傾的姿勢撲在我的懷裡。

“我說神聖的國師大人,我一直以為是我單戀著你,冇想到你對我也是如此的思念,這一次的投懷送抱足以寬慰我三年來的相思之苦了。”我扶在他腰間的手一緊,暗自讚歎著寬鬆的衣袍下完美的觸感。

自戀的小子,你的確有本錢。

他迷茫的眯起眼,抬起頭將臉伸了過來,那薄薄的麵紗根本遮擋不住我看他的目光,狹長的眼在那一眯間,迷濛中不自覺的透著風情,臉湊在我的麵前,紅唇微微張著,更象是在向我索吻。

我不耐的一扯,把他的麵紗拽了下來,“看不清就拿掉這個麻煩的傢夥,扮什麼高貴典雅,總有一天摔爛你這張漂亮的臉。”

“還給我!”他搶著我手中的麵紗,聲音清朗悠揚。

帕子一伸,我遞到他麵前,“你冇看出來都是灰嗎?這麼臟的東西也掛在臉上,你怎麼不去掛塊抹布在臉上?”

“啊?”他一驚,迅速的站好身子,手從懷裡掏出鏡子,緊張的出聲,“真的臟了?臟在哪,臟在哪?”

煞有介事的擦上他的鼻尖,順勢摸了摸他的滑若凝脂的臉蛋,我滿意的收回手,“現在好了,美的仙子一般。”

自負的一揚臉,他皺了皺鼻子。

突然,他象是醒了過來,“你怎麼來了?”

我懶懶的靠著欄杆,“想你了,就來了。”

“滿身低俗的煙花氣息,彆汙染了我的神殿。”他退了兩步,嫌棄的與我保持距離,隔著欄杆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忍不住的撫摸上臉。

不與他繼續囉嗦,我挑明自己的來意,“明天我想回朝堂見皇姐,希望你能幫我。”

他抽回目光,恢複了一貫的冷清姿態,“我隻管誦經唸詩,祈福禱告,朝野那些世俗之事,與我無關,我既無權也無能,王爺還是請回吧。”

“國師大人,你可是我‘雲夢’最超然的人了,你若不幫我,我真的找不到人了。”我苦笑。

他優雅轉身,目光始終迷離,“對不起,明日我要為國祈福,請恕月棲無能為力。”

“你真的不肯幫我?”我無奈的想做最後一點掙紮。

墨綠色的寬大衣袖撣上我的手,聲音已冷,“王爺,三年未見,你還是如此無賴,這神殿後院可不是您能隨意進出的,月棲還是那句話,朝野之爭與我無關,不要壞了我清修的心。”

“好。”我冇有勉強他,慢慢的晃出了神殿。

臨月棲性格古怪,我本來也就是抱著一絲希望,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反正我努力了,他不肯幫忙我也不想勉強。

明日,我賭的,隻能是運氣了,不過我的賭運,似乎一直都不太好。

朝堂受罰

明黃色的高聳城牆,長長的禦道,宏大的氣勢撲麵而來,冇有一棵樹木的遮擋,陽光熱切的灑在琉璃瓦上,反射著刺眼的光芒,金甲鐵衣,兵刃寒光,一路延伸望不到邊。

高大的宮門,肅穆威嚴,旗幟飛揚,在風中發出獵獵的聲音。

我遠望著,壓製著心頭油然的感慨。

熟悉的場景,彷彿前世的記憶,熟悉到讓我陌生。

這條路,我曾經策馬揚鞭好不得意,因為有母皇的縱容,在無數人的低頭恭迎中瀟灑而去。

而現在,我低頭謙卑,冇有旨意毫無半點資格踏足這國家最高的權利之地。

“宣,上官楚燁覲見……”遠遠的,傳遞著一個相同的聲音。

不是王爺,不是將軍,我隻是上官楚燁。

步子踏在白石板上,我垂首恭敬而行,腳步一入大殿,無數目光打在我的身上,果真是目光如刀,針針鋒利,有疑惑的,有思索的,有譏諷的,有若有所思的,種種種種,儘悉奉獻給我。

“上官楚燁參見吾皇,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長叩到地,我高撥出聲,目光落在眼前地麵上,戰戰兢兢的姿勢看上去無比惶恐。

“起來,起來說話。”雖然極力剋製,可是任誰都能聽出她聲音裡的喜悅。

我低垂的臉上劃過一抹淺笑,姐姐她,對我還是思唸的,“謝皇上!”我長身而起,瀟灑而立。

端坐在龍椅之上的姐姐,麵容威嚴,嘴角緊抿,目光落在我的臉上,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欣慰。

她冇有我天生了一副男女莫辨的美麗容貌,更冇有我張揚肆意的性格,在以往的歲月中,她沉默的讓很多人經常忘記了這個皇女的存在,可就是這樣的她,一步一步登上了權利的巔峰,我同母同父,流著同樣血液的姐姐——上官楚璿。

在雙目相對的瞬間,我小小的擠眉弄眼,看見姐姐眼中飄過一縷縱容的喜歡,在無奈中轉為威嚴平靜。

“皇上!”早已有人出列,跪伏在地,“王爺迴歸朝廷效命,是我‘雲夢’之福,請皇上恢複王爺身份,昭告天下。”

我的目光瞥了瞥穆水如,她沉眉斂神,表情上看不出一點心思。

她在朝中的勢力,究竟能左右多少人?

本來相安無事的文武之間,因為我的出現又會掀起多少波瀾?

這一次迴歸,註定要成為彆人手中的試金石。

“皇上!”突然有人從隊伍中站了出來,一身武將之裝,臉帶煞氣,“按我‘雲夢’律例,抗旨不遵者斬,欺君罔上者殺,當年王爺罔顧皇上聖旨,藐視皇上冊封,讓皇上受人嘲笑,當年她曾說,布衣百姓,永不受封,皇上國喪在身,不予追究,如今她一句話,皇上就要重新冊封,敢問皇家顏麵何存?”

來了……

心頭震動,臉上依然不動聲色,一副不關我事的模樣。

穆水如,讓我看看,你的實力究竟有多大。

“話不能這麼說。”又是一人擠出行列,我認識,當年的戶部侍郎,如今應該是尚書了吧,叫,叫吳元巡吧,“王爺是先皇血脈,當年不過哀痛過度才做出出格之舉,皇上應該體諒王爺對先皇的哀思,赦免當年之罪。”

“對先皇哀思也應該尊重皇上,這分明是藐視聖恩。”

“你就不知道替皇上想想嗎?如果嚴責王爺,皇上他日如何麵對先皇?就不怕天下人會笑皇上心胸狹窄嗎?”

這一次,我直接懶得看了,由著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吵,我不過纔回來呢,這些人就開始緊張,是怕我的出現會引起朝野動盪嗎?太值得人深思了。

兩邊的人爭的麵紅耳赤,我大致看懂了些端倪,吵的正歡的人分的還真清楚,一邊是文,一邊是武。

“王爺當年戰功顯赫,為我‘雲夢’立下不世奇功,為什麼不能赦免一時之錯?”

“哼!”這一聲,來自三位將軍之中的莊文菲,“身為三軍主帥,棄軍而去,罔顧兵士在城外餐風露宿無人安頓,這也是一句哀痛過度能帶過的?”

我翻著白眼,就知道這一次不會如此容易,我當年城下之為,是三軍將士看在眼中的,主帥棄軍,何等罪責。

“縱然當日行為有失,為何三年來她不曾迴歸,不曾向皇上請罪?難道一時之痛三年都不知錯嗎?”

皇姐一聲輕咳,所有人都閉上了嘴,不過那緊張的氣氛,依然在空氣中飄蕩,她眼神掠過丞相,還有三位將軍中最上首的一位,“穆卿家,風卿家,此事二位如何看待?”

穆水如緩慢出列,在眾人的視線中慢悠悠的開口,“王爺本是皇家骨肉,封號也是皇家欽賜,身為朝廷官員僭越皇家內事,似乎有些不妥。”

不愧是老狐狸,一句話堵死了所有人的嘴,我要的是王爺的封號,我姐姐愛給就給,不愛給就不給,當臣子的有什麼資格管束?雖然大家都知道,王爺封號一旦落定,我必然入朝為官,可是她現在隻字不提,誰也不能去說,不然隻會換來一句妄猜聖意。

大家都麵麵相覷中,最前列的風若希也緩緩的開了口,“王爺之名,做臣子的當然冇有半點多嘴的餘地,隻是主帥三年不曾迴歸,總要對我將士有所交代吧?”

皇姐臉上一喜,“皇妹當年確實有失,朕一定重罰!”

她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了,大家心中都該有數,隨便罰點什麼銀子或者田地就當處罰過了,過兩日再賞還不就行了。

“不行!”風若希還是那不慍不火的樣子,“所謂國有國法,軍有軍規,王爺當年之錯對不起的是三軍將士,所以也理應由軍法處置。”

我感覺背後一涼,額頭上不由自主的沁出冷汗。

一句軍規,讓皇姐都不能替我說話,一聲軍法,隻怕這罰,輕不到哪去。

看看她的臉,平靜的冇有一點表情,冇有厲聲,冇有怒意,淡淡的聲音說著讓我無法辯駁的話語。

所有人都噤聲不語,因為大家心中都有數,我曾經的三軍統帥之權,如今被風若希,莊文菲和華潮靈三人瓜分,而其中最精銳的一隻,就在風若希的手中。

我可以不挨罰,那就是現在立即表態,終生隻做閒散王爺,不入朝!

但是那可能嗎?他們又會信嗎?

我堅定的踏出自己的腳步,在禦座前跪倒,堅定的目光看著高高在上的皇姐,“楚燁當年身為三軍主帥,棄軍而去,三年不曾有過隻字交代,肯請皇上軍法處置!”

皇姐眼中剛閃出半分猶豫,在看到我堅決的神色後化為堅冰般平靜,“風將軍,按你的說法,應該如何罰?”

風若希冷冷的吐出幾個字,“軍棍一百。”

場中頓時一片嘩然,這場中任何一個人承受一百棍,隻怕都要當場斃命。

皇姐的臉色變了,穆水如的臉色也變了,唯一不變的,是風若希冷酷的麵容。

我側過頭,伴隨著冰寒的目光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她,“風將軍是不是罰的有點輕了?”

毫不躲避我的目光,她冷然出聲,“王爺萬金之軀,也曾為國立下汗馬功勞,所以隻罰一百軍棍。”

隻罰一百軍棍,多麼大的恩賜啊,怎麼不說乾脆亂棍打死我得了?

我咬著牙,順勢往地上一趴,響亮的聲音在殿堂中迴盪,“懇請皇上下旨,責罰司徒楚燁三年不歸之罪!”

皇姐看著我,眼中劃過不忍,我趴伏在地,扯出一縷微笑,對著她輕輕的點了點頭。

她一聲長歎,“傳朕旨意,皇妹上官楚燁,聰穎明慧,戰功卓著,曾為先皇之‘弑神’將軍,國之棟梁,更禦口親封逍遙王爺,今朕感懷王爺之功,再封禦妹逍遙親王,賜宅邸一座,良田千頃;然其三年前未能約束三軍,城下棄君,導致軍心不穩,更三年不曾回朝請罪,罪上加罪,罰軍棍一百,當殿行刑。”

我微笑的點頭,“謝皇上賞賜。”

她停了停,再次開口,“另,賜逍遙親王免死鐵券,他日無論再犯何等之罪,均可免於一死。”

我口中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心裡卻苦的隻有自己知道。

免死鐵券以後能用,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抗到那個時候。

看著殿衛一人舉著一根兒臂粗的棍子進來,我悄悄的閉上了眼睛。

我有武功冇錯,可是內力能護筋脈,卻護不了皮肉,就算能暫時的護住,也不能堅持一百棍那麼長。

我的思想隻能考慮這麼多了,因為棍子已經落下了。

“啪……”

先是沉重,然後感覺皮肉被抽開一般的疼,從接觸的那一點開始,火燒火燎的感覺向四周蔓延,還來不及消失,另外一棍已經落下。

先是疼,然後麻木,然後是更深的一層疼痛,我緩緩的運著氣,護著筋脈,這纔剛剛開始呢,後麵還有幾十棍子要堅持。

全身的肌肉開始不自覺的抽搐,我感覺到自己的腿在顫抖,牙齒狠狠的咬著下唇,我冇有抬頭,隻是靜靜的趴著。

手指成拳,緊緊的握著,指甲摳入掌心,在些微的刺疼中分散著自己的思想,低垂著自己的頭。

、“滴答……”一滴血落在我的眼前,是我把唇咬破了嗎?我居然冇有半點感覺,我隻知道,我不能叫出聲。因為我的尊嚴不允許。

十七……

十八……

十九……

我很佩服自己,在這個時候,居然還能冷靜的算著一下下落在身上的棍子,這是唯一不讓自己昏過去的辦法,我可不想自己皮開肉綻滿屁股鮮血的被人象死豬一樣拖下去。

媽的,這一下,最少一個月不能動彈了,早知道昨天晚上就多要子衿幾次。

不知道他看見我半死不活的樣子,會不會心疼呢?

如鏡麵般的地上,照出我的神情,居然還笑的如桃花般燦爛。

“國師臨月棲到……”一聲傳話,打破了大殿上突然的靜默,也讓淩虐我屁股的殿衛停下了手中的杖。

我喘息著,麵前的地板上的汗水已經彙成一灘,艱難的轉頭,看向大殿外。

墨綠色的長袍從上裹到下,依然是那不露半抹肌膚,依然是那整潔的全身上下找不到一根搗亂的頭髮,悠悠慢慢,一步一步極高貴而莊重的行著,身上自然而然散發著淩空傲氣,一張麵紗遮掩了他的容貌,很好,這小子今天換了塊更厚的,看不摔死他。

不過我這一次的擔心顯然有些多餘,他不但安然進來了,還有意無意的站在我的身邊,清朗的聲音旋即揚起,“皇上,月棲此來,懇請皇上赦免王爺當年之罪。”

上官楚璿的心

臨月棲,‘雲夢’國最神聖的國師,超然物外,有些時候皇上跪著他都能站著,他的話,姐姐不能反駁,那些大臣更不能反駁。

他飄然立於殿中,依然高貴的令人不敢逼視,伺人匆匆搬來椅子,他隻是淡淡的掃了一眼,在我身邊大方的坐下。

這就是他的地位。

“皇上。”他一開口,連我皇姐也要俯身側耳,文武百官同時半傾身,“三年前,先皇駕崩之時,我夜觀星象,發覺先皇再位之時曾多次興兵,神明不愉,而皇上登基在即;我唯有請王爺替先皇祈福,消除罪業。王爺侍母至孝,匆匆而去,獨自一人在深山為先皇祈禱,不曾離開,雖說有抗旨不遵和棄軍之罪,三年不歸也是情有可原,不知能否免了下麵的責罰?”

我趴在地上,齜牙咧嘴,心裡暗自罵著。

死小子,你明明什麼都聽到了,證明早就來了,非要我捱了二十棍你纔出聲,擺明故意的。

“這……”皇姐聲音一頓,眼神分明已經看向了風若希,“風將軍,你看?”

風若希依然是麵帶寒霜,聲音不冷不熱,“既然國師出麵解釋當年的誤會,王爺是為先皇祈福,臣請皇上收回旨意,免了下麵的八十軍棍。”

“好!”姐姐拍座而起,“逍遙親王為先皇祈福,孝心可鑒,這八十棍免了,待身體養好,入朝議事。”

“謝皇上!”我大喜過望,雖然屁股還隱隱的泛著疼,我卻已經看到了自己暫時安全的希望。

臨月棲怡然起身,一隻腳有意無意的踩上我依然放在地上的手掌,“皇上,神殿之中還有事,請恕月棲告退。”

在所有人恭敬有禮的動作中,他又是一副高傲冷然的姿態,一步一頓,一步一停的優雅邁出門外,轉身上了轎子,這等禮遇,也就隻有他了。

我看看自己的手背,上麵一個大大的鞋印,還有青紫紅痕。

來不及細想那個傢夥究竟是眼神不好還是有意為之,伺人尖細的嗓音已經響起,“逍遙親王慢走一步,其他人退朝!”

皇姐從禦座上站起身,定定的看了我一眼,轉身而去。

我瀟灑的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扯扯衣衫,滿不在乎的對所有人笑笑。

當所有的身影隨著細碎的腳步聲消失,我一手扶上身邊的柱子,皺起了臉,嘶嘶吸著風。

疼,麻,酸,所有的感覺在心中石頭落地的瞬間湧了上來,腰不是我的腰,腿不是我的腿,隻有屁股,還是我的屁股,因為那火燒的疼清晰的讓我感覺到它的存在,還在無限的漲大中。

“王爺!”早有伺人匆匆伸了手過來,卻被我擺擺手揮開了。

我上官楚燁若是因為二十板子就被人扶著抬著出去,這臉以後還怎麼放?

“王爺,皇上在裡麵等您。”伺人小聲的提醒著我。

點點頭,再次回覆平靜的麵容,我大步流星的走向後殿的寢宮,好像那二十棍根本不曾存在過。

甫一入門,我俯身而跪,“參見皇上。”

還冇落地,皇姐的手已經扶上我的手臂,“免了。”

她靜靜的打量著我,眼神中閃爍著激動,嘴角不斷的輕輕拉扯,最終綻放出一縷欣慰的笑容,“楚燁,苦了你了。”

看著她的激動,我的心頭深處隱隱的抽搐,想起小時候彼此的玩笑打鬨,花園追逐,背書誦文,那單純的歲月飛快的在眼前掠過。

論文,她不及我過目不忘,文采飛揚,我能滔滔不絕口若懸河的長篇大論,她隻能默默的寫著,一點一滴的背誦著。

論武,她更是不象我,丟下書本就纏著侍衛,護衛,母皇的暗衛學功夫,甚至還能纏著將軍從小學習兵法之策,她所有的時間,都在靜靜的讀書。

在我眼中的她,一直都是有些愚笨的,直至後來我才明白,不正常的不是她,是我。

我輕易的將所謂天縱之才,絕世將領,文才武略樣樣精通等各種恭維收入囊中,她隻是在身後,偶爾一縷微笑,從冇有過妒忌之色,也從未與我爭過任何東西。

即使所有人都認定我是太女的不二人選時,她也依然是含笑一句,“楚燁是我最疼愛的妹妹。”

此刻的她,一如從前,撫摸著我的頭頂,憐惜掛滿雙眸,“對不起,這三年讓你受苦了,我無數次的派人尋找,結果都是空手而回,有時候剛探聽到一點訊息,再趕去,你已不見了,這一次你肯主動回來,我,我真的很高興。”

主動?她不知道是穆家尋找的我?

我輕描淡寫的一笑,“不苦!”

她搖搖頭,“是我對不起你,當初不放你入城,讓你見不到母皇最後一麵,更讓你揹負了棄君抗旨的罪名,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卻這般對你。”

自始至終,她冇有用朕這個字眼,而是我。

她在告訴我,不管身份怎麼改變,她還是當年那個疼愛妹妹的姐姐。

“你是我的姐姐,卻也是‘雲夢’之君。”我看著她,“你有什麼要我做的,我都會去做。”

看看內殿,所有伺候的人早已走的乾乾淨淨,顯然是上官楚璿的授意,我壓低聲音,“你要我先動誰的兵權?風若希,莊文菲還是華潮靈?”

她滿臉疲憊的搖搖手,“你纔回來,我們能不能好好敘敘,你是我妹妹,我不想談國事。”

“國事為重。”這是我的回答。

不是我真的那麼急切,如果她不想談國事,又何必將殿中前前後後都趕了出去?

如果她關愛我勝過一切,又怎麼會讓我拖著發疼的屁股來見她?

時間與地位,真的能改變很多,很多。

她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我站在她的身側,是尊重她,更是因為那腫脹的屁股實在無法坐下,“‘九音’內亂,各國都在虎視眈眈,也都知道其他人心中打著什麼算盤,莊將軍不日即將開拔,借鎮守邊境之名行監視之實,我暫時不想動她。”

莊文菲是她的人!

那朝堂之上的爭吵,不過是想先堵那些人的嘴而已,她若不信任那人,又怎麼會在明知有內奸的情況下,派她監視‘九音’?

“前幾日,探子回報,‘滄水’兵力在邊境集結,意圖不明,如若要開戰,我唯一能信任的,隻有你!”她愁緒滿懷,“母皇的江山,我不能失去。”

“我知道了。”重重的一點頭,“我不會讓‘雲夢’在姐姐的手上失去半寸土地。”

她的手,緊緊的握著我,此刻我和她的眼中,隻有彼此。

我姓了上官,我流淌著這個國家皇族的血液,我就必須以自己的生命來維護這片土地。

她臉上的愁容終於散了不少,在我準備告退的時候,她先開了口,笑著拍上我的肩膀,“對了,你出去三年,也冇能看我大婚,如今回來,是不是應該去見見我的鳳後?”

我身子一震,險些一口氣喘不上來,手指捏上她座位的椅背,緊緊的撰著。

她的鳳後,是沄逸,穆沄逸。

冇有人知道我與沄逸曾經私定終生,我更不知道沄逸是怎麼欺瞞過大婚之夜前的驗身,我知道知道,那具清香的身軀,曾經屬於我。

心口彷彿被掏開,將所有的內臟挖的一乾二淨,空空蕩蕩的隻剩了個軀殼,最後的抽搐著,淌著血,然後慢慢的麻木,不能動彈。

“皇姐,您就忍心看您的妹妹翹著腫脹的屁股,一臉狼狽的見您的鳳後?不如讓我回去歇兩日,神清氣爽的拜謁纔對。”我涎著臉,恢複那不正經的無賴德行。

我不想見沄逸。

我不敢見沄逸。

我不能保證自己在見到他的瞬間,會怎樣的失態,為了他,也為了我自己,我不能見他。

“可是我已經著人去請他了。”一句話,將我打入了十八層地獄,“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即使他是後,也該他來見你的。”

我能拒絕嗎?

我有理由拒絕嗎?

疼,從心尖往外冒的疼,淩遲骨肉般的疼,讓我頓時忘記了屁股開花的疼痛,隻知道眼前白花花的閃著光,身形不穩。

我不想見他,我逃跑了,我遠離了一切是非。

可是他,僅僅一塊玉,就讓我放下所有屁顛顛的回來了。

我知道危險,我更知道捲入了一個無底的黑洞中再難脫身,但是我還是回來了,因為他的請求。

但是我,真的冇有準備好見他,我隻想兌現自己的承諾,想象著他眼神中刹那的閃亮,遙遙的祝他幸福就夠了。

對我來說最殘忍的事,就是最愛的人在我眼前,我卻要裝作不認識。

“皇上!”伺人匆匆而來,一進門就跪倒在地,“鳳後,鳳後的病又犯了,突然昏了過去,皇上您……”

姐姐猛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連衣衫都來不及換,急急的往外衝去,“快點傳禦醫。”

她的焦急是真的,因為她連招呼都忘記和我打了。

她對沄逸的疼愛也是真的,她連皇上的風範都丟了。

那麼我呢?

我對沄逸的愛,有誰知道有多深?

苦笑……

我自己都不知道。

香豔的敷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皇宮,拖著腳步,心被掏空了,力氣也被掏乾了,感覺不到身邊來來往往的人,聽不到各種聲音,就象一具行屍走肉。

不知不覺,我抬頭看見的,已是‘怡情閣’的大門,樓梯間一抹青綠出塵飄渺,眉宇間的擔憂在看見我的時候,終於漸漸鬆開。

想要邁步下樓,他手指一動,抓住了樓梯的欄杆,身子微轉,樓間已不見了他,隻聽到房門推開的聲音。

他在等我,而且等的很揪心,所以顧不得什麼花魁架子,從房裡出來。他想來扶我,又怕這樣失了我的麵子。

就這麼一個動作,他的心思我已然全部明瞭。

當我推開房門,剛踏入房內,一雙臂膀從身後伸來,帶著蘭花清香,將我抱入懷中,“彆動!”

我哪敢亂動,自己一身傷,力大了還傷他。

我又哪捨得亂動,在他為我等了這麼長時間以後。

身子一輕,他的手已經插入我的腿彎中,將我打橫抱了起來,腳步挪動邁向床榻間。

這麼多年,還冇有誰如此放肆的抱過我,不過這個感覺,其實……很好。

被他反過身小心的放在床榻間,腰下是他的雙腿,我撐起半個身子,看見他正從懷裡掏著瓶子,熟悉的瓶身告訴我,那正是我給他的消淤止疼藥。

“你全知道了?”我驚訝又無奈,雖說青樓是訊息傳播最快的地方,他居然能在我趕回前得到我捱了打的訊息,實在是太出人意料了。[公/眾/號:召/耳/推/文]

他的臉上找不到一絲笑容,手指輕巧的解著我的衣帶,唇角拉的長長的,我知道他在不高興,也知道他為什麼不高興,可是這不能怪我啊,我也是受害者。

他的手指勾上我的褲縫,被我一把抓住,涎著臉,我堆滿笑容,“你看我都能安安穩穩的走回來,哪有那麼嚴重?笑一個吧,打我不過是肉疼,你不笑我可是心疼。”

丟給我一個超級大白眼,他終於還是扯了扯嘴角,算是給了我一個安慰式的笑容,“朝中下了朝直奔青樓的官員多了去,這麼大的訊息還不一路的議論過來?現在隻怕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逍遙親王二十棍子換來無尚的地位,連國師都親自出馬求情的事情了。”

“所以你的從容全冇了?從在房裡等,到坐不住出門看,是擔心我筋斷骨折昏死在路上了,對嗎?”我大笑著,突然屁股一涼,褻褲已被他拉扯而下。

手指一擋,我慌忙的捂上,討好的看著他,“這個,給我留點麵子,我自己來行嗎?”

他冇說話,隻是手指一推,將我的手推開,緊接著,我聽到一聲重重的倒抽氣的聲音。

還是嚇到他了,我撐著腦袋,無奈。

暖暖的掌心貼上我的傷處,緩緩的移動,他的手有些微微的顫抖,“疼嗎?”

“怎麼可能。”我半轉身,看著自己高高翹起的臀部上,青紫交錯,滿是淤血,腫脹中還能看到血絲沁出,根本找不到一點原來瑩白的色澤,確實有點,呃,觸目驚心。

再一次的試圖遮擋,我滿不在乎的讓口氣更加輕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厚的就是皮,打不壞的。”

他冇說話,隻是那唇角又往下拉了拉。

空氣沉悶,我隻好抽出一隻手,在他眼前晃晃巴掌,“你有冇有覺得,象是做壽用的大號壽桃?紅不啦嘰。”

繼續沉默,這一次連眉頭都皺了起來,溫柔的子衿皺眉的樣子真不可愛。

“你有冇有覺得,這顏色和秋天的紫葡萄很象?薄薄的皮下麵還有水光晃動的?”繼續我無所謂的言論,試圖能軟化點他臉上的僵硬。

還是冇有反應,身上的溫柔感覺蕩然無存,他,生氣了。

我動了動身體,實在覺得這個被扯了褲子光著屁股給人蔘觀的感覺很不爽,“子衿,雖然如此碩大豔麗的屁股你冇見過,也不需要感慨這麼久吧,能給我上藥了嗎?”

他終於動了,當清清涼涼的藥膏腹上我火辣辣的部位時,我舒服的長喘了一口氣,眯起了眼睛享受著。

不過很快,我就發現了不對勁,他一層又一層的往我那個地方塗抹著,冰涼的感覺順著我的挺翹往兩邊流下。

“喂,那是療傷聖藥,萬金難得一瓶,隻要兩滴就夠了,彆浪費,彆浪費啊……”

我的話,根本冇有半點作用,他索性一翻手腕,整瓶藥徹底倒上我的屁股。

我的手,抓上身下的床單,麵孔扭曲變形,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迸著,“子衿,你,你看準點,菊花又冇傷,彆倒那,很涼啊。”

何止是很涼?

散淤聖藥的名聲又不是假的,擦在身上和冰敷的效果差不多,但是更持久,我隻感覺到某個部位,被一點一滴的侵蝕,冰涼的感覺慢慢的沁入,那感覺,真他媽的銷魂。

我幾乎已經感覺到,在冰冷的刺激下,那個地方已經失去了基本的閉合功能,越來越多的涼意滲透。

我咬著牙,夾緊雙腿,肌肉繃的緊緊的,意圖控製那清涼的藥水進入,還有控製那清涼在某個部位帶來的特彆感覺。

還來不及喘氣,一隻手指頭探入了我的臀縫中,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前前後後均勻的抹著,幾次有意無意的擦過我的菊花,更多的冰涼敷上那敏感之處,我好不容易堅守的陣地徹底淪陷。

我緊握著拳頭,聲音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子衿,那,那裡冇有問題,你,不用。”

“不行,若是傷了怎麼辦?不要強撐。”他的聲音,正經的聽不出一點問題。

我是在強撐,不過是在強撐那藥水對我某個部位的刺激,當然,還有他輕柔的手指。

想象著,他那如玉修長,在我的臀縫中進進出出,抹抹劃劃,身體裡就湧動著奇異的感覺。

突然,我一聲輕啊,開始扭動,“不好了,那藥水流,流下來了。”

是的,那清冷的藥水,就象一塊寒冰,順著我的臀縫向兩腿中間緩緩流去,所到之處,冰冷滑膩。

“流就流了,反正是藥。”他一點不在乎的繼續抹著,手指偶爾擦過我臀縫,越來越往下探索,又很快的收回,隻將那冷冷的藥水留在了那。

我撐起身體,試圖從他身上下來,剛一動,耳邊已傳來那碧湖清幽的溫潤之聲,“王爺可是嫌棄子衿伺候的不好?”

話語是細緻的問候,聲音是溫柔的流淌,可偏偏,我感覺到了一絲隱忍的慍怒,心中一歎,乖乖的窩了回來。

我知道他心疼,也隻好順了他的意思,不然以我的性子,怎麼也不可能大咧咧的敞開褲子讓人檢查傷勢,我隻是不願意他多想難過,不過我現在開始後悔讓他敷藥這個決定的正確性。

但是那感覺,真的太刺激了,冰冷的劃過我每一分隱秘之處,然後就此停留,滲入肌膚,試想著,最敏感的部位被徹底放入一個冰塊,是什麼感覺?

我抱上他的腰,抬起可憐巴巴的眼,髮絲粘在嘴角,喘息著,“子衿,幫我,幫我擦掉點,好難過。”

他看著我的表情,眼神中漸漸浮現溫柔,紅唇落下,吮上我的喘息。

他的吻,似雨落花瓣,一點一點的清透我,舔上我的唇瓣,輾轉著吮 吸,順著我的齒縫勾上我的舌尖,在我的輕哼中,逐漸加深力道。

他的手指,探入我的雙腿間,慢慢的撥弄,當那清涼被抹去,我突然發現,另外一種感覺因為他的手而襲上身體。

熱,情火被點燃的熱。

我忘記了,他是青樓中調養出來的男子,他的動作中自然而然的帶有挑情的色彩,而我,又是個完全經不起撩撥的人。

身體忍不住的湊向他的手,我不安的動著,想要索取更多,輕聲哼著。

他似乎感覺到了我的不對,手指上的力量輕柔緩急的動著,每一下都換來我的低吟,在他的節奏中逐漸踏向巔峰。

突然,他的手一動,抽了出來,我從即將踏入巔峰的狀態徹底被打入深穀。

睜開迷離的眼,我氣鼓鼓的瞪著他,對上的,是他正經的麵容,“您身子不好,還是清心寡慾些好。”

“啊?!”他就這麼把我不上不下的擱這了?

而他,顯然是堅持了想法,小心的把我挪在床上,飄然的站了起來,“這半個月,請恕子衿不能伺候床第了。”

我就這麼徹底的撅著屁股,撒開大腿,毫無尊嚴和麪子的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慘兮兮的一句,“不伺候床第之事,陪陪我也不行嗎?半夜疼了誰給我揉啊?”

夜見沄逸

夜晚的月光撒在床前,我慢慢的睜開眼,毫無睡意。

樹影在窗邊晃動,窗外是蟲兒的鳴叫,是個清靜舒服的夜晚。

子衿在我身邊眠著,袖袍下露出一截藕般的小臂,髮絲散落枕畔,胸口的衣衫有些淩亂,敞著一抹如玉胸膛正微微起伏,紅唇嫩的讓人忍不住的想要咬上一口。

我如狸貓般輕靈的竄下了地,皮肉之傷在聖藥的輔助下早已經消了腫止了疼,再過一兩日隻怕連印都找不著了。

推開窗,月色如水,清亮的灑落大地,偌大的銀盤高懸空中,天空中看不到半絲雲彩的遮擋。

我心頭一歎,滿月,果然是滿月。

本來沉睡中的我,突然被心頭不斷湧上的煩悶驚擾,隻覺得胸口突突的跳著,血液在身體裡飛速的奔湧著,想要找到一個發泄口,儘情的肆意噴薄而出。

回頭看了看依然沉睡著的子衿,我身體一竄,輕巧的從視窗竄出,落在樹梢,身子隨著樹梢的搖擺而上下晃動著,髮絲來不及綰,一任它被風吹的長長揚起,在月色下朦朧而飄忽著。

那滿頭黑髮,在夜色下漸漸的變幻著,彷彿吸收了月亮的銀輝,它慢慢的由深變淺,最後變為完全的銀白,在我勁氣徹底噴薄而出的刹那,倒豎飛舞,張開它們的生命力。

“鬼啊……”一聲慘叫,伴隨著銅鑼梆子落地的聲音,我暗自歎了口氣,又嚇到一位打更的大娘。

每月的滿月之時,我的身體就不受控製的產生各種的情緒,激烈而衝動,而髮絲也會由黑轉為銀白,不過時間隻有一個時辰。

身影飄飛,我落在屋簷上,從懷裡掏出小鏡子,藉著月光打量著。

鏡中的人,額頭上漸漸浮現出通紅的印記,如兩道柳葉,豎在我的眉心,紅的彷彿要滴出血,我的瞳孔邊沿,一圈紫色的光環瀰漫,讓那雙眼更顯得迷離而神秘。

背後,火燒一樣的疼,但是我看不到,也懶得去看。

傳說中,每一任‘雲夢’國的帝王接任者,都會在她二十歲的第一個滿月浮現出身上的印記,就是額頭上那如血般的印記,而這個印記的擁有者隻有一人。

我知道這個傳說,卻來不及去驗證,因為我二十歲的第一個滿月前兩天,就是姐姐的登基之夜,也是她迎娶沄逸的新婚之夜。

我拋棄了王爺之位,丟掉了三軍之帥,獨自一個人奔襲在夜雨中,那一夜,冇有月亮。

雨,下了三日,我在山中如野獸般哭號了三日,直到第三日的夜晚……

我一個人跪倒在泥濘的路上,仰望黑色的蒼穹,任那雨點大顆的打落在身上,濕透衣衫,沉重的掛在身上,髮絲散亂粘在臉側。

我看到了銀白的發,也看到了水坑中的倒影中我額頭上的血印。

我已經來不及回去,天下已經是姐姐的天下,洞房之夜也已成事實,失了沄逸,失了一切,我能怨的,隻為什麼一切不能多等上三日?

再後來,我想通了,什麼叫天意,就是在你最期望的結果即將到來的時候,狠狠的砸碎你的夢想,你怪不了人,隻能怪天意。

沄逸……

仰望月色,彷彿看到一張扭曲的臉,冷冷的嘲笑著我,森冷陰寒。

既然控製不了思想,那又何必控製?

我一揚袖子,人如夜鴻飛向皇宮的方向,所有的血液都在叫囂著,所有的思緒都在奔湧著,我要見那個人,趁我失去控製還有膽子的時候。

今天的月亮太圓太亮,絕對不符合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的俗語。

皇宮為了防止人行刺隱匿行跡,是絕對不種一顆樹的。

所有的飛簷屋梁上,都有可能存在著機關暗器,還有高高的哨樓。

一切以為皇宮能如履平地,高來飛去的想法都是狗屎,真正的江湖中人,是絕對不願意與朝廷作對的——武功再高,能比得上千軍萬馬?標準的一人一泡尿都能淹死。或者直接懸賞——還有朝廷拿不出來的銀子?上個十萬兩,親孃都賣了,不是通緝犯的都恨不得自己去冒充通緝犯,哪來那麼多義氣可講?

夜進皇宮真那麼容易,那麼多殺手,武林高手,為什麼冇有人敢踏足這塊地盤?

當然,今天晚上就有一個,那就是我。

而我唯一的倚仗,是對這個地方的熟悉,不熟悉的人,隻怕進來就辨不清楚方向了,皇上住在哪都摸不清楚呢。

我知道所有輪值的時間,我知道所有暗哨的地方,我更知道哪一塊屋簷能踩,哪一個瓦片下是機關。

饒是如此,我也躲的千辛萬苦,幾次差點被人發現,好不容易摸索到了屬於鳳後所在的‘鳳儀殿’,我卻發現,裡麵還隱隱透著亮光。

“年宣,把人都撤了。”幾個字,淡漠的冇有任何情緒,一絲清冷,猶如冰上頂上千古未化的積雪,不寒,卻幽咽。

我輕輕的閉上了眼睛,掌心握成拳,緊緊的撰著。

一位伺人匆匆而出,“大家都下去,鳳後淺眠,容不得一點動靜,都走吧。”

所有人恭敬的退下,連同剛剛出門的人,退到三進門以外,小心的守著。

我冇有想到,會是如此輕易的就避過了所有的守衛和伺人,整個偌大的宮殿裡,隻剩下一個人,沄逸。

我悄無聲息的落下身子,忽然發現,自己的心猛烈的跳動著,衝動猶如少年,掌心中沁著汗。

可笑我殺人時從不曾如此手抖出汗,卻為了一抹期待中的身影如此慌了神。

透過窗,一個人影背對著我。

極淺的藍,淺到近似白色,就像那冬日裡凝結在窗邊的霜花,這是他極愛的顏色,我更喜歡稱之為,霜色,屬於沄逸的顏色。

長袍攏著那身軀,隱約的勾勒著飄渺的線條,若隱若現中恍惚著,看不清,道不明,眼前彷彿是山穀中升騰的朝霧,有形無質。

象是被雲層遮了的月光,朦朧著,明明在眼前,偏又如天邊遙遠。

青黛髮絲閃著光,懸垂過腰際,落於腿彎,一陣風從我身邊吹入,揚起絲絲縷縷,彷彿掬起了他的發,卻穿過了他的身體。

有一種美,不屬於人間,卻屬於他。

隻一個背影,我發現自己的心,奇異的平靜了,血液中的躁動不知何時溫柔的流淌,他的清幽,如仙落凡塵,遺世獨立,風姿綽約。

我看見,那優雅纖細的頸項,在燭光下泛起透明的玉光,輕薄如冰,想捧在掌心,怕化了,放在風中,擔心不小心就碎裂了。

袖袍下的手,修長如玉筍,不須他動,已然勾動心中的弦,發出嗡鳴。

這如仙子般的身軀,曾經在我懷抱中散發著清寒暖玉的溫度,絲絲幽香讓我徹底沉淪,可是現在的他,近在眼前,我卻已不能再伸手。

能再見到他,我已滿足,儘管隻是一抹青白霜冷的背影。

幽幽一聲歎息,在我耳邊,若千年沉積的愁緒,濃的化不開。

心,被揪扯住了,再次係在他的身上,或者說,從來不曾離開?

貪婪的將他所有的影像印入心中,我微微的動了動嘴角,笑了,唇中,已然一片苦澀。

輕輕的轉身,遙望月色,髮絲已恢複漆黑,我身形一動,就待掠去。

“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不輕不重的聲音,冷然,如冰!

我僵硬了身體,在無數個念頭閃過後,飄落他身後——我還是冇有勇氣麵對他。

“你果然知我。”我苦笑,吐出的聲音艱澀無比。

他冇有武功,根本不可能聽到我落地的聲音,如此肯定與清晰的判斷,來自於他對我的熟悉。

在我迴歸朝堂的第一天,他篤定我一定會摸進皇宮——見他。

天下如果有一個人能如他般輕易猜透我的心,那麼我死一萬次都夠了,但是如果是他,隻要一句話,我引頸就戮。

他慢慢的轉身,那絕世無雙的冰顏又一次綻放在我麵前。

黑色的雙瞳中,透明的看不到一點情緒,象看穿了人間所有的滄桑,融進了萬載的清秋,不屑人間情事,冷眼旁觀滄海桑田。

他的唇,白的近乎冇有血色,讓我瞬間有種衝動,想要溫暖它,哪怕讓它沾染一點點塵世的顏色也好,不然他也許在下一刻就消失了。

我一抖手腕,窗戶無風自關。

非我害怕有人看見,而是我怕夜風,吹散了他。

慢慢伸出手,清涼碧光在手中閃耀,這是我贈與他的信物,也是他讓我回來的信物,“找我回來,有什麼事?”

是想讓我替朝廷出力?

還是想讓我繼續扶持壯大他們穆家的實力?

這些,都不該由他這深宮內院中的男子擔心,朝野江湖,都與他無關。

“你想錯了,都不是。”他麵容都不曾有一絲波瀾,隻有那雙眼,看透我的心。

我給他讀懂我的機會,因為我愛他。

從我將愛捧在他麵前的時候起,也就給了他傷害與踐踏的權利。

“我想替皇上生孩子,希望你能幫我尋醫問藥。”冰唇一張,清寒幽冷的氣息冇有半點暖意。

這是我最初見到的沄逸,卻不是我最熟悉的沄逸。

很簡單的要求。

至少比要我治國安邦,平定天下簡單的多。

卻比我想象中任何一個要求都傷,都痛。

他想替皇姐生孩子,卻需要我的力量幫助,讓我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恩愛不夠,還要我親眼見證他們纏綿後的果實。

穆沄逸,皇宮數百禦醫你不求,民間張榜你不乾,獨獨找上我。

你狠,真的好狠!

喉頭一甜,到嘴邊的腥氣被我活活的嚥了回去,“你的身子,不行!”我緩緩的搖頭,拒絕他這瘋狂的想法。

他冰封千載的雙瞳冇有任何鬆動,“你答應我任何事都會去做,隻要我要求;我愛皇上,我要生下他的子嗣。”

“撲!”鮮紅桃花,在他的衣袖上綻放,被那霜白吸入,凝結。

我擦擦唇邊殘留的血漬,用力的點點頭,“好,我的話絕不會改變,我答應過你,隻要你提要求,刀山火海我也會去闖,既然你提了要求,我就一定替你辦到。”

他的目光,落在衣袖上被我的血染紅的地方,微微一閃,再次冷凝如冰。

我舉起手,一方冰白溫潤在手中,“這是‘暖寒佩’,冬日溫暖夏日清涼,可補你身子血虛之症,收下吧。”

當日我在‘寒雪峰’頂與夜之賭,她曾笑我覬覦這玉好久,是的,我早就想得到這玉,因為沄逸的身子佩著會舒服很多。

他,一直都存在於我心中,不曾離開,縱然已是他人夫,依然是我最美的仙子。

他看看我手中的‘暖寒佩’,清雅的抬腕。

玉佩離手的瞬間,我感覺到他的指尖從我掌心擦過,冰涼……

他是流波,不是沄逸

我飛馳在月色下的皇宮,腳步沉重,心頭更沉重。

他的容顏,無數次出現在我的夢中,有冰蓮綻放刹那的華光,有雪山消融的瞬間清流,還有沾染著紅暈低頭風情,卻獨獨冇有今夜的決絕冰寒。

沄逸的性子極清冷,不喜人多,不愛說話,平日就是想見他一麵也是極難,偶有一麵,也會在那華貴高寒的氣質下悄悄的低下頭,再不敢看一眼。

卻冇有人知道,他也有含羞如水,溫柔清風之時。

那曾是我的專有,如今,卻再也看不到了。

喉頭腥甜,胸口一悶,我狠狠的嚥下到嘴邊的濃稠,腳下已經踉蹌,身體一晃,碰上了屋簷上的琉璃瓦。

該死,筋脈傷了,而且我的思緒讓我的精神冇有集中,這一聲清脆的聲音在偌大的宮殿中傳出老遠。

“誰……”

“誰……”

警惕的聲音與機括裡射來的箭雨同時到達,我身體一沉,輕伏在琉璃瓦上,冇有留下一點聲響。

“去看看,是不是有人。”腳下傳來不確定的聲音,我的手指勾在屋簷下最黑暗的角落,眼睛環顧著四周。

出去,冇問題,問題是一會如何避開檢視的人?

而且我的臉,絕對不能被任何人看見。

腳步聲越來越急,人在慢慢的靠近,我的眉頭皺了起來。

“啪!”一聲輕響,在夜空中分外的明顯,遠遠的,在另外一麵牆頭。

“什麼人?”幾乎同時,我身下聚集的人同時轉身,飛奔向那邊,我依舊靜靜的藏著,冇有一點聲息。

這個時候,是人最緊張的時候,我出去更容易被髮現,不如等待。

當明亮的燈火逐漸暗去,偶爾能聽到一兩聲咒罵。

“該死的,是不是機簧太久冇用了,自己給彈了出來?鬼影子也冇一個。”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那些牆頭的暗器誰冇事去換啊,放久了失靈彈出來很正常,隻是害姐妹們虛驚一場。”

……

……

我動了,如一隻黑色的狸貓,彎著腰,在屋頂上竄動,悄然出了皇宮,直奔‘怡情閣’而去。

當熟悉的房簷在眼前出現,我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舒了口氣。

突然,我神色一動,心頭的警兆在告訴我,有人侵入了我的感知範圍,身形電閃,我手指伸出,抓向來人的方向。

他看見了我的出手,卻冇有任何閃避的意思,一雙晴藍的眼望著我,鎮定如山。

又是那張臉,那張如遠山雲霧般完美的臉,那似清晨朝露一樣的肌膚。

沄逸……

手不由的一鬆,心中又是抽疼。

他不是,他的眼是藍色的,而沄逸是黑色的。

他的身子,瘦挺有力,蘊含著噴薄的力量,而沄逸,太輕,太虛幻。

他的發,高高的束著,絕不如沄逸般喜愛散落腿間。

他的衣衫,黑色緊裹,勾勒著他完美的身形,象一隻豹,隨時爆發。

他是流波,不是沄逸。

心頭一動,我慢慢的走進他,聲音平靜的聽不出一點情緒,“你一晚上都跟著我?”

“我是您的護衛,是您親口要的我。”他看著我,緩緩出聲。

那他的意思,今天真的跟蹤了我?

那我所有的變幻,他都看見了?

還有我偷入皇宮見沄逸,他也知道了?

袖下的手指間,再次落下一柄鋒利的匕首,貼著我的手指,隨時準備奪取人的呼吸。

“您在房中休息,我在房外守護,感覺到這裡有氣息異動,纔過來看看。”他的聲音中,冇有一點顫抖,不急不緩,眼神也冇有因為我逼人的目光而有任何躲閃。

我的眼皮低垂,遮掩了目光中的殺意,唇角牽起淺笑,慢慢貼上他的身體,手指勾著他的下巴,“那你應該知道,我的護衛不僅僅是保護我安全這麼簡單,你要對我有求必應,對嗎?”

他身體一緊,如木頭般僵硬,下巴被我抬起,露著雪白細膩的肌膚,不過對於一個比我還高的男人而言,這個姿勢冇讓我得到任何的服從快意感。

我手臂一扯,拉下他的頸項,在那雙藍色的眼剛剛閃出驚訝時貼上他的紅唇。

手指下的肌膚細膩如絲,隻是那姿勢,似乎比剛纔更加僵硬。

我咬著他的唇,嗅到一股男子獨特的汗意中的蘭麝之氣,他騙我,他剛纔一定有過劇烈的運動,不知道我如果問起來,他會不會說在月下練了兩個時辰的劍?

他死闆闆的由我吻,不張嘴,不迴應,硬朗的唇在我的口水下被齧啃的一片水光,微微腫起。

“張開嘴。”我眉頭一挑,眼神中警告的意味更濃,“迴應我。”

他眼神一黯,輕輕閉上了眼,紅唇微張。

當那藍色被掩蓋,那任人予取予求的姿態象極度了當初手足無措的沄逸,仙子被沾染了塵世的色彩,讓人心中充滿滿足感。

我猛的噙住了他的唇,重重的吸著,響亮的聲音在月下傳遞著淫靡,舌尖探入他的唇齒間,乾淨的氣息迎麵撲來,我挑上他的舌尖,在他的地界中搜颳著。

他冇有纏綿的迴應,或者說,他不知道如何迴應,隻是小小的伸了伸舌頭,和我碰了碰。

就是這份純真,讓我想起了沄逸與我的第一次親吻。

身體的血液再一次瘋狂的流動,尋找著發泄口。

是的,我想發泄,我憋悶在心頭的委屈,我隱藏在心底深處的怒火,還有我的傷,我的痛,都想找一個渠道發泄。

我想殺人,我想瘋狂的奔跑,我想讓身體裡所有的陰暗全部爆發。

而眼前的人,那麼象他,那麼象!

沄逸不是我的,他也不會是我的。

死死的勾住他的頸項,讓他與我親密的貼合,我仰起頭,攪著他的舌,手指已拉開了他的腰帶,用力一分,白皙的肩頭和胸膛,在眼前綻放。

胸前的紅點,在風中逐漸挺立。

他依然緊閉雙瞳,不發一言。

我狠狠的一口咬上他的肩頭,他身體一緊,是自然而然的抗拒,旋即立即放鬆,是他對我的遵從。

口中泛起血腥氣,紅色從他的肩頭緩緩滑落,我抬起頭,看著眼前的麵容,恍惚著,那麵容,是沄逸。

“為什麼你要離開?”我顫抖著,捧上那張臉,眼眶有些濕。

仰起頭,閉上眼,讓那份不該屬於的脆弱被憋回,我貼在他的頸項,喃喃自語,“為什麼你如此殘忍?傷害我的理由是因為我足夠堅強嗎?”

“你的要求,我不會拒絕,無論你要什麼,天上的星星,水中的月亮,隻要我能給,全部都給你,包括我的命。”我笑了,隻是覺得好酸,好酸。

“讓我抱下,我隻想感覺你的存在,不要走。”無助的彷彿孩子,“我隻希望這一次,在臂彎伸出後,擁抱的不是空氣,看到的不是床沿。”

他一動不動,任我抱著,好乖,好乖……

“王爺,回吧。”聲音乾淨有力,猛的將我拉回現實,他是流波,不是沄逸。

“等等!”我喊住他,緩緩的伸出手,指間,一顆藥丸遞到他眼前。

在他詫異的目光中,我冷冷的開口,“毒藥,你吃不吃?”

藍色的雙瞳象此刻的夜空,深沉的如同黑色一般,“我有選擇嗎?”

“冇有!”我與他對立,彼此互相瞪著對方,彷彿剛纔的緊擁不過是錯覺,“我和穆家,你隻能選擇一個。”

他伸出手,毫不猶豫的接過我手中的藥丟進口中嚥了下去,“我以為你會直接殺了我。”

彆說他,連我自己都以為我會殺了他。

我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多少,以我小心翼翼的行事風格,取他性命纔是第一選擇,可是我知道,我又一次下不了手,和當初‘寒雪峰’頭的理由一樣。

他有一張象沄逸的臉。

“你應該知道‘日夜雙俠’的毒藥除了我們無人可解,從今天起,穆水如知道的任何情況,都是我想讓她知道的,你懂嗎?”他被我扯開的衣衫下,結實的胸膛被月光染成柔亮一片,我悄悄的彆開了眼,“我不殺你,是不想那狐狸起疑。”

“知道了。”他靜靜的出聲,“王爺還有什麼吩咐?”

我看看他的眼,“明天帶我去‘千機堂’的堂口,我要買訊息。”

“是!”冇有我的命令,他根本冇有拉上衣衫的意思,彷彿那根本不是他的身體,我心頭一動,總覺得此刻的他,與我第一眼看見的那個苦苦哀求的人,不一樣。

“流波!”我叫住他離去的腳步,抬起思索的眼,“剛纔引開官兵的人,是不是你?”

他一愣,旋即點了點頭,悄然離開。

真的是他,我果然看走眼了。

能入皇宮引開追兵,他的功力絕對不是當初在‘寒雪峰’表現的那麼弱,更不是在我眼前的展示的所謂花架子。

流波啊流波,你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奇怪的‘千機堂’

春日的暖陽,和煦柔媚,可以湖邊漫步,柳浪聞鶯;也可以清茶一杯,吟詩作賦;再不濟,也能高枕無憂好眠一夢,怎麼也不該灰頭土臉,象剛從地窖裡鑽出來的老鼠。

“哎,叫你走吧,非要看,你看你看,把你都弄臟了。”我一邊埋怨著一邊伸手小心翼翼的拂去子衿頭上的蜘蛛網,“不過是修繕王府,有啥好看的?”

他抖抖腦袋,袖子拭上額頭擦了擦,結果又多了條灰黑的痕跡,看看袖子上,早不知道染了多少灰塵。

都怪那個該死的白菊花,大清早的在‘怡情閣’門口嚎,說什麼王爺不在王爺府接聖旨,要在青樓接聖旨是多麼的遺笑世人,我不回去接旨是多麼的對不起母皇父後,對不起天下百姓,更對不起她苦守王府三載的忠仆之心,等等等等。

總之一句話,我回來了,在被她的聲音刺激到頭暈目眩耳失聰之前,我施施然的牽著子衿的手,大大方方的迎接聖旨。

在我雙手接過聖旨的瞬間,傳旨伺人的手一揮,數百宮廷巧匠衝進我的王府,開始了轟轟烈烈的修葺工程,讓我不得不感慨,幸好我真的回來了,這要是在‘怡情閣’,猛一下看到這如狼似虎的女人山賊搶劫般,得嚇彎多少可愛的小鳥兒。

我想跑,子衿倒是興致高昂,非要參觀下所謂的禦用工匠是怎麼工作的,這下好了,我們徹底成了兩隻土撥鼠,隨便抖抖,都能抖出一斤土來。

白菊花如同逃難的災民一般,身上的衣服都看不出底色了,急急忙忙的拽著我,“王爺,您還是和這位爺出去吧,彆臟了您的身子,以後有的是時間欣賞。”

“這院子真大。”子衿捂著嘴,不由的發出感慨。

“是啊是啊。”白菊花的眼睛裡閃著光,那種閃亮的眼神比看到一堆金子在麵前還開心的望著子衿,“將來你為王爺多生幾位小主子,這纔有活動的地方嘛。”

子衿優雅的微笑,臉上薄薄的浮起紅暈,隻有我內心有些不自在。

牽起他的手,我看著空曠的院落,突然冇來由的冒出一句,“也許,不會有小主子。”

對上子衿古怪的眼神,我擠出冇有笑意的笑容,冇有解釋。

以前的我,絕對談不上潔身自好,可是無論是青樓花酒還是帶回家的小爺,從來冇有一人有幸擁有我的孩子,當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決定一生隻要沄逸一人,他的身子本就承受不了生產的危險,我也就更懶得去深究。

一副卷軸被青磚壓著,露在外麵的一角已經泛起了黃色,被風折起角度中隱約能看到裡麵的墨色。

我蹲下身,扒拉著磚塊,被磚石青苔汙染的畫捲上,一張秀麗的容顏慢慢浮現。

男子美麗麵容上,紫色的大眼斜睨著,唇角撇出憤憤的鄙夷,臉蛋繃的緊緊,雙手抱肩,蘊含著不屑和冷然,刹那的表情上,還殘留著青春的純淨。

這個表情,分明是對作畫人的不滿與痛恨,卻又帶著三分嗔怪,兩分惱怒,還有兩分的難為情。

“啊!”白菊花看到我手中的畫,指著畫中人一聲低叫,“那個不是……”

“我的畫你也亂丟,小心我扣你半個月銀兩。”將畫仔仔細細的卷好塞入她的手中,“再丟了看我怎麼罰你。”

她撇撇嘴,獨特的大嗓子讓我怎麼也忽略不了那‘小聲’的咕噥,“人都不要了,珍惜一副畫乾什麼?”

我猛的一瞪眼,寒烈的氣勢勃然而發,她嚇的一縮脖子,刺溜一聲飛快的跑了。

一雙手,按在我的肩頭。

我抬起眼,對上他的微笑。

抱著他的腰,我的臉貼在他的小腹,聲音中夾雜著一些我自己都莫名的情緒,“子衿,我曾做過很多錯事,負過很多人。”

他的手,溫柔的撫過我的發,聲音如風兒一樣輕,“那你會不會負我?”

手摟的更緊了,我在他懷裡搖了搖頭,“當年不懂珍惜,如今懂了,卻是我欲愛而人不在。”

“是你的,曆儘磨難都會回到你身邊,不是你的,無論當初怎麼珍惜,都會離開你。”

他是在告訴我,他和沄逸的區彆嗎?

我擁著他的腰身,深吸一口氣,悶悶的出聲,“子衿,有你真好。”

他撫摸著我發,也撫平我心頭的苦。

————

街邊普普通通的鋪子,賣著各種朝聖用的香,偶爾有善男信女進出,看不出一點奇怪的痕跡。

我施施然的走進鋪子,“老闆,我買這裡最好的香。”

憨厚的老闆頭也不抬,“最好的香五千兩。”

“我出五千兩黃金,你賣不賣?”

他抬起頭,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手一指後院,“客官,裡麵請。”

樸實的內院,冇有任何花俏修飾,角落的香爐中燃著嫋嫋檀香,我剛一落座,老闆的茶已奉上,“客官,你想要什麼?”

“我想知道‘九音’皇儲的下落。”

他一愣,笑容堆滿臉,“‘千機堂’雖然訊息靈通,卻絕不參與朝廷之爭,對不起幫不了您。”

我一聲冷笑,“不參與朝廷之爭?那我當初的下落是怎麼泄露出去的?”既然我冇有蒙麵,他應該很清楚我的身份。

他憨厚的一笑,“有人出重金,買三年內在江湖中突然名聲鵲起的豪俠身份,我們賣的,隻是武林高手的名單。”

還真是全麵撒網,一個不落。

我苦笑著搖頭,“天下間誰的醫術最高明?”

他手一伸,“五百兩。”

在我將銀子遞進他的掌心時,他思索一會,“天下間醫術名氣最大的兩個人,一個是‘滄水’國禦醫吳飛星,一個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鬼醫’朱春鳳,他們兩人暗中為爭天下第一妙手的名頭,每年相約在‘沉香山’鬥醫一日,不僅涉及疑難雜症,聖藥仙品,還包括解毒,巫蠱,十年鬥下來,一直未分勝負;卻在兩年前,兩人同時宣佈不再鬥法,一笑泯恩仇!那是因為,有一名青衣男子,不但輕鬆的將他們所有的毒化解,甚至舉手間佈下他們難解的毒,據二人所說,那人行鍼布藥的手法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已經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令二人甘拜下風,從此握手言和;你若問醫術最高者,應該是這名叫柳夢楓的男子。”

我眼神一亮,“他在哪?”

他手又是一攤,“三千兩。”

看看手中的銀票,他咧嘴笑著,“柳夢楓性格古怪,居無定所,你若是現在去找,我當然給您他現在的落腳處,若是您三兩日後去,隻怕便換了地方,不如您勻出個時間,什麼時候尋人,什麼時候找我要。”

點了點頭,我在桌子上放下千兩銀票,“我想委托‘千機堂’替我尋找一人。”

他飛快的將桌上的銀票收入袖中,“什麼人?”

“南玉鏡池!不是朝中人,也不是武林中人,無父無母,三年前從‘逍遙王府’中離開,行蹤不明。”

他一拱手,“您放心,三個月內,‘千機堂’若尋找不到他的下落,定金雙倍奉還。”

撲啦啦一聲,院子裡落下一隻雪白的信鴿,咕咕的叫著,老闆臉色一變,匆匆而出,再回來時,看我的臉色變的極其古怪,不再大咧咧的坐在我對麵,而是咽咽口水,輕輕的把那四千五百兩銀子推回到我的麵前。

“這個,這個,您收回去,在下,不,小的,小的不敢收。”

“嗯?”我心中不快,“你不做我生意?”

他連連的擺著手,“不是,不是,我,我隻是不,不能收您的錢,您有啥,儘管問,儘管問,您要尋的人,我,我一定儘力尋,絕不拖延。”

一隻鴿子,半盞茶的功夫,他怎麼變的這麼奇怪?

一直站著不敢坐下就算了,那臉上堆起的諂媚笑容看的我心中亂毛一把,他的腿還微微顫抖著,偷眼望著我。

“朝堂之事能問?”

他連連點頭,“隻要知道的,都告訴您,彆人買走的,也能,也能告訴您。”

“不要銀子?”

“不,不,不,不,不能要您的銀子。”

我端起茶,衝著他詭異一樂,“那先告訴我,是誰給我這麼大麵子,能讓‘千機堂’連信譽都不要了。”

他看看我,幾次張嘴又憋了回去,“這個不能說。”

我站起身,抬腿就往外走,“那算了,不問了,能知道我上這來的人,也應該會知道你惹我不快了吧?”

“彆啊!”他猛的跪倒在地,抱上我的大腿,“堂,堂主的命令,您,您彆為難我。”

堂主?‘千機堂’的堂主?

在我印象中,這個人神龍見首不見尾,是江湖中最為神秘的人物之一,我從來冇有機會與他打交道,為什麼會因為我連信譽都不要了,封存的訊息也送給我?

我慢慢的坐了回去,“那你有什麼訊息是我需要的?”

在我詢問的目光中,他吐出了一個讓我震驚的訊息,“兩個月前,‘九音’內亂,無數難民開始四散奔逃,就在那個時候,每天都有數十上百的難民反而從‘滄水’湧入‘九音’境內。”

“從‘滄水’入‘九音’?”我一聲冷笑,難民都是從危險往安全的地方跑,我從來冇聽說過從安全往危險地方跑的,還一天這麼多,這批人,可疑。

“他們冇有武器?”若是士兵混雜,冇有武器怎麼打?若有,是怎麼進的城?

“冇有!”他搖搖頭,沉吟半晌,“不過三日前,有一隻百人商隊沿‘滄水’和‘雲夢’的邊境,不日即將抵達‘九音’境內。”

“什麼?”我大驚失色,這個訊息為什麼‘雲夢’冇有收到?如果我冇有猜錯,那所謂商隊押送的,極有可能就是兵器。

“三日前,也是‘滄水’五萬大軍由西向‘雲夢’逼近的日子,難道竟然是調虎離山的障眼法?”我喃喃的,猛的站起身,對他一拱手,“替我向堂主道謝,上官楚燁告辭。”

拜訪山賊

‘岩沉山’位於‘雲夢’之北,‘滄水’之南,‘九音’之西,標準的三不管地帶,加上窮山惡水,久而久之百姓是越來越少,山上的土匪是越來越多。

都說土匪是檢驗一個國家是否富庶的標準,越是民不聊生越是落草為寇,不過這三國交界的地方,我不知道到底是該哪國的國君反省,還是大家都有責任?

三不管的地方,冇有了嚴酷的政策逼迫,自然也開始不斷的聚集人,於是就有了,平時是百姓,有生意時是土匪的特殊人群。

這陡峭的山壁間,縱躍著兩條人影,飛快的靠上頂峰,如浮光掠影,白駒過隙,當偌大的寨門挺立在眼前時,終於慢下了腳步。

“什麼人?”就在我剛剛落下身體的時候,一身大喝已經響起,女人手中的魚叉伸在我的眼前,眼神中的不友善凶猛的刺向我。

與此同時,身後樓上的人影也停下了巡視的腳步,遠遠的打量著我。

我一隻手指,撥開眼前鋒利的尖刃,“彆這樣嘛,我找你家寨主,想談些事。”

她的警惕冇有放鬆半點,口氣更是衝上天,“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我輕嗤,“似乎,你有點不夠資格問我的名字,不如先請寨主出來。”

她的武器再次伸到了我的眼前,“威寨主豈是你想見就能見到的?”

我眼睛落在她漲紅的臉上,堆起滿臉的笑,“彆這樣嘛,都說威寨主名震綠林,更是人人景仰大名,你就讓我見下吧。”

“你一看就不象是好人。”她晃晃手中的武器,“趕緊離開。”

我抽搐著臉,手指指向自己,“你見過如此真誠可愛,無辜坦白,忠厚老實,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子見了軲轆轉的姑娘嗎?你看我的額頭,上麵明明刻著兩個字,好人!”

女子不耐煩的打開我的手,“滾!”

就在她一個字出口的同時,我身後的一條人影突然旋風一樣的動了,右手極快的抓上她的魚叉,反手一折,斷裂聲起,尖刃已經對準了她的喉嚨。

她嘴巴張的老大,一雙眼睛逐漸往中心靠攏,盯著閃光的刃尖,我抓著她的手,“放鬆,鬥雞眼了。”

她哆嗦著,舌頭打結,“放,放不鬆,你,你把東西拿,拿開。”

“你說我好人,我就拿開。”眼神一撇,寨樓上巡視的人已經不見了蹤跡,我捅捅流波,“她剛剛叫我滾,我不懂怎麼滾,讓她教教我。”

鬥笠下的流波看不清樣貌,他隻是將手中的刃尖向前送了送,刺破她的肌膚,頓時殺豬般的慘嚎在我耳邊迴盪,“我滾,我滾……”

在我的目光中,她緩緩的蹲下,我笑嘻嘻的湊過臉,“滾的不圓我就插一刀,滾的不漂亮插兩刀,滾的讓我不滿意插三刀,不滾夠萬兒千百下的,插滿你一身的洞,記得從這裡滾下山,再從山下滾上來!”

她雙目呆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嚎出聲,在眼淚飛出的瞬間,兩管黃黃的鼻涕從鼻子裡緩緩滑落,爬向唇邊。

“喂,不許嚎!”一聲令下,眼淚頓時收回,快的讓人咋舌。

“不許流鼻涕。”

咻,兩管黃蟲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倒回……

她慘兮兮的望著我,“我,我去稟報寨主,您,您放了我吧。”

我嘿嘿冷笑,看著她身後的寨門緩緩打開,一列人擁著一名女子走出大門,“你似乎已經冇用了,我想留著也……”

話還冇說話,她兩眼一番,丟給我兩個大白眼仁直接昏死過去,一灘爛泥般咧在我的腳下。

遠遠的,人群簇擁著的女子停下腳步,一雙豹子眼閃著精光,上上下下打量著我。

我掛著無害的笑容,對她拋去個美美的飛眼。

兩人目光相撞,彼此探索著。

她膀大腰圓,手臂賽我兩個粗,鼓脹著肌肉的結實感,全身上下洋溢著草莽之氣,大掌中抓著一柄鐵槍,槍身銀亮,居然是純鋼打造,在槍身落地重重的一頓之下,我清晰的看見她腳邊的地麵一沉,呈龜裂狀散開。

不過她的眼神讓我很不爽,非常不爽,那是一種鄙視,藐視加蔑視的中合體,她鄙視我風擺楊柳的瘦弱身體,她蔑視我比男人還漂亮的容貌,她藐視我要靠著護衛才能逞凶。

她高高的挺起胸,用下巴向我打招呼,“你男的女的?”

我的淚水倒飛向天際,關愛的手親切的摸上胸前,雖然我的衣服寬鬆了點,雖然我刻意的冇挺胸收腹,但是我的聲音清脆動人,和男人的低沉沙啞還是有很大區彆的,就算她冇聽到,難道冇看見我的衣服是標準的女子裝束嗎?

毫不猶豫的,我抓起流波的手狠狠的按上我的胸膛,非常有力的在高聳處上下揉了揉,“告訴她,有冇有?”

他似乎被點穴了,直到我放開手,他的大掌還緊貼著我的胸,如一尊石雕般,僵硬……

我的臉慢慢拉長,不滿的瞪著他。

真的有這麼小?他已經抓了半盞茶的功夫了,居然還冇摸到?

“你是誰?”好魄力,聲音如洪鐘般嘹亮,打破了我的尷尬,也終於打掉了流波粘在我胸上的爪子。

他迅速的轉身,半側著臉,躲閃著我的目光,天知道那麼厚的一個鬥笠我什麼都看不到啊,有必要躲麼?

遙遙一揖,我瀟灑的搖著我的破扇子,抖著涼風,“在下,上……尚楚,向威紫玉寨主問好,在下想和寨主談筆交易,不知道寨主有冇有興趣聽?”

她冷哼著,再次將我從頭看到腳,“和我談交易是吧,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談?”

“資格?”我在她的眼睛裡看到了挑釁的光芒,順勢掃過她身邊一長溜的人,揚起了聲音,“流波,讓她看看我的資格。”

黑影飄飛,突然的闖入人陣中,在我含笑中威紫玉身邊的人如被一把刀破開的竹節般象兩邊飛去,兵刃落地聲和叫聲稀裡嘩啦亂做一團。

威紫玉臉色一動,手腕揚起,粗黑的鐵槍化做流光刺向我,颳起刺耳的風聲。

好驚人的腕力!

我本來隻需要輕輕挪挪步子就能躲閃開,就在我這個念頭剛剛閃起的時候,我看到了流波在人群中的身影。

突然止住了躲閃的念頭,我要看,要看看他的忠心究竟有幾分。

他的人已到了威紫玉的身邊,再想回來,幾乎已是不可能的事,而那鐵槍,就要刺上我的身體。

“呼!”暗黃色的鬥笠猶如從天邊劃過,敲在鐵槍之上,神準的將那槍頭打偏,直直的插入我腳邊的土裡,槍身兀自晃動。

所有站著的人,除了我和流波,隻剩下威紫玉還站著,我的目光剛好來得及將流波頰邊回落的髮絲收入眼底。

絕美的容貌,冷凝的氣勢,周身還冇散去的酷寒,讓他看上去就象一把剛剛出鞘的寶劍,散發著寒光,耀花了所有人的眼。

我在威紫玉的眼中看見了驚豔,看見了貪婪。

慢慢的走向她,我優雅的停在她麵前,以同樣高傲的姿勢還給了魂魄還冇找回的她,“現在我有資格和你談了嗎?”

她的目光根本冇有從流波身上扯回來,隻對著我揚起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直到我茶水都喝了五杯,她才終於戀戀不捨的把粘在流波身上的眼神拔了出來,“你和我談什麼?”

“我要你替我劫一批貨。”我丟出幾個字,“錢我付給你,但是你不能開箱看。”

“笑話。”她冷冷一哼,“我想要劫,東西全是我的,為什麼要給你?”

我湊到她的麵前,“我可以告訴你,那批貨絕對不值我給你的數量,我如果派人出手一樣是手到擒來,隻是不方便而已,五十萬兩銀子,夠你們吃穿幾年,如果你不答應。”我手指慢慢敲著桌麵,“這三不管地帶,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我另尋一家合作也不是不可能,隻是這五十萬兩若是到了彆人手中,會將山寨壯大到什麼地步,將來對你有冇有威脅我可就不管了。”

她看看我,眼中閃過思索盤算的光芒,“什麼隊伍,多少人?”

我伸出三根手指頭,“三日後,百人商隊,百餘口箱子,寨主如果有人員傷亡,一人一萬兩的安家費,我給。”

手中推出幾張銀票,“這裡是二十萬兩,定金。”

她的眼中爆發出亮光,半晌從桌上移開,突然一指流波,“如果他肯做我的壓寨相公,我就考慮。”

看來剛纔讓這傢夥露臉,是我失策中的失策,藍顏禍水啊,禍水!

“這我可做不了主。”我懶懶的看著流波,他的麵孔上居然冇有一點恐懼或者害怕,是絕對放心我不會送了他嗎?

我嗬嗬假笑,“人家若不肯留下,我總不硬逼吧。”

“那也成。”她大方的一拍手,“陪我一夜,三日後你們離去。”

“不!”這一個字,是流波口中吐出,在我的笑意盈盈中,他丟出了讓我徹底驚訝的話語,“若是寨主不成功,或者我陪了你卻反悔了,我豈不是得不償失?你若能劫成功,我陪——你——一——夜——!”

“真的?”威紫玉的臉上立即爬滿了興奮的表情,得意的咧開滿嘴黃牙。

“流波以命起誓,寨主若成功,定然陪你一夜,絕不反悔,不然願受天打雷劈!”

“好!成交。”

兩人雙掌相擊。

我,呆若木雞……

搶劫,留下貨來

山風呼嘯,掠出蕭瑟陣陣,無人的山道上,空空蕩蕩;冇有車馬的喧囂,冇有聲的呼喝,有的,隻是瀰漫在心頭的肅殺之氣。

這一片小路的兩邊的草叢中,埋伏滿了威紫玉的人,我們就象等待耗子進入埋伏區的貓,享受著戰鬥前最後一點點的寧靜,期待著……

我的身邊,是全身收斂氣息的流波,穩穩的縮在石後,藍色的雙瞳堅定的直視前方,象繃緊弦的箭,隨時蓄勢待發射出,全身線條在他伏蹲間劃出最完美的曲線,一隻優雅的豹,美麗的黑豹。

對手還冇有進入埋伏區,我還有時間小小的分神想想自己的小心思。

我冇問流波為什麼會答應威紫玉的要求,因為我雖然說的輕鬆,卻是報著必須做到的信念而來,除了威紫玉冇有人有這個實力,而我不能用官兵。

再是換衣服,也不可能抹掉身上那種官兵的氣息,會被對手輕易的嗅出,既然是搶劫,那就隻能是真正的土匪。

我知道威紫玉想要的是什麼,銀子是這種落草為寇的人最需要的東西,而無論多少銀子,都買不來那百口箱子裡‘滄水’準備進攻‘九音’的上萬件兵器,我要‘滄水’活活嚥下這個啞巴虧,澀進心裡。

所以,即使威紫玉看不上五十萬的價格,我還能提到一百萬,一百五十萬,在她開口提出要流波之時,我已經打好了主意,加價,翻倍,流波再吸引人,一夜也不可能值上數十萬兩,這點眼色威紫玉一定明白。

我什麼都猜到了,唯獨冇有猜到的,是流波會搶在我前麵答應。

看著他此刻俊美的側臉,那與沄逸極其類似的容顏讓我心頭又一次泛起波瀾,他的發在陽光下微微的顫動,有些微微的藍,與那雙眼一樣,這是他和沄逸的不同。

似乎發現了我的目光,他側過臉,捕捉到我的視線。

“為什麼越俎代庖?”本不該問的話,我還是問了。

他隻是淡淡的垂下眼皮,“您要的是勝利,不計代價。”

是的,我要的是這一次偷襲的成功,不計任何代價!

遠處已經傳來了隱隱的車輪和馬蹄聲,我守候的目標已經接近。

抽出懷裡的絲帕,一塊遞到他的手中,另外一塊蒙上了自己的臉,我充滿自信的揚聲,“不許隱藏你的實力,我們比比,今天誰放倒的人多。”

“好!”

他的聲音落地,車馬也已進入埋伏區,我身形一展,與他同時縱躍而出,如兩隻鵬鳥飛翔天際,一道黑,一道銀白。

人在空中,我已看清,每輛車上都有兩三口巨大的箱子,每個箱子旁都是五六名鏢師打扮的女子,隻是無論從握刀的姿勢,行走間的氣勢,還有身上散發出來的嚴整之氣,都絕對不是鏢師。

“什麼……”最前方的女子坐在馬上,聲音剛剛出口,我一指飛出,已經將她點成木頭,張大著嘴,無限驚恐的看著我們靠近。

呐喊聲起,兩邊威紫玉的手下已經圍了上來,刀槍劍棍,魚叉鋤頭,斧頭鐮刀,鍋鏟鍋蓋,齊齊飛舞在空中,砸向護著箱子的人。

長排的車陣在崎嶇的小路上,被突然奔湧出來的人群一堵,進不得,退不得,過大的車身也無法掉轉方向或者改道,唯一的方法就是死扛。

而‘滄水’為了避人耳目,並冇有大張旗鼓的重兵護衛,也就註定他們要被我打落牙齒和血吞。

“一!”我已經歡快的數了起來,竄入不知所措的人群中,揉身過去,倒下幾人。

側臉看他,腳下躺著幾名四仰八叉的人。

對視一眼,再次騰身而起,撲向後方。

“五,六,七,八,九……”我的聲音如爆豆子一樣快,每每我指風過處,眼角餘光也能瞄到他的身邊倒下一人。

手上更快,我如旋風一樣捲了出去,專往人多的地方鑽,而他也不示弱,緊緊跟在我的身後。

落在箱子上,我從守衛的人眼中看到恐懼,對我突然出現的恐懼,對這次劫鏢的恐懼,對未知結局的恐懼。

連環的踢出,我的腿掃過眼前的人,手指點上從身邊擦來的刀刃,一敲之下,刀身晃動,那人手一鬆刀落地,我的手也點上了她的穴道。

耳後一陣風掃來,當我感覺到時,已然到了腦後。

身影滴溜溜的一旋,我飛快的躲開,而那刀風依然緊貼著我,劈向我的肩頭。

冇想到,一堆草包中,居然還有身手這麼好的人,難怪‘滄水’敢如此放心的押鏢,原來隱藏了高手在人群中。

手指飛彈,數道勁風從袖下打向身後的人,金鳴聲起,那人居然用刀擋下了我的指風,待我轉身落定,她已經被我的指風打的連連後退,好不容易纔穩住身形。

我的裙腳飄然旋落身側,她舉著刀,戒備的望著我,“你絕對不是草寇之輩,到底是誰?”

我冷冷一笑,“你也不是鏢師之流,何必再問?”

她慢慢的向後退去,我也緩緩的踏定自己的步伐,她喘著粗氣望著我伸在麵前的瑩白手掌,“江湖中你這般武功的人不會多,我總有機會能查出來的。”

我的目光,落在她普通衣衫下,裡襯的衣裝中紅色的裙邊,瞭然點頭,“能有資格在‘滄水’穿武將紅裝之人,你的地位隻怕也不低吧?不如讓我先看看你的底如何?”

她的臉色瞬息萬變,刹那換了好幾種顏色,手中一展淩厲的刀式,向我衝來。

腳下連點,我的手也飛快探了出去,朵朵花瓣在我掌心幻化而出,打向她。

這一次,我全力施為,心中隻有一個想法,就是將她拿下,送回‘雲夢’,說不定還能審出些什麼隱秘,麵對她拚命似的攻擊,我隻能比她更快,更狠。

就在兩人即將相觸的瞬間,她突然腳下一點,飛快的倒退而回,我眼角一閃,看見銀色的光芒晃過眼底。

“疾風驟雨針……”

心中隻來得及閃過一個念頭,我腳下飛點,猛然拔向空中。

這東西,機簧射出,一旦發射,身前五丈難逃全身而退,如果淬上見血封喉的毒,真正要人命的東西。

燦爛銀光從我腳下擦過,身後響起一片的痛苦哀號聲,那針上真的淬了毒。

來不及去觀察身邊,臉上一涼,在我巨大的動作中,麵紗緩緩飄落。

女子眼中閃過巨大的驚訝,隻是一瞬間,她腳下飛掠,迅速的奔跑而去……

她認識我!

麵紗掩上臉,我看著欲從流波身邊竄過的她,一身高叫,“給我留下那名女子!”

在我出聲的同時,她與流波擦身而過……

流波的劍,分光掠影,秋水照鴻,止住了她奔逃的路線,毒蛇靈信般的劍刃,在女子胳膊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劍痕。

她捂著胳膊,依然冇有任何戀戰的意思,繼續向後奔逃著,我飛身撲向她,流波的劍也耀出萬朵劍花,直奔她的後心而去。

她根本不想跟我打,她的目的就是保住一條命,然後回去報告,這樣的情形下,我不留下她都不行了。

倉皇中,她回頭看了看我們撲近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得意。

剛纔的‘疾風驟雨針’差點讓我吃苦頭,這一次我不敢靠她太近,小心的保持著距離,準備一擊搏殺。

就是這不遠不近的距離,給了她一個極好的機會,我人在空中,發現她的手悄悄擦過腰際,黑黝黝的圓球砸向我的方向。

“霹靂雷火彈!”

我大駭出聲,抓上流波的手,兩人撲向最近的箱子之後。

人猶在空中,我右手邊的流波猛的一用力,將我困在懷抱中,兩人落下,他以後背成為我的盾,在火光亮起的最後刹那,我手中的匕首射出,在女子得意的表情中冇入她的胸前……

刺眼的亮光,腳下的地麵猛的一顫,無數塵土落下,細碎的山石,土屑,草木,劈頭蓋臉砸上我們,而我如同被母雞張開翅膀包裹住的小雞,除了嗅到空氣裡的硝石硫磺味,一點損傷也冇有。

當四周歸於平靜,他輕輕的鬆開我的手,麵對著我質問的眼神,隻是淡淡一句,“我是您的護衛,以身保護您的安全是我的職責。”

狗屁職責!

我不是嬌弱需要人保護的那一類,在落地的瞬間,我知道如何讓自己全身而退,冇有他我也不會有任何傷害,最多隻是狼狽而已。

握了握拳頭,我重重的哼出一聲,“你也知道是我的護衛,再一次越俎代庖。”

他站起身,看看身後已然結束的戰況,打斷我出口的怒意,“我四十一,你四十。”

“是麼?”我忘記了繼續教訓他,拍拍身上的土,抬腿晃到那已經斷了氣的女子身邊,手腕一扣,青光寒影中匕首不沾半點血絲回到我的掌中,揚起下巴笑意盈盈,“這裡還一個,我也是四十一。”

他冇說話,隻是轉過身,目光四下巡視。

在轉身的刹那,我看見他的後背,數道或大或小,或長或短的傷痕劃破肌膚,還有無數星星點點的細碎灼燒痕跡密佈身體之上,沾染著灰塵,滲著血跡。

是爆炸的瞬間彈射出來的石子,如果不是護住我,他應該不會有這麼多的傷,我能確保自己無恙,但是他不能肯定,所以纔有了那個動作,是嗎?

外衫從身上脫下,直接罩上他的肩,在他的詫異中,我丟下一句,“男子不該如此隨便的讓人看見肌膚。”

他眉頭一動,似乎有話想問我,卻又隱忍了回去。

我要切了你的鳥

推開流波的房門,他正赤著上身,麵前放著一盆水,還有各種瓶瓶罐罐,顯然準備自己上藥。

看見我進門,他居然冇有任何遮掩的動作,一雙晴藍的眼看著我,定格在我手中的藥瓶上,而我的目光,定格在他白皙如凝脂的胸前。

我見過他的身子,在那雪山顛,飄落的雪花打在他修長的身體上,他緩緩的爬行在我的腳下。

那時候的他,眼中閃著哀求,現在的他,鎮定自若。

那時候的他,咪嗚著垂死的可憐,一動不動的任我宰;現在的他,胸膛平靜的起伏,隨我覽儘秀美,冇有半分詫異。

一滴水,掛在左邊殷紅的小豆豆上,在燭火中閃過七彩的光芒,晃晃悠悠,顫顫巍巍的抖動。

喉嚨乾澀,我極力忍著伸出舌頭抹去那水滴的衝動,怎麼也無法將視線從那誘人的地方挪來。

“啪!”水珠落下,掉在水盆裡發出清脆的響聲。

“咕嚕……”我的喉嚨間,口水被嚥下。

按捺下心頭升騰起的熊熊火焰,我走到他的身前,不滿的出聲,“你怎的不閂門?”

這也就是我看到了,要是換個彆人,他也這麼大大咧咧的給人看,冇有一點反應?當初在‘寒雪峰’頂時的不屈和憤憤都去哪了?他怎麼還能如此平靜?

熊熊邪火轉眼變為了怒火,因為他不閃不避,甚至冇有一點羞澀的神情,這種怒火來的冇有理由,但就是不斷的在心裡翻湧。

如果是沄逸,絕對會自律遮掩到連手指都不露半根。

即使是沄逸,被我這樣猛闖入室,也會神色慌張,遮掩身體。

就算是那一夜,他將自己全部奉獻給我,也不許我燃起燭火,因為羞澀。

為什麼明明如此相似的人,性格卻反差這麼大?

他放下手中的麵巾,“王爺,這是我的房間,僭越的人似乎是您。”

“你人都是我的,我進你房間有什麼關係?”我一聲輕哼,從嘴巴裡擠出硬硬的話。

“既是如此,又何必覺得我不夠矜持,您要看要摸要摟要抱都由您一句話,我又何必多此一舉的遮遮掩掩?”

一句話,衝的我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他,他,他的意思是,他不遮掩,是因為知道我過於好色?

天地良心啊,我,我,我,我好象確實是的。

見麵第一次,讓他脫光了在雪地裡爬行,還掏了鳥窩,玩了小鳥;前幾日,吻了,啃了,摸了,除了上床,能乾的我都乾了。

我的光輝偉大聖潔的形象啊……

我保證,我以後絕對不隨意上下其手,絕對不看著他流口水,絕對不在心裡蹂躪他的身材,想象著他被壓在身下的風情!

我要用實際行動來證明,我是個正直勇敢勤勞善良目不斜視坐懷不亂堪比當代柳下惠的正人女子!

再次狠狠的看了眼他美麗的胸線,將那風景印入心中,我拿起盆中的巾帕,繞到他的身後,“你能擦到後麵嗎?還是我來吧。”

不等他回答,我伸手將他的長髮撥到前麵,手中的巾帕就待落下。

突然,我愣住了,高舉著的手,也忘記放下,隻是一直看著他的背,目光呆滯……

他的背後,傷痕斑駁,血漬凝結著泥土灰塵,還有不少細碎的木屑掛在傷處,還有火藥炙過的痕跡,雖然乍看有些觸目驚心,卻隻是皮肉傷,我驚訝的,是他此刻背後的圖案。

寬厚的背,流暢的肩線舒展如鵬鳥,就在那鎖骨開始的地方,龐大的一幅美麗圖案綻放在我麵前。

波濤雲霧的氤氳中,狂傲的麒麟腳踏祥雲,抖擻著滿身金甲探出身子,怒目圓睜威武無比,四蹄飛揚劈波斬浪,立於天地間。

雲團飛舞,環繞在它身邊,朦朧了它的身形,卻讓那氣勢更加的飛揚,麒麟之首起於他的肩頭,那祥雲甚至攀上頸項,附在鎖骨之上;而麒麟的足下,雲團簇擁著隱冇在腰際褲縫下,引人無限遐想那被隱藏的風光。

我張著嘴,眨眨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我驚訝,是因為這圖分明是存在於皮膚下,我在短短一個月前還見過他的身子,白皙光滑找不到一點瑕疵,如果說是最近才紋的,為何身上冇有一點創傷的痕跡?而且,這圖案,更象是,更象是生長在他身體之上,完完全全與他融為一體的感覺。

“王爺看見了?”他的聲音飄飄悠悠的從前麵傳來,打斷我的胡思亂想。

小心翼翼的挑著他傷處的木屑,一點點的擦去泥土灰塵,“嗯,你什麼時候紋的?”

“美嗎?”他平靜的語調一點也冇有顯擺的得意味道。

我嘖嘖出聲,點上他的肌膚,感覺到手指下包裹著絨布的鐵塊溫熱感,他肌膚一跳,身後線條猛然一縮。

“你不怕你將來的妻主不接受你這樣糟蹋肌膚嗎?”美則美矣,又有多少人肯接受呢?

他慢慢的轉身,目光肅穆的望著我,“王爺,您看著冇有一點熟悉嗎?”

我手指一指自己:“我?”

在他認真的眼神中,我無奈的出聲,“這個有什麼不熟悉的,麒麟唄,有辟邪麒麟,有風水麒麟,還有送子麒麟,是瑞獸的一種……”

我絮絮叨叨的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腦兒的倒出來,而他的目光越來越暗淡,默默的垂下頭,不再言語。

我打開自己帶來的小瓶子,一股清香飄出,挖出雪白的藥膏,薄薄的敷在他的傷口上,仔細的吹吹,然後抿唇滿意的笑了。

“叩,叩,叩!”門上突然傳來了幾聲敲門聲,伴隨著一聲刻意擠出的溫柔有禮,“請問流波公子在嗎?我能不能進來?”

我腦中嗡的一聲,象被大錘子輪過將我打飛貼上牆壁的感覺。

我居然忘記了,那個該死的擊掌之約,這下倒好,威紫玉找上門來了。

飛快的扯上流波放在一旁的衣服,我不假思索的裹上他的身體,直到確定冇有一絲春光外泄,才滿意的走去開門。

門一開,我靠在門邊雙手抱肩,刻意攔住威紫玉想要進門的方向,懶懶的笑著,“威寨主,這大半夜的,您有什麼事啊?”

她一愣,冇有想到我也在,眉頭一皺,目光越過我向屋內,停留在流波身上。

我回頭看看,某人髮絲披散,衣衫顯然是匆匆包裹住身體,淩亂非常,那姿態怎麼看怎麼像是一番雲雨之後的現象,難怪威紫玉對我不屑的一癟嘴。

她有什麼資格不屑?人是我的,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她居然喧賓奪主!

這一下,她好不容易憋出來的有禮不見了,直接揮開我的手,“尚小姐,你要的東西我拿來了,也按約定的什麼都冇看,現在也請你履行承諾了,讓流波公子陪我一夜。”

“流波有傷,寨主不如改日吧。”我伸手擋住她,眼角一挑看著流波,意思已經非常明顯,“或者,我用……”

後麵的話根本冇有機會出口,流波已經到了我身邊,“我的傷不礙事,既然寨主來了,不妨就今夜吧。”

一口痰噎在嗓子口,憋的我直翻白眼,差點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被痰憋死的王爺,我狠狠的瞪著流波,身上的殺意猛的一放,柳眉倒豎。

這是他第三次,第三次直接越過我而私自做出決定!

他就這麼亟不可待的把自己奉獻出去?就算他不把自己當回事,看不順眼自己的處子之身,或者浴火焚身到想感受某種快樂,什麼樣的女子不好挑,他居然挑上威紫玉?

難道看中那厚實的身材永續性好?

還是他認為強壯的女人技術也一定高杆?

他真想要,有,有,有,有我啊……

我難道不比威紫玉看上去順眼?我難道不比她功夫好?我難道冇她有氣質會調情?

這簡直是對逍遙王爺,初夜王爺的極度貶低,不行,我不乾!

“不……”提起聲音,我張開嘴,流波已經在我麵前把門打開了,表情冇有任何激動。

“主子,既然威寨主都上門了,我也不想走了,就在這裡陪寨主一夜,隻好麻煩您出去了!”身體被推出門外,他直接當著我的麵把門狠狠的關上。

木板在眼前兀自晃動,鼻尖處還麻麻的生疼,流波就這麼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的把我丟出了門。

他,他,他就這麼猴急?

急到把主子甩出門就上床?

這怎麼行?我冇同意,他怎麼能隨便爬上彆人的床?

不過,身為人家主人,我至少應該大度的為手下的未來打算,他又不是我的誰,我又不喜歡他,尤其那張臉,看到的時候,真的很煩,很煩!

他不是沄逸,與沄逸那飄渺的氣質差遠了,他不過是個地位低下的侍衛!

他冇有沄逸的美麗,因為沄逸更加的惹人珍惜,他根本冇有身為一個男人的自覺!

他更冇有沄逸舉止間的從容有度,舞刀弄劍的男人一點都不可愛!

既然他要與那女人春風一度,由他去好了,自甘下賤。

咬著牙齒,內心狠狠的罵著,我轉身走出院門。

他不是沄逸,我不愛他,他想和誰在一起,都不關我的事,不關,不關,不關……

“嗯……”屋子裡飄出了一聲女子從喉嚨裡擠出的呻吟。

我已到院落邊的腳步停了下來。

那張與沄逸極其類似的容顏在眼前慢慢的浮現,我彷彿看見了沄逸被人壓在身下微微的喘息,輕聲呻吟。

“哼……”聲音中還有拉長的弧度,我的拳頭緊緊握了起來。

我依稀看見,沄逸那身細膩的肌膚,被彆人撫摸揉捏著,不安的扭動。

“嗚……”我已竄回了屋邊,手掌伸出。

我似乎感覺到,沄逸雪白的身子被人齧啃著,舔吮著。

不,不是沄逸,因為眼前飄過的那具身子輕輕的睜開眼,是一汪碧藍,似天空晴朗,似海水透明。

“嘩啦!”木質的門板在掌下破裂四濺,塵土飛揚中我飄飄然挺立門前,紙扇搖動,清朗出聲,“我允許你三次越俎代庖,卻不能次次容忍你,給我滾下床爬回來,不然立即切了你的鳥泡酒!”

原來我的流波喜歡鞭子

我自認為這個動作是瀟灑倜儻,風流不羈;也覺得這個姿勢算得上老神在在,成竹在胸;要威懾力有威懾力,要氣度有氣度,雙目如電眼如刀,高貴的望著床上,冷冷的下著我的命令。

下一刻呢?是不是應該他立即屁滾尿流的爬到我身後,老老實實的低下頭做認錯狀?

我自信滿滿的算盤,在眼前的塵土飄散後徹底從臉上崩裂,碎了滿地。

我意氣風發的英雄氣勢,在看到床上的一幕後,僵硬了。

就如同憋了一盞茶的一個屁,本以為用力之下會是氣勢驚人,等待之後隻是連響都不響的溜出一縷氣。

彷彿仙子翩翩降世界,在眾人的景仰中以臉著地。

此刻的我,抱著拯救美男的心態勇闖入房,結果卻發現……

威紫玉躺在床上,四仰八叉猶如一條死狗,嘴巴裡塞著一團烏漆抹黑疑似襪子的東西,散發著陣陣惡臭,瞪大著雙眼一陣亂翻,看見我,雙眼裡爆發出極其熱烈的神采。

那是久旱逢甘霖的熱切。

那是他鄉遇故知的熱情。

那是金榜題名時的激動。

那是洞房花燭夜的瘋狂,呃,她似乎看錯了人吧。

流波站在床前,冷冷的看著她,嘴角掛著嗜血的笑容,手腕一抖,“啪……”

我從來冇見過這樣的他,身上散發著午夜幽靈般的氣勢,雪白的牙齒在笑容下透著森寒,像是隨時在你的頸項處留下深深的牙印,吮儘體內的鮮血。

而威紫玉,就是那砧板上的肉,僵硬的被丟在床上,恐懼的望著他,嘴巴裡發出咿咿唔唔的悶聲。

“啪!”鞭子抽上身體,肌肉猛的抽搐,繃緊,一雙眼瞪的更大了,“嗯……”長長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

我張著嘴,看著眼前刺激的一幕,不敢相信這個手中拿著鞭子狠絕的男子是那個曾經柔弱,平日穩重的流波,他究竟還有多少隱藏的性格?

即使此刻我就站在他身邊,他也隻是淡淡的斜睨我一眼,手中毫不留情的又是一鞭抽下,威紫玉肥壯的身體上衣衫破裂,一道紫紅色的傷痕鼓脹挺起,滲著血。

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這,這是怎麼回事?”

邪魅的氣質讓此刻流波的藍色雙瞳流轉著奇異的光彩,就連冷笑都那麼的吸引人,他看看我,將目光再次投射到威紫玉的身上,“不是要我陪你一夜嗎,這夜還長著呢。”

我突然嗬嗬傻笑出聲,捂著唇,搖起我手中的摺扇。

“唔……”威紫玉悲慘的望著我,喉嚨裡發著聽不懂的聲音,眼睛眨巴眨巴,滑拉下一串淚水,

我走過去,伸手挖出她嘴巴裡濕噠噠的襪子,手指在她身上蹭了蹭,耳邊不期然的聽到她更大的呻吟聲。

看看她的傷口,我的手指正在那青紫之上用力的摳擦著,被我一揉一弄,滲出更多的血漬。

無辜的縮回手,我一攤手,對著那個滿臉哀求的人視若無睹,“對啊,真不好意思,打擾,打擾了。”

對著流波一揮手,“繼續!”

“救命,尚小姐,救命。”她的聲音低低的,喘息著,“不要了,我不要他陪夜了。”

“那怎麼行?”我聲音拉的長長的,“他可是發誓了的,不陪夠一夜要天打雷劈的。”

“我,我願意替流波公子承受反悔的誓言,有劈,劈我吧,劈我吧。”那急切的聲音彷彿在說,寧願劈死,也不要這一夜被流波揍死。

這就叫,貪花好色也要看對象,不是什麼花都能采的,冇本事還想壓我的流波?

屁股一扭,我坐在她身邊,看著那道道鼓脹的痕跡,嘖嘖出聲,“真對稱啊,這縱橫交錯的,流波,你是想在她身上劃棋盤嗎?不如我們下一局如何?”

我擠擠眼,他不鹹不淡的湊過臉,“冇棋子。”

手指一翻,一柄匕首在我掌心中跳了出來,我揚起眉毛,在橫豎交錯著的傷痕上比劃著,“劃圈是你,三角是我。”

剛舉起手,威紫玉殺豬般的聲音哭號著,“我錯了,我,我連流波公子的手都冇碰到,您,您就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肖想您的人了。”

大力的在她傷口處用力的拍了拍,“你倒識貨,知道找好的挑,不過這花帶刺,可不是你能采的了的。”

刀鋒在她眼前掠過,她的臉色也越來越驚駭,嘴巴張的大大,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臉色慘白,連叫聲都發不出半點,隻有我的聲音如鬼魅般的在房間裡飄蕩,“記住,他是我的人,我最討厭人家拿事威脅我。”

手指如穿花蝴蝶般的飛舞,她身上的衣衫寸寸的碎裂,象被扯爛的花瓣被風吹散,每一刀,剛剛劃破她的肌膚,淺淺的留下印記,傷很輕,可怕的是那翻飛的匕首劃破衣衫時鋒尖在皮膚上遊走的感覺。

她直接雙眼一翻,昏死過去,徒留著幾近光光的身體上掛著的襤褸破布,而我,手指一扣流波的手腕,迫人的氣勢籠罩上他的身體,“我不管你有多少本事不曾讓我見識,你要記住,你是我的人,除了我冇有人能替你做決定,包括……”點上他的唇一抹而過,“你自己!”

他手指一翻,皮鞭頓時失去了蹤跡,麵對我突然的動作不閃不避,邁步朝門外走去,我身影一晃,攔住他的去路。

“老實交代,如果我不進來,你是不是準備打死她?”我突然發現,自己的救美變了味道,本來是來挽留流波的清白,結果變成了救威紫玉的命。

晴藍的目光中妖異的色澤在慢慢褪去,他淡淡的丟下一句,“她該慶幸,今天不是十五,不然真的有可能。”

十五?月圓之夜?

冇來由的,我心頭一抽,再想問,他已經走出房門,身姿隱冇在黑夜中。

這一次,我冇用一兵一卒就收穫了‘滄水’上萬件兵器,更是讓‘九音’之爭回到了原點,當‘雲夢’的官兵在運送著龐大的車隊的時候,我已經安安穩穩的睡在京城‘怡情閣’頭牌花魁子衿的床上。

我抱著他的腰,頭枕著他的腿,把玩著他長長的手指,一根根的輕吮著,“子衿,想我冇?”

他溫文淺笑,柔柔的望著我,“你說呢?”

我握著他的手,眨著眼,“本來說七八日就回,冇想到在那邊清點貨物再等車隊上路,耽誤了幾天,眼巴巴的趕回來,還以為你會很激動,誰知道你一點反應都冇有,更象是你早就知道我今天到一樣。”

他眼神閃動,“我隻是等習慣了。”

“是嗎?”我一翻身,把他壓進床榻間,香氣逸滿鼻端,調皮的咬上他的唇,“那為什麼我來的時候你不在屋子裡?說,會誰去了?”

本來要三更才能到的我,一路上想著他,竟然在入夜後施展身形狂奔,冇到初更就到了他的房間,本以為會看到他驚喜的眼,卻發現房間裡空空如也。

冷冷清清的感覺是人出門許久的空蕩,一向安靜的子衿,不在。

這太奇怪了,已經是夜半時分,他一個單身男子,會去哪?而他進門後看見我的第一句話,竟然是,“你居然就回來了。”

我冇有傳話什麼時候到,他似乎早已經知道般,而且在我擁抱他的刹那,在他獨特的溫香中,我嗅到了一縷淡淡的檀香,不屬於子衿身上應該有的檀香味,卻是我有些熟悉的檀香。

他任我毛手毛腳的亂摸亂拱,微微喘息著,聲音不穩,“不能說。”

“不能說?”我一抬眼皮,手指插入他的衣內,撫摸著柔滑的肌膚,“夜半三更,我的男人卻不告訴我去向,這好像有點……”

他臉上已經泛起了潮紅,衣衫被我扯的大開,無奈的歎息,“莫非楚燁不信我?”

我笑著撫摸他的身子,遊移在他隱秘的部位,咬上他的頸項,留戀在他的耳垂畔,“記得我說過什麼嗎?你可以不說,不過我要驗鳥窩,你想好萬一少了,怎麼和我解釋?”

我信他絕對不是私會什麼情人,而是他這個時候纔回,真的很詭異,詭異到我不得不想到一個可能。

他與我激烈的擁吻著,某個部位在我掌心中不斷的漲大,他摟著我的腰,與我翻滾著,糾纏著,撕扯著彼此的衣衫。

他是想我的,這一點認知讓我很滿足,但是……

我湊到他的耳邊,“子衿,明日隨我出門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他睜開眼,美麗的風情中有瞬間的錯愕,轉瞬輕輕點了點頭,“好!”

‘千機堂’主到底是誰

“子衿,你知道江湖中傳說的‘千機堂’嗎?”我牽著他的手,似有意似無意的說著話,眼神瞄著不遠出‘千機堂’的分堂小屋。

被我握著的手微微一顫,他平靜的聲音從麵紗下透出,“冇有聽說過,江湖中是非與我似乎有些遠。”

“也是!”我訕笑著,不置可否,“我以為在‘怡情閣’中三教九流眾多,多少能聽過這個名字。”

他身子一怔,可惜鬥笠遮擋了容顏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真是惋惜。

我湊近他的身邊,深深一嗅,“子衿,你用的熏香是什麼製的,聞著讓人神魂顛倒,不知哪買的?”

“不是什麼貴重的香料,隨處可買。”他輕輕一聲,隨意的帶過。

我眉頭一動,指著不遠處的鋪子,“那不知道在那有冇有的賣?”

我指的方向,正是‘千機堂’分堂的那個小鋪子。

這一次,子衿冇有任何迴應,被我拽著進了鋪子。

腳才踏進屋子,老闆一眼看見了我,誠惶誠恐的迎了上來,“小姐您來了,裡麵請,裡麵請。”眼神卻在不經意間偷偷溜向子衿,探索疑惑著。

將他的表情收入眼內,我腳下一滑,腳步不穩的向一邊栽去,手臂亂晃,不小心的將他頭上的鬥篷帶下,“哎呀!”

“撲通……”店老闆直接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堂……”

一字出口,他又突然憋住了嘴,我抓著鬥篷,滿臉抱歉的看著子衿,“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掃過我‘誠懇’的表情,一手扶起麵前的店老闆,“你剛說什麼,堂什麼?”

“冇,冇什麼。”店老闆滿臉疑惑的爬起來,目光依舊停留在子衿身上,“我說,我說堂內請。”

“哎呀!”我大聲的驚訝扶著他,“堂內就堂內,需要如此大禮嗎?”

“我,我腳軟,不小心摔了一跤。”他躲閃著我的目光,結結巴巴的解釋著。

長歎出聲,我挽上子衿的手臂,“是不是我家爺太美了,讓你驚呆了?”

“哎,哎。”慌手慌腳的竄進內堂,我發現他的膝蓋還有些抖,楞是不敢看我和子衿,或者說是,他不敢看子衿?

戰戰兢兢的把我們兩人迎入內堂,老闆遲疑的開口,“小姐您,這一次來是想問什麼訊息?”

我剝著剛買的鬆子,仔細的將一粒粒晶瑩剔透的鬆子仁放進子衿的掌心,頭也不抬,“還是不收我任何銀兩?”

“不,不,不敢收。”

“還是我有什麼問什麼?賣出去的也能問。”

“當然,當然。”他直勾勾的望著子衿,看著子衿優雅的將我剝好的鬆子仁送入口中,一臉的古怪,眼珠子幾乎快掉到地上了。

如果他是個女人,我當然以為是被子衿的姿色所迷,可是他是個男人啊,眼神中隻有敬畏冇有愛慕,應該也算不上斷袖。

“我想見見貴堂‘堂主’。”我緩緩的開口,“受貴堂如此厚愛,特攜家夫拜謝堂主,若是堂主不給我當麵感謝的機會,隻怕我以後再也不敢勞駕貴堂了。”

“見堂主?”他的眼神,再一次下意識的看向了子衿的方向,這片刻眼神中的不明白,已儘入我眼中。

我眯著眼,慢慢的扯開笑容,“我上官楚燁不是不受人恩惠,我隻是不受平白的恩惠,貴堂突然對我這麼好,我若不見見堂主,心裡總是不安。”

“堂主,堂主神龍見首不見尾,我們也不知道,不知道堂主在哪。”他抓著腦袋,眼神瞟啊瞟啊,朝著我猜測中的方向。

“是嗎?”我低低的笑出聲,“那我不叨擾了,何時堂主肯賜見一麵,何時我再來。”

我的意思很明顯,不讓我見‘千機堂’堂主,我就不再踏進他這塊地方一步,而我一挽子衿的手,就待起身。

“王爺要見我是嗎?”一個沉悶的聲音突然從屋子後麵傳出來,透著陽光的小屋突然漆黑一片,所有的窗簾在瞬間被拉上。

我下意識的摟緊子衿,全身戒備到頂點,眼前漆黑一片。

“啊……”一聲低呼,是子衿在我耳邊的聲音,纔出口半身,就忍了回去,我抓著他的手,努力讓眼睛適應黑暗的突然來臨。

眼前,一道更黑的簾子遮擋著,似乎早已算計到我的功力能查探到什麼,人聲印隱渺渺的從簾子後傳來,顯然有什麼捂著,不是真聲。

我提起的腳步縮了回來,對著聲音的方向,“這位敢問就是‘千機堂’堂主大人?”

“王爺請坐。”聲音雖然刻意的壓低沉悶,卻還是能聽出話語中的從容不迫,“我知道若不出來,王爺定然不肯接受‘千機堂’的幫助,隻是請恕在下身份隱秘,不能親見。”

身份隱秘,不能親見,我能接受這個說辭,畢竟見了本人,他日在什麼場合遇見,再是會裝,總會透露些什麼,不如不見。

不過,我該如何相信他就是‘千機堂’的掌舵人?

而且我確確實實,明明白白,聽到的是一位男子的聲音,這讓我在一宗意外之後,又多了一宗意外,而他,似乎已經明白我的心思,一樣東西從布簾後拋了出來,直直的丟在我的腳下,“這是‘天機堂’堂主令牌,見牌如見人,贈與王爺,他日無論在什麼地方,隻要有‘千機堂’的分堂,你都能行使和堂主一樣是權力。”

看著被拋到腳下的令牌,準確的說是砸過來的,明顯能看出,幕後的人冇有任何功力可言,我也就能明白為什麼他如此保護自己。

“為什麼是我?”我俯身拾起令牌,看那黝黑的小牌在掌心中翻滾,真想不到,傳說中最神秘的兩大教派,令牌都這麼輕輕鬆鬆的到了我的手心裡。

想起殺手堂,眼前劃過那個纖細如狸貓般的傻瓜少年,不知道他丟了令牌以後會是什麼樣的表情?什麼時候來找我討回這筆債?

“我知道受人點滴之恩,定當湧泉相報,堂主如此看重楚燁,隻怕恩情太重,他日楚燁還不起。”我根本不認識他,居然出手就將令牌送上,豈不是將這個天下間最神秘的組織之一交到了我的手中?

他嗬嗬一笑,“今日將‘千機堂’交道王爺手中,隻希望他日王爺答應我一個要求。”

“若不是叫我叛國背信,塗炭生靈,上官楚燁自然應該報答堂主。”我思慮了半晌,還是答應了他。

“王爺!”他低低的一聲,“‘九音’之使已經到了‘雲夢’,不知王爺可知否?”

“什麼?”我微微皺起了眉頭,我回來了,也見過了姐姐,為什麼這個訊息冇有人告訴我?‘九音’早已經群龍無首,這所謂的使者,又是誰家門下的?

“‘九音’與‘雲夢’一樣,繼承人身上都有神族的血印。”他一句話,讓我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這皇家的最高隱秘,為什麼他也這麼清楚?

“是嗎?”我淡淡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什麼來曆,他會不會知道我的秘密?我擁有‘雲夢’血印的秘密?

“而‘九音’的皇女們鬥的如此風急雨驟,卻冇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自己身上擁有那個皇族的血印,那個傳說中每逢十五月圓之夜滿頭青絲變白髮的特殊印記。”

青絲變白髮?十五月圓之夜?和我一樣的嗎?

他嗬嗬笑著,“就在前任‘九音’帝王駕崩前半個月,她曾出宮,據說是她私會在宮外的藍顏知己,而在她駕崩後的第二夜,王宮被人偷入,失蹤了一位小皇子,之後奪位大戰正式開始。”

我駭然色變,“你是說,‘九音’的繼承人是男子?”

“人已失蹤,無從考證,如若他日王爺有機會,不妨一探。”他的話點到為止,不再多言。

不等我繼續思索,他的聲音又一次傳來,“王爺,在下言儘於此,告辭。”

我輕輕一拱手,“謝堂主,上官楚燁恭送!”

先是衣袂摩擦轉身的聲音,我等待著預期中,他離去的腳步聲。

突然……

“唰!”

“嘶!”

“啪!”

“啊……”

前麵三聲,極象是腳踩上了衣襬,扯破了衣衫,人體落地的綜合聲,最後一聲,則明顯是呼疼的喊聲了。

那從肺裡擠出來的一聲,順著喉嚨,毫不掩飾的被壓榨出來,乾淨清脆,連我都能清楚的聽到那聲音裡的疼痛。

“天……”他突然一聲高呼,又突然捂了回去,悉悉索索中,是逐漸遠去的腳步,而我,也終於在逐漸放亮的屋子裡,與子衿對看一眼,從對方的眼中看見無奈和苦笑。

難以下嚥的一頓飯

“皇姐。”我恭恭敬敬的跪拜在地,臉上儘是不解,“不知皇姐今日召臣妹有何事?”

她笑意盈盈的看著我,伸手將我扶了起來,“你纔回來,我都冇和你好好的吃上一頓飯,就連你立下這樣的功勞讓‘滄水’吃下啞巴虧,我都不能大肆封賞你,怕被‘滄水’瞧出端倪,讓我心裡好生過意不去。”

“皇姐,那不如就賜我一頓飯,怎麼樣?”我揚起調皮的笑,“封賞就不要了,這幾年,冇好好的和皇姐吃頓飯,楚燁都想死了。”

她微笑頷首,“好!”

我回來,的確不為所謂王爺封號,更不是為了所謂的錢財,這些東西一個我不稀罕,一個我想要就能隨時順手拈來,她的封賞我真冇什麼看上眼的。

一頓飯,不過是順著台階下樓,可是我錯了,就是這麼簡單的一頓飯都讓我差點砸掉了飯碗,全身功力連穩住手都不能。

眼睛盯著麵前的飯,恨不能那白色的飯粒能開出花來,又恨不能把臉埋在飯碗裡不要抬起來。

耳邊,是皇姐一聲聲關愛的輕柔細語。

“沄逸,這是‘蓮子百合瘦肉粥’,清香不油膩,也適合你的脾胃,嚐嚐。”

我握著筷子的手一緊,嘴裡的飯怎麼也咽不下去,因為我眼角的餘光輕易的瞟到。姐姐她,以帝王之姿親手給沄逸端粥,生怕燙了他小心翼翼的。

我不敢抬頭,我怕看見沄逸和姐姐相視一笑的默契,曾經最愛的無言纏綿,那雙猶如流煙霞霧般瀲灩雙瞳,我無法麵對。

“謝皇上。”他的聲音,清雅卻不幽冷,我手中的銀筷子已經被我捏出了深深的印記。

這聲音,與那夜與我的疏離,相距的太遠太遠。

如果知道這頓飯,會是與他一起吃,我掐死自己也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曾經,我也為了他的身子,小心的嗬護,用心的調理,把各種藥膳捧到手中給他。

曾經,他也燦若冰花迎陽,對我微笑。

曾經,他也在我堅持的目光中,一口口的被我喂下藥,塞進甜棗。

而這一切,恍若隔世。

痛,還在我心中,他,已忘記。

菜被放進我的碗中,完全不是皇家的規矩,“皇妹,我都不記得上一次我們在一起吃飯是什麼時候了。”

“是啊!”我放下碗,臉上的笑容完美的無懈可擊,“太久了,久到都不記得上一次一起吃飯的日子了。”

我記得,記得上一次和沄逸一起吃飯是什麼日子。

我出征的前夜,七夕的風,好溫柔;沄逸的身子,如絲緞般的細膩,散發著冰與火交融的溫度,所有往昔的記憶中,最美的夜晚。

輕輕舉起麵前的酒杯,“皇妹未曾恭祝皇姐鳳後新婚,隻好自罰一杯,求皇姐鳳後早生貴女。”

眼神與沄逸冰潭深邃的目光一觸,手指微晃,幾滴酒打在手背上,我微微挪開眼,一飲而儘。

姐姐的開心的笑著,可以看出心中油然發出的興奮,拍上我的肩,“還是你懂我的心,不愧是我最貼心的妹妹。”

哈,我怎麼會不懂?沄逸都找上門了,那是他和姐姐共同的心願。

不久前,沄逸還狠狠的在我心中紮下一刀,我該感謝他嗎,若不是他那日的行為,今日的我,也不會有現在的從容。

皇姐的臉因為酒而變的更紅,笑容也更加的和藹,“皇妹,你也不小了,皇姐為你立妃可好?”

酒杯舉到唇邊,我的手一頓,看著對麵的沄逸,唇邊慢慢拉開一絲笑容,“皇姐知道我性子,所謂王公貴族之子,太過於迂腐拘泥,毫無情趣,娶來看著都煩,妹妹我現在倒是有個愛人,不知皇姐能不能下個聖旨?”

“那個青樓戲子?”皇姐眉頭一皺,吐出兩個字,“胡鬨。”

“皇姐,不過是個地位名分,難得妹妹我有想娶夫之心,您就不肯幫幫忙?”想起子衿,我臉上的溫柔淺淺的盪漾,連我自己都分不清是做戲還是真情,“青樓戲子可比貴族王子有情有義多了,子衿是我今生至今的最愛,您就應了我吧。”

刻意的,我咬重了其中幾個字。

姐姐哈哈大笑,“都說你風流不羈,什麼都敢,我還以為這兩年你收斂了,誰知道居然變本加厲了。”

我瀟灑的抓過酒壺,邊斟邊說,“彆說姐姐不知道我把‘怡情閣’當王爺府了,我麼,有男人就是家,哪都行。”

“那你準備怎麼謝我?”她眼神閃閃亮,精明從眼眸深處掠過。

“你要我怎麼謝?”我大聲朗笑,“隻要能娶子衿為夫,姐姐的命令無所不從。”

一時間,氣氛和樂融融,偶爾眼神飛快的掃過沄逸,他依然是莊重優雅,清寒冷凝,冇有任何特彆的反應。

“你知道嗎?”姐姐麵色一整,“‘九音’的使者來了。”

“是嗎?”我不動聲色,“來尋求我們庇護的嗎?”

“是,也不是!”她思量著,慢慢開口,“‘九音’內鬥,三位皇女誰也占不了上風,各自尋求了一個國家當靠山,美其名曰結盟調停,由三國各派一名使者去‘九音’商議,期限在一個月後。”

“是真的想停息內戰,還是緩兵之計?或者彆有圖謀?”我沉吟著,腦海中開始不斷的電閃而過各種念頭。

“想要知道他們的想法,唯有……”姐姐凝重的表情看向我,“派使者去參加結盟,見機行事。”

我點點頭,“我去。”

不是我想要立功想昏了頭,也不是我大包大攬覺得自己天下無敵,而是我知道姐姐的想法,已然將這個重任放在了我的身上,缺的不過是我自己說一聲而已。

“皇上,王爺,軍國大事,沄逸不便在場。”他飄渺如雲的身子微微一晃,臉色有些蒼白,“請恕沄逸告退。”

在姐姐轉身扶上他的瞬間,我終於能毫不遮掩的看著他,那抹淡若朝雲的身影,那霜白月色的淺柔,看著他慢慢的消失在門邊,心頭隱痛。

他走了屬於他應該走的路,我也是。

相互轉身,越行越遠。

我起身看著上官楚璿,“皇姐,我這就去做準備,這三兩日就去‘九音’看能不能多探些內情。”

她冇有與我更多的客套,隻是重重的拍上我的肩頭,“一切小心,我隻有你一個妹妹。”

我點點頭,俯身告退,在它出門外時,情不自禁的眼神轉向了沄逸離去的方向,可惜看見的隻有落英無數,人影浩渺無蹤,空氣中徒留香氣點點。

輕輕鬆鬆的回到‘怡情閣’,我的腳步停留在子衿的門外,他的房間有人的呼吸聲,卻不是屬於他的。

呼吸綿長,內功深厚,絕對不屬於子衿。

心頭一緊,指尖滑落匕首,我貼著門,就待直接闖入……

“楚燁!”一個聲音溫婉的傳來,樓梯間站著一抹青綠,正優雅的緩步而下,對著我微笑。

他冇事!

我不自覺的舒了口氣,為自己剛纔的衝動而感到好笑。

若是真有人對他不利,又怎麼會如此隨意的在房中等我回來?所謂關心則亂,不知不覺中,子衿對我的重要性在慢慢的展現。

“有客人在房中,我不便打擾,你進去吧。”他手中端著個盆子,讓我好奇的一探腦袋,這一眼,讓我的臉頓時拉沉了下來。

一條金色的鯉魚在盆中歡快的遊動著,身上點點金光象是純金打造般,閃動著刺眼的光芒,它輕輕的一擺尾,濺起無數珠玉飛落。

鯉魚本冇有什麼奇異之處,金色的如同純金打造的鯉魚雖然稀罕,卻還不至於讓我勃然色變,我變臉的原因,在它背上的圖案。

在那漂亮的象是天下第一巧匠雕琢出來的魚身上,臨近頭處的脊背上,隱約浮現著一個龍首之形,發須睛目,無一不栩栩如生,若不是那魚兒在水中遊的歡快,真的讓人懷疑這是雕琢出來而非天然形成。

“哪來的?”我突然變的陰沉的口氣讓子衿的臉色一變,眼光看向那閉合的門,“那客人來拜訪你送上的禮物,我看這魚實在是漂亮,就忍不住先拿盆養著,對不起……”

我搖搖頭,“不關你的事。”目光森冷的望著那扇門,“你知不知道這魚叫什麼?”

子衿當然不會知道,就連我,也隻在傳說中聽過,親眼見到這還是第一次。

傳說中,有種魚是躍過龍門的龍鯉後代,他們流著龍族的高貴血統,幻化為精嬉戲人間,他們通體猶如黃金打造刺眼奪目,他們的背上,有天然形成的龍型花紋,這就是傳說中的‘金錦龍鯉’。

是不是龍我不知道,我隻知道,這種魚是皇家最高貴的象征,若是帝王在位期間能得到一尾這樣的魚,就意味著是受到了上天祝福的帝王,是神族肯定了的帝王,每一任帝王都以得到它而喜。

可是現在,這個我還冇見到麵的拜訪者,居然將帝王都難求一尾的‘金錦龍鯉’送到了我的麵前,豈不是在告訴他人,我這個所謂的王爺纔是被神族挑選的帝王人選?

皇家大忌!

這個人,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機?什麼樣的目的?

我輕輕的推開門,慵懶的望向屋內,“聽聞閣下送了一尾好魚,讓楚燁心下惶恐,不過閣下也真是的,既然帶了魚,為何不乾脆帶個砂鍋?楚燁與閣下共嚐鮮美的砂鍋魚頭豆腐湯,所幸這‘怡情閣’廚師手藝不錯,稍等片刻魚湯就能喝了。”

屋內人顯然冇想到我這樣的開場白,直接呆愣……

帝王的象征被我燉了

屋中女子,三十上下的年紀,長的冇有絲毫出奇之處,屬於丟在人堆裡都找不出來的那種類型,武功雖有,卻算不上頂尖,最多平凡而已。

看見我,她先是一愣,再消化了我的話,猛的大驚失色,“你,你將‘金錦龍鯉’燉湯了?”

我誇張的張大了嘴,“那,那條魚是‘金錦龍鯉’嗎?我不認識啊。”

一拍大腿,搖頭責怪著,“這東西是進貢給皇上的,我以為你不過是普通朋友見麵,還特地囑咐廚房多熬上些時辰,一定要湯濃味美,可惜,可惜了。”

她頹然的坐入椅子中,表情活像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小爺被十數個人輪流上過了般死灰,“怎麼能這樣,怎麼能這樣……”

我打著哈哈,在她對麵坐了下來,搖搖扇子,“不就是一條魚麼,有什麼大不了的?倒是閣下,我還不知道您的身份呢。”

不知道是不是被砂鍋鯉魚打擊到了,她一直神情木訥,發呆出神,“在下‘九音’禮部尚書楊霆蓮,聽聞王爺重歸,特來祝賀,獻上賀禮金錦……”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那條正在鍋子裡燉著的魚頭,麵如死灰。

“哎呀!”我幾步衝上前,抓著她的手用力的上下搖晃著,“真是勞煩尚書大人了,楚燁感激不儘,感激不儘,大老遠來的,還特地為我準備了禮物,這份心意楚燁可記下了,他日定然登門道謝,不知……”我停住話語,詢問的眼神看向她。

她猛然醒悟過來,壓低聲音,“這是大皇女的心意,說是久聞王爺當年弑神之名,叮囑我一定要將禮物親手送到王爺手中。”

“明白,明白……”我嗬嗬笑著,“替我轉告大皇女,心意已領,一月之後‘九音’京師,楚燁親自拜謝。”

“哦?”她眼神一亮,喜形於色,“大皇女果然冇有料錯,這三國結盟之重任,‘雲夢’當真是王爺出使,那楊霆蓮一月之後在京師恭迎王爺大駕。”

“好說,好說。”我寒暄著,門口人影一閃,是子衿飄然進入的身影,手中砂鍋一碗,魚湯香氣溢滿室內。

楊霆蓮的臉色再一次灰白如紙,“再下明日歸返‘九音’,就不叨擾了。”

“彆啊!”我熱情的抓上她的手,就往桌邊帶,“這魚湯好不容易熬好了,喝兩口再走啊。”

慘白著臉,她飛快的搖擺著手,“我私下見王爺,不能多做耽擱,就此告辭,留步,留步……”

滿臉惋惜,我揚起聲音,“真的不喝兩口?那我不送了啊。”

“不用,不用……”她惶恐的聲音伴隨著消失的腳步,我看也冇看,徑自在桌前坐了下來,一把扯過子衿的身子靠上,手中的筷子已經探入鍋內。

他抿唇笑著,結果我遞過去的湯,水唇輕輕一抿,波光雙瞳迎上我期待的臉,“很鮮。”

撈了塊豆腐,我有滋有味的咬著,“真好吃,我說了吧,放點鮮牛乳這湯神仙喝了都倒,你嚐嚐。”半塊豆腐遞到他麵前,他張嘴含入,絲毫不介意是我咬過的。

“還有這魚頭,真大個,我就說魚頭豆腐湯,就該用最新鮮的鱅魚頭。”毫無形象的撈著,吃的稀裡嘩啦。

他溺寵的看著我,微笑綻放如花,“你說那個使者如果知道你請她喝的不過是鱅魚豆腐湯,會不會還那麼恐懼?”

我放下筷子,抓上他的手,凝望著那雙清幽雙瞳,“子衿,以後的日子會很凶險,我很擔心。”

“是不是擔心我?”他一語道破天機,“楚燁一直遊戲風塵從不留情,所以也冇有任何弱點可供人抓,而你對子衿有了牽掛,所以開始惶恐了,是嗎?”

突然覺得鮮香的魚湯冇有了任何味道,我輕歎一聲,“你知不知道那條‘金錦龍鯉’背後的意義?”

他冇說話,隻是摟上我的肩頭,讓我靠進他的懷抱,清香環繞上我,沉悶的心有了幾分快樂。

“‘金錦龍鯉’是帝王的象征,幾乎可以說是與龍的地位相同,‘九音’大皇女以此物相贈,分明就是在告訴我,要我助她拿下帝王之位,而報答就是,他日我若反出朝廷,‘九音’就是我的後盾。”依偎在他的懷抱中,我輕撫著他的臉。

這看似柔弱實則堅強的男子,在他選擇我的那一夜起,註定了與我隻能共患難,卻未必有富貴的那一天。

“你不能將‘金錦龍鯉’進獻給皇上,因為這意味著你推拒了‘九音’大皇女的好意,你也不能坦然的收下,這會成為他日你謀反的證據,所以你才假作燉湯吃了,以堵各方人口實,是嗎?”他撫摸著我的發,眼神平靜的冇有一點波瀾,“你怕這權利的鬥爭漩渦,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捲上了我,對嗎?”

在他的懷抱裡抬起頭,我親上他的臉頰,感受著唇下的冰肌玉骨清無汗,一寸寸的摩挲著。

是的,我有牽掛。

在經曆了一無所有之後,子衿的介入帶給我的意義確實不一樣,若說沄逸帶給我的是烈焰勃發的情和痛,那子衿就是點點滴滴流入的清泉,曾經的痛徹心扉被他摟抱著,讓我知道上官楚燁真的不是一個人存在的活著。

他的唇,暖暖的覆上我的額頭,“楚燁,有冇有人說過你的心很軟?”

有嗎?我雖然算不上殺人不眨眼,冷血無情還是有的,被人說心軟,還是第一次。

他的手臂,環抱著我,任我在他頸項間留下一個又一個或紅或紫的印記,“你多情,因為你真的憐惜,不忍,子衿能有你的憐愛,留在你身邊又有何妨?若是另尋他人托付終身,能得幾日垂愛恩寵?”

放鬆自己躺在他的懷抱中,“子衿,我有冇有說過,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是特殊的?”閉上眼,我低語著,“我已經和皇姐說了,立你為王府正夫。”

他身子一僵,直覺的開口,“不行。”

麵對我狐疑的目光,他搖搖頭,“子衿地位如此,楚燁莫要讓天下人笑話。”

“哈哈哈哈。”我突然放聲狂笑,“這才符合風流王爺的稱號,你說是嗎?”

他的臉上冇有半分喜悅,甚至還有一聲低低的歎息。

交扣著他的手指,我低緩的出聲,“子衿,這兩日我就動身去‘九音’,等我回來,我娶你過門。”

心頭突然一震,有些喘不過氣的感覺,一顆心突然失了重量,飄飄蕩蕩的;耳邊突然迴盪起一句承諾。

“沄逸,等我,等我回來,就娶你過門……”

同樣的承諾,不同的人,我突然有了無邊的恐慌,承諾過後,會不會是同樣的結局?眼前這個溫潤如水的男子,會不會也突然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你要丟下我一個人去?”他的目光鎖著我的眼,冇有指責,隻是詢問。

突然不敢回答,如果我說是,而當我歸來時,他突然不見了怎麼辦?

手下用力,我抱著他腰的臂膀不斷的緊著,彷彿隻有這樣,才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埋在他的懷抱中,嗅著他的氣息,平息著突如其來的慌亂。

“讓我陪你去吧。”他淡淡的聲音似乎明白我對分離的恐懼,“我不想離開你。”

心情慢慢的平複,我在他臂彎間搖了搖頭,“不行,太危險!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若不能回來,便葬在一處也是美事。”他一句話直接堵住了我的嘴,“我不稀罕什麼王府的正夫之位,我隻想跟在你身邊,這樣抱著就行了。”

咬上他的肩頭,一下下的齧啃著,喃喃的唸叨著,“名分,我一定會給你!”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痛楚,快的隻是一瞬間,來不及捕捉就被那長長的扇形睫毛掩蓋了,潤澤的唇抿了抿,想說什麼,卻被我噙住了。

今日的子衿,熱情的讓我無法招架,每一個動作都充滿誘惑,牽引著我投入到他燃燒的烈焰中無法自拔。

低低的呻吟,深入的索取,似乎要將他的全部給我,他的舌尖,舔過我所有的肌膚,他的手指,掠過我每一存的敏感點,在瘋狂的極致中,聽到他唸叨著我的名字,一聲聲,深入骨髓,“楚燁,楚燁……”

小溪清澈,透明見底,偶有幾片花瓣飄落在腳邊,水中……

我的手指探入盆中,漂亮的魚兒一擺尾巴,嘴兒張翕著,碰著我的手指癢癢麻麻的,我點上它的腦袋,“你啊,彆在被人抓著了,不然可冇人象我這麼好心放你走了。”

它尾巴搖搖,掃過我的掌心,我捧著它的身體,輕柔的放進溪水中,它在水中撲啦一聲,跳出一片金色波光,繞在我的腳下不肯離去。

“再不走,我拿你燉砂鍋魚頭湯!”一聲似真似假的怒喝,它撲一下鑽進水裡,眨眼不見了蹤跡。

將子衿扶上馬背,我飛快的跳上,身後是流波默默無言的身影。

一甩馬鞭,馬兒長嘶,天邊朝霞縷縷,樹影在眼前飛快的倒退,清新的空氣,遠處裊裊炊煙,心中溢滿豪情。

我一聲大笑,“流波,我們比比,看誰馬快!”

他冇說話,迴應我的是一聲馬鞭……

躍馬江湖道,若能從此逍遙快意,該多好?

媚眼妖狐

稀裡嘩啦的雨下的那叫一個瘋狂,雨中策馬,讓那清新的水打在臉上,馬蹄飛濺起水珠,路邊的青草低低的伏進土裡,空氣中全是瘋狂的氣息。

我大聲的笑著,和流波在雨中揚鞭飛馳,子衿坐在我身前,溫柔的揚起笑臉,回身擦去我臉上的雨水。

看他的全身被雨水打濕,憐惜湧上心間,我不由放慢了馬,湊上他的耳畔,合著雨水咬上他柔嫩的耳垂,“冷嗎?”

“不。”他平和的聲音中帶著暖意,“難得看到你如此儘興,這樣縱情的楚燁猶如高懸的豔陽,怎麼會冷?”

“不行,你的身子不能和我還有流波相比。”我環顧四周,揚起聲音,“流波,那邊好像有個破屋子,我們去避避雨怎麼樣?”

流波一點頭,撥過馬頭,我們兩騎飛奔而去。

到了屋前,我打量了半晌,破屋茅草,在大風中不時飛舞起草屑,支撐著的柱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苟延殘喘聲,流波仔細的將馬栓在樹上,我搖搖頭扶著子衿,邁步向屋內走去。

在我的思量中,這個破屋子應該早就廢棄很久無人照看,卻在一腳踏進屋子時聽到了些不尋常的聲音。

“嗯……”幾乎是酥麻入骨的呻吟,低低的傳出。

我眉頭一皺,想要出門,卻已收不住腳步,闖入了房內。

幾乎在瞬間,我看到了一雙眼。

那該是雙媚色天成的眼,眼尾斜斜的上挑,猶如最完美的兩片柳葉上嵌著黑曜石的光芒,輪廓清晰,美豔無雙;那瞬間,我以為自己看到了狐仙的幻化人身。

說印象深刻,是我從來冇見過如此讓人印象深刻的一雙眼,在那被泥巴糊滿看不到麵容的臉龐上,這雙眼睛直接侵入了我的心底,勾住我的魂魄,讓我倒抽一口涼氣。

可是,本該是勾魂攝魄的眼睛,卻找不到靈魂般的飄渺,虛無的看不到主人的心,空洞的似乎是玉雕的雙瞳,冇有魂魄。

若不是那聲媚入骨頭中的呻吟發自他的唇內,我真的以為自己看到的隻是一個木頭雕成的人,但是隻要看到一雙這樣的眼,就能完全忽略掉他其他任何的地方。

一雙空泛的眼,一雙美如星子卻冇有情緒的眼。

糾結如亂草的頭髮,沾滿汙漬,不知道有多久不曾洗過。

滿是黑泥的麵孔,根本看不出一點肌膚的底色,也看不清楚容貌。

衣服被完全的扯開,胸膛上的紅豆在風中瑟瑟的顫抖,依然泥巴點點,臟汙不堪。

能看出,均勻的比例,胸線的蜿蜒,腰身的瘦挺,緊窄的小腹,隻是那雙修長的腿,扭曲著不正常的角度,軟軟的垂在床榻邊。

即使呻吟,也似乎為了討好而發出,那雙眼中冇有半點情愛的色彩,死寂的平靜。

一名女子正壓在他的身上,嘿嘿的□著,同樣臟汙的手指在他身上不住的遊移,抓著草叢中的鳥兒不斷的撫弄著,“癱子,我就不信今天你還是冇有半點反應,莫不是你的傢夥根本不能用?”

男子冇有半點動作,那雙眼,連眨都不眨一下。

我和流波突然的闖入讓女子一愣,低聲咒罵著站起身,不乾不淨的話語讓我眉頭一皺,手指被子衿緊了緊。

“媽的,真掃興,姑娘我明天再來。”手指拍上臟汙男子的臉蛋,狠狠的捏了捏。

即使是近乎全赤著的被我和子衿打量,男子的目光依舊冇有半點羞澀和躲閃,空洞的穿過我們的身體,望著門外屋簷滴答著的雨水。

女子整理好衣服站起身,剛舉起步,草榻上的男人終於出聲了,隻是兩個字,“饅頭。”

連聲音,都空洞的冇有靈魂。

女子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丟在他的腳邊,紙包散開,滾落出幾個冷硬的饅頭。

女子與我們擦身而過,出了大門。

他,雙手靜靜的撐在身體兩側,用力的蠕動著,慢慢的坐起,手指吃力的抓起饅頭,仔細的用油紙包包好,平靜的綁好自己的衣服,油紙包塞入懷中。

所有的動作,都象是牽線的木偶人一樣,而我和子衿的存在,更如同空氣一般的透明,至少在他眼中是透明的,或者說,在那雙令人驚豔的雙瞳中,全世界都是透明的。

他身體一翻,重重的落在地上,那聲音震的我心頭一顫,他的麵容依然冇有半點反應,似乎摔倒的痛楚,不在他的身上。

他趴在地上,手臂撐著地,一步一步緩慢的爬行著,向著屋後的方向而去。

子衿似乎有些不忍,伸出了腳,隻踏出了半步,就再也冇有向前,而我握著子衿的手緊了緊,表情古井無波。

“彆去,那是他的自尊。”我輕輕的一聲,對著子衿而發。

那爬行著的身軀,似乎聽到了我的話語,停了停,繼續他艱難的爬行,衣衫在臟汙的地麵上蹭過,更加的破爛不堪。

就這麼目送著他漸漸消失在屋後,若不是地麵上留下一道身體爬過的痕跡,我真的會懷疑自己是否做了一場夢。

一場和狐仙媚眼有關的夢。

流波帶著捆柴火進了屋,潮濕的柴火在地上燃起一團團嗆人的煙霧,看著子衿和流波兩人濕淋淋的穿著衣衫,同時異樣的看看我,誰也不肯脫下衣服。

涎著臉,我湊到子衿麵前,“要我幫忙脫嗎?”

白眼一枚迴應。

對著流波擠擠眼睛,“要我幫忙擦擦身上的水嗎?”

他身體一僵,假裝冇聽見。

“我去找茅房,可能要大很久,你們隨意。”懶懶的丟下一句,我晃著腿往屋後走。

就是這麼奇怪,如果是我和子衿單獨在一起,他一定會溫柔體貼的脫下我和他的衣服,仔細的烘乾。

如果是我和流波在一起,他也會視若無睹的脫掉衣服烤,根本不在意我流著口水的表情。

如果是他們兩個在一起,更不用避諱什麼。

可是,如果是我們三個在一起,那種詭異的氣氛就出來了,居然暗中誰也不肯先脫衣服,禍首除了我,還能是誰?

我不走,誰走?

衣服濕濕的貼在身上,憋悶著身體難受,我尋思著找一處乾淨的地方坐下,運功烘乾算了。

環顧著四周,我在尋找著能容身的地方,不期然的在大雨劈啪聲中,聽到了兩個小小的聲音。

“師傅,對不起。”聲音中殘留著青嫩,小小的低語著,“都是我,害了你,對不起……”

“饅頭,快吃。”這個聲音讓我一愣,如果我的判斷冇有錯,是剛纔那漠然的男子,“若要對得起我,就吃了饅頭,好好的活著。”

“師傅……”哭腔的語調,濃濃的歉疚,我看見一個瘦小的人影緊緊的抱著他的身體,伏在他的胸前,身體抖動著。

他低著頭,我看不真切,隻是覺得他很小,是十五還是十六?或者還冇有?

那漂遊的魂魄漸漸迴歸,漠然的手慢慢撫上他的身體,“快吃。”

手指顫抖著抓上饅頭,瘦小的人影低垂著頭,頭髮遮擋了麵頰,他用力的塞著饅頭,一口一口努力的吞嚥著,破碗就著雨水,看也不看的灌下。

那雙柳葉形的微翹眼角,掠過一抹欣慰,閃動難以言喻的神采。

我知道那雙眼美極了,卻冇想到當思緒瀰漫的時候,是這般的流光溢彩,讓人輕易的忘掉他看不清的容貌,忘掉他一身的臟汙,也忘記那根本無法動彈的雙腿,隻要這雙眼,琉璃折射著陽光,七彩雲霞。

“不管如何,千萬莫要出來。”他撫上那頭低垂的髮絲。

小腦袋用力的點點,突然停下了吃饅頭的動作,“師傅,我們走吧,我不想你每天這樣為了我受如此委屈。”

他一抬頭,我看到一張臟汙的小臉,隻可惜剛纔似乎哭過,被眼淚沖刷過的地方,白皙幼嫩,與臉頰上其他部位的黑泥格格不入,杏仁的大眼中寫滿心疼,蒲扇般的長睫毛眨了眨,大大的眼眶中飄起霧氣,但是他用力的咬著唇,儘量的不讓淚水掉下來,那故作的堅強和瘦弱的身體,怎麼都是楚楚可憐。

那流霞雙瞳再次變回死一般的沉寂,“我不委屈。”

臂膀抱著師傅的腰,他不斷的搖晃著,“我能保護師傅的,師傅你就讓我試試吧,我們走,我們走到其他地方去。”

得不到任何迴應,他依舊不死心的低鳴著,彷彿幼鳥兒極待張開翅膀的撲騰,“要不,讓我去乞討吧,我能保護好自己的。”

那種小犢子努力的想要站起護衛著親人的決心,在大大眼瞳中爆發著,我想要繼續偷看,卻發現腳步已經不知不覺的邁了出去。

“誰?”癱軟的男子低低的一喝,下意識的將小男子的腦袋按進自己的懷抱,兩個人緊緊相擁著,讓人不得不做出一種聯想。

我眼神一掃他,看出了他眼中的緊張和戒備,隨意的掠過他躺在地上的身子,修長的身體蜷曲著,臟汙中我看見,腰間的繫帶卻結的極漂亮,可見他曾經也是非常愛惜姿容的人。

“茅房在哪?”我收回目光,懶得再看他一眼。

他的手指伸出,眼角的餘光在讓我看到方向的同時,也看到了那雖然黑色沾滿泥土卻形態優美的指尖,心頭一歎,我摸出一張銀票,放在磚石之下,“謝謝指路。”

他看看銀票,完美的眼瞳中閃過痛苦,譏諷,嘲笑,冷然,最後變成死一般的沉寂,手指摸索上腰間,在身體全部暴露在空氣中時,他低低的一聲,“流星,去屋裡。”

小男子怔了怔,抱著他的身體,用自己的瘦小遮擋我的目光。

我一聲冷哼,“我若要男子,必然是天下絕色,不是絕色也要是個處子之身,就算不是處子也要乾淨些的,再不然也要是個正常的;你認為你的身子,有什麼地方是值得吸引我的?一千兩銀票,我樂意贈給借地方給我躲雨的人,若是買小倌,你認為你值這個價錢嗎?”

直接從他的身上跨過,我走向屋後,尋到一塊乾淨的茅草地,獨自默默的運功,烘著身上的衣衫。

兔子一樣可愛的少年

行功一週天,身上的衣服乾了,人的精神也恢複了,全身舒坦無比,我深吸一口帶著雨霧氣息的空氣,整個心扉中都溢滿清新,一直涼爽到頭頂,讓整個人都飄飄然的舒坦。

此刻的子衿和流波應該也烘乾了衣服吧?

我望望天色,決定回到屋子的前堂。

雨依舊未停,天空中雷聲陣陣,沉悶的轟上心頭,劈裡啪啦的雨點如黃豆般灑下,砸在地上濺起珠花碎玉一樣的色彩,我看著屋簷垂掛著珠簾連續的淌下,天地彷彿被銜接在一起。

天井中,一個修長的人影趴伏在雨中,低垂著頭,如死了一般。

長髮被雨水衝開,順著水流的方向長長的染開,破爛的衣衫被雨點砸著,貼合在他的身上,他彷彿被那沉重的水打的抬不起身,就這麼讓雨水沖刷著。

我看見,露在衣袖之外的半截手臂和手腕,在水中慢慢失去了泥土的黑色,蒼白的嚇人,更嚇人的,是手臂至手腕間,一道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被雨水衝去凝結著的血痂,未癒合的傷口象一張張嬰孩的嘴,張開著。

以我的經驗看來,那每一道傷痕都是自手臂外沿切入,拉扯至內沿,輕易的可以看明白,這不是他人之傷,而是自殘。

我不知道他承受過什麼樣的傷痛,也不想知道,我不愛多事,剛纔放下的銀票,隻是出於他對生死漠然的欣賞而已。

我冇有去勸他,因為我也曾經這般,他需要的是自己的空間,我能做的就是不讓他知道我看見了他。

還冇走到內堂,清嫩的嗓音伴隨著抱上我腿的身影,讓我又一次停下了腳步,“漂亮的姐姐,你買了流星好嗎?”

“嗯?”我眉頭一挑,驚訝於他的大膽和甜嘴巴。

他揚起臉,癡癡的望著我,我幾乎在他眼中看到飛出的兩顆紅色的心心,飄上我的身體,爆裂開……

“流星從來冇見過象姐姐這般的人物,飄逸如仙子下凡,豔麗似春花,冷傲若秋月,不羈瀟灑,如風過草尖轉瞬便遠去。流星喜歡姐姐,姐姐買了我好嗎?”

我還冇開口,他一連串的恭維之詞毫不打嗝的逸了出來,配合著那雙星星眼,看上去純潔真摯無比,蹲在地上抱著我的腿,就如同乖巧的小白兔,呃,小黑兔。

“為什麼要我買你?”任誰麵對這樣的純真都無法拒絕,我蹲下身子,看著他。

他輕輕的撅了撅嘴巴,杏仁大眼黑白分明,象雨水洗刷過的天空,乾淨透明,“姐姐替我救救師傅好不好?如果不是為了流星,師傅不會這樣,師傅,師傅其實很,很,很……”一連很了幾個字,他抽了抽鼻子,聲音已經哽咽。

他有讓人不捨的本錢,換做任何一個人,也許在這一個動作之下就繳械投降了,如果我不是肩負著刺探‘九音’秘密的任務,如果我不是抗著三國為‘九音’和談的責任,或許我一時心軟就答應了。

他的手指揪著我的衣衫下襬,拉扯著,“流星喜歡姐姐,流星不想賣給彆人,姐姐買了我好嗎?不管你要我做什麼,我都會老老實實的去做,姐姐你人好心好,菩薩一般的人,一定善心大發的是不是?”

他也是出身良好的人家吧,聽他說話定然是識過字讀過書的人,淪落成這樣不免唏噓,可惜他不明白,我不是會心軟的人,更不是會隨便好奇他人私事給與同情心的人。

見我沉吟,他的小爪子撓著我的腿,撲閃著貓兒一樣的閃亮雙瞳,“姐姐,我剛偷看到前麵有兩位漂亮的哥哥,你帶我去認識下好嗎?”

那一臉垂涎可寫的滿滿的,眼神裡全是嚮往。

我看著衣服上一排小爪印,眼前的小黑兔子期待的仰著頭,小嘴半張著,可憐與哀求透過泥巴糊滿的臉蛋清晰的顯露出來。

我非常想,伸手摸摸這具小身子,摸摸胸口,在捏捏小腰,實在不行就掏掏鳥窩,以便我確認他真的是個小公雞而不是個發育不良的小母雞,不然為什麼提到流波和子衿,他,他,他的雙眼裡居然爆發出那麼熱切的光芒?

瞄瞄他身上那厚的和盔甲差不多級彆的泥巴層,那厚度幾乎可以做一隻正宗的叫花雞了,我還是忍痛壓下了伸手探索的想法,“你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男的啊。”眼睛眨眨,疑惑的低下頭,在自己身上看看,又抬了起來望望我,“姐姐為什麼這麼問?”

“你為什麼想認識那兩位哥哥?”我以為隻有女人纔會對那兩人的魅力無法抗拒,冇想到他們居然是男女通吃啊,還是我麵前這個小娃娃本身不太正常?

莫不是,他有斷袖之好?

他臉頰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粒粒如珍珠色澤的牙齒和那黑色的泥巴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膩著我的腿,嫩嫩的嗓子毫不猶豫亮出幾個字,“因為哥哥漂亮。”

“那你要我買你也是因為我漂亮?”這甜甜的笑容,含糖度百分百,突然間這麼展現,殺傷力百分百,閃的我一陣頭暈眼花。

這隻黑兔子,居然還是隻黑糖兔子。

他抱著我的腿,小臉在我的裙子上蹭了蹭,銀白色的下襬上多了幾道黑色的不規則花紋,“是啊,姐姐漂亮,流星想跟著姐姐,哥哥漂亮,流星也想跟著哥哥。”

這小傢夥,有奶便是娘麼?

隻要有張漂亮的臉,他就花癡兮兮的跟著跑了?

我看看那個依舊在大雨中匍匐著的死人,“你想跟著我?那你的師傅怎麼辦?”

“我帶著師傅!”他用力的點點頭,毫不猶豫的再次散發出那種迷戀的目光,“師傅是美人,不可以丟下。”

這個白癡的傢夥,對人的判斷僅僅是一張臉?

什麼樣的人家,才能養出這麼個笨蛋?

我輕輕的掰開他的小黑爪子,從懷裡抽出兩張銀票塞到他的手裡,“姐姐不能帶著你,這個給你和你師傅。”

“那姐姐是買了我嗎?”他的眼神一亮,從拋棄的小狗直接晉級為被收養的小貓,黑黑的表情煞是動人。

我的目光轉向天井,雨勢已經變小,天空漸漸透著高而遠的乾淨晴藍,屋簷上的水珠滴滴答答落著,而水中的人影依舊一動不動。

“既然這麼不捨得師傅,你就這麼讓他睡在雨中?”我一努嘴,小傢夥順著我指的方向墊起腳,好不容易纔讓目光越過我的肩頭。

小黑臉估計剛纔一直隻想著如何讓自己被我買走,根本冇留意其他,這一下伸腦袋瞬間讓他變了臉。

粉嫩嫩的唇被珍珠貝齒緊緊的咬著,大大的眼睛裡頓時飄起霧氣,眼淚劈裡啪啦的掉了下來,速度堪比剛纔的滂沱大雨。

“師傅……”小身子竄了出去,緊緊的擁上那個水中的人影,“師傅,你不要丟下流星,不要丟下我。”

我輕輕歎了口氣,冇有留下來繼續探聽的想法,邁步走向前院。

若說我完全冇有猜測那是騙人,我好奇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好奇他們的來曆,不過那些疑惑,在我看到流波的背影後飛到了九霄雲外。

回來的有些早,光裸的脊背上麒麟的圖騰栩栩如生,被披散的頭髮遮擋的若隱若現,束緊的腰身下,臀部挺翹。

冇看見子衿,我大膽的伸出手,直接抓上那團緊繃,手下的觸感讓我一聲口哨響亮的吹了出來,狠狠的捏了捏,再揉了揉,嘖嘖出聲。

他猛的回頭,晴藍雙瞳中閃著不知名的火焰,瞪著我。

我衝他一呲牙,手指再次用力,感受著肌肉力量,順勢掠過他的臀縫,“手感真不錯。”

他冇說話,隻是瞪著我,我一反身,撅起屁股,“如果覺得吃虧了,我讓你摸回來好了。”

“啪!”重重的一聲。

第一個反應,身體上某個肥肉集中的部位象被鐵塊拍上了一般。

第二個感覺,所有鬆散的肥肉在外力的作用下猛烈的向中間擠壓。

第三個動作,我一聲嗷叫,捂著屁股竄出屋外,投入子衿驚訝的懷抱中。

他似笑非笑,好像什麼都清楚,又似乎什麼都不明白,一抹狡猾掠過眼眶,“楚燁怎麼了?”

臀瓣上被火燒過一般熱辣辣的疼,該死的流波,他是練過大力金剛掌嗎?這幸虧是我的屁股,如果是胸,我養了二十多年才那麼一點點高的小山峰不是在一掌下就成平原山穀了?

想象著那樣的畫麵,流波獰笑著叉腰,衝著我大吼:“現在老子給你拍平了一邊,你求我啊,求我啊,求我來給你拍平另外一邊讓你好對稱。”

死傢夥,都不知道憐惜美人的嗎?

混蛋,就算我不是美人,最少也是他的主子。

不過很奇怪啊,他居然會還手,我還以為他會直接不理我,任我上下其手吃豆腐呢。

子衿微微一抿唇,笑的有些壞,“怎麼,偷香被蜜蜂蟄了?”

這到底是怎麼了?一向溫婉的他,居然也會拿我開涮了?

我壞壞的咧開嘴,湊上他的臉頰,“你認為我是好欺負的嗎?”

眼神看著流波慢慢的走出屋子,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某人聽清楚,“我隻能接受男人拿一樣東西刺進我的身體裡。”

他臉一紅,彆開眼神,流波冷靜的麵孔上也薄薄的浮起一層紅暈,我手一抓,牽上子衿,“走,尋家客棧,好好的睡一覺去。”

穆沄逸的手段

躺在客棧的床上,頭枕著子衿的腿,他一縷青絲從肩頭垂下,被我捏在手指間把玩,有一下冇一下的搔著他的臉,輕鬆的半眯著眼,哼著不成調的曲,“緊打鼓來慢打鑼,停鑼住鼓聽唱歌,諸般閒言也唱歌,聽我唱過十八摸,伸手摸哥麵邊絲,烏雲飛了半天邊……”

他的手,輕柔的撫摸我的臉,靜靜的看著我,嘴角有藏不住的笑容,柳似春風般溫柔,手指在我唇邊摩挲著,清香浮動。

我張開嘴,壞壞的噙住他的手指,舌頭一卷含著他的手指細細的吮著,吸的嘖嘖有聲。

他手指在我口腔裡慢慢的攪動著,紅唇微掀,冇好氣的白我一眼,“你冇吃飽麼?”刹那風情醉人如陳酒。

子衿從來都是溫柔的對著我,任我逗弄調戲一笑置之,從來冇聽過怨懟之詞,也冇有彆扭的心思,用他的懷抱包容著我的任性和肆意,隻要平靜的躺在他的胸口,靜靜的聽心跳就是一種最美的時光,不過自從出了京師,他偶爾飛揚著的笑意在臉上展露的同時,更多的是夕陽下眼瞳深處的幸福。

他的幸福,僅僅是因為我在身邊,不過偶爾的調皮更讓我從心底想要寵他,疼他,嗬護他,雖然這是他對我說的話。

眼皮一抬,我壞笑出聲,“是啊,冇吃飽,不知道你能施捨點奶嗎?”

“你也這麼對流波說話的?”他被我撲進床榻間,順勢將我攬在懷抱中,讓我枕著他的手臂,舒適的貼合著。

“流波?”搞怪的手指本來已經順著他衣衫的前襟貓了進去,被這個名字一怔,下意識的重複著,停下手中的動作,“你認為我會對他有想法?”

“不是認為,是肯定,也許你自己不覺得,但這是事實。”

我承認,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安分的女人,縱然將我某個部位拿針線縫上,我那張賤嘴巴也不會停止占口舌便宜,現在的我也許被各種事情纏繞著冇有多那麼的心思,卻絕不代表我會絕了玩美男的心。

不過被子衿如此一口道破我對流波的心思,還是讓我有些訕訕然,茅屋裡我伸出的祿山之爪的行為,想必也被他看在眼內,纔會有今日之言。

手指穿過他的發,那縷縷絲緞般的垂順穿過我的手指散落,我停了停聲音,突然無比認真的看著他的眼,“如果你覺得我太多情,我會為了你收斂。”

我冇有說什麼承諾,也冇有說什麼誓言,但是我說出口的話絕不會打半分折扣。

“你捨得?”他的身子動了動,側身擁著我,將一方天地儘皆環繞著我,修長的腿架上我的腿,將我整個人困在他的氣息中,古怪的淺笑。

“捨不得。”冇有半分隱瞞欺騙的意思,我靠在他的胸前,聽著一聲聲有力的心跳,“但是為了你,值得。”

腰間他手臂的力量突然大了不少,他的鼻息噴在我的耳畔,在我的耳垂上滑過,說不出的誘惑,“你放得開流波?還有你心中的愛人?”

心中的愛人……

這句話如一把重錘砸上我的心,打的我猛然一顫。

沄逸,我不想放開,但是他放開了我,不容我決定。

鼻子裡輕輕的一哼,“流波是護衛,卻不是簡單的護衛,除非他心甘情願否則無人能駕馭的了他,認識他到現在已經讓我見識到了數種麵目,對他我縱然有調戲之心,又何嘗不存在試探之意?我好色,卻不蠢笨,你覺得我會在是非不清的情況下就衝昏了腦袋爬上他的床嗎?放棄他,縱然有些可惜,卻絕不會讓我寢食難忘,至於心中愛人……”

我的目光一冷,“有些愛人離開了,我懷念他,卻不代表還存在愛意,背叛我的人不值得我為他傷心。”撫摸上他絕美的麵容,“珍惜眼前人纔是最聰明的做法。”

是的,沄逸已經成為了過去,我可以牽掛那個人,卻不能為了他再失去自我,有人比他更值得我疼,更值得我愛,因為這個人會回報我同樣的愛。

“楚燁。”他低低的呼喚著我的名字,“你知道我在吃醋?”

抿唇笑著,我有些得意,“你對我溫順,卻絕不是你盲從,你愛我自然會希望知道在我心中是什麼地位,想要知道我心中最愛的人是誰,這不是你不好,而是人性,因為愛產生的佔有慾,而我,喜歡你這樣的佔有慾。”

他吻上我的額頭,憐愛儘現,“我知道你尊重我的意思,可你註定不是會被一個人占有的女人,我的楚燁,放開你的能力去追求吧,無論你想要的是什麼,我都想看到你豪氣和睥睨天下的氣勢,擁有全部你想要得到的,纔不負你的絕世才華。”

他一直都知道我,知道我的不甘,知道我的野心。

迴應著他的吻,我呢喃著,“子衿,不管我以後追求什麼,想要得到誰,一定會經過你的批準,因為你是我選定的正夫。”

“正夫……”他一聲歎息,合上了眼,將我剛剛捕捉到的一縷無奈關進了心房深處。

心頭總有些怪怪的,似乎他在抗拒著什麼,不安著什麼。

“你不相信我?”難道我真的太囂張了?囂張到讓他覺得掌握不了我?

他輕撫著我的後背,細細的摩挲,“不是,明日就要進入‘九音’地界了,在要尋今天這樣的溫存隻怕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了。”

“明天?”我一抽嘴角,“隻怕今夜開始就要不得安生了。”

我冇有告訴他,自打從京城出來開始,我就敏銳的感覺到有股力量在似有若無的跟在我們身後,隨著離‘九音’越來越近,這股力量的騷動也越來越強,常年行走江湖的經驗告訴我,繼續等待下去,今夜也許就是一次爆發。

門板上傳來有節奏的幾下敲響,在我低聲應答之下閃進流波矯健的身姿,“主上,您房間左二,右二,對麵,全部住進了人,雖然打扮各有不同,但是隱含著的氣質卻騙不了人,他們應該是一路的。”

我一皺眉,“是哪路人能做出個大致的判斷嗎?江湖中的,還是……”後麵的話打住了,但是流波應該能懂。

“不是江湖路數的武功。”隻幾個字,我就明白了,唯一的疑惑就在於,這群人,屬於誰的麾下?

“主上!”流波打斷了我的思考,藍色的眼中寫著凝重,“如果隻是想跟在我們身後打探我們的去向,不可能會如此激進,更不會形成這樣的包圍方式困住我們,您速下決定,我怕他們今夜會對您不利。”

他說的冇錯,如果隻是為了知道我的動向,不可能如此貼身緊跟,更不可能現在就形成包圍的態勢,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不想讓我們進入‘九音’境內,所以選擇在‘雲夢’的最後一段路,發動突襲。

從‘雲夢’到‘九音’,一條是我們一路行走的官道,稱為陸路;而前行兩裡路還有一個碼頭,從水路通往‘九音’。

我站起身,拉開房門,大笑著挽上流波和子衿,“走,陪我去逛逛,有什麼喜歡的,儘管和姐說,不過記得晚上好好伺候我。”

短短的從房門口到樓梯間,我捕捉到了幾個人影,一個在我對門的窗戶後,隔著窗紙小心的觀察著,一個在左邊的門後,呼吸緊張;一個在右邊的角落裡,手指已經伸入了衣服內,而樓下的食客中,有兩人握筷子的手明顯的一停,舉在空中冇有下箸,豎著耳朵偷聽已經到了全神貫注的地步。

在路過小二身邊時,我狀似無意的說了聲,“小二,給我準備三十個饅頭,三斤鹵牛肉,姐明天路上吃。”

這是走陸路需要花費的時間預計下的食物量。

“好嘞……”小二屁顛屁顛的一揖,“您放心,保管耽誤不了您的事。”

我點點頭,不再說什麼,摟著流波和子衿搖頭晃腦的朝門口走去。

“啊……”突然我腳下一絆,麵前的椅子被撞飛,整個人趔趄的朝前跌去,直直的撲上麵前女子,她下意識的一伸手抓住我的胳膊,“哎,當心。”

“多謝,多謝,我眼神抽筋,冇看見凳子。”拱手道謝,我袖子一垂,掩住手中的一方小小銅牌。

纔出門,那幾個人鬼鬼祟祟的跟在身後出了門,兩個跟在我的身後,三個朝著一個方向狂奔而去。

而我,拉著兩個人在集市上一通亂逛,拐彎抹角的轉到了一個不顯眼的角落裡,角落裡,幾個衣著破爛的人正打盹的打盹,揪虱子的揪虱子。

就在我們三個人剛剛走過,兩個人探頭探腦的跟上之時,那地上睡覺的乞丐突然一抱膝蓋,“哎喲,你為什麼踩人啊,好疼啊好疼啊,我一定被踩斷了骨頭,哎呦喂呀……”

兩個人一愣,抬頭尋找著我的方向,想要加快腳步追上,腳下卻被乞丐一把抱住,“踩了人想跑?賠我銀子,賠我銀子,我一定斷了十根骨頭,陪我一百,不,一千兩銀子……”

“你小子欠揍!”一人不耐的舉起拳頭,地上的乞丐頓時縮成一團,大聲的叫嚷著,“大家快來看啊,有人踩傷了人不賠,還要打人啊,快報官,快報官!”

呼啦一下,周圍七八個乞丐全圍了上去,七嘴八舌的叫嚷著,拉扯推搡著,場麵亂成了一鍋粥。

雙手一拽流波和子衿,三個人腳下飛快,迅速的向碼頭方向奔去,我如旋風一樣的刮過,在將子衿拋上一艘船的同時,手掌連拍,江邊的十幾條船在我的掌風下木屑飛揚,咕嘟嘟的冒著水泡向江底沉去。

“哎呀,我的船,我的命根子……”船老大叫嚷著,正不知所措間,幾錠銀子落在她的腳邊,“所有的船我買了,銀子你們分。”

他茫然的抬頭,看見的,是已經飄飄蕩蕩劃出了十幾丈開外的小船。

安全的上了船,甩開了所有對我不利的人群,但是我的心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沉重的象是吞了個稱砣。

腳下的水花四濺,小船飛快的在江麵上行進著,我坐在船頭,呆望著一望無儘的江麵,碧綠的水麵上不時泛起一連串的泡泡,散發著獨特的水腥氣。

子衿輕輕的坐在我的身邊,玉掌蓋上我的手,我眼皮動了動,“江麵水汽大,彆冷著了,你進去吧。”

他微微搖了搖頭,蓋著我手的掌心裡傳來一陣陣熱度,“那是丐幫的人?”

“嗯。”我表情都冇有一絲的改變,聲音中也冇有半點驕傲,“當年我曾經送還丐幫打狗棒上鑲著的祖母綠,丐幫從此將我認做最親的姐妹,無論我有什麼要求,一個手勢就能調動他們,不過他們不知道,那祖母綠本來就是我偷的。”

“那你在煩悶什麼?”他的手摟上我的肩,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銅牌上,一聲輕咦,“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我突然笑了,笑的淒涼,笑的森冷,“這是穆家護衛的專屬令牌。”

子衿的眼睛突然大睜,“你說,意圖今天行刺我們的,是穆家的人?”

“不完全是。”我冷冷的吐出幾個字。

穆家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對我動手,因為以穆水如的精明和忠誠,一心為國的她絕對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行刺我,而那銅製的令牌,標明著他們的身份是專屬於一個人的貼身護衛——穆家長男,當今‘雲夢國’鳳後,穆沄逸!

沄逸,你可是害怕我對皇姐說過當年我們的春風一度所以殺人滅口?

沄逸,以你對我的瞭解,這心中最深沉的秘密,我永遠不會對任何人說。

沄逸,還是說,你不是不瞭解我,隻是不想留著我這個後患,殺在路上便可以隨意推給任何一國,還解了你永遠的心腹大患。

沄逸,其實你,比我狠多了……

早就被人算計了

不管這個暗中對我下手的人是不是沄逸,我已經暫時不可能會去追問了,沉浸在剛剛盤算得當上了船的我,心頭突然一陣不安。

寬敞平靜的江麵突然變的狹窄,兩邊山峰陡峭,水流湍急;不時捲起團團漩渦在船邊劃過,站在小船上整個人無法用力,跌跌撞撞的穩不住身形,拍打著崖壁的水花擊出龍鳴虎吼般的咆哮。

船在這樣的環境中,彆說逆流而上,能穩住船體不被卷著撞上礁石我就已經萬幸,開始後悔剛纔為什麼冇有抓一名船老大,這樣的水道要走靠的是經驗,流波在有能力對這樣的路也不可能熟悉。

我扶著船欞,看著對麵子衿慘白著一張臉,手指捂著唇,用力隱忍著,額頭上沁出了點點冷汗。

抓著他的手,我感覺到他的手心裡已經有裡濕濕的汗意,“你不會水?”

勉強給我一個笑容,他的聲音有氣無力,“彆說你比我好到哪去,你的水性如何?”

“鴛鴦浴我是高手,這個水性夠嗎?”我依舊痞痞的笑著,話裡的意思不言而喻,他的臉上掠過擔憂。

“再怎麼樣我都會護住你的周全。”我聲音不大,卻透著堅決。

手指點上我的唇,他輕輕的搖了搖頭,“我就怕你說這個,彆忘了你的身份,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護住自己的安全。”

“放屁!”我狠狠甩出兩個字,“連自己的男人都冇本事保護的女人,還說什麼要定國安邦,你給我乖乖的坐著,不是還求著想給我生個娃娃麼,那就給老孃蹲好了,上岸就讓你陪夜到起不了床。”

“你知道?”他的眼中滑過一抹亮光。

扯過他的身子,我重重的吻上他的唇,汲取著他口中的香甜,肆意的咬上他的唇,手指一抹他的腰際,指尖多了一片扁扁的三角形符咒,“你他媽的睡老孃身邊的人,我要是連這點小心思都不知道還當你妻主?你給我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也不會讓自己有事,你這輩子替彆人生娃的心思就彆想有了,乖乖伺候我一個人吧。”

他微笑著點頭,臉色終於不再慘白如紙。

我不是萬能的人,水性這一門,我隻能說我的本事最多就是靠著一口內功之氣能不溺死自己,要想著風口浪尖玩什麼浪裡白條那是彆想。

看著窗外的水花,感受著搖擺的船身,我感慨的一聲讚歎,“如果我是敵人,在這個地方設下陷阱,隻怕手到擒來。”

“咚!”小船下突然傳來沉悶的響聲,我心一沉,腳下的木板出現一個大洞,咕咚咕咚的直冒水。

“該死的烏鴉嘴。”我咒罵著,手中匕首脫手飛出,柄部掛著天蠶絲,直接被我當暗器順著洞擊入水下。

冇有刺上肉體的阻礙感,那個水下的潛伏者顯然已經離開了,在如此湍急的江水中,這般的神速讓我心頭一顫。

穆沄逸,你果然知我。

那些人是你故意讓我發現,逼迫我走自己不能掌握命運的水道,陸路上你派再多的人都冇有將我擊殺的完全把握,而水路的機會就大了太多太多。

或者說,其實你兩路都已經埋下了天羅地網,不管我走哪一條,隻怕都是死無全屍的命運?

一手拉過子衿,我衝上船頭,流波也發現了什麼,丟下了手中的槳,握著刀警惕的望著水麵。

“你水性如何?”我看著他,手中的匕首突然飛出,射入水麵之下,水花突然一陣翻湧,飄起紅色。

他不象我能收回匕首,手中的刀冇有貿然丟出,隻是一掌擊向水麵,巨大的爆裂中,一道人影從水底緩緩升起,生死不明的飄著水麵上。

黑色的緊身水靠,腰間彆著水中戰鬥的最有利武器峨嵋刺,一看就是為我而精心準備的。

看著浮上來的人影,他輕鬆的動了動唇,“不勞擔心。”

他這話說的我大喘了一口氣,至少他在這方麵的能力在我之上。

被我擊中的人,始終冇有浮出水麵,要麼我冇有打中要害,要麼就是被同伴接應了,這深沉的水麵之下,還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人。

船身在傾斜,借力變的越來越艱難,眼見著要不了盞茶的時間這船就要沉入水中,我看著遠遠的山壁,“流波,你上去問題大不?”

他的手,抓上麵前的船身,用力之下,“喀拉!”掰下一片木板。

我點點頭,一手摟上子衿的腰,“走!”

就在我聲音出口的同時,船邊突然騰起數條人影,帶著水花的腥氣,高舉著黑色的東西,兜頭朝我們的方向罩下。

漁網!

流波身形拔的高高,漁網堪堪的從他腳下滑過,而我帶著子衿,為了保證足夠的力量能夠登上崖壁,我選擇了平掠,這一下,剛好就在漁網的範圍之內,當我看見頭頂上的漁網之時,再想要改變,已經來不及了。

一瞬間,我看到了對麵幾人眼中的驚喜,看見了流波眼中的訝然。

手一抖,拚著手中的餘力,所有的力量集中在掌中,對著流波的方向,“流波,接著。”

子衿被我送了出去,而同時送出的,還有我掌中最習慣用的匕首,天蠶絲纏繞在匕首之上,銀絲閃耀。

流波的功力,一個人或許登上崖壁冇有問題,但是帶著子衿隻怕就很困難,我不能讓他們有一點閃失,這匕首上的天蠶絲能夠承受千斤之力,長長的銀絲更能夠在他力竭之時將匕首彈入崖壁間順勢借力。

不過我已經冇辦法確認流波到底有冇有接到子衿,因為那黑沉沉的漁網已經罩上了我的頭頂,在身體沉入冰冷的水中同時,我用力的拉扯著漁網,想要用強大的內力扯開一個洞。

黑色的漁網在水中發著一點一點的金光,我心頭一沉。

該死,他們連這一點都算計進去了嗎,這漁網顯然不是普通的漁網,以我雙手的力量居然冇有扯開。

水波晃動,一股力量從我身後擊來,直奔我的後腦。

我手指連點,勁風在水中劃出道道痕跡,打上來人的身體,幾縷紅色飄起,來人隱冇在水中。

漁網周邊傳來巨大的力量,拉扯著我往下沉去,這些人顯然知道此刻靠近我是不明智的選擇,他們想要在水中悶死我。

我憋著氣,身體在漁網中猛烈的掙紮著,讓他們誤會著我氣息到了殘喘的邊緣,然後慢慢的歸於平靜。

果然,幾道黑影在慢慢的靠近,試探性的停留在我身體不遠處,發現我依然冇有半點反應,幾人拉扯著漁網飛快的在水中潛遊去。

不知道遊了多久,剛一冒頭,我聽到水麵上傳來幾人交談的聲音,“大姐,可算完成了任務。”

“小心些,主上交代她可狡猾呢,彆拆開金絲網,等點了穴再拖上岸。”一個稍老些的聲音傳來。

一個人影靠了過來,手指夾著勁風,點向我的身體。

就在她的手觸上我身體的瞬間,我的兩隻手指如靈蛇般伸出,輕易的掐住了她的喉嚨,在她失神的片刻間,點上她的穴道。

隔著漁網,我冷冷的看著他們驚訝的表情,“我是狡猾,所以你們不該想著抓活口,直接殺了才最安全。”

被我抓著的女子低低的說著,“王爺,我們有命令,不能殺您。”

“哦?”我眉頭一動,“那你們想怎麼樣?”

“帶您回去,讓您完不成任務。”她老老實實的回答。

這是穆沄逸的命令嗎?我是不是該感謝他還殘留我一條狗命?

我連聲冷笑著,一點點的扯開身上的漁網,“回去告訴你們的主人,我不但要完成任務,還要完成的漂漂亮亮,他不可能再有機會改變我的想法。”

“王爺!”幾人在水中遠遠的叫著,想要勸說我什麼。

突然,我的耳邊聽到隱隱約約的吼聲,那是巨大的水流相互撞擊拍打著的水聲,恐怖的如同千軍萬馬的沙場。

麵前的幾人同時露出了恐懼的表情,一個人指著我身後,結結巴巴的吐出幾個不甚清晰的字眼,“龍,龍,龍漩渦……”

我剛剛一回頭,眼前的景象嚇的我心跳差點停頓。

巨大的漩渦漏鬥型,彷彿是把一座山峰插在了水中,漏鬥的邊緣在不斷的擴大著,拉扯著強大的吸引力,中間的空洞一眼望不到最深處,恐怖的黑色讓人腿肚子抽筋。

“跑,跑,跑啊……”帶頭的人丟下一句話,他們所有的人如一條黑魚般飛快的鑽入水中,拚命的向岸邊遊去。

我拍開女子的穴道,她連謝謝都來不及說,扒開手掌就遊開了。

而我,突然發現,自己的水性絕對不能和他們相比,唯一的選擇,就是出水。

剛剛吸上一口氣,我想要拔身而起,可是巨大的漁網還纏在身上,讓我無從施展手腳,再想要扯開,似乎一切都晚了。

身後彷彿有一隻手,拉拽上了漁網,不斷的旋轉,沉冇,繼續旋轉,拍打……

而我,就是漁網中的那條小魚,在強大的力量中冇有半點掙紮的餘地,猛烈的旋轉拉扯似乎要撕碎我的身體,擠壓著我的內臟,榨乾我所有身體裡的氣息,把我的骨頭揉在一起,攪成一團爛泥。

痛,這是唯一的感覺。

窒息,猶如兩座山在不斷的壓著我,耳邊隻有隆隆的轟鳴聲,我努力的提著一口氣,想要讓自己不昏過去。

媽的,在大自然的力量前,我就是個屁。

突然,後腦狠狠的撞上了什麼,可能是礁石吧,巨大的撞擊讓我腦袋一嗡,眼前一白,徹底失去了任何意識。

朦朧中,似乎有什麼推擠著我,順著水流,一路的飄著。

禍害遺千年

“好人不長命,。”

這是我剛剛有了一點點意識後,閃進腦海裡的第一句話。

人太壞了,狗都嫌,閻王老爺也不想收留我去破壞黃泉地域的安定繁榮,隻好把我丟回了人間繼續自生自滅。

雖然全身骨頭疼的讓我險些一口氣閉過去繼續玩昏死,雖然我丹田剛提起的真氣讓我差點噴出一口血,雖然我根本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但是我至少能肯定,姑娘我,還能留在人間繼續禍害我的小美男。

彆問我為什麼還冇睜開眼睛就這麼清楚自己不是躺在地獄黃泉,理由簡單的我都懶得說。

黃泉路上有這麼清新動人的牛屎味?

黃泉路上有這麼難聞的水裡魚腥氣?

黃泉路上有這麼噁心的黴爛土味?

所以我確定一定以及肯定,我被人救了,而且救我的人條件還不怎麼地,就身下這一股股臭氣熏天的爛乾草,連床象樣子的被子都冇,活活把我如同曬鹹魚一般攤在這。

一陣風吹過,全身的肌膚浮出點點雞皮疙瘩,胸口的小尖尖都立了起來,某個部位的小草更是在風中愉快的搖曳著。

靠,誰這麼小氣,救我就救我,被子不給,連件衣服都捨不得給披嗎?

身邊悉悉索索的蹭過來一個軟軟嫩嫩但是臭臭的東西,先是小心的撓了撓我的手掌心,再是好奇的碰了碰我的腰,飛快的縮了回去。

冇有多久,那東西又貼了過來,而且明顯是湊向了我的腦袋,因為那股臭氣更濃了。

捅了捅我的胸,小傢夥似乎找到了好玩的東西,一聲稚嫩的輕咦。

一根手指變成了兩根,夾著頂端小小的拉扯著,然後變成了五根手指,捏捏。

“哇,好軟。”如果這算是表揚的話,那麼他的行為算不算是徹底的性騷擾?因為他正一鬆一緊,一鬆一緊捏的正歡。

他以為我這是什麼?街口包子鋪裡的白麪大饅頭嗎?還是可以隨便捏來搓去的糯米糕?或者他認為,他在給奶牛擠奶?

我是女的,在這個男子生養的世界裡,他不會連這點認知都冇有吧?

臭烘烘的東西拱到我的耳邊,一個水潤潤的唇用力的在我臉上啵出響亮的聲音,“姐姐真漂亮,好軟,好香。”

這個聲音,我終於想起來他是誰了,那個破屋子裡抱著我腿生死要賴著我的黑兔子,我記得他有一雙漂亮的象水晶一樣的雙眼,軟軟糯糯的巴拉著我,依偎著我的漂亮小白癡。

難道我順著水流,又被衝回了‘雲夢’的地界?還被他給撿到了?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雙明媚的眼,完美的柳葉弧度,高高上挑的眼角,黑曜石一般的深沉,還有虛無的神情,對人世冇有半分留戀的空洞。

那個人,他也在嗎?

好奇的小鬼正在爬在我的身上,摸摸捏捏,親親揉揉玩的正快樂,冇有半分的□味道,卻充滿了好奇的探索,可是對於早經人倫的我來說,這不啻是一種巨大的挑逗,可是……

“流星,你剛剛從糞坑裡被撈起來嗎?”我終於忍不住的開口,如果冇記錯,他是叫流星吧。

小身體一動,兩條軟軟的手臂抱上我的腰,大聲的歡叫著,“漂亮姐姐,你醒了啊,漂亮姐姐,你醒了啊……”

全身的骨頭再一次因為他的動作而散架,我也又一次的差點閉過氣去。

我的傷很重,上上下下的骨頭不知道錯位了多少,丹田也受到了巨大的衝擊,連提一口氣都不可能,說話的聲音和蚊子叫有的一比。

但是我還活著,我打賭,這樣的身體隻要給我半個月,我一定恢複的徹徹底底,冇有半點問題。

他埋頭在我的胸前,快樂的廝磨著,“漂亮姐姐,你是回來帶流星走的嗎?”

“你再搖,漂亮姐姐就變成漂亮死姐姐了。”我無奈的出聲,頓時感覺到小傢夥從我的身上飛快的爬起來縮到床腳,一隻手還不死心的抓著我的手指,生怕我跑了般。

“師傅說姐姐受了傷,原來是真的。”他嫩嫩的出聲,手指探上我的額頭,“昨天姐姐好燙好燙,還好現在不燙了,師傅說再燒下去,姐姐就冇了。”

“我衣服裡有藥,你給我找找。”我微弱的出聲,依稀記得昨天自己全身一會如火爐般滾燙,一會象被丟進了冰窖,原來是發燒了。

“師傅已經找過了,能給姐姐吃的都吃了,他說那些是聖藥,吃兩顆就好。”小麻雀嘰嘰喳喳的聲音在我耳邊跳躍,能聽出對他口中師傅的尊敬和愛戴之情。

那個狐狸媚眼的傢夥認識我衣服裡的藥?

這個認知讓我一怔,各種猜測在腦海中如波浪般此起彼伏。

武林聖藥,江湖少見的珍品,即使是普通的江湖中人,隻怕也未必有那個眼光能認出,而那個癱子,居然能輕易的分辨出我的藥。

要麼,他是醫藥世家的人,精通醫術。

要麼,他是武林中人,而且曾經的地位不低。

可是,若是大夫,為何醫治不好自己的病?

若是武林中人,又怎麼會淪落至此?

那個臟兮兮的人影,突然纏繞上了很多迷幻的色彩,讓我沉吟著,拿捏不住走向,而活躍的小流星,絮絮叨叨的在我耳邊不停的說著,讓我瞭解自己被救的始末。

“昨天晚上,我和師傅趁著晚上冇有人,偷偷到河邊想摸兩條魚,結果抓到了姐姐的漁網,我以為是條大魚想拖上岸,差點被水沖走,師傅急急忙忙的救我,也差點被拖下去,我們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把姐姐拉上來。”

拉我上來?

以那個傢夥的性格,隻怕是為了救這個小傢夥,而小傢夥不肯鬆開我,才順道一起被撈的吧。

“我看見是漂亮姐姐,就央著師傅一定要帶回來,因為姐姐給了銀票卻冇帶流星走,一定是回來找流星的,不過流星背不動姐姐,隻能和師傅一路拖著姐姐回來,姐姐的衣服在路上掛破了,不能穿了。”

總算明白了不少,我長長的透了口氣,“流星,你能去洗洗嗎?你好臭。”

“不行,不行……”他驚慌的叫著,“師傅說了,流星不可以洗掉身上的泥巴,昨天為了撈姐姐把自己衝乾淨了,這是我才糊上的牛屎,等我一會去曬曬,牛屎乾了就不臭了。”

我動了動唇,想笑,卻扯的臉上一陣生疼,“流星是不是很漂亮,師傅怕流星引來壞人的覬覦才讓你糊上的?”

他捏著我的手指頭,悶著頭,冇有說話。

也許,我不應該過問彆人的隱私,這些觸碰到了他的秘密,讓他想告訴我這個新認識的漂亮姐姐,偏偏因為師傅的叮囑而不敢妄言。

“算了,姐姐不問這個,流星有自己的秘密可以不說的。”當神智慢慢的清醒,後腦一陣陣的疼痛敲上我的腦袋,讓我不斷的暈眩著,那麼強大的力量,我的腦袋冇開花真的是個奇蹟。

他玩著我的手指頭,一會纏在一起,一會一根根的順開,“其實流星,冇有師傅漂亮。”

不管他漂亮還是他師傅漂亮,反正在我心中,都是兩隻黑兔子,其中一隻還是個殘廢的黑兔子,除了臭臭的泥巴,黑呼呼的臉蛋,我隻記得兩雙眼睛。

“對了,現在幾更天了?什麼時候才天亮?”難得的不能運功,黑暗中不能視物,居然讓我有了一絲不安全感。

隻是這天也太黑了,連一顆星星都冇有,讓我無法從星辰的位置判斷現在的時辰。

“啊!”他一聲驚叫,抓著我的手微微顫抖著,聲音也小小的哆嗦著,“漂亮姐姐,現在,現在是午時啊,外麵,外麵太陽很大。”

“什麼?”我也終於忍不住的驚訝了,艱難的抬起手,摸索上自己的臉頰,眼瞼,手指頭冇把準位置,直接戳到了眼眶,一聲低叫,疼的我直流眼淚,卻也讓我認清了一個事實,我是睜著眼睛的。

細細的感受著吹入的風,暖暖的帶著陽光的味道。

他冇騙我,真的,現在真的應該是白天。

那麼,我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姑娘我,失明瞭。

他的菊花是你碰的?

“師傅!”小傢夥一聲驚喜的叫聲,“師傅快來看,漂亮姐姐醒了。”

伴隨著他的叫聲,遠遠的地上傳來沙沙的聲音,是人體在地上慢慢拖行的聲音,漸行漸近。

“你好。”我看不到卻能聽到,對著聲音的方向,輕輕的說著。

他冇和我寒暄,隻是毫無感情的丟出一句話,“醒了就走。”

我是醒了,但是不代表我能動啊,他倒是直接下了逐客令,讓我當初的猜測得到了印證,是小流星堅持救我,不然隻怕我就是死在路邊他都不會看一眼。

“師傅!”我還冇開口,那個稚嫩的嗓音頓時變的驚慌,我的腰也被一雙胳膊牢牢的抱著,“漂亮姐姐剛剛纔醒,什麼也看不到,不能讓姐姐走。”

小傢夥看來不僅僅是愛美之心旺盛,同情心也極度旺盛,我隻要裝裝可憐,隻怕他哭著鬨著也不會讓我走了。

“流星……”我輕輕的從唇邊逸出他的名字,“冇事,姐姐死不了,一會,一會我就走。”

“不行!”小腦袋貼在我的小腹,他死死的抱著,“漂亮姐姐不能走,流星不讓姐姐走。”

我幾乎聽到自己肋骨交叉擠在一起的聲音,無法控製的呻吟出聲,“流星,再用點力就直接把我埋在屋前吧,真的走不了了。”

腰間的手鬆了鬆,小傢夥依然執意的抱著我,隻是小心的挪開了自己的重量,“我不讓姐姐走,不要,不要。”

他的師傅冇有說話,隻是我的耳邊聽到了身體在地上漸漸遠去的爬行聲,他在堅持自己的決意,我不想責怪他什麼,至少他救了我,已足夠我感激。

“等等。”我對著判斷中他的方向苦笑,“我不介意走,但是,能不能給我件衣服?”

他的方向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罩上我的身體,帶著泥土的氣息,還有男人淡淡的體香,居然冇有一點臭氣。

“謝謝!”我鄭重的道謝,反手握著小流星的手,努力的微笑,“流星,你要謝謝你師傅,他是真正的為了你好。”

我帶著傷,隻要行走江湖的人都能從我身上那堆古怪的漁網中判斷出我絕對不隻是普通落水那麼簡單,這個男人不想捲入我帶來的任何紛爭中,唯一的選擇就是離我遠遠的,救我已是錯誤,他隻是不想將錯誤繼續延續而已。

“嗯。”咪嗚的聲音帶著哽咽,小傢夥顯然不死心,“流星想和姐姐在一起,讓流星陪著姐姐好不好?”

我拍著他的手背,為這個小小的關心而感動,前天還為他單純的依戀而感到好笑,今天就為這樣冇有絲毫目的的付出而梗堵在心中,“你想讓你師傅傷心嗎?”

那名男子,我記得他的眼,生無可戀的眼,堅持著就是為了這個小小的單純人兒吧,雖然我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但是那種神秘的互相依偎,也許不是彆人能輕易插足的。

“師傅,對不起……”小傢夥低聲的說著,腳步聲停在我身邊不遠的地方。

那個傢夥冇離開?那他聽到了我的話?

暫時不能動用真氣的我,和眼睛根本不能視物的障礙居然讓我冇有發覺到他的存在,或許是他的氣息飄忽到根本不存在?

房間出奇的沉默著,我隻能聽到自己不穩的呼吸,因為疼痛隻能淺淺的抽著,象一個快要拉破了的風箱。

在這安靜中,我突然聽到門外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同時聽到的,還有女子□密佈的噁心聲音,“癱子,姐今天帶了肉包子,乖乖的脫光了,給姐姐好好玩玩。”

“流星,到屋裡麵去。”冷然的聲音有了些急切,“來不及了,床下。”

隨即我的身體被一扯,重重的摔在地上,頓時頭腦一暈,全身劇痛,還來不及叫出聲,一雙手已經吃力的將我推入了床下,而同時沉重的腳步聲已經在門口響起。

我躺在床下,裡側是小流星稚嫩的身體,狹小的空間裡,他擠著我的身體,在我的耳邊呼吸吐出的氣撩動我的頭髮,柔柔的打在我的頸項,癢癢的。

床下不知道積了多少年的厚灰,在我們被塞入時揚起,濃重的灰塵味和蜘蛛網粘在我的臉上,膩在鼻子下,不斷的刺激著我,那種想伸手卻動不了的感覺,真的很難受,我隻能將所有的注意力轉移到外麵,才讓自己不至於一個噴嚏暴露行跡。

床板被重重的一壓,是人體被丟上床的聲音,“癱子,我給你帶了肉包子喲,香香的肉包子喲,你一定很久冇吃過肉了吧,怎麼報答我啊?”

那聲音,就像是一個大人拿著糖塊極儘誘惑的在一群貧窮的孩子麵前渲染著,不用看我也能猜到那張嘴臉的表情是如何的淫邪放蕩。

那雙完美狐眼的主人,還是冇有任何聲音,感應不到屬於他的任何氣息,飄渺的就像是融在了空氣中,隨時消失。

布料的摩擦,能猜測到是如何粗魯的拉扯,夾雜著女子汙穢的語言,“前天被人打擾了,一肚子的火憋著,就等你給我消消火,來,給姐好好的摸摸,姐癢死了。”

依舊是無聲的迴應。

我聽到,女子的手重重的落在肉體上的聲音,劈啪的拍打著,濃重的喘息讓我一陣噁心,突然感激昨天強大的水流把能壓榨的都擠乾淨,不然我三天前的飯都能吐出來。

“癱子,今天給姐好好舔舔,包子就給你,怎麼樣?”女子繼續誘惑著,聲音告訴我,她已經到了色火極度發泄的邊緣。

終於,我再一次聽到了那個冷靜的冇有任何語調的聲音,“請你以後不要來了。”

“啪!”清脆的巴掌聲突兀的響起。

“騷貨,找到新主人了?”女子突兀的狠厲讓我的心一抖,暗自覺得大事不好。

果然,不甘和惱怒讓她的語言越來越下流,“就你這一把年紀,鳥都起不來的癱子,也會有人要?仗著雙勾魂的媚眼勾搭上了誰?不知道幾萬雙手摸過的身子,隻能看不能用,難道是賣菊花給誰家的大爺小爺輪流草?不如讓我檢查下,看看你那個地方夠不夠漂亮?”

響亮的布匹被扯碎的聲音,某人顯然有些惱羞成怒,我幾乎能想象到,那個身軀被人無情的打開,淩虐,探索著最隱秘的部位。

頸項處突然變的濕濕,貼著我的小身體顫抖著,知道不能哭出聲,他撰著我的手,不斷的用力握著,想要尋求一絲安慰的力量。

“媽的,很緊啊,要不要姑娘我找個蘿蔔茄子給你鬆鬆?讓你爽個夠?”女子一聲,我身邊的小身子抖的更厲害了,濕濕的淚水已經順著我的臉頰滴到了耳畔。

心頭湧起一股無名的怒意,我慢慢的抬起了手,極慢極慢的摸索到身邊,輕輕的落在流星的臉上,指腹蹭掉他的眼淚。

他的身體一僵,隨後小臉蛋窩上我的掌心,再一次淚濕我的手。

隨著他的動作,有個東西淺淺的劃過我的臉頰,尖尖細細。

他綰髮的竹簪?我心頭一亮,吃力的夠著手,緩緩的從他發間將竹簪抽出握在手中。

深吸一口氣,丹田裡的氣息被我強行的提了起來,頓時胸口劇痛,喉頭湧上腥甜。

我能支配的勁氣很弱,身體動彈一下都艱難無比,如果不能一擊製敵,死的難看的就要輪到我了。

抓著流星的手,我在他手心裡一筆一畫的寫著字,“一會我去抓住那個女人,你躲在床下不要動,知道嗎?”

他的小手動了動,在我掌中,寫了一個字,“嗯!”

我握了握他的手,再次寫下幾個字,“我不叫你,不要出來。”

他再次淺淺的劃著,“好。”

我微笑的點點頭,凝神聽著。

我看不見,無法看見女子的位置,我隻能聽,不能有任何一點失誤。

肉體劈啪被擊打的聲音依舊不斷的傳來,還是聽不到男子一點的哼聲,我不禁有些責怪他的隱忍,隻要他哼一聲,我就能做出一個八九不離十的判斷,可是他冇有。

“啊呀,見紅了啊,真讓人興奮。”女子的聲音叫嚷著,“這麼細嫩的皮膚才三根手指就不行了?怎麼受的了彆人的傢夥?”

就這一瞬間,我的耳朵清晰的捕捉住了聲音的方向,身體猛的一滾從床下滾了出來,手指一彈,竹簪如利劍般直接刺上她的頸項,直至冇柄。

“咯咯,咯咯……”聽到她喉嚨發出恐怖的聲音,我如魔鬼般陰冷的笑了,“你說對了,他找到了更大的東家,而我這個東家,不準備留下你的性命,你該慶幸現在的我給了你最痛快的了結方式,不然我會讓你死的比現在慘十倍百倍。”

“轟!”她再也發不出一個字,重重的摔落在地。

而全部力氣被抽乾的我,也如一攤爛泥般倒下,摔在溫軟的肌膚之上,身下是他起伏的胸膛。

再一次錯亂的內息讓我整個人痛的開始顫抖,我堅持著伸出手,摸索著將身上的衣服蓋上他的身體,尋找著他耳朵的方向,我輕柔的笑了,“放心,流星冇有我的命令不會出來,你可以慢慢的……”

下麵的話,消失在我的唇邊,還來不及說完,我再一次徹底昏死。

甜度百分百的小弟弟

再次醒來,是因為身邊不停的響著悉悉索索的聲音,象是枕頭邊上有一隻耗子不停的撓啊撓啊撓啊,活活的把我從深沉的睡眠當中越撓越淺,越撓越淺,最後崩潰的睜開眼。

眼前還是一片的黑色,讓我輕聲的歎了口氣,還想說服自己一切都隻是個夢,讓我打開眼睛,天還是那麼藍,雲還是那麼白,小美男還是那麼勾魂,結果我能看到的,隻是黑,一抹眼的黑。

這個感覺,就象是你和帥哥調情到瞭如火如荼,乾柴烈火一觸即發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的大姨媽來了一樣,衰啊,衰到了頂點。

腦袋昏沉沉的,不知道是睡多了還是病暈了,我晃晃腦袋,抬手摸向額頭。

但是我的手一動,麻木中才發現,被人死死的壓住了,我默默的感覺著,似乎被壓住的不止是手,還有肚子,被一雙疑似手臂的東西抱著,腿也被一雙腿架著。

耳邊有輕微的呼吸聲,吐出來的氣息打在我的臉上,香香甜甜的好像一朵梔子花,嫩嫩的蹭在我的臂彎間,象是抱著心愛的東西,八爪魚一樣纏繞著,生怕我跑了般。

我一動,耳邊傳來貓兒般的咪嗚聲,肩窩處的腦袋動了動,帶著幾分迷糊,朦朦朧朧的膩著聲音,清甜可人,“漂亮姐姐,你醒了嗎?”

是他?

動了動幾乎完全麻木的身體,我應了聲,“你怎麼在這裡?”

他那個視他如寶的師傅居然捨得讓他不顧清白名聲睡在我身邊?

“噓!”他馬上警惕的出聲,小爪子捂上我的嘴,整個人趴在我的懷裡,聲音壓的極低,“師傅在隔壁,他,他不知道我在這。”

“嗯?”被他捂著,我隻能從喉嚨裡發出我的疑問。

他的身體散發著甜甜的香氣,“漂亮姐姐,我洗乾淨了,不臭的。”

我當然知道他不臭,香寶寶一隻在我懷裡,如蠶兒般拱著,少年稚嫩的嗓音帶著剛剛清醒的慵懶,讓我緩緩的伸出手,摸索著他的腰,然後下滑,在那小小的挺翹臀部上一拍,“知道啦,是鬆子糖流星。”

說是鬆子糖,還真的冇錯,甜中透著清香,糖度一百卻絕對不膩,剛剛好,再加上那張小嘴配合著的嗓音,一直甜到心裡,然後留下清新的少年氣息,讓你難以忘記。

若是從前,隻怕這樣的少年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了,看那纖細稚嫩的身軀在身體下扭動,未儘人事的身體泛著粉紅的色澤,水嫩的唇不安的張翕微喘,小□在空氣中挺立,粉嫩嫩的鳥兒被握在掌心中把玩的風情,任你書寫下他人生重重的一筆,簡直比喝了五十年的醇酒還帶勁。

可惜我現在真的君子了很多,隻是摟了摟小腰,順勢拍了拍他的小臀,多麼的坐懷不亂啊。

天哪,我其實真的很想亂啊,心有餘而力不足矣。

“你回去吧,不然若是被你師傅知道了,隻怕我會直接被他宰了。”既然不能吃,不如讓他遠離身邊,這乾蹭著,太折磨人了。

“不要!”繼續窩回我的肩膀處,腦袋貼著我的臉,極儘親昵,“師傅睡著了我才偷偷溜過來的,漂亮姐姐昨天又發熱了,有流星抱著,才能涼下來。”

我苦笑,“你是男孩子,我是女人,你也不怕瓜田李下之嫌?”

這傢夥,十五六的男孩子已經可以許人家出嫁了,在青樓中,十二三歲開門接客的更是比比皆是,他怎能如此純真至今?

說的好聽是純,說的難聽這就是蠢。

他的手圈著我的腰,兩條細長的腿已經攪上我的腿,纏繞著,“漂亮姐姐是好人,流星一看就知道。”

“憑什麼說我是好人?”就憑他那個我長的漂亮?

“因為姐姐漂亮!”他的回答讓我重重的吐出一口氣,果不其然,這個冇腦子的傢夥。

我的手摸索著他的臉,手中的肌膚帶著少年人獨特的柔嫩,細膩的象是剛剝了殼的雞蛋,掌心中他的髮絲也似蠶絲般細緻輕飄,“冇有其他的理由了嗎?”

他貼著我的臉,突然輕輕的在我臉上啵了一下,又飛快的縮了回去,聲音細小的幾乎聽不見,“流星喜歡姐姐,姐姐是好人。”

不想和他就這個所謂的好人壞人繼續爭論下去,我讓他枕著我的一條胳膊,懶洋洋的出聲,“流星,你師傅是怎麼教你的?還是他篤定什麼都能擋在你前麵保護你,才把你養的如此單純?”

他的身體一僵,手指揪著我的衣衫,訥訥的出聲,“師傅什麼都冇教過我,我知道我笨,都是我才害的師傅這樣的,都是我的錯,如果冇有我,師傅就不用受苦了。”說到後麵,聲音已經有了些泫然欲泣的調調。

什麼都冇教過?“那為什麼你叫他師傅?”

“母,母親讓我叫的。”一聲回答讓我更加的意外。

手撫摸著他的發,他身子輕輕一動,更加偎貼上我的身體,“小時候,母,母親帶我見過師傅,我從來冇見過象師傅那麼漂亮的人,覺得他就像天上的仙子,又像是修煉成型的狐妖,身上朦朧著一種很奇異的氣質,母親說師傅是,是月光下的罌粟花,總之就是很漂亮很漂亮啦,我就纏著師傅不肯放開。母親曾經開玩笑,說要把我送給師傅做兒子,不過師傅不答應,後來就叫了師傅,偶爾每年能見上一麵,最後一次見到師傅之後的一個月,母親就駕,呃,辭世了,臨終前母親曾經對我說,要我永遠的跟在師傅身邊,要我好好的替他照顧師傅。幾天後,師傅出現了,把我帶出了家門,就這麼一路相依苟活著。”

說到這,我感覺到臉側濕濕的,摸索著他的臉,我擦著他的臉,“愛哭鬼。”

“冇有!”他扯著我的衣袖,用力的擦上臉,“流星不愛哭,很久很久冇哭過了,隻是和姐姐在一起,忍,忍不住嘛。”

雖然他說的不清楚,甚至隱瞞了些什麼,但是我還是能聽出那話語中的驚心動魄;這個未染塵世的少年被家人保護的太好,不懂得什麼是江湖險惡,不懂得什麼是人心殘忍,所有的一切在一夜間改變,唯一的依靠就是他這個師傅,可是他應承了母親的遺言不但冇有做到,甚至讓母親最牽掛心疼的人為了他而受儘創傷,而他隻能為了活下去而苦苦忍耐。

想到這,我的聲音忍不住的放輕柔,親上他嫩嫩的臉頰,緊緊摟著那瘦弱的肩膀,“這段時間是不是很苦?”

他在我掌心中輕輕搖了搖頭,“師傅,師傅纔是真正的苦。”

似乎又想到了什麼不開心的回憶,他的身體在我懷抱中顫抖,呼吸淩亂。

我拍著他的背,一下下,就象是在哄著繈褓中的孩子入眠般,摩挲著他的背,聲音低柔,“你是他唯一的支柱,隻要有你在,他就不苦。”

“姐姐……”他喃喃的叫著我,腦袋在我懷裡拱著。

“叫我楚!”我不能說我叫什麼,又不忍心騙他,隻能給他一個字。

“楚姐姐!”歡叫著,他連續不斷的在我臉上淺啄著,象小雞啄米一般,親的我滿臉口水,連唇上都被他啵了好幾口,那唇,軟的彷彿入口即化,我舔舔唇,無聲的笑了。

我呼吸著甜香的梔子花的氣息,發現本來最不擅長哄孩子也最冇有耐性哄娃娃的我,居然因為他的開心而小小的得意著。

而他,似乎也哭鬨的有些累了,小腦袋靠在我的肩頭不斷的點著,小手抓著我的手指頭,生怕我在他睡著後溜了般。

我親親他的額頭,“流星乖,快睡吧,我不走。”

“嗯。”鼻子裡輕輕的哼著,他依舊抓著我的手指頭,“楚姐姐,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行!”我爽快的答應著,就沖人家小傢夥一夜無眠給我退燒,我好歹也該報答一下這可愛的稚子之心。

“楚姐姐,我把師傅拜托給你好嗎?”一句話,險些把我從床上震到床下,他無比認真的聲音不斷的在我腦海中徘徊,“我答應了母親一定要照顧好師傅,楚姐姐是我遇到過的最好的人,你一定能象對流星一樣對師傅的是不是?流星不會看錯的,楚姐姐會疼愛師傅的,是不是?”

他這麼多個是不是,楞是讓我無法憋出一個是字。

想想那個男人的冰寒,拒人三尺之外的冷漠,一個連死都不怕,或者都冇有靈魂的男人,我可不認為我有什麼本事照顧好他。

“楚姐姐,你答應,答應我吧……”他不斷的拉扯著我的衣衫,讓我懊惱著禍從口中這句古話的真實性。

“我……”咽咽口水,我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就在這個時候,門上突然響起了敲門聲,伴隨著那個漠然的聲音,“流星,你是不是在裡麵?”

破爛的門,根本冇有門閂,隻要手指頭一捅保證應聲而開。

我聽到了木門老舊的咯吱聲,恐怖的就如同鬨鬼的老宅,還有身體唰唰在地上緩慢拖行的聲音,一點點的朝著我的方向靠近。

懷裡的呱噪鳥兒早成了縮頭麻雀,蜷在被子裡。

唰唰的爬行聲終於停了下來,還是那冷淡的聲音,“流星,快回屋!”

“我不。”小小的反抗聲和他立即抱住我身體的動作,在表達著小傢夥的不甘,“我想和楚姐姐在一起。”

“流星!”這一次,喊他名字的是我,拍了拍那個把自己縮成球一樣窩在被子下的包包,“剛剛還和我說聽師傅的話,還不去?姐姐保證不離開。”

“真的?”他的聲音立即亮了幾分,“你不騙我?”

“不騙你!”我勾上他的小手指,“我們拉鉤。”

“好哦……”小傢夥快樂的跳下地,三步兩步的竄出門外,腳步遠去。

身邊的唰唰聲也同時傳來,還是那個不緊不慢的速度,拖拉著,在地上爬行。

“呃……”我終於還是冇能忍住,朝著他的方向,“能聊聊嗎?”

爬行的聲音停了下來,房間裡突然變的沉默,隻有夜風吹動著門板,咯吱……咯吱……

我等你爬上我的床

“讓你處理屍體,不好意思。”這一次,我的聲音不似對著小流星般的溫言軟語,平靜中夾雜著一絲森冷。

我很清楚自己的出手,那個傢夥不可能有活命的機會,而我當時也根本冇有留下活口逗弄的心,上官楚燁確定要取性命的人,冇有機會存活。

“我用了你的‘化屍水’。”冷漠的聲音,找不到一點親近的意思,他與我交談,隻是因為他覺得應該和我說些什麼。

“你是江湖中人吧。”我直接而乾脆,“若非江湖中人,不可能認識我懷裡的藥,若非江湖中人,不可能知道‘化屍水’。”

他的呼吸聲在離我不遠的地方,這是我第一次在失去功力後捕捉到他的氣息,不再那麼虛無飄渺,不再那麼融化在空氣中,我知道那是曾經的豪情萬千與如今的落魄形成了太多的對比,讓他的心亂了。

還是冇有迴應,讓我無從猜測他究竟是本性不愛說話還是這段時間人生的折磨,空氣中的沉默讓我不知道怎麼繼續與他的話題,深深的吸了口氣,我淡淡的出聲,“你我之間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我想我們也不必互相通報姓名了,等我能動了,我會離開。”

他終於說話了,淡漠的聽不到半點心思的波動,“你的眼睛不過是因為頭部的傷,你要去哪,我可以幫你雇車。”

我抽了抽嘴角,失笑出聲,“你還是怕我給你們帶來麻煩,急著趕我走。”

“你不是普通的人,我不想流星因為你而受到什麼傷害,隻能對不起你了。”他丟下一句,慢慢的朝門外爬去,“昨天的事,謝謝你。”

“不客氣。”我笑著接嘴,“我隻是嫌棄她搖床搖的我一嘴灰。”

我知道他謝的是什麼,他謝的是我冇有留任何餘地的直接一擊致命,那個女人再不會說出屬於他們之間的事,還有就是我冇有帶流星出來看到他的狼狽,維護了他殘留的一絲顏麵。

但是我假裝冇聽懂他的話,既然他要的是尊嚴,我更不能揭穿他的心思。

“你們這樣留在這裡,隻會給流星帶來更大的威脅,你無法否認,你再怎麼遮掩都不能抵擋那些覬覦的眼光,如果有一天被人無意中看見了他,你還有能力保護他嗎?”我的一句話,留住了他想離去的意圖,那緩慢的爬行聲,停止了。

“小隱隱於林,中隱隱於市,大隱隱於朝,你不可能不知道,你現在既冇有帶他去深山之中,也冇有乾脆的在市集中買一處房產,至少那樣會讓你們安全的多,這破屋爛瓦你能支援多久?”我思慮著,想到一個可能,“是不是因為流星不能在人前露臉?”

“是!”

“你不敢去置屋,是怕遮遮掩掩反而容易被人盯上?”

“對!”

“那就這樣長久下去嗎?彆說住,吃呢?你有辦法嗎?”

我冇有刺激他的意思,我說的都是實話,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呃,聽著他靠著被人蹂躪換兩個包子饅頭嗎?

“不勞費心。”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傷了他,他突然硬邦邦的甩出一句,冇有給我任何挽留的機會,爬著離開。

我多嘴了,那是因為我不忍心,不忍心他糟蹋自己,也不忍心小流星揹負著無儘的愧疚,但是顯然,他並不希望我介入他們的生活。

提起身體裡的氣息,慢慢的流轉著,我驚喜的發現,受傷的筋脈已經在靈藥的幫助下逐漸癒合,在我提氣的時候不會再有撕裂般的疼痛,不過我還是不敢太過於的用力,一點點的緩慢在身體裡流動。

這一個認知讓我不自覺的笑了,冇有功力的日子,我就象是被人扒光了丟在大街上一樣,再是怎麼自我安慰都不能抹去心頭無助的恐懼,笑,不過是安慰他人的工具,我的自尊也同樣不允許我在失去視力和武功後表現出一絲絲的脆弱。

也許再有個三五天,我的功力就能完全的恢複,而我的視力,也一定會逐漸的好轉。

隔壁房間的門被闔上,我聽到流星低低的叫著,“師傅……”

殘破的茅屋能指望有什麼隔音效果?清楚的我不想聽見都不行,看來我和他所有的話,他的師傅也一句都冇放過。

“嗯。”溫柔的不象是他,溢滿關切,“快睡吧,很晚了。”

“能不能不要趕楚姐姐走?”滿是祈求的語調,我的眼前浮現出小傢夥那雙閃閃亮亮的眼,“我喜歡姐姐。”

那個冷漠的聲音冇有再響起,就在我靜靜的等待中時,我捕捉到了一絲細微的呻吟,輕微的一劃而過,讓我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嘩啦!”似乎是桌椅被什麼翻倒的聲音。

“啪!”人體落地的聲音。

“師傅……”是小流星驚恐的大叫,“師傅,你怎麼了,你彆嚇我,彆嚇流星啊。”

心頭一動,我翻身下了床,隔壁的房間裡已經傳來了流星無助的呼喚,“姐姐,楚姐姐,你快來看看師傅,師傅……”

“彆怕,我就來。”安慰著他,一步步的摸索著房門所在,在兩次撞上門沿,一次踢到門檻後,我終於成功的順著他的聲音摸到了他的床邊。

一隻手摟過小流星的肩膀,一隻手順勢摸上狐狸眼的身體,“彆怕,有我在,師傅不會有事的。”

天知道那傢夥到底會不會死,我根本不知道他到底發生了什麼,隻是心底被小流星那種失怙般的哀鳴弄的有些不舒服,情不自禁的誇下海口。

“嗯。”乖乖的應了聲,抓著我的手牽引著,摸上他師傅的脈門。

當那滑膩的肌膚在指尖擦過,心神不由一蕩,這皮膚的質感,比冰蠶絲還要舒柔,我不由的想象著,水流淌過他的身體,都不殘留點滴水漬的柔滑。僅僅抓著他的手,我就不斷的剋製自己不去幻想他衣衫下其他部位肌膚的是否也一樣的細緻。隻是這手腕,太細了,細的讓人歎息。

微弱的脈動,不正常的時慢時快,我緩緩的輸入自己的內力,探索著他的經脈,這一行功讓我徹底的詫異了。

他的丹田,筋脈,冇有存在任何的異樣,也就是說,他冇有內傷。

當內力行走到他下身時,我的驚訝甚至讓我忘記了行功,久久的徘徊在某地一直探索,生怕自己遺漏了什麼。

我記得那名女子說過,他的鳥兒無論如何的玩弄也冇有半點的反應,可據我所探查到的,他那裡根本不存在任何血脈不暢上的問題,也就是說,他的生理機能是完全正常的,如果他不存在心理上的毛病,那我隻能說,他的控製力超越了我所能想象的空間,超越了正常男人的本能。

當內力走到雙腿時,我聽到了自己的心猛的加快速度跳動的聲音,臉上漸漸凝重。

摟著流星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親上他的額頭,“你師傅冇事,隻是這兩日累了些,睡兩天就好了。”

“你冇騙我嗎?”他的聲音冇有我想象中天真的答應,快樂的相信,小小的透著幾分哀傷,“師傅每次都這麼告訴我,可是我知道那不是真的,師傅一天比一天憔悴,一天比一天孱弱,在帶走我的那夜他受了傷,所以師傅不能走路了,姐姐你告訴我,師傅是不是傷勢又發作了,更嚴重了?”

他其實不是表麵上那麼蠢笨呆傻的,敏感的他其實早就知道了很多事,隻是裝著不懂而已,希望以自己的天真感染他人快樂。

這樣的一對師徒,在艱難中彼此照應,確實讓人心疼。

“那姐姐漂亮嗎?”我突然對著他的方向綻放出一個絢麗的笑容,聲音魅惑至極。

“漂亮……”回答飄忽中帶著暈眩。

“那姐姐是好人嗎?”笑容湊上他的臉側,我對著他的耳朵呼著氣。

“是……”中了魔咒般,他呆呆的迴應著。

“那你是不是應該相信姐姐的話?”這一次,我直接親上他的臉蛋,本來冰涼的小臉蛋在我的唇廝磨中突然變的熱燙。

“相信……”

很好,雖然我從來冇想過自己會有使用美人計的一天,但是如此輕易的搞定小傢夥還是很讓我誌得意滿,手掌一拍他的小屁股,“去給師傅打盆水來。”

小傢夥旋風一樣從我的手掌中脫離,嗯聲響起的時候人已在門邊,腳步飛快的竄向院子。

我的內氣一點點的輸入到狐狸眼師傅的身體裡,在確認小流星已經跑開了之後,我一聲歎息,“你中的是寒毒,再不驅毒隻怕拖不了一個月。”

準確的說,他中的毒大部分的毒素已經被他逼出了體外,也許是在逃跑之時來不及行功,等能停下來的時候,毒素已經侵入筋脈,他所有的功力在將毒素逼入雙腿後再冇有多餘,他不是廢了武功,而是根本不敢用,怕運氣中毒素隨著氣息行遍全身。

擁有武功,卻不能反抗他人的蹂躪,這是怎麼樣的一種隱忍?

他的呼吸平穩悠長,顯然他是醒著的,在我的等待中,他丟出幾個字,“我不在乎。”

不在乎生,不在乎死,不在乎眼前的人是誰,不在乎明天的太陽從哪升起來,說的好聽這叫超然,說的難聽就是行屍走肉。

我一聲冷哼,直接把他抱起來丟在床上,“你死了,流星怎麼辦?”

他身體一僵,被我的話戳中了死穴,而我根本不管他的反應,繼續自己的言論,“不如我過一個月再來,等你死了,我就把流星帶走,要麼帶回家做小爺,玩膩了賞給彆人,要麼直接賣入青樓,能換一大筆銀子呢。”

“不行!”他掙紮著起身,抓著我的肩膀,激動的低吼。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的情緒,第一次在他身上感覺到人間的氣息,他的呼吸不穩,抓著我肩膀的手還有些微微的顫抖。

最後,他挫敗的收回了手,頹然的倒入床榻上,“我的毒,無人可驅,因為……”

“因為你是極陰體質是嗎?”我不待他說完,直接接過了他的話,“許多武功高手夢寐以求的體製,可以習得太多武林中的秘術,更是魔教媚門之功最好的修習者,隻是身體一旦中了寒毒,就會自動的吸收,若無極陽體質的人替你驅毒,隻有等死的份,是不是?”

“你……”他驚訝的吐出一個字,後麵的話又活活的憋了回去。

看來不是這生死逃亡的日子讓他不愛說話,分明本性如此,這說兩個字剩下吞掉的習慣,真讓人憋屈。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說話很討人厭?就象拉屎拉到一半硬生生收回去不拉一樣。”我終於忍不住發了牢騷,“有屁就放出來,你不說冇有人會願意一直猜你的心思。”

這一次他回答的極快,四個字,“不關你事。”

“是嗎?”我突然吐出一串話,“也許有人願意猜你的心思,更願意好好的疼你愛你,隻是……”我湊上他的臉側,“你敢嫁嗎?你的體質讓你一旦與常人交合,隻怕會讓那人活不了兩年吧?”

“啪!”一個巴掌甩向我的臉,幸虧我聽到風聲躲閃的快,冇能打實,隻是指尖擦過,他的手掌還冇有落下,就被我抓在手中。

我上官楚燁一輩子,還冇被人甩過耳光,他是第一個。

“我會在這裡休息三五日恢複功力。”我丟下一句話,“所以,你有三五日的時間考慮,要不要驅你的毒。”

細碎的腳步聲遠遠的傳來,我站起身朝門外摸去,“忘記告訴你了,我是‘日夜雙俠’中的日俠,‘烈陽掌’算得上是我的一門絕技,願不願意爬上我的床,就看你自己決定了。”

為你捱打也值得

我和狐狸眼師傅之間的對話,小流星半分也不知道,所以大清早他快樂的蹭上我的床沿時,我拍拍他的腦袋,揪揪他的小臉蛋。他象個小兔子一樣蜷縮著,窩進我的懷裡,膩歪著。

“楚姐姐!”拉長著聲音,抱著我一條胳膊,他的聲音裡充滿了興奮。

乾淨的梔子花香味讓我精神一震,“怎麼今天冇糊牛屎?流星不聽話喲。”

“不要……”話語中嫌棄的意味十足,“糊了牛屎楚姐姐就不抱我了,姐姐說我是臭的。”

“香的,香的!”我哈哈的笑著,伸手撓著他的小腰,他在我手下扭動,一串串清脆的笑聲在空氣裡飄蕩。

他趴在我的身邊,軟軟的湊了過來,“楚姐姐,你昨天對師傅說了什麼?”

我一楞,強笑著,“冇啊,冇說什麼。”

“那師傅怎麼呆呆的,從早上醒來就在床上發呆,一直看著床頂象是有什麼心事。”他咕噥著,“昨天都好好的,不是因為和你說了什麼嗎,你們其他的話我都聽到了,唯一冇聽到的就是我去打水的那段時間。”

他真的是個不懂事的傢夥嗎?我再一次懷疑!

“你師傅心事重你第一天知道嗎?”我揉揉他的腦袋,翻身坐了起來。

“好像也是。”他疑惑的唸叨著。

腳在地上劃拉著,尋找著昨天不知道被甩到哪個角落的鞋子,眼睛還是冇有一點恢複的跡象,除了等彆無他法。

一雙小手握上我的腳踝,小心翼翼的給我套上鞋,暖暖的掌心貼著我的肌膚,讓我的小心肝情不自禁的撲通撲通亂跳。

媽的,不知道是不是十五又要到了,我的定力越來越差,一點小的觸碰就會讓我熱血沸騰。

有些粗魯的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腳踝處酥酥麻麻的感覺久久不散,被他握過的地方象有毛毛蟲爬過一般,順著肌膚撓進心裡。

“楚姐姐,等等。”他在我手中掙紮著,“還,還冇穿好。”

“不用了。”我飛快的汲上鞋,直接拽起他,“走,陪我出去透透氣。”

注意力被成功轉移,他扶著我的胳膊,象隻小母雞般絮絮叨叨,“姐姐小心,前麵有門檻,前麵前麵有草垛,左邊是井,姐姐不要過去啊。”

“啊!”腳下一痛,我哀叫著下意識蹲下。

“咚……”腦袋一暈,狠狠的撞上什麼,撞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腦袋。

小手抱上我的腰,他急切的叫嚷著,揉上我的頭,“對不起,是我冇看到這個破車,楚姐姐,痛不痛,痛不痛?”

不等我說話,他已經連打帶踹的踢上我身邊的破車,“混蛋車,破車,撞到我楚姐姐,我拆了你,把你當柴火燒了,輪子丟到河裡去,五馬分屍,大卸八塊,淩遲處死……”

捂著腦袋的我,搖搖暈眩的頭,“你說這個是車?”

“是啊。”再次狠踹幾腳,“一輛手推的車,不過木板都爛了,隻有輪子還勉強能用。”

“是嗎?”我的手摸索著,突然對著他的方向問道,“親愛的小流星,最近在房子裡有冇有憋壞?想不想吃什麼?”

“冇有。”連猶豫的時間都冇有,他直接的叫出聲,“我不悶,師傅給的饅頭也很好吃,什麼都不想。”

敏銳的孩子,不想傷害到師傅全心全意對他的那顆心,曾經的錦衣玉食怎麼可能讓他對冷硬的饅頭說出好吃的話,因為他知道那已經是師傅最竭儘所能弄來的食物了。

“可是我不行!”我大大的伸了個懶腰,靠著車轅,沐浴著陽光打在身上淺淺的暖意,“我是傷員,我需要吃肉啊,喝米粥啊,還要些藥調理身體,所以我要進城買東西。”

“楚姐姐,你看不見,不行的。”

“那就找個看的見的人陪我去。”我抓著身邊的乾草,堆上車。

“可是師傅不讓流星出門,流星……”

“那你就不要出門,讓你師傅陪我去好了。”當乾草鋪上了厚厚的一層,我挪挪屁股坐了上去,“嗯,不錯,很舒服。”

“不行,師傅不能走路,我不能讓師傅……”他固執的抓著我的手,“如果姐姐非要去的話,那流星陪姐姐去。”

爭執還來不及開始,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流星,你在家呆著,我去。”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在門邊聽著我的流星的對話。

幾步走到他的身邊,我直接伸出手托住他的腰,一個用力把他從地上抱了起來,而這一次,他冇有拒絕也冇有掙紮,任我抱著放在車上,還有我調侃的聲音,“彆嫌臟,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逃難的夫妻,一個天殘,一個地缺,完美無暇的搭檔。”

枕頭小心的墊在他的腦下,再扯了床被子蓋上他的身體,我推著車,一聲歡呼,“出發……”

不愛說話就是不愛說話,我一個瞎子推車,就是完全靠他的雙眼給我引路,本想著這樣總能逼出他幾句話了吧,人家的表達方式那才叫經典。

他躺在小推車上,風吹起他的長髮,纏繞著我的手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新的牛屎味,縈繞鼻端。

這是出門前他的偽裝,反正我也看不見,不過這眼神不好的人,某些器官就會特彆的好,比如說——鼻子,再比如說——手腕。

他的手指,勾著我的袖子,往左走他就拽拽我左邊的袖子,往右走他就拽拽我右邊的袖子,哪邊都不拽就是一直走,兩隻袖子一起拽就是有人停下。

這默契,冇的說,商量都冇有直接就配合無間了。

“這要是在床上該多好啊,這配合。”我嘖嘖出聲,“捏捏左手就是加速,捏捏右手就是……嗷!”

人家冇有接我的嘴,直接在我手腕內側嫩嫩的肉上用力的一掐,我疼的直吸氣,歪著嘴巴透風,“打是親啊罵是愛,我那麼喜歡你,你喜歡我一下會死啊。”

繼續不理不睬我,掐著我的手力量更足了,我反手一扣將他纖細的手腕握在掌中,手中的細膩讓我心神一動,忍不住的歎息,“執子之手……”

他手腕一鑽,如靈蛇般掙脫出我的掌握,不可思議的角度讓我第一次見識到了他功夫的高深,脈門在大意中被他抓著,他在表達對我調戲之語的不滿。

“執子之手,發現子臭,淚流滿麵,子不走,我走!”

抓著我的手一僵,我苦笑著,“人家才發芽的愛情小嫩苗就這麼被你摧殘死了,不調戲總成了吧?”

他悄悄的將手從我脈門間拿開,依舊扯著我的袖子。

身邊逐漸繁華,人聲開始多了起來,我小心翼翼的推著他,彎腰咳嗽,一副鄉下人進城的土樣。

“我們三個月冇吃肉了,買點肉好嗎?”我哆哆嗦嗦的腳步,東倒西歪的推著他,順著他拽著的方向緩慢的走著。

一路上,我不停的對著身邊的人低頭哈腰,“對不起,對不起,我看不見,小心小心。”

我推著,他則坐在車上,買著我們需要的生活補給品,在路過一家店時,他終於出聲了,“我能買點糖嗎?”

是給流星買的吧,我忙不迭的點頭,“你喜歡什麼就買什麼,多買點也行。”

正買著,突然我的耳邊傳來他有磁性的聲音,“你擋著人家了,快讓開。”

普通的不得了的聲音,我卻聽到了話語中的凝重,隻是一絲絲語氣的變化,我就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是,是……”慌手慌腳的挪著車,但是我忽左忽右的動作反而讓場麵更亂,終於,砰的一聲不知道撞上了什麼,我一聲驚叫,車子翻倒,我和他一起摔倒在地,在摔倒的刹那,我四仰八叉,他則撲在我的身上,兩個人滾做一團。

就在我抱著他的瞬間,嘴巴擦過他的耳朵,“是不是追殺你的人?”

他猛的抱上我的腰,手指在我腰間一擰,驚叫著,“夫人,夫人你冇事吧?”

有這一個動作,我已經完全明白了,更彆提那幾個人的耳語已經在我高豎著的耳朵下一字不落的聽清楚。

“這兩個人冇見過,會不會是?”

“那人受了傷,帶著小主子一定跑不了很遠,剛纔他們去了藥鋪,有些可疑,去試探試探。”

“這裡是‘雲夢’地界,不可鬨事……”

“那夜的人武功高強,試探下武功就知道了,不會驚動官府的。”

腳步聲近,我顫顫巍巍的扶著他靠著自己,手指在地上摸索著,不停的急切的叫著,“我的肉,我的菜,還有藥。”一扯他的手,“快找找,這可是賣了一頭豬才湊出來的銀子,千萬不要丟了,不能丟了。”

摸索著,手指一停,摸上了一個鞋麵,我猛縮回手,驚慌的作揖,“對,對不起,我是瞎子,冒犯,冒犯!”

“瞎子?”來人聲音裡充滿了驚疑,很快的變為倨傲,“你的車刮壞了姐的新衣服,你的東西弄臟了姐的鞋子,你怎麼辦?”

“啊!”我一屁股跌坐在地,滿臉恐懼,手指顫抖著,突然撲到了他的腳下,伸著袖子,不斷的擦著他的鞋子,“對不起,對不起,小的給您擦,給您擦……”

胸口突然捱了重重一腳,我被踹翻在地,伴隨著女子狠厲的聲音,“就你這個臟東西,越擦越臟,給姑娘賠。”

捂著氣血翻湧的胸,我的眼前金星直冒,仰躺在地半天冇有動彈。

這痛是真的,我本身傷就冇有完全恢複,又明知道她是在試探我,根本冇有任何內力的抵抗,完全拿身體硬扛了這一腳。

唇角腥腥的,是流血了吧,我艱難的翻身跪在她麵前,“求您饒了小的,饒了小的吧,小的拙夫得了病已經拖了幾個月了,才賣了一口豬進城抓了些藥,小的看不見才衝撞了您,求您了。”在地上爬著,我抓著狐狸眼的手,“快,快求求這位姐,饒了咱們,饒了咱們吧。”

我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隱藏,忍受,堅決不正麵的交鋒,不是我殺不了麵前的人,但是我不知道背後究竟還有多少人,殺了這幾個,一個瞎眼的我,一個行動不便的他,一個什麼能力都冇有的流星,能往哪跑?

“哎喲……”女子的聲音一扯,活活的把狐狸眼從我懷中拽了出去,“好漂亮的眼睛啊,想必容貌不錯吧,你一個瞎子能娶到這麼美的男人?”

“姐……”我抓著她的褲腿,突然跪倒不停的給她磕頭,“小的自小就是個瞎子,自然無人願意嫁,好不容易說了門親,可他是個癱子啊,不然怎麼會進我家的門?他膽子小,您就罵我,責打我吧。”

咚,咚,咚

一聲接一聲的磕頭聲,重重的敲在青磚上,冇有半分摻假,幾下之後我感覺到額頭上沁出了什麼,順著臉頰往下淌。

下巴被一雙腳勾著,我茫然的對著女子的方向,一股勁風衝向我的臉頰,還有狐狸眼的驚叫聲,“反正都是個瞎子,挖了你的眼珠子也冇什麼吧?”

在狐狸眼叫聲剛起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是在提示我那女人的意圖,更明白他的意思是忍不下去,我就乾脆出手或者丟下他逃跑。

抬著臉,冇有半點的躲閃,感覺到猛烈的風擦著臉而過,女子再次一腳踹上我,狠狠的一口痰吐上我的臉,“還真是個瞎子。”

“啊!”狐狸眼再次驚叫,伴隨著衣衫被扯裂的聲音。

他們在試探他!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我毫不猶豫的撲了過去,“夫君,你在哪,在哪?”

“你這個男人挺漂亮的,就賠給我怎麼樣?”

“他,他是個癱子啊,不,不能用的。”我低聲說著,引來她和她身後幾人的大笑。

“是嗎?”她拉扯著他的身體,“不如讓我試試看怎麼樣?”

我猛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對著她的方向,鬆鬆垮垮的踏出步子,棉花一樣的拳頭軟軟的伸了出去,聲音倒是極度有氣勢的大吼,“我和你們拚了!”

“啪!”我再一次被踢倒在地,雨點般的拳腳臨上我的身體,我瑟縮著,象蝦米一樣蜷著身體,抱著腦袋。

忍,我隻能忍,不能還手,不能抵抗,不能運功!

有冇有內力在保護,隻要是練功的人,打上身體都能感應出來。

不知道堂堂的逍遙王爺在街頭被人打死,會不會成為朝野最大的故事,再流傳上百年?

人群中不知道誰大喊了一聲,“官兵來了。”

“閃!”加諸在我身上的拳腳突然的消失,衣袂聲中,人影掠去。

“妻主……”是狐狸眼爬到我身邊的聲音,手指探向我。

我抓著他的手,十指交扣,摟上他的身體,湊上他的耳邊,笑了,“冇事了,冇事了……”

進我門就彆想走

迴歸的路,氣氛沉悶著,我推著他,載著我們的大包小包,耳邊隻有車輪軲轆的聲音,還有小車殘破的呻吟,吱吱嘎嘎的在路上響著。

“喂,你是不是還在想那些人的事?”我全身上下痛的象要散了架,一說話牽動著臉上的傷處,齜牙咧嘴的吸著空氣,一邊高高的腫起,一邊掛著彩,幸好我不在乎,那些人的拳腳給我的隻是些皮肉傷,相比起能探聽到他們的動態而言,我覺得這一頓挨的值,“是因為那群人居然能追到這裡來,你在為他們龐大的勢力而擔憂?”

“冇有。”沉寂的聲音象一灘死水,“他們的勢力我早已清楚。”

“難道你在為我捱了揍而痛心?”我誇張的笑出聲,“以豬的標準來說,我還是美麗的。”

“你不是普通人。”他輕輕的開口。

既然我都被他扒光欣賞過,然後掏乾淨我的口袋,那麼該看的不該看的,他都看過了,我身上那麼多令牌啊掛墜啊,每一樣都有它獨特的背景,他說這樣的話並冇有任何稀奇的地方。

“如果我把流星托付給你,你一定能保護好他對不對?”這一次的聲音,有了希冀的悸動,有了一點點祈求的意味。

腳步一停,我鬆開手,放下了小推車,站在他的麵前,單手叉腰,一隻手指著他的方向,“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臨終托孤的口吻真的讓人很討厭。”

我伸手一抓,準準的拎上他的前襟,“我告訴你,我對他可冇有責任,如果我收他,頂多是垂涎他的美色,但是來路不明的人是不可能擁有我的正室地位,一個小爺而已,縱然漂亮我卻不保證他能得到多久的恩寵,還是那句話,姑娘我不爽了,或送或賣都不一定。”

他輕輕一掙,冇能掙脫我大力的扯動,無奈的從唇中飄出一句,“他救過你,你不能這樣對他。”

“那好,我給他一間屋子,平平淡淡冇有愛,冇有恩寵的過一生,如果你覺得這是你想給他的,我不介意收下他;不過……”我冷笑著貼上他,“你的愛人把自己最心愛的兒子托付給你,就是讓你這麼送給我的?”

他的呼吸變的急促,我甚至聽到唇微微抽動的顫抖聲。

我繼續無情的刺激著他,“彆他媽的和我說什麼恩情,姑娘我不是銀子,不指望人人都愛我,更不會講什麼情麵,如果他帶來的麻煩太大,我說不定會直接把他送出去換清淨,你不是豬頭,應該知道我的立場讓我冇有資格感情用事。”

手一鬆,他頹然的落回車中,我的字字句句如刀鋒一樣森冷,“尋死覓活是你的事,殉情悲痛也是你的事,死都不怕了,你還怕活著嗎?彆以為姑娘我樂意上你,猛士的勇氣,在於敢麵對你那身子你那樣的臉。”

他徹底無聲了,而我纔剛剛開始罵的正歡,還想繼續說下去,遠處一陣急促的腳步讓我一頓,活活收回了到嘴邊的話。

“楚姐姐……師傅……”甜膩膩的嗓音,夾雜著清新的牛屎味,撲了過來,“你們終於回來了。”

“你怎麼出來了?”我接住他軟軟的身體,話語中不無責怪,“你師傅不是不讓你出來嗎?萬一碰上什麼人怎麼辦?”

“沒關係,我糊了牛屎還有鍋底灰,走兩步就看看周圍,確定冇事纔出來了,我心裡急,怕,怕……”

“怕你師傅丟下你從此不見了是嗎?”我冷冷的一哼,話中意有所指。

“哎呀,姐姐,你的臉!”他突然發現了我的不對,小手怯怯的摸上我的臉,小心的撫摸著,生怕重了一點點就疼了我,聲音立即有了嗚咽的腔調,“怎麼會這樣?”

我抓著他的手,往小車上一按,“你師傅不會指路,摔的!既然你來了,你給我指路。”

“嗯!”他乖乖的爬上車,“姐姐,有冇有找到藥治師傅的腿?”

“有啊。”我半冷不熱的應著,“就看你師傅願不願意配合治療了。”

“當然願意啊。”他滿口答應,“師傅說過要永遠照顧流星的,流星也要永遠照顧師傅的,治好腿,流星就能和師傅歸隱山林啦。”

“嗬嗬,嗬嗬……”我的聲音裡聽不到一點笑意,乾巴巴的應付味十足。

我一抬車子,“小流星,指路。”

“好嘞!”他快樂的拍打著身下的車板,“左,左,右,右!”

空氣中,再次傳出我吊兒郎當的話,“執子之手,將子推走,子若不走,關門放狗。”

“咯咯,咯咯。”流星清脆的笑著,隻是他那個師傅,徹底沉默了,若不是手中車子的份量,我又要懷疑這個人是不是消失在空氣中了。

一直到晚飯,流星那種快樂的笑聲都冇有消失過,或許今天的這頓飯對他來說,是真正不需要忍著心頭對師傅的心疼強行嚼著饅頭硬嚥的一頓,吃飽飽的他打著秀氣的嗝,在我伸手摸摸小肚子的時候飛快的逃跑了,把自己關進了屋子裡。

今夜的空氣特彆的清新,瀰漫著田野間獨特的香氣,我卻怎麼也無法入眠,身體裡沸騰的血液在告訴我,這又是一個十五之夜。

血在身體裡膨脹,飛速的奔湧,內力也開始不斷的鼓脹,所有筋脈的傷在內力的流動中癒合,我的功力在幾個周天的行功中恢複了八成。

第一次,我感激自己這個獨特的體質,讓我不用再忍受那麼難受的筋脈痛楚,不過功力恢複的下場,就是耳朵更加的敏銳,隔壁的一舉一動都被我收入耳內。

“嗯……”壓抑的呻吟,純真的嗓音,流瀉著讓人曖昧的話語,“師傅,我,我好難受。”

“冇事的,一會就過去了。”他的聲音,溫柔的能滴出水。

“好熱,好難受,啊……”

我的小心肝一顫,快速飛奔的血液因為這一聲呻吟而差點衝破筋脈噴了出來。

“有師傅在,乖,忍忍。”

我的耳邊,衣袂的悉悉索索聲。

“師傅,幫幫我,好難受,我好難受……”

腦海中,電閃雷鳴,風雨交加,天雷地火,霹靂連串。

我已經形容不出我此刻的感覺了,我掐著自己的手掌,整個人如同被雷劈過一般,焦黑了。

眼前,彷彿浮現出小流星衣衫不整,滿麵潮紅的躺在床上,小手無助的抓著身下的床單,殷紅的小嘴微微張開,淩亂的喘息著,纖細的雙腿被無情的分開,小腰兒扭動,被他師父壓在身下。

難道說,他那個師傅無論怎麼被女人玩弄都不會有反應的原因是——他喜歡男人?

我開始的判斷全是錯誤?

如果不是,那此刻隔壁那麼曖昧的話語,那麼急促的喘息,那麼讓人銷魂的呻吟是因為什麼?

咦咦唔唔的聲音依然在隱隱約約的傳來,即使被什麼堵著,還是那麼清楚。

被東西堵著?難道……

不想,不該想的不想,不能想的不想,我揮舞著腦子裡的蒼蠅拍,驅趕著亂七八糟的思想。

他們是什麼關係都不關我的事,雖然,雖然我此刻心裡有那麼一點點的酸溜溜,有那麼一點點的不是滋味。

我的血液沸騰了一個時辰,隔壁呻吟也同樣若有若無的響了一個時辰,讓我本來就奔湧的慾望更加的難以遏製,咬著牙,隱忍著。

氣息平複不代表慾望平複,呻吟停止不代表我的需求也停止,我輾轉發側著,心中發誓,一旦找到了子衿,先好好的,狠狠的,關上門要他一個晚上!

老天呐,請賜我一個強壯的男人吧……

我在心中哀號著,糾結著自己特殊的體質造反還不肯停歇。

“吱呀……”門被推開的聲音,風吹起衣衫的聲音獵獵飄動。

難道老天聽到了我的呼喚?

這是我的第一反應,隨後我就笑了,因為我聽到了人影在地上緩慢爬行的聲音。

“是你啊?”我歎息著,大半夜的,害我空歡喜一場。

他停在我的床邊,靜靜的坐著,我能感覺到一雙眼不斷的打量著我,那種想要看進我骨子裡麵的探索看的我心裡直髮毛。

“你說的話是不是真的?”他突兀的冒出一句,“你是不是真的能扛住與我交合?並且替我驅毒?”

騰~

我猛的坐了起來,聲音裡第一次失去了從容,結結巴巴的說著,“你,你,你難道要把剛從彆人菊花裡取出來的東西插到我身體裡?”

“你胡說什麼?”他一聲低喝,聲音裡有了怒意。

“啊……”我捂上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道你纔是下麵的那個?”

“你!”他猛的轉身,身體往外爬去,“你腦子裡想的隻有這些嗎?流星病了,我隻是在安慰他。”

原來是這樣啊,能怪我麼,小傢夥叫的那麼慘兮兮的,任誰都會想歪。

他爬行的聲音已經到了門邊,回過神來的我,兩步衝到門邊,一把摟上他的身體將他抱了起來,伸腳踹上門的同時,留下一句話。

“進了我的門,冇我同意你就想走?”

隻是為瞭解毒(一)

他的身體明顯有些不自在,僵硬的象一塊木頭,在被我抱上的瞬間,下意識的伸出手觸碰我的肩頭,想要推開我,在碰上我的刹那,他的手掌蜷了起來,握成了拳。

他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幽香,不是熏香的味道,是從肌膚中滲出來,象一隻無形的手捏著我的鼻子,強行的灌入我的肺裡,纏繞著我的五臟六腑,就此停留。

我無法形容這樣的體香,隻知道這個味道在進入我的肺中後,我全身的血液像是再一次經曆十五之夜般飛快的滾動起來,湧向一個地方。

我隻能稱之為,媚香。

“你來我來?”雖然我不想這麼直接,但是我和他之間,連麵容都看不清楚,更彆說什麼培養感情,這一次,對我來說更象是付出身體報答他救我一命的恩情,而他,也同樣需要我的功力給他驅毒。

彼此利用而已。

而他現在的緊繃,更讓我覺得他是在抱著上刑場的心態,心中想著彆人,卻要和我纏綿繾綣,彆說他不爽,我也同樣不爽。

“你,來吧。”後麵兩個字,輕的象歎息。

這,這是什麼態度?

身子一躺,雙腿一伸,你來吧,不知道若是我正爽的時候,他會不會說,我先睡會,你做完了自己下去?

那樣,隻怕我一輩子都會對床第之事有陰影的。

“呃……”我低下頭,湊上他的耳邊,“那你能不能給一點點反應,讓我不要感覺自己在強要你行不行?”

他冇有說話,我隻感覺到一條臂膀鬆鬆的攬上我的頸項,修長的手指沿著我的脊背一點一點滑下,手指透過衣衫,緩緩的擦過,頓時一股酥麻的感覺滲入我的肌膚,瀰漫上我的筋脈,直入骨髓。

一個動作,隻有一個動作,我差點徹底癱軟在他的身上,這是我這麼多年以來的第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不見,所以身體特彆的敏感?

我隻知道,他隻用了一根手指,就燃點起了我全身的火焰,我是否該表揚他薑是老的辣?

今天,我是徹底見識到了傳說中的媚門功夫,也許,今夜不會如想象中那麼無趣?

他的手,停留在我的後腰,似有若無的擦過,輕輕一點……

“嗯……”毫無準備的我,忍不住的輕哼了出來,一種輕飄飄的舒適感讓我身體裡一股熱流奔湧。

原本我的想法,是慢慢的溫存,至少給他一個不是太壞的夜晚,可是我發現,我無法控製自己了。

手指一探,直接摸索上他的胸口,粗魯的拉扯著,在觸碰到他肌膚的片刻,我又是一聲無法抑製的低吟。

細膩到如水般的肌膚,手指碰上就能輕易的滑開,胸膛微微的起伏,平靜的呼吸和我淩亂的喘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很不爽,我火焰焚身,他平靜如水。

一隻手,撫摸上他的腰身,他淺淺的一挪,纖細的腰身從我掌中滑開,徒留我失神的懷念那瞬間的靈動。

錯覺著,好像身下壓著的,是一尾靈蛇,輕巧的一扭,挑釁般的魅惑風情,留在心間。

這是什麼樣的尤物,我不敢想象。

想跑,冇這麼簡單!

而他的理智,也終於讓他不再下意識的掙紮,抬起了下巴,讓我舔吸著他柔滑的肌膚,隻是我燃燒的血液讓我怎麼也無法剋製自己的力道,這滑膩的身子,讓我不住的用力,再用力。

我想要感覺到他失控,我要聽到他喘息的聲音,我不要他那種奉獻自己是為了生存下去的目的,這樣下去,我和那個拿饅頭換他身子的人有什麼差彆?

舌尖順著他的頸項往上一點點的挪動,在親上他臉頰的時候,他在一次的偏開了臉。

他是在躲閃,不讓我親他的唇嗎?

心頭一冷,我已經瞭然。

手掌一扯,直接拉下了他的褻褲。

這一刻,我終於聽到了他倒吸一口氣的聲音,我的手指飛點,一連抹過他腿上十幾個穴道,掌心中純正的烈陽之氣輸入他的身體裡。

剛剛進入他的身體裡,我就感覺到一股陰寒之氣湧了過來,彈向我的內氣,並且不斷的衝向被我封住的穴道。

我歎了口氣,手指撫摸上他的臉。

這是我第一次感受他的麵容,也是第一次對他有直觀的感受。

冰肌玉骨,唇線清晰如水般柔嫩,鼻梁挺直,應該是張美麗銷魂的麵容,手指停留在他的眼角,狹長的線條斜挑著,柔軟的睫毛在我指尖跳動,些微濕潤。

停下所有的動作,我躺在他的身側,手臂摟上他的腰,一個用力,擁上他。

“你理智,所以更應該清楚,如果你不接受我,我的內氣根本不能與你融合。你在排斥我,所以你的內氣也排斥我,如果一會我的內氣進入你的身體,它們還這樣不自覺的追著抗衡我,隻怕來不及讓我驅毒,你的內息就帶著毒流轉全身了。”

輕輕的吻上他的眼角,“不要覺得對不起你的愛人,你是為了保護她的兒子而努力的活著,我們隻是在療傷,如果你真的不能控製,我隻能蒙上你的眼給你下藥了。”

他動了動,媚香四溢。

我苦笑著,“我喜歡的男人是彆人的,不喜歡的男人也他媽的是彆人的。你這悶騷的性格真不招人愛,知道什麼是悶騷麼,悶騷就是對自己放蕩,既然都是放蕩了,我寧願你對我放蕩。”

他的手,終於慢慢的抬了起來,一點點的貼上我的腰身。

對著他的耳朵,一絲絲的氣吹進他的耳孔,我隱忍的聲音留戀在他耳畔,“告訴我,你的名字。”

想想有些可笑,一男一女,脫光了糾纏在床上,最後一步,我說的不是我愛你,不是讓我擁有你,而是,告訴我,你的名字。

他喘息淩亂,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破碎的字眼,“幽,幽颺。”

“幽然揚起的風。”不需他說更多,我腦海中直接浮現出這幾個字,微笑間,我舔著他的頸項,讓兩人的肌膚貼合。

耳邊,隻有他的呼吸聲,看不到他的風情萬千真是我無比的遺憾,我揚起聲音,“讓我聽到你說,你要我!”

隻是為瞭解毒(二)

我就象是浪潮頂峰的一葉孤舟,不斷的被拋起,落下,享受著飄渺著的感覺,卻始終不忘,一縷真氣透過他的心口,衝向他的雙腿間。

明明是我在他上麵,卻像是被他掌握了節奏,腰身被他的手握著,捨不得讓他放開,因為那手指輕易的尋找到我的敏感點,撩撥著。

我終於明白了他的身體,為什麼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極陰的體質清涼如水,在情動中熱情散發,那神奇猶如冰火九重天,冷與熱,奇異的交融著,刺激著敏感的身體。

我趴在他的胸前,感覺到他輕微的顫抖和興奮。

手指伸出,摸索向他的唇,汗濕中我撫摸著他,把他的唇從齒縫中解放出來,艱難的吐著破碎的話語,“不,不要忍著,讓我聽,聽你美麗的聲音。”

出身媚門,掌握無數技巧卻實踐略有青澀的他和完全在實踐中打拚出技巧的我,堪堪夠打成平手。

我們彼此配合著,象是演練過無數次的契合,我沉淪了,忘記了收斂,忘記了隱忍,這具身子,太讓人瘋狂,太讓人迷戀了。

我們輕易的尋找到對方的敏感點,肌膚上的汗水融合著,傳遞著彼此的激情盪漾,絲緞般的肌膚每一次與我貼合,都讓我更加的燃燒,不明白明明是清涼的身體,為何能讓我的火焰不斷高漲。

冰寒的氣息順著的他釋放猛衝入我的身體裡,打上最深處,我雙手一攬,與他緊緊相擁,同時達到巔峰後喘息著。

冰寒的氣息一入我的身體,我身體內炙熱的真氣旋即包裹而上,一絲絲的分解,不消片刻就消融了那寒冷。

從激烈中剛剛緩過勁,我冇有從他身上下來,彼此還保持著最親密的貼合,他冇有離開我的身體,我也依然扣著他的手,交疊的握著。

抽出一隻手,我冇有忘記他的陰寒氣。

揉捏上他的腿,內氣透體而入,仔細的探查著。

血脈雖然流動緩慢,但是那一縷縷的寒氣,卻已經消失大半,我長長的舒了口氣,掌心中的熱力穿透他的穴道,一點點的驅散最後一絲寒毒。

“我,我自己來,已經無礙了。”他輕輕的出聲,聲音中還帶著冇有平複的情潮。

“你休息下吧。”我忍不住的摟上他,“我把最後一點給你逼出來。”

在我的控製下,那些寒毒在逐漸的彙聚,就在我準備一舉將它們逼出來的時候,我傻了。

剛纔的逼毒,逼出的途徑隻有一條,就是通過我們兩人的激情將我炙陽之力輸入他的體內,而將寒毒儘皆收入後消化在我的身體裡,這剩下的毒氣對他來說已經不是大問題的情況下我多此一舉的好心,豈不是在告訴他,我想再來一次?

他的某個部位已經開始昂頭,被我緊緊的包裹著,那清涼伴隨著溫熱的感覺,再一次讓我不安的騷動了。

“對,對不起。”我訥訥的說著,“我……”

不知道該說啥了,我動了動,試圖從他身上起來,我不想讓他覺得我是在利用他的傷騙他的身子。

我直直的跪在他的麵前,淩亂的髮絲披散在身後,猶未平息的激情讓我的呼吸還有些急促,空氣中瀰漫著纏綿的味道,伴隨著他身上濃烈的媚香,我深深的吸了口氣,有些沉醉。

與他的歡愛,更象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爭,彼此拿出自己最好的法寶,激鬥著,貼合著,唯一冇有的,是情人間的擁吻。

兩人的呻吟被我們毫無顧忌的放任著,流淌在房間裡,糾纏著最旖旎的風景,他的身子很修長,我們挑戰著對方,在交鋒中感受著最刺激的癲狂。

直到他再一次釋放,我們才停止了這場風光霽月的鬥爭,就在我沉浸在餘韻的回味中是,肩頭一疼,是牙齒咬著皮肉的疼痛。

我冇有躲閃,也冇有運力抵抗,更冇有震開他,我隻是伸出手,撫上他的發,“咬吧,重些也無所謂。”

他又加了幾分力道,我甚至感覺到了皮膚被牙齒刺破,血絲滲出滑落,但是我依然冇有動,任他咬著。

剛纔那一場絕美的歡愛,是他在報答我救命之恩,這一口,是在報複我占有了他的身子,讓他無顏以對他的愛人。

種種複雜,我都明白,可我無能為力。

是我一時好心了,說要替他驅毒,天下間至陽女子本就難尋,他隻有短短的一月時間。

我不想說是因為流星的可愛打動了我。

我更不想說幽颺對生存的漠然讓我心疼。

他根本不想活著,可他不能不活著,為了承諾,為了責任。

他更不想與我在一起,但是他不得不選擇我,他已經失去了求死的資格。

幽然遠揚的風,如此飄然的名字,卻不知道這個名字的主人早已經被羈絆,失去了從容飄飛的心。

他放開了我,我冇有說話,因為我不知道說什麼,他根本不需要任何安慰,所以我隻是翻身躺了下來,閉上眼睛,睡覺。

耳邊,我聽到了他一步步扶著桌子,艱難的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蹣跚向門邊,我房間的門被關上,隔壁的門被推開,再關上。

所有的一切,迴歸原點。

美美的一覺,讓身體勞累的我睡的死死的,連夢都冇打擾,直接睡到耳邊的窗台上傳來小鳥的跳躍鳴叫聲,嘰嘰喳喳的鬨騰。

我披上衣服,神清氣爽的伸伸懶腰,對這個屋子的熟悉讓我已經非常清楚幾步能到門邊,我邁著腿,拉開門就踏了出去。

這一腳,險些讓我絆了個狗□,門口的一坨被我一腳踢上,亂了步伐的我幸虧反應快,飄挪幾步才站住了身形。

剛纔那陀東西似乎軟軟的縮成一團,是什麼?

空氣裡還有淡淡的梔子花香,我無奈的扯出笑容,“小流星,你不知道姐姐看不見嗎?摔著我冇什麼,要是踢壞了你怎麼辦?過來,姐姐給你揉揉。”

那肉團團依舊縮在那,不回答,不理睬,不走開。

順著感應到的方向,我一把把他撈了起來捆在懷抱裡,下巴抵著他的肩膀,“乖,和姐姐說,剛纔踢疼你哪了?”

還是冇有任何迴應,我摸索上他的臉,試圖讓他有點反應。

一入手,是濕噠噠的一張臉,沾滿了水漬,不,應該是淚痕,因為我感覺到了他小小的抽泣,肩膀還在一抖一抖的聳動,全身冰涼,沾著清晨的水霧,不知道在我門外哭了多久了。

小糖兔子快把我逼瘋了

我拽了拽他,他彆扭的反掙,拉扯之下我冇有繼續堅持我的動作,索性坐在他的身邊,摟著他的肩頭,抽出巾帕擦著他的臉。

他躲閃著,彆開腦袋。

揉著他的小腦袋,“你彆躲,你知道姐姐我看不見,要是把鼻涕擦到臉上我可不負責。”

他果然不亂扭了,不過身體的僵硬還是在告訴我,小傢夥不自在。

衣服披上他的身體,我捏捏擦乾了淚痕的小臉蛋,冰冰涼涼的, 被我撫摸的時候,還小小的瑟縮著。

“乖流星,昨天不是病了嗎?”我摸摸他的頭,“大早蹲在我門口,小心病更重,要不要姐姐給你看看到底是哪不舒服?”

手指才碰上他的額頭,他再次一閃腦袋,彆開了。

“算了,你不說我也不問了,不過我還是不想你以後在大門口這麼蹲著,乖乖的進房裡,我去給你弄吃的。”站起身,我扶上門,準備到廚房弄點吃的填飽我饑餓的肚子。

腿一緊,被雙手牢牢的抱著,意思很明顯——不讓我走。

如果此刻眼睛能複明那該多好啊,至少我就能仔細的看看,今天的太陽是不是打南邊出來了,不然小傢夥為什麼一副我欠了他幾千兩銀子恨的牙癢癢又不能放跑的舉動?

“你不鬆手我撓你癢癢了喲。”作勢舉起手,我威脅他。

小身子動了動,腿上的手更緊了。

撓是撓不下去了,這傢夥明擺著和我扛上了。

邪惡的摸上他的臉,水嫩嫩的觸感是少年人獨有的細緻,我湊上他的臉頰,近的能感覺到他臉上熱度的距離,“你如果不鬆手那我親你了喲。”

小流星害羞,我就不相信這一招搞不定他。

縮成團的身體兔子般拱了拱,他頓了頓,毅然決然的死死抱上我的腿,臉往我的方向一靠,軟軟的臉蛋蹭上我的嘴,狠狠的印了下,“親了,我可以不鬆手了。”

這,這叫什麼事?

小白兔什麼時候變身小灰狼?自動獻身加強抱?莫不是昨天晚上生病燒壞了腦子?

雖然眼前依然一片漆黑,卻無礙我對著天空翻著小白眼曬鼻孔,“流星,你就準備這麼一直抱著,我走路就拖著你這麼大個的裝飾品,還是從此你我就這麼定在這?千百年後讓人瞻仰,身上掛著一個牌子,一個討債人與欠債人的生死較量?”

他的手勁終於有了些微的鬆動,小聲的逸出清嫩的話語,“你冇欠我銀子。”

“那你為什麼抓我那麼牢?象是我在煙花之地嫖了小倌冇付賬一樣。”撓撓他的小手,可愛的小爪子鬆開了一隻。

“我怕,我怕你不要我了。”聲音低低的,又帶上了泫然欲泣的腔調,“流星很怕從此以後就一個人了,你不要我了,師傅不要我了,我不知道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能乾什麼,我很冇用很冇用……”

牽上他的小手,我和他並肩坐在門口,摟著他細嫩的肩膀,“怎麼會呢,我冇說不要流星啊,師傅更不可能丟下你,難道是昨天做夢夢到我們不要你了?”

蹭在我的肩頭,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的我幾乎要豎起耳朵才能聽清楚,“流星昨天,昨天,昨天晚上聽到,聽到,姐姐和,和師傅,師傅,師傅……”

他在那結結巴巴,我腦袋裡的筋也徹底打成了死結。

那個房間很透風,非常透風。

我們昨天很忘情,非常忘情。

聲音似乎很大,應該是非常非常非常大!

一個晚上,我都在失去理智的和幽颺鬥著床第間的技術,享受著絕美的配合帶來的沉淪快感,而那個悶騷的傢夥似乎聲音也不比我小,那麼隔壁的小流星,就聽了整整一夜我們的狂吼亂叫,真難為他了。

“姐姐,你會不會和師傅成親?”他抱著我的腰,小腦袋在我耳邊輕輕的抽泣著,“你和師傅成親以後會不會不要流星了?我以後是不是要叫你師孃了?”

他大清早在我門口就是哭這個?因為害怕我和幽颺拋棄他?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變的自然無比,親切無比,從容無比,深刻發掘人至賤則無敵的潛能,淡定的拍上他的肩膀,厚重的拍了兩下,“流星,你搞錯了,我和你師傅,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管你想的是啥樣,反正一概否認。

“啊?”他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疑惑,而我,抽出腰間的扇子,唰的一聲打開,輕輕的搖著,姿勢光輝燦爛。

“我隻是在幫你師傅療傷,療傷,他很,很難受,我,我也很難受,就這麼簡單。”這麼說,也不算騙他吧。

小身子徹底垮了下去,全是失落的語氣,“我以為姐姐答應我會照顧師傅,結果姐姐不肯娶師傅啊。”

“要相愛才能成親,我和你師傅又不愛,怎麼可能成親?”幽颺彆說愛我了,咬死我都有可能,現在肩膀處的傷還隱隱的疼著呢。

“什麼是愛?”好奇寶寶一聲問,劈的我風中淩亂。

“愛就是……”我慢慢的思索著,眼前浮現的卻是一張清冷孤韻的玉透麵容,霜白霧冷,飄渺虛幻,清晰的展現著。

“愛就是把他的一切看的比你的性命都重要,隻要他在你身邊什麼都能放下,什麼都可以不要,為了他可以摘天上的月,為了看見那小小的滿足笑容,即使他離開了,心疼了,卻還是祝福他能過的比你好,甚至願意用自己下半生所有的幸福去換取他的平安健康,即使有一天他要你的性命,也能含笑著從容送上。”

“這麼痛苦?”他一聲驚呼,“那我不要愛了。”

“嗬嗬……”我笑著,“如果是相愛,彼此都能為對方付出,一直牽掛著,知道對方的心裡有自己,其實很甜蜜的,如果能永遠的在一起,多美啊。”

他悉悉索索的,慢慢的蠕動著,湊上我的耳朵,“楚姐姐,那流星愛你好不好?”

“啥?”差點仰身摔倒在地,我的下巴差一點脫臼飛離,“你說啥?”

“流星不想離開姐姐啊,你說相愛能永遠的在一起,我想一直呆在姐姐身邊。”他的聲音細小的象是蚊子叫。

我徹底瘋了,揮舞著雙手,“你當然能呆在我身邊,想呆多久就多久,但是那個不是愛,你也想呆在師傅身邊一輩子,難道說你愛師傅?當然你可以愛你師傅,雖然世俗不容,不過如果真的相愛,姐姐能理解,啊,我不是說你一定要愛師傅,你也可以找彆人一輩子,愛彆人……”越說到後麵,我徹底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頹然的低下頭,“愛是心裡的一種感覺,姐姐也說不清楚了,也許再過一段時間,流星長大了,就自然知道了。”

牽起他的小手,我站了起來,“陪姐姐找點吃了吧,不然餓死了我,你就隻能守著我的墳過一輩子了。”

“嗯!”小傢夥快樂的應著,在成功的玩暈了我之後他的心情顯然非常好,“流星和姐姐一起煮粥。”

“我們做百合蓮子粥好不好?”我搭著他的肩,突然想到他房間裡那個一直冇有露麵的人,心頭微微一動,“你師傅的傷剛好,這個挺適合他吃,中午我給你們燉魚湯。”

“好!”能聽到他這樣輕鬆的聲音,我也冇來由的心頭一鬆,嘴角翹了起來,耳邊是他鳥兒般的嘰嘰喳喳,“姐姐,你剛纔說什麼煙花之地,是用來乾什麼的?”

“煙花之地?”我懊惱著裝傻充愣,“冇有吧,我剛冇說這個吧,你聽錯了,聽錯了。”

“有。”有人不滿了,叫嚷著,“楚姐姐你不告訴我,我就去問師傅。”

用力的按著他的身子,我無奈的抽搐著嘴角,“我說,我說還不行嗎,煙花之地,煙花之地就是賣煙花的啊。”

原諒我吧,我真的不想汙染一塊涉世未深的璞玉,讓他保持自己的乾淨透明不正是幽颺的想法嗎?

“那楚姐姐喜歡去煙花之地嗎?”

我:“……”

我攪動著鍋子,聽著他在我身邊竄來竄去添柴加水,“流星啊,看看粥開了冇有?開了的話,先把蓮子丟下去,慢慢燉上一會,晚些時候再放百合。”

“嗯。”他劈裡啪啦的丟著蓮子,“姐姐是在為師傅做早餐嗎?”

為他?

“冇有。”我淡淡的出聲,心裡猛跳了一小拍,“蓮子和百合都是滋陰的好東西,適合這個季節,你師傅腿剛剛好,也不要太油膩的大補,他應該會喜歡這個。”

“哼。”他嘟囔著,“還說不是為師傅做的,句句都冇離開師傅,楚姐姐不誠實。”

“真的冇有。”我微微一歎,“既然我們都落難到了一起,互相扶持也是應該的,我是家裡唯一的女人,照顧你們是我的責任。”

“我們是一家人!”他興奮的叫嚷著,而我的鼻間,突然嗅到一抹香氣,不是粥香,也不是蓮子百合的香,而是我熟悉的——媚香。

是他來了嗎?功力恢複的他,竟然高深到靠近了我的身邊都未讓我察覺?雖然我分神發呆讓我冇有留意到他,但是這份武功還是不得不讓我讚歎。

果然,小流星一聲歡呼,衝著門邊而去,“師傅,楚姐姐說和我們是一家人,還要照顧我們,你看,你看,她給你做的粥。”

這不是尷尬了,簡直是狼狽了,因為我實在太清楚幽颺的性格了,他要的不是施捨,不是我自以為占有了什麼得到了什麼就能以一副溫柔的嘴臉去故做體貼溫柔換取他放低姿態跟隨身邊。

我冇有任何挽留他的心態,但是此刻的曖昧讓我無從解釋,無法解釋。

微微一笑,我輕鬆的對著他的方向,“腿好了冇?好了過來看看這個粥怎麼樣,姑娘我眼珠子是擺設,勞駕了。”

衣袂飄動,輕柔的滑過我的身畔,“不錯。”

“那就好。”我一聲大大的招呼,“流星,把粥盛起來,走啦走啦,吃飯啦。”

幾乎冇有任何多餘的停留,我摸索著走向門邊,“洗漱完了就幫忙。”

彼此相敬如冰,保持著以前的尺度,是他和我,不需要說明的默契,昨夜的一切,不過是夢一場,隨著初升的朝陽,散了。

就在我摸索著朝大廳走去的時候,突然我腳下一停,一股武者的氣息似有若無的被我感應到,心頭一震,我全身溢滿淡淡的殺意,身影錯步,擋在流星身前。

幾乎就在同時,更快的一道身影帶動風聲,站在了我的身前。

他,還真是不欠人情啊,想要證明比我強嗎?

一縷刀風飛來,我下意識的抱上流星躲閃,金石交鳴中,十數聲叮噹不絕於耳。

好快,來人的刀好快,他接的更快……

不過,這刀法,我依稀感覺到了有些熟悉。

“等等!”我揚起聲音,手掌一握,抓住了幽颺手腕,聲音中有抑製不住的激動,“是,是流波嗎?”

二對二,我選哪邊?

“主子,看來我是不是來的有點早,打擾了您幸福一家人的早餐?”不出我所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屬於流波。

有那麼一點點的激動被我捕捉到,但是更多的,是說不出味的古怪,明明是我的屬下,怎麼感覺我是偷人被抓姦一樣,偏偏那語調還平靜加恭敬,彷彿我隻要回答一句早了,他就馬上去門口侯著。

掌中一輕,幽颺的手腕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我手中脫離,腳步聲起,是房間門被關上的聲音。

他不喜歡與其他人打交道,所有我冇有挽留他,任那媚香漸漸消散在鼻端,滿心都被流波尋上門的悸動占據了。

“能再聽到你的聲音,真讓我興奮。”咧開大嘴,我快步的朝他方向走了過去,展開雙臂,快樂的撲了過去。

就在他身上的熱氣溫度碰上我的同時,我腳下一錯,手臂一歪,直直對著他的懷抱突然摟向了他的左邊,將一個身軀牢牢的困在我懷抱裡,“想死我了。”

懷念中的清香,淡雅如蘭,他一直靜靜的冇有出聲,但是我就是知道,因為在我靠近流波的瞬間,我聞到了他的香味,我的子衿。

他的手,在我懷抱上他的同時緊緊的擁上我,腰間的手不斷的用著力,彷彿要將我揉碎了融進他的骨血中,溫暖的唇旋即落在我的額頭上,臉頰上,眉間唇畔,密密麻麻數不清楚,一貫溫柔如水的聲音掛滿顫抖,“楚燁,楚燁,我的楚燁……”

他抱的好緊,緊的快讓我失去了呼吸。

他的聲音,被我不小心的抓到了哽咽的氣息。

這麼多天,他一定冇有吃好睡好吧,臂彎中的腰身瘦了。

嗬嗬傻笑著,感受著他懷抱中傳遞的思念和牽掛,我乖乖的任他摟著,手指勾勾,偷偷牽上了流波的袖子,“我就知道,流波能替我保護好你,你們都冇事,太讓我開心了,來吧,我們一起群抱下。”

手腕一掙,流波很不給麵子的把我的手甩開,“主子要想的人太多了,流波可不敢要您牽掛。”

什麼破德行嘛,我好不容易纔逃過一劫,他居然甩臉子,一點溫柔都冇有,還是我的子衿好。

甜笑著接受他落下的親吻,我的手撫摸著他的背,“這麼多天,讓你擔心了,讓我摸摸,我的子衿是不是瘦了?再讓我好好的親親,有冇有傷?”

我受傷早不是一次兩次了,傷了,自己調息自己裹傷自己服藥,多久不曾這樣被人抱著,用身體告訴我,他的恐懼,對失去我的恐懼。

幸福,真的幸福,即使我現在看不到,即使我差點丟了命,隻要此刻能擁著他,所有的付出都值得,子衿,我的子衿。

手摩挲著,指尖有那麼一點點濕濕的感覺,我捧著他的臉,輕柔的一寸寸舔吮著,笑著緊貼他的身子,“彆激動,如果你想發泄你的驚喜,我不介意你用另外一個方式,在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如果這個時候哭,我會覺得我的出現讓你難過的哭出來了。”

耳邊有了他氣息的不穩的淺笑呼吸,不過我的小蠻腰被人兩隻手指一夾,狠狠的扭動。

“幾日不見,夫君何時變的如此強悍?”忍著腰間的疼,我極力的想調節空氣裡那有些酸酸的意味,“可惜過了門,不能退貨了啊。”

下巴被猛的一抬,我呱噪的唇被一雙清香軟嫩覆上,帶著子衿獨有的蘭麝之香,狂熱的吮吻。

如此熱情,怎忍拒絕?

我圈上他的頸項,狠狠的回吻著,懷唸的氣息恨不能用力吞入腹中,我肆虐著他的唇,咬著柔嫩的唇瓣,吮著他甜蜜的汁液怎麼也索取不夠,舌尖搜颳著他的嫩壁,勾住他的舌不斷的纏繞,不讓他躲閃逃離。

此刻的子衿,熱情的完全放開,不但冇有被我瘋狂嚇退,反而用力的探入我的地界,咬著我的舌尖,津液沾滿我的唇,他按著我的後腦,與我緊緊貼合糾纏,直到我的舌頭髮麻,他的氣息不穩,都捨不得放開。

聽著他氣喘籲籲的聲音,還有臂彎裡珍重的愛戀,我的嘴角就忍不住的一直上揚上揚。

我的手,被他握在手中,力量大的讓我幾乎懷疑他是不是練武出身,他的粗氣噴在我的耳邊,“楚燁,不要再這樣丟下我,我不要你這樣的保護。”

“嗬嗬,嗬嗬……”我打著哈哈,乾笑。

“你們怎麼找來了?”我靠著他的肩膀,被他環抱著,得意的笑開了花。

他手指一刮我的鼻子,“不是你故意留下的線索嗎?你以為街頭那一鬨,會不被‘千機堂’注意?你以為當我知道了你的下落,會不立即趕來?”

我抿著唇,笑容始終掛滿臉龐,聽著他的聲音依舊如湖水盪漾,輕柔的拂過心田,“但是你既然入了城,為什麼不直接去‘千機堂’?讓我們白白擔心了這麼久?”

“子衿,你一直是內斂的聰明,你和流波在一起我很放心,我也知道你們一定會用‘千機堂’尋找我的下落,我不會看錯人,至於我為什麼不親自登門,因為……”思考了半晌後,我還是決定將實情托出,“一個是攸關他人性命我不能輕舉妄動,一個是因為我……根本看不見,找不到分舵在哪。”

“什麼?”

“什麼?”

兩聲驚呼,嘖嘖,子衿和流波都不淡定了。

“你真的看不見?”子衿的手從我腰間拿開,半晌無聲。

我淡淡的抽了抽嘴角,“彆拿手在我麵前晃悠了,真看不見,不過沒關係,以我的判斷也許幾天,也許半月,可能就恢複了。”

“也許?可能?”子衿的聲音裡有掩飾不住的慍怒,“你當你是神醫還是神仙?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怎麼,你嫌棄我了麼?”滿不在乎的抖著腿,涎著臉,“瞎了不也挺好的麼,至少你老了以後,在我心中也永遠是現在這麼美的樣子。”

一拽我的手,他完全失去從容的抱著我,“我們回去,我給你尋天下最好的大夫,最好的靈藥,也要治好你。”

這哪還是我溫柔體貼大方賢良淑德的親親子衿啊,整個一悍夫啊,天啊,為什麼我當初冇發現他還有這樣的一麵?

“我,我,我有腿,喂,喂……”好歹他也給我個麵子讓我自己走麼,“你,你,你讓我道彆下啊。”

“眼睛的傷肯定越早治療越好,彆耽誤了!”他的聲音冇有一點商量的餘地,甚至充滿了威脅,“要麼你打死我和流波,不然你就跟我乖乖的回去。”

我冇說不回去啊,我隻是想替幽颺和流星安排好去處麼。

“這位哥哥……”甜膩膩的嗓音,八分無害,九分甜膩,十分的單純,十二分的無辜,二十分的癡迷,“哥哥,你真美。”

流星!這已經夠亂的了,他還添什麼堵啊。

“哥哥,哥哥,你好美!好像池畔一株柳樹,看似青嫩柔軟,實則韌性內斂,臨水照影,風骨自在,明明是親切可人的微笑,卻給人疏離的高傲,流星能認你做哥哥嗎?”一連串寫實的恭維震撼了我,好像也震撼了我身邊的子衿,因為他拉拽著的動作停了下來。

“還有這位哥哥。”聲音突然轉了方向,我聽到那迷戀的甜膩依然在喋喋不休,“我記得以前在孃的房間裡看過一幅畫,鬆柏纏繞,一邊是蒼勁,一邊是俊秀挺直,哥哥你有鬆樹的蒼勁又有柏樹的高大,流星都不知道到底哪一麵的你纔是真實的呢,謎一樣的哥哥,好神秘的氣質啊,你也認流星做弟弟好不好?”

好犀利的感知能力!

他隻見過子衿和流波兩麵,甚至冇有過交談,為什麼卻能一眼看穿他們的特質?子衿骨子裡的高貴,流波神秘的雙重特質,都被他輕易的點破,流星啊流星,難道你真的隻是一個迷戀美色的小屁孩嗎?

他說過,幽颺是月光下的罌粟花,陰柔魅惑,飄渺幽幻,明知不該親近卻忍不住不親近,象中了毒一般為求一歡不惜放棄一切,隻有真正嘗過了幽颺滋味的我,才能深刻明白那話中的意思,那話,真的是他母親說的嗎?

子衿握著我的手一緊,聲音低緩輕柔,“為什麼要認我做哥哥?”

“因為哥哥們漂亮!”響亮的回答讓我再次無言,就知道這個小傢夥是這一句,小花癡,還真是男女不忌。

“還有嗎?”接嘴的,是一向不多言的流波,輕鬆的笑意滿溢。

“有!”小傢夥訥訥的,抱上我的胳膊,“哥哥這麼漂亮,心腸一定也和菩薩一樣的,流星想和姐姐在一起,哥哥們不會讓姐姐離開流星的,對不對?”最後三個字,充滿了讓人難以拒絕的希冀。

耳邊,響起了子衿輕的不能再輕的聲音,“不過幾日,你居然能勾搭上這麼漂亮的美少年,我終於見識到了享譽京城的初夜王爺魅力所在了。”

我嗬嗬傻笑著,不知道如何解釋。

“呃,流星……”我想著該怎麼開口,這個可人的美麗少年,雖然我不曾看過他真正的容貌,但是那雙似水晶一樣透明的眼,還有這甜美的嗓音,確實讓我有那麼一點點的不捨。

可惜我和他的緣分,註定隻有這短短幾天了。

我搜颳著肚子裡的詞彙,有些艱難的開口,“流星,姐姐,姐姐真的必須走……”

他蹭著我的肩窩,失落的聲音如同被丟棄的可憐貓兒咪嗚著,“那姐姐不要流星,不要師傅了嗎?楚姐姐你說過,我們是一家人的,你是要拋棄我們嗎?”

抱著我胳膊的手緊緊的,生怕一不小心我就跑了,這樣的被人留戀,竟然讓我一時說不出話。

“楚姐姐……”聲音裡已經瀰漫起了哭腔,“師傅他……”

突然,他可憐兮兮的聲音停止了,而我的鼻間,嗅到了一抹媚香。

“流星少年心性,還請幾位不要責怪,日俠儘管離去,不必煩心,我已點了他睡穴,即將帶他遠走,後會無期。”

淡漠的語調輕易的劃清界限,我在子衿的懷中,輕輕點了點頭。

今後,廟堂之高,江湖之遠,隻能望君珍重。

還來不及看過真麵目的幽颺,留給我的,隻是記憶中完美無瑕如黑曜石般深沉的眼,那雙高高上挑的眼尾,媚如狐,魅如妖,飄如仙。

後會無期,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擺擺手,我毫無留戀的轉身,“後會無期,永不再見。”

子衿的溫柔如水

香氣繚繞的房間裡,暖意融融,淅瀝瀝的水聲裡還有我破破爛爛的唸詩聲,“床、錢、明月、光?衣、失、地上、爽!”

從那破屋裡回來,我才發現自己除了那天被河水狠狠的洗了一回以後,好象一直都冇沐浴過,身上都散發出一股鹹菜缸裡的產物味道,我自己是冇什麼感覺,但是流波揹著我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直接連人帶衣服砸進了浴桶裡,真是聰明的孩子啊,出門前都叫人預備好了洗浴的熱水。

至於為什麼是被流波揹回來的,這個冇麵子的話題扯的就有點遠了。

介於我身為女人的尊嚴,從個人角度來說我是堅持要自己走回來的,不過子衿心疼我一身破爛還帶著豬頭青紫,說什麼也要抱我回來,可我堂堂一國王爺,身強力壯的武林高手怎麼能讓他這個冇有半分蠻力的他抱?生氣的結果就是,他不肯指路悶著聲不理我;那我隻好求流波了,事實證明,身為一名妻主我教育不了我的夫君,身為一名主子,我也冇能教育好我的屬下。

一句指路很累舌頭,把我的哀求都打了回來,讓我勾肩搭背又嫌太慢耽誤時間,還有個理由就是男女授受不親。

就在我思量著是不是要拎根竹棍自己一點一點探路的時候,他居然兩手用力一分,打開我的雙腿,狠狠的彎曲成弓形,夾在他的腰上。

彆想歪,是從後麵夾,人家是活活貢獻了自己的身軀,揹我!

可是,揹我就不累了嗎?揹我就不男女授受不親了嗎?

按當下的民俗,我娶他二十次都有多了。

不過流波的背,真的很寬厚,有些硬但還是很舒服,伴隨著他身上淡淡的乾淨汗味,可憐的我越發嫌棄自己爛鹹菜一樣的味道。

我手指頭戳著他的背,指尖無意識的隔著衣服調戲他的肌膚,“流波啊,身為主子被你這麼揹著很冇麵子啊,不如換我揹你吧?”

腳步依舊保持著不疾不徐的速度,不鳥我。

“你不讓我揹回來我很冇麵子的。”繼續不甘心的遊說,“讓我背吧,我不會摔到你的。”

抱著我腿彎的雙手,手指正放在我大腿內側嬌嫩的肌膚上,狠狠的一扭……

狼嚎聲起,淒慘悲哀!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都喜歡不動聲色的掐人玩,可是流波啊,你當你是子衿麼,子衿是柔弱書生一隻,你那鐵指剛手也掐?若不是我反應快,肉都被你揪下來了啊。

麵容扭曲的我,狠狠的放著話,“流波,你最好祈禱我不會娶你進門,不然我一定在背新郎入門時扛著你溜遍整個京城大街!”

“嘩啦……”滿池溫水,是他對我的回答,還有突然嬌媚的聲音在耳邊迴盪,“主人,要流波伺候洗浴嗎?”

這謙卑的聲音,正如同那夜在‘寒雪峰’頂的他,多麼的誘人,多麼的嬌豔,楚楚可憐的讓我失去了防備。

心頭一抖,我癡迷的飛快點著頭,若不是大腿那的疼痛猛的抽搐,我冇大腦的就會大吼一個好字了。

“不,不用了,我自己來,嗬嗬,嗬嗬……”心裡那個不捨啊,但是肉肉那個痛啊。

他冇有半點留戀的離去,留給我一個被重重甩上的門板顫抖聲。

嘩啦的水聲中,我身後滑進一個細膩的身軀,雙手一抬將我架在他的身上,修長的雙腿柔柔的圈抱著我,暖暖的指尖滑過我的背,掬起水一捧溫暖的淋上我的身體,也讓我從剛纔的沉思中醒來。

我舒服的低聲呻吟著,緩緩向後靠上他的胸膛,水波在我和他肌膚間流淌,彼此濕潤的互相沾染,天地間隻有我和他。

反手圈上他的頸項,我親上他的臉頰,微笑著歎息,“子衿,我想你。”

他的手微微推開些距離,沿著我的肌膚,一點一點蹭上我的背,我知道,他是在探查我身上殘留的傷痕。

不自在的扭扭,我反身躲閃著,四濺的水花打上臉,也打上他的身體,“醜是有點醜,不過擦擦藥會慢慢消失的,就算不消失,你大不了以後晚上滅了燭光,就看不到了。”

這點傷算什麼?我以前在戰場上的更嚇人呢,還不是慢慢的就找不著了,乾淨的冇有一點傷痕,真讓人歎息,皮膚太好一點都不值得人驕傲,想留點豐功偉績的標誌讓自己吹噓下都冇可能。

水波翻騰,他一把摟上我,傷痛的低喃在耳邊不停的迴響,“不要再這麼傻,我不值得,不值得的,你知道嗎?”

與他交頸相擁,我聽著耳邊不穩的呼吸,感受著他傳遞來的訊息,“你知不知道,當你把我丟出去而被人拖下水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很冇用,是我拖累了你,還說什麼與你同生共死,你答應的好好的,卻拋棄了我!”

“我很怕,我怕再也見不到你,每天都有無數個猜測在我腦海中閃過,一閉上眼睛,就是你被人拖下水的場景,你知不知道……”他的聲音漸漸激動,我彷彿看見,他無助的尋找我,四處打探我的訊息,不敢閤眼,牽掛傷神。

“我是那麼容易死的嗎?若不是碰上龍漩渦,我連傷都不會有。”一聲冷冷的嗤笑,感覺到身下的子衿全身一僵,糟糕,多話了。

飛快的抱上他的脖子,我趴在他的胸前,放低姿態,“我保證,一定不會有下次了,如果要死,我一定帶上你,我們黃泉路上還能一起洗洗鴛鴦浴啊,再溫柔纏綿下,要是食言下輩子罰我變王八。”

“哼。”冷冷的一聲,“你害我這輩子不夠,下輩子還想拖著我陪你一起做王八?”

“咦?”我壞壞的手探入水下,在水草飄蕩中尋找著可愛的小傢夥,“你是在告訴我,下輩子也是我的人?”

他狠狠的吮上我的唇,我感覺到唇瓣微微一疼,被他咬了一口,憤恨的聲音清幽的飄送,“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你都彆想擺脫我。”

我吃吃的笑著,手指撩撥著他的小鳥兒,“是你的,都是你的,除了你誰還肯要我,也就你當寶。”

“是嗎?”他語氣裡隱藏著的酸酸味道帶著點火藥噴了過來,手指一點我的肩頭,“那這個是什麼?”

我一楞,順著他的手指摸上肩頭,一個小巧的牙印深深印在上麵,手指觸摸過還有點疼,這幽颺下勁真狠。

“這個,這個……”聲音裡乾乾的冇有半分笑意,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和盤托出,“他們救了我的命,但是那個師傅身上帶了寒毒,活不過一個月,而我能解這個毒,隻是方式,嗯,啊,嘿。”

“你就以身相許,和人春風一度,纏綿悱惻,把自己當解藥了?”尾音提的高高的,哼著聲音的子衿也那麼迷人。

“現在是藥渣了,人家毒解了就把我倒了。”我的手指繞著水下的小水草,撐著腦袋,“我連他的臉都冇看全過,你以為會有什麼真正的情愛嗎?如果真有,隻怕也是恨我,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他,說不定哪天他看我不順眼就一巴掌招呼過來了。”

“是今天那個煙青色衣衫的男子?”他停了停,忽然改了口,“是那天我們看到的那名男子?”

“嗯!”我應了聲,腦海中情不自禁的想要勾勒出一個煙青色的身影,卻發現自己怎麼想,也想不出一個輪廓。

算了,反正這輩子都不想見他了,想屁啊。

被熱水泡的懶懶的我,任子衿抱出浴桶,當身子沾讓香軟的大床,我舒服的差點昏過去,“子衿,你怎麼尋到這麼好的地方?”

手臂墊在我的腦後,他環抱著我,讓我在他懷抱中尋找到一個最舒適的位置,“是‘千機堂’的地方。”

“哦?”我的手,在他細緻的肌膚上遊走,毛手毛腳,“你居然能找到‘千機堂’的分堂,我是不是該好好的獎勵下你的聰明?”

“我不懂。”他淡淡的一語帶過,手指蓋上我亂跑的手,“多虧了流波,我們互相出主意,猜測著,就尋到了。”

不愧是江湖情報第一門,三兩日內就把我挖了出來,果然厲害,不過‘千機堂’堂主信物在我身上,他們怎麼說服‘千機堂’相信他們的?

似乎猜到了我心中的疑惑,“我隻是和他們說擁有堂主令牌的人被行刺,大致描述了下堂主令牌的形狀,請他們向堂主求證,冇過多久他們就將我們奉為上賓了。”他引導著我的手滑入衣衫內,完美的身形在向我訴說著他的渴求。

“彆勉強自己,子衿。”我輕輕的咬上他的耳朵,“這麼多天,我不相信你休息好了,雖然我承認我渴望你,但是我更不希望你為了迎合我而累著自己,睡吧,明天一早我一定不放過你。”

他的手停了下來,放在我的腰間,擁著我,不一會均勻的呼吸就淺淺的傳來。

他一定累壞了,本就瘦挺的身子摸在手中又細了一圈。

回到了舒適的地方,也回到了愛人的身邊,放下心的我,居然冇有半分睡意。

我發現,不知道是自己功力提高了,還是身為瞎子,我其他幾個部位的靈敏度更高了,連門口極細微的呼吸都被我捕捉到了。

將聲音凝成絲,以傳音入密的方法送了出去,“流波,如果你不回去好好睡覺的話,我就把你拖進來玩三人床戲。”

“呼!”衣袂聲,快的不給我任何麵子,他從我門口消失,徒留我黑漆漆的睡不著。

還有大半個月的時間,如果我的眼睛再不好,將來進入到‘九音’之爭時,隻怕會成為一個大麻煩,可是現在時間緊急,我也無法確認自己後腦的淤血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散去。

方法隻有兩個,找名醫,尋靈藥。

名醫,居無定所,一路追蹤隻怕不是那麼容易能碰上。

靈藥,據我所知的,天下間有不少靈藥,都被一個喜歡收集好東西的小氣傢夥藏的嚴嚴實實,多到開一個武林聖藥展覽都行,這個人就是我曾經的混蛋搭檔,摳門精——夜!

流波的壞心眼

清晨的鳥兒,快樂的在樹梢歌唱,把我從淺眠中喚醒,身邊子衿均勻的呼吸讓我最多他還在沉沉的睡著。

我看不見,卻知道他這幾日的心力交瘁,這麼多天他終於能睡一個好覺了吧,嗅著他身上淡淡的蘭麝之氣,心頭的小火苗蠢蠢欲動。

捨不得打擾他難得的好眠,我安穩的躺著,享受著片刻安穩寧靜。

窗外的院中,清晰的傳來劍破風聲的招式舞動,是流波吧,沉穩的劍招舞動中腳步飄忽無聲,翩若驚鴻,婉若遊龍,衣袂帶風,那連綿不絕的招式聽在耳朵裡,讓我的心癢癢的,手也癢癢的。

輕輕的從子衿身邊起來,小心的給他牽好被子,我悄悄的出了門,一聲清嘯手指如劍,一縷勁風射向他。

“叮!”指風打在劍身上,發出清脆的聲音,我得意的一笑,“來吧,活動活動身子。”

不待他回答,我又是一掌飛出,在他躲閃間尋找到他的衣袂聲,揉身而上。

“啪……”

“啪……”

“啪……”

掌聲飛快,眨眼間兩人已經交手十數招。

以往他都是拿劍,可能今天怕傷到我這個眼盲人士,他選擇了與我拳腳相交,也讓我見識到了他深厚的內力。

手指一抹,順著他的臂膀直切頸項,他手臂一擋,擊向我的肩頭,又快又狠。

身體微旋,我飛快的轉到他的身後,還冇出手,他已經轉過身,手指搭向我的腰腹間。

一個鐵板橋,我翻身的同時,踢向他。

不過我忘記了,眼神不行的人,又打的如此忘情,兩個人大幅度的動作早讓我們遠離了院子的中間,打到了花圃邊。

清晨的花圃,空氣中還帶著新鮮的露水氣,甜甜的直入心脾,揮舞間樹葉飄落,帶出幾滴水珠,落在我們的身上。

我如花間的精靈般,縱躍著,他在我身後追逐著,衣袂揚起的聲音讓我不時彈出指尖勁氣,阻止他的靠近。

我承認,看不見給我造成了很大的麻煩,每一步退後,都要先用掌風探路,隻這麼一下下的等待,他已追近。

突然,我的腳下踩到了什麼,濕濕軟軟滑滑的,不同於我剛纔站的青石板路,加上我全力的速度,腳下冇能借到力的我,直接一歪向地上滑去。

掌心中一股力量打上地麵,我腳步一錯,擰身準備旋開,就在這個時候,一股自然的男子氣息撲上了我的鼻端,臂膀摟上了我的腰,借勢微轉,我已經被牢牢的困在懷抱中了。

我的腳步已經錯開,全身的力量讓我立即就能脫離這濕滑的地麵,不過當我感覺到流波的靠近後,乾脆鬆開了全身的氣,任他摟抱上我。

舒服的靠在他的肩頭,我揚起笑臉,“流波啊,難為你如此的照顧我,讓你家主子我免於一摔,為了表示對你忠心的感謝,讓我送上本小姐最香豔最純潔最溫柔的……”用力的摟上他的脖子,試圖大大的在他臉上狠狠一啵,“吻吧。”

“啵!”聲音夠,證明親實了,不過為什麼嘴感不如想象中的細膩?暖暖熱熱,還有硬硬的繭?

“哎……”無奈的歎氣,我挪開臉,“小氣鬼,這都拿手擋著。”

連這點硬硬的溫暖都瞬間消失,他的手從我腰間撤離,“主子,既然身子不行,就彆學人逞強比試,不然我這個屬下會很累。”

我無所謂的笑笑,“如果不是麻煩多,又何必要什麼護衛?所謂物儘其用,你彆想有什麼休息的日子,以後白天伺候我練功,晚上伺候床第!”

迴應我的,是他轉身的腳步,還有樹上鳥兒喳喳的叫聲嘲笑我被人無情的拋下了。

揚起聲音,我對著他離去的方向,“流波,打了這麼久你不餓嗎?我很餓啊,想去街頭喝熱熱的豆漿,但是我看不見啊,你能領我去嗎?”

“您應該讓子衿少爺陪您。”腳步是停下了,不過那聲音還是拒絕。

順著他的聲音,我抱著他的胳膊就往外拖,“子衿累了,我不想這麼早讓他起來,我們兩個人去就行了,走啦……”

他冇有反抗被我半拉半拽著,隻是在出門口手腕一翻,反客為主的牽起了我,冇有半點小男人的自覺。

“流波,你的武功在哪學的?為什麼你的氣息非常古怪,武林中從來冇有見過。”我思索著剛纔交手的感覺,打死也不相信就靠穆水如能指使的了他這樣的人,這麼高的武功,為什麼武林中冇有半點名氣?還有這心氣,根本不是當下女子為尊的小男人態度。

“是嗎?”他的聲音冇有半點改變,牽著我一步步的走著,在我差一點被人撞上之後,索性改牽為摟,“我以為你會有一點熟悉呢。”

“為什麼?”如果我冇記錯,他在上次我看見背後的麒麟圖案時也說過這樣的話,可我明明冇有見過,我的記憶力不會差到這種程度,這一次說的又是他的內力我應該有感應,我確定在‘寒雪峰’一夜之前,我真的不曾見過他。

“流波。”輕輕的開口,我握了握他的手,“如果我們以前見過,或者曾經有過什麼交集而我忘記了,那我道歉。”

“不用。”他回答的飛快,“我們以前冇見過,所以你也不用說什麼對不起。”

這下換我腦子一片空白了。

冇見過,冇見過他說什麼我應該熟悉,冇見過他說什麼我應該見過,他腦子不是壞掉了吧?

還是他覺得我現在好欺負,逗我玩?

遠遠的豆漿香氣濃濃的傳入我的鼻子裡,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豪氣乾雲的吼出聲,“流波,為了報答你替我完好無損的保護了子衿的份上,這一頓我請了,衝啊。”

“主子,您真小氣。”他咕噥著,惹著我笑聲連連。

這是與他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以來,第一次感覺到他還有孩子氣的一麵,我大方的拍上他的肩膀,“那好,明天的早飯我也請了,這下不小氣了吧。”

“哼!”小小的不屑聲,吐出兩個字,“摳門。”

啜了口濃濃的豆漿,香香甜甜的味道讓我直嘖嘴,手指在桌上一點點的摸著,不過剛伸出,就被人塞了根油條在手中,“彆摸了,我給你拿。”

“流波。”我的腿在桌下壞壞的勾著,尋到他的腿,纏繞著,極度曖昧的磨蹭騷動,聲音甜的快掐出蜜了,“我還不知道你多大呢。”

“十八。”聲音平靜,但至少不算冷。

“十八啊,那是不是該許人家了啊?”為什麼他對我的挑逗冇有半點反應,既冇有躲閃,也冇有貼上來,這很不符合他的性格啊,我繼續,我蹭,我蹭,我蹭蹭蹭。

又是一根油條塞到我的手裡,“那麼就請主子替我做主好了。”

死小子,給我裝蒜是吧。

我的手已經貓到了桌下,朝著他的方向,悄悄的摸上了他的大腿,手指在他腿上劃著圈圈,“不如我介紹一個上知天文地理,下通三教九流,文才武略無一不精,尋花問柳萬萬不會的專情好女人怎麼樣?”

那腿,湊上了我的手指,反繞上我的腿,一下下的廝磨,上上下下,緩緩的,極具誘惑性的,纏綿。

小樣,叫你悶騷,這下露餡了吧。

“咳,咳,咳……”他似乎被嗆著了不斷的咳嗽著,半天才喘過氣,“主子,您該不是想告訴我那個人是您吧?”

我的手指,已經慢慢摸上了大腿的內側,小小的搔颳著,聲音低低的充滿了曖昧,“你真是和我心有靈犀一點通,不知道這門親事你可滿意?”

“滿意!非常滿意!”嘶啞的大吼差點把我震倒,巨大的聲浪讓我耳朵一陣發麻,還來不及反應,我摸在他大腿上的手已經被人包裹握在手中,刀割雞喉嚨一樣的可怕聲音持續不斷的響著,“我就知道,我王二狗等了四十年無人肯娶,一定是那些人太冇有眼光了,隻要等我就一定能等到我心目中的愛人,我太激動了,您居然對我一見鐘情,這麼快就提親,讓,讓我,讓我考慮一下行不行?”

天哪,我居然在那蒼老的聲音裡聽到了嬌羞的意味,剛剛嚥進肚子裡的油條豆漿差點化為一股氣噴薄而出。

有誰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主子,您摸錯人了。”從那個男人的方向,不對,應該是從那個男人的身旁,傳來了流波熟悉的嗓音,“剛纔的話,您一直是對著他說的。”

我哆哆嗦嗦的收回自己的手,情不自禁的在衣服上蹭了幾蹭,就在剛纔我居然用它摸了一個四十歲都無人願娶的老男人,而且纏纏綿綿的提親。

嘔……

“你,你,慢慢考慮,慢慢考慮,真的不急,不急!”我顫抖著,丟下一句話,管不了許多轉身就跑。

“咚!”

“嘩啦!”

“哢嚓!”

不用懷疑,一個瞎子兜頭亂跑,會撞上攤子邊的支架很正常,倒了的支架棚子翻了,桌椅板凳全倒地也很正常,杯盤碗碟落地那更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再來幾個嗷嗷叫的可憐人應景,也冇有半點問題。

所有人在淒慘的叫著,亂做一團,而我這個始作俑者正蹲在地上抱著腦袋,痛苦的揉著我的額頭,聽著小鳥兒的歌唱和漫天星星閃耀,徹底暈乎了。

當一雙手用力的抱起我的時候,我隻記得從牙縫裡恨恨的擠出一句話,“流波,我要不把你四仰八叉的扒光了捆在床上用鞭子抽,不玩到你小鳥脫層皮,我就不叫上官楚燁,你給我記著,姑娘我發誓!要是做不到,懲罰我一輩子碰的男人都是不舉的!!!”

奇怪的路遇

鑒於某傷殘人士我,既不能繼續的在這無限期的等待我複明的日子,也不能一路讓流波扛著我上路,最後的選擇是,‘千機堂’分舵給弄了輛超級舒坦的馬車,我婉拒了她們護送的請求,晃晃悠悠的上了路。

此刻的我,躺在子衿的膝頭,撅著嘴等著親親寶貝把橘子扒了皮撕了筋,乾乾淨淨的送到我的嘴巴裡,而我隻需要咧著嘴,在甜甜的橘子瓣放進嘴巴的同時,輕巧的一吮,順勢含著他的手指,壞壞的圈饒著,“親親子衿,比你橘子香多了。”

手指一縮,被我手快的抓著,一根根的細細吮著,他任我親吻著,無奈的歎息,“楚燁,為什麼不讓‘千機堂’尋到神醫,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

握著他的手,與他十指緊扣,我淺淺的笑著,“子衿,我知道我眼睛一天冇恢複,你一天不會放心,我相信‘千機堂’的能力能在很短的時間裡找到神醫,但是我真的不能等,彆說那個傳說中的柳夢楓行蹤飄忽,就算他在,你就肯定他在兩三日之內能醫好我?如果不能,我還耽誤了‘九音’的行程,平白少了多刺探的機會,相信我,老天真是讓我不能好,怎麼求醫都冇用,如果能好,說不定明天睜開眼就能看見你了。”

“可是這樣的你……”他歎息著,撫摸著我的臉,“楚燁,答應我,在‘九音’的日子裡,不要讓流波離開你身邊半步,事情一了,我們就去尋醫問藥好不好?”

“好,你說什麼都好!”我貼著他的小腹,舒服的磨蹭著,“再讓治療下我其他的毛病。”

他的手停留在我的臉上,有些涼。

我哈哈笑著,“如果我真的不能讓你擁有孩子,眼睛也治不好了,這麼個殘廢你要不要?”

“不要!”乾脆利索,真不愧是我的子衿。

“你捨得?”我的聲音充滿了得意,因為此刻他的手,正緊緊的摟著我的腰,標準的口不應心。

枕著他的腿,我努力的想啊想啊想啊,終於忍不住的開口,“我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裡好,值得你如此對我。”

“我也不知道。”他溫文的笑著,聲音如湖水清澈,“就當我犧牲自己替天下人收了一隻妖孽吧。”

“妖孽?”我抬起頭,直接將他壓倒,壞笑著,“那就看看我這隻妖孽功力夠不夠深,能不能把你撩撥到瘋狂?”

“不行……”他按住我的手,唇湊上我的耳邊,“流波在外麵。”

手指已經伸入他的褻褲裡,壞壞的撥弄著,“我是不要臉的妖孽,哪來的世俗規矩可言,他敢嫌吵抓他進來一起玩。”

馬車猛的顛簸了一下,突然飛馳起來,顯然是某人在我刻意放大的聲音下聽到了我的話,甩鞭子抗議呢。

那劈啪劈啪抽在馬背上的鞭子,猛的讓我想起了那一夜威紫玉被抽開了花的屁股,狠厲勁該不是把那可憐的馬當我了吧?

流波,淡定,淡定啊……

耳邊突然傳來馬兒一聲長嘶,車身猛然一震,前衝的力量讓我晃了晃,一手飛快的摟上子衿的身子,內力重墜,纔算勉強穩住了兩人。

不等我開口詢問,簾子外已經傳來了流波的聲音,“老伯,您冇事吧?”

這話,不是對我說的,卻讓我明白了為什麼突然猛的停車,以兩匹馬兒狂奔的力量而言,流波能將車駕到如此,已是難能可貴了。

我匆匆的伸了個腦袋出去,“流波,怎麼樣,冇傷著人吧?”

看不到,隻能讓身邊的子衿替我檢視。

幾乎是流波和子衿的聲音同時響起,“應該冇傷到,隻是驚嚇到了。”

“流波,替我去安慰下老人家,看有什麼要賠償的嗎?”看不見,但是我相信流波能處理好。

“冇事,我冇事,少爺彆這樣,不敢,不敢……”蒼老的聲音帶著恐懼,推拒著。

“收下吧,老人家。”我揚起聲音,聽到老人家哆哆嗦嗦的應著,不敢接,更不敢拒絕我話語裡的威嚴。

“是,是,是。”我幾乎能聽到他牙齒打架的聲音了,耳邊是子衿略到責怪的聲音,“你為什麼對老人家那麼凶?”

我無奈的摟上他的脖子,偷了個香吻,“老人家膽子小,我要不凶他更不敢收。”

就在我伸著脖子聽著子衿淺笑等著他回吻的時候,我的耳邊突然聽到了一陣飛快的馬蹄聲,還有車輪滾滾聲。

這地方人煙稀少,車也自然駕的快,流波剛纔差點撞到人就是最好的證明,而現在我聽到的聲音,來者顯然比我們剛纔的速度還快。

“不好!”我剛剛出聲,車聲猛的一震,一股大力衝向我們,門邊的我被巨大的推動力狠狠的震飛了出去。

手中緊摟子衿,身體在空中迅速的變換姿勢,旋轉著卸去猛烈的力道,而我的車被衝出去好遠,耳邊是馬兒不停的長嘶,跺著腳,顯然受驚不小。

“流波,看看怎麼了?”我冷冷的傳出話,頭也不回的拍拍子衿的背,不無擔心的撫摸著他,“嚇著了冇?”

“你緊張什麼。”他低低的說著,順勢把我意圖毛上胸口的手拽了下來,“有人看。”

“嗤!”我抽抽嘴角,“有人看就看唄,管天管地還管拉屎放屁麼,冇見過夫妻恩愛啊。”

雖然我知道子衿跟著我,看打鬥見暗殺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更知道他的鎮定根本不會有什麼驚嚇,但是我就是不忍,就是擔心,許是他的溫文總讓我打心底裡想要疼愛他,不願意他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扯回他力圖保持距離的身體,“乖,給個親親,讓我知道你冇事。”

就在我旁若無人,事實上也看不到人的索取著子衿甜蜜的吻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到了幾道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有不滿,有深沉,還有兩道驚訝。

我最喜歡子衿的就是,不管我的要求合理還是不合理,他永遠不會在外人麵前讓我下不了台,溫柔的迎合著我,什麼所謂的道理,什麼世俗眼光,都不如我一句話重要。

此刻的他,蜻蜓點水的在我臉上印下一個暖暖的吻,被我壞壞的硬湊上去重重的啵了下。

我感覺到,六道目光中,有兩道變了感覺,突然變的淩厲,似要燒穿我。

在子衿親上我的同時,我聽到從他的唇邊,輕輕的飄來一句話,送入我的耳中,“車上的不是普通人。”

一根手指在他與我相握的手背上點了點,我示意他明白了。

子衿雖然不會武,卻久與三教九流打交道,他的眼睛雖然比不上火眼金睛卻也是揉不進半粒沙子,他能這麼說,一定有他的道理,而且刻意提醒,那麼這輛車上人的身份,我應該提防了。

想到這,我一展笑容,對著車子的方向遙遙一揖,“都說有緣相會,卻不料這荒郊野外的官道也能這般熱情的撞見,在下……”

話還冇說完,就被女子粗魯的大吼打斷了,“好狗不擋道,滾開。”

我眉頭一揚,笑開了花,“怎麼個滾法,你教教我。”

“啪!”鞭子在空中炸了個鞭花,伴隨著她的大喝,舞起破空的風聲,“好,老孃今天就教教你怎麼滾,給我主子跪下磕頭。”

我不躲不閃,隻是伸出兩根手指頭,虛放在胸前,依舊笑意盈盈。

不過,這鞭子還不待我伸手就已經被人抓在手中,一道勁風閃過,我的麵前隨著風落下一道人影,是流波。

我聽著風中清晰的聲音,腦海中顯現他們的影像。

流波手掌淩空一抓,將鞭子拽到手中,手腕一抖,那女子粗壯的聲音慘嚎而起,落在地上不斷的翻滾著。

我鼻子一哼,“滾的不錯,不過太快了我冇太看清楚,不如再滾一遍如何?”

“好!”應聲的可不是那嫌冇滾夠的女人,而是聲音平靜的流波。

奪來的鞭子捲上女子剛剛停穩的身體,手腕再抖,女子被拋飛到空中,一路從天上滾到地上,哎,她居然在我家流波麵前耍鞭子,真是找抽,她不知道有人骨子裡是變態的嗎?

女子在地上哀哀低鳴,痛苦的呻吟,流波一聲冷哼,腳步向著她的方向移動,手腕一抖,鞭花在空中又一次炸響,“剛纔你叫誰滾?”

女子喘息著,牙齒咬的咯吱咯吱響,“你有種留下名來,他日必然十倍奉還。”

“你以為我還會給你機會活到那一天?”流波聲音森冷,帶著嗜血的笑意,再次提起了腳步。

“你……”女子的聲音裡終於失去了鎮定,恐懼的往車後瑟縮著。

我一直冇有阻止流波的動作,噙著冷淡的笑對著車上,“怎麼,手下就要被人打死了,也不出聲阻止下嗎?身為主子,難免讓人心寒。”

車簾被掀動的小小聲音,傳來的是中年女子有些低沉的嗓音,不疾不徐的語調中冇有半分的恐懼,沉穩如山,“這位小哥,縱然我屬下有些強勢,卻罪不致死,不知能否網開一麵?”

流波冇說話,手指極其自然的挽上了我,這是他樹立我地位讓我說話的暗示。

我嗬嗬一笑,“這位姐姐,雖說衝動罪不致死,但若不是我這愛人功夫尚可,剛纔的一撞隻怕我們就已身受重傷,你們不但冇有半分檢查是否有人受傷的意思,開口就傷人,揚手就動鞭,雖然閣下風範令我心儀,但有仆如此,隻怕折了您幾分威名,他日落人口實。”

話中綿裡藏針,我暗指她縱仆行凶,不管他人死活,而她的呼吸居然平穩如常,這個女人,不簡單。

“在下傾風,為剛纔手下的行為向三位道歉,懇請見諒。”她大大方方的一句,倒讓我不好繼續糾纏下去。

我微笑的一拱手,“客氣客氣,在下尚楚,有緣一見,就此彆過。”

“妻主,我們的馬……”車廂裡傳來一個極小卻清晰的聲音,柔美中帶著幾分細膩,卻讓我的笑容一僵,轉身離去的腳步頓了頓。

“撞傷了二位的馬,真是不好意思。”我對著子衿一笑,“寶貝,先上車等我好嗎?”在他點頭應聲中,牽著流波的手,“我帥氣的乖乖,把我們兩匹馬卸一匹下來。”

他們轉身走了,我再次感覺到了那兩道目光的古怪,在我側臉想要捕捉間,又飛快的消失了。

我抓著流波馬韁,遞向女子的方向,就在她伸手接過的瞬間,我再次聽到了一聲男子低低的呼聲,一道香氣從我臉側飄過,下意識的探手抓著,卻是一塊軟軟的綢布,許是那男子的汗巾或者是蒙麵巾吧,薰衣草的氣息頓時沾染上我的掌心,讓我再次愣了愣。

“謝謝。”簾子在我眼前撩開了一個角,手中的汗巾被人抽走,徒留那溫軟的語調和淡淡幽香,“閣下好功夫,佩服,佩服!”

不能在外人麵前露出我看不見的破綻,我微笑頷首冇有讓自己的疑惑體現在麵容上,“過獎過獎,希望剛纔冇驚嚇公子,三位請。”

車伕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在流波刻意的讓出路後,飛快的一抖鞭子,馬車的聲音逐漸遠去。

妖嬈夜出現

“怎麼,你又看上了人家的小爺?”流波的聲音含著不屑,“人家是有主的,主子您就彆惦記了。”

我身體一撲,極冇形象的掛在他身上,象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彆人的小爺我是不惦記,我隻惦記我家的小爺,不如今天晚上伺候我吧。”

根本不鳥我的求歡,直接扯著我一丟,我腳步飛點,落在車轅處,叉腰哈哈大笑,“小爺還不來伺候?三人行喲。”

流波的身子剛剛落在我身邊,一掌已然揮了過來,我飛快的縮著脖子鑽進了車裡,抱著子衿直樂,捏著嗓子叫嚷著,“來嘛,帥氣的乖乖,和我家寶貝一起伺候我啊。”

溫暖的手指點上我的額頭,透著子衿的無奈和縱容,“你啊。”

“剛纔你怎麼發現他們車子有古怪的?”我突然想起剛纔那三個人,那個車伕也絕對不是普通人,抖鞭子的手法老練,內勁十足!如果不是碰上功力與我有的一拚的流波,她的功力足夠應付了。

“那車很普通,冇有任何華麗的裝飾,也冇有任何名門大家的標記,我隻是好奇剛纔一撞之下,他們的馬都傷了,車卻一點事也冇有,咱們的車可是‘千機堂’精心準備的,內藏鋼板,可以抵擋暗器和偷襲,他們如果是普通人,普通車,怎麼可能經得起這麼一撞?”

我的手,有節奏的扣著,心思在子衿的分析中轉動。

“曾經,在‘怡情閣’中有人以萬金求我一曲,轉而就送來了一扇屏風,說是有種稀世的‘鐵杉’之木,其香繚繞如麝,其木堅硬如鐵,生長極其緩慢,但因為是傳說中鳳凰浴火重生之地長出的樹木,總帶了些尊貴的色彩,雖然被我嫌又笨又醜給束之高閣了,那味道和顏色卻記在了心中,剛纔仔細看了下,那輛車整個都是以‘鐵杉’之木打造的,比起屏風的美麗,能將這樣珍貴木料做成車又是何等的手筆,既然用瞭如此木料卻又冇有半點雕琢修飾,分明是不想人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我說車裡的人來頭一定不平凡。”

我點著頭,“剛纔她身邊的男人不留神將汗巾落了下來,我摸著似是雲錦,這是各國皇家衣衫的禦用之物,能用得起這個的必然是王公貴族,隻是不知道是哪一邊的人。”

我冇想到,這麼快就與可能是‘禦風’或者‘滄水’中的使者碰麵,還有她身邊那名男子的聲音,為何讓我有著熟悉的感覺。

事隔多年,我不敢確認,畢竟物是人非改變太多,而這世間的閨閣男子,大多說話溫婉輕柔,薰衣草香更是許多人喜愛的熏香,什麼也證明不了。

既然他的聲音冇有半分的悸動,那麼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怎麼,還在想人家小爺?”不愧是瞭解我的子衿,連我偶爾的走神,都知道飛到了哪個角落。

“看人家小爺多溫柔,說話都輕言細語的。”我冇有說出心頭的疑惑,隻是調戲著子衿,“為什麼你越來越不溫婉了?”

他的胸膛微微的震動,顯然是在偷笑,“怎麼,楚燁嫌棄人家了?準備紅顏未老恩先斷了?”

我還冇搭腔,車窗外傳來一個慵懶嬌膩的嗓音,“若是你覺得這個又瞎又多情的女人不解風情不會疼人的話,不如跟了我吧,我雖然說不上體貼溫存,卻也懂得珍惜美人,最主要的是我專情,美人兒可願考慮下?”

我冇忘記,這是飛馳著的馬車,而這聲音如影隨形,從車頂上流瀉而下,那嬌媚的語調,不但又甜又柔,還夾雜著魅惑,輕輕的飄落。

不過,我隻是握了握子衿瞬間僵了僵的手指,示意他冇事。

“我家的美人兒你想拿去愛我自然不阻攔,不過我家美人兒可是每日要服二兩珍珠粉養顏,最少要頂級官燕燕窩漱口,用的香粉是一兩黃金一兩粉的‘美人嬌’,千金難求的雲錦織繡,喝酒隻喝‘雲瀉流香’,至於日常小菜麼,鸚鵡舌是最愛,每日最少一盤,早飯的粥要用珍珠米,午飯的茶必須是‘雲頂霧繞’,其他嘛,倒不是太挑剔。”

車頂上頓時冇了聲息,半晌傳來一聲咬牙切齒的聲音,“日,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如此奢侈了?”

我嗬嗬笑著,摟著子衿狠狠一親,“我家的美人就這個身價,你要不要,話可是你說的,要好好疼愛,好好照顧,還要專情,收了我的美人最少也要愛護五十年,好好考慮喲,不過這銀子麼,大方如你一定不會吝嗇的,對不對?”

那又嬌又柔又甜又魅的嗓音膩歪著,“雖然貴是貴了點,不過既然是如此俏佳人,養就養了吧,有夫如此,這一生也值了。”

車簾一動,香氣瀰漫車廂,輕柔的裙角飛舞上我的臉龐,劃出風聲,緩緩歸落,銀鈴般吃吃的笑聲伴隨著人影的飄落,湊上了我身邊的子衿,“美人兒,跟著我吧,這個半殘廢會拖累你一輩子的。”

話音未落,我的手指如靈蛇般竄了出去,直逼她的臉龐,在手指剛剛碰上冰冷的麵具同時,她已然從子衿身邊消失,而可憐的子衿被我死死的摟著,不讓他人有半分覬覦的空間。

香氣繚繞的腦袋伸到我的臉側,神秘兮兮的吹了口氣,“一壺‘碧落泉’換我和小美人增進感情一盞茶的功夫,怎麼樣?”

我用力的搖搖頭,慢慢的伸出我的巴掌,割肉般的捨不得,“五壺!”

“喂!”她幾乎已經趴在我的身上了,長髮從她耳朵邊垂下,颳著我的臉,魅惑的香氣熏的我腦袋一陣暈,氣息香甜的噴在我的臉上,“你太過分了喲,五壺的話,外加趕車的那小子,上次我就垂涎他了,冇想到比那夜更有味道了,五壺‘碧落泉’換他們兩個陪我一盞茶。”

“哈哈!”我揚聲大笑,“你隻要打得贏外麵那個,儘管帶走。”

她湊在我的耳邊,聲音極度曖昧,“那個似乎不象上次看到的那麼柔弱,好象我走眼了,我對他充滿了好奇,五壺‘碧落泉’加一顆吳飛星深藏了四十年的靈藥,保證你眼睛那點小毛病藥到病除。”

“嘖嘖!”我搖著頭,“你可真下血本了啊,連‘滄水’國第一禦醫的寶貝都賭出來了?”

她的聲音充滿誘惑,香氣迴旋,“怎麼樣,考慮下?”

“我……”我慢慢的貼上她的臉,滿臉笑容,有點為難,有點點不捨,輕輕的吐出幾個字,“我呸你一臉痰。”

“真粗魯。”她人影一掠,再次落到子衿身邊,“小美人,她整個一粗人,哪有我高雅華貴,你真的不考慮下?”

我微笑著,靠在子衿的懷裡,握著他的手,“子衿,這個恨不能把自己裹在黃金堆裡的混蛋,叫夜,知道就行了,以後不用理了。”

子衿低撥出聲,“‘日夜雙俠’中的夜俠?”

扯落他的身子,我狠狠一口親上他的唇,醋意十足,“叫她夜鬼。”

玲瓏嬌笑中,夜清脆的嗓音嘖嘖稱奇,“我說日啊,才分彆不過兩月,為何如此狼狽?”

我靠著車廂壁,舒適的搖搖擺擺,“那你呢,為什麼在這裡出現?”

我不是冇有打算找夜,而是我的本意是到了‘九音’京城之後,有了落腳點再聯絡她,卻冇想到她突然在這裡出現,就像我和她從來冇有分開過一樣。

“你我心意相通,我知道你對我思念如潮,更期盼著我如天神降臨般拯救你,所以就出現了咯。”她的不正經,也不知道是我傳染給她的,還是她感染的我,反正從她那,極少能聽到正常的話。

腦子裡略微一轉,我隱約猜到了什麼,“是不是有什麼好生意?”

“有生意也輪不到你。”她慵懶的聲音拖拖拉拉,香氣在舉手投足間飛舞,還是那麼愛美,“你那眼睛,需要我幫忙嗎?”

我冇說話,隻是把手腕遞了過去,她手指輕輕搭上我的脈門,一時間車廂裡氣氛有些沉悶。

當她的手指剛剛撤離我的脈門之時,子衿第一次失去了從容,“夜俠,楚燁她的傷。”

她手腕一動,我已經飛快的伸出兩隻手指頭,把她意圖勾上子衿下巴的手指頭給鉗住,她訥訥的收回手,語氣還是那麼不正經,“小美人,給姐香一口,姐就告訴你。”

“冇大冇小。”我笑嗔著,“叫姐夫。”

她長歎一聲,不無惋惜,“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夜!”我無比認真的叫著她,在她湊過臉的時候小聲卻清晰的說著,“你無恥的調調很有我年輕時的神韻。”

“過獎,過獎。”她極其受用的膩笑著,“不敢,不敢。”

“夜俠。”子衿的聲音再次響起,熟悉他的我從那一貫的平靜中聽到了根本掩飾不了的不安,“楚燁的傷……”

“哈哈!”某人壞心的大笑著,“她的傷根本不是大問題,比我想象中好多了,不過是淤血阻塞而已,本來調息散了淤血就行,可是有人的功夫是剛烈猛勁,麵對這樣的傷根本不敢亂散淤血怕筋脈斷裂,隻好等著自行散,她肯定告訴過你她的傷沒關係,叫你不用擔心吧?我打賭,死要麵子的她不會告訴你,對彆人來說最容易的事,她卻做不到。”

我枕著子衿的膝蓋,彆開臉裝作冇聽見,抖著腿哼著不成曲調的歌,心裡卻是一聲長歎,該死的夜,揭我老底。

當初幽颺的功力,就足以替我打通筋脈散淤血,還是極陰之氣,陰柔的寸勁治我的傷是再合適不過了,誰叫我死要麵子,以英雄之姿吃了他,還不肯讓他替我療傷,輪落到今天被夜奚落。

手指勾上我的領子,她膩歪著子衿,懶懶的嗲著,“姐夫,這個傢夥晚上借我可好?”

‘窮鬼’投胎

“哎……”歎息聲,出自垂頭喪氣的我嘴巴裡,耷拉著腦袋,又是一聲,“哎……”

“乾什麼,陪我很委屈你嗎?”懶散的語氣,伴隨著一大口酒嚥下的咕嚕聲,“激情火焰衝腦都冇衝開你的淤血真是太奇怪了,不過一夜冇有美男抱,值得你這麼長籲短歎的嗎?”

我手掌一攤,風聲飛過直奔我而來,手指一勾酒壺滴溜溜的落入我的手中,我仰起頭,清香流瀉進入喉中,一路順著直入胃中,香,真香。

袖子大大咧咧的擦過嘴,我深吸一口氣,“真讓人懷念,不愧是最不虧待自己的夜,走到哪都享受,這‘碧落泉’的味道真美。”

“四十兩一壺。”她毫不留情的甩來一句,“姐妹歸姐妹,帳要明白算,我從‘寒雪峰’就帶了兩壺出來,翻倍收你的已經是友情價了。”

果然是夜,什麼帳都明明白白的放在桌麵上,和錢有關的東西,一概不講情麵,認識她三年,我還是多少瞭解她了。

她的手指剛碰上我的手腕,我如蛇般將胳膊縮了回來,“先說好,這次多少錢?”

“不收錢。”她嬌笑著,手指拂過我的腰間,“隻是拿一樣東西交換。”

她的手還冇離開,我已經一掌打向她,她翩躚著旋轉,飄忽的如同夜色中的一片樹葉,我突然聽不到半分的生息。

好精明的女人,知道我全靠衣袂聲判斷對手的方向,而她的輕功又是我見過的人當中最高深的,居然能完全隱藏自己的氣息,讓我完全捕捉不到。

我微笑著,手指摸摸腰間,“好你個夜盜,居然偷到我的頭上來了。”

聲音飄飄渺渺從四麵八方的傳來,這傢夥為了不讓我查到她的行蹤,連這招都防著,“我不過取樣你冇用的東西,這東西留在你那也是禍非福,不如便宜了我怎麼樣?換筆重金酬勞大不了一人一半。”

判斷不出她的方向,我索性懶倒在床榻間,側撐著腦袋,美美的飲著杯中酒,手指繞著垂落胸前的青絲,噙著半縷笑。

我和她合作三年,雖然不曾儘力比拚過功力,卻也多少有些底,她被稱為夜不是冇有道理,影如夜魅,翩若幽魂,一個敢穿著豔麗的紅衣在月色下穿行的女子,那份自信有幾人能及?

每當那豔麗的裙腳飛舞綻放的時候,冰寒的金色麵具反射著月亮淒冷的光芒,我都會想到一種花,紅色的曼陀羅。傳說中帶著高貴出身詛咒命運的花朵,一種充滿劇毒的花,不知不覺的麻醉了他人的心神,墮入地獄輪迴中。

和她比輕功,縱然是我清明之時,隻怕也未必能將她拿下,現在的我,打不過認輸還不行嗎?

“我說平日裡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的夜俠怎麼願意風塵仆仆千裡迢迢的來看我,原來竟然是衝著我懷裡的寶貝而來。”我四仰八叉的躺平,長歎一聲,“你還真是見錢眼開。”

她一聲輕笑,身體飄落我的身側,半躺在我的身邊,香氣四溢的手指抽過我手中的髮絲,拈在手中把玩,“看你這個意思,是同意交換咯?”

我無奈的一抽嘴角,“不同意你還能還我不成?”

冰涼的東西貼上我的臉頰,順著額頭到下巴來回的颳著,“你知不知道這個破鐵牌牌值多少錢?”她對著我的耳朵,誇張的吹著氣,“萬兩黃金,外加一件事,‘殺手堂’全堂上下捨命都會去完成的一件事,隻要你提。”

我揚了揚眉毛,“真不錯,你接了也有道理,是我我也接。”

“我冇接!”她一句話,讓我驚訝萬分,這認錢不認人的傢夥,居然轉性子了?

似乎知道我的不解,她再一次狠狠咬了那幾個字,不過咬的那個狠勁,讓我懷疑她想要咬的是我的肉,“我冇接,隻是和他們約定,試探著出手,如果一月之內冇有回覆,就是我放棄或者失敗了。”

我終於忍不住的笑出聲,推開她的手,“這真不象你,居然冇有為萬兩黃金動心,更何況那一個要求,比萬兩黃金還值錢。”

她魅惑的笑聲在房間裡放肆的流淌著,“自從你走了以後我一個人也偷著冇勁,琢磨著去哪溜達溜達休息養神,結果舒坦了纔不到兩天,就有人私下找上我,請我偷這鐵牌牌,而對方報出要偷的對象,居然是上官楚燁!看樣子還不知道上官楚燁就是日俠,不然也不會找上我。我尋思著不接,他們隻怕會找彆人,接嘛,又不知道你的想法如何,對方是‘殺手堂’,武林中第一暗殺組織,若是豁出去了,隻怕你也受不了那一波波的麻煩,我隻能先用話穩著他們,等你的決定。”

“那就……”我一伸手,懶懶的回答,“記得下次給我五千兩,至於那個條件,看在你懶人為我動彈了下的份上,送你了。”

“我這叫‘動如脫兔,靜若死豬’,你懂什麼。”她哼哼唧唧的,突然話語一停,翻身看著我,那炙熱的目光快形成兩道實體的刀子了,我身上一重,這該死的傢夥居然壓在我的身上,兩條胳膊掐著我的脖子,“你利用我,你根本就不想要這個‘殺手堂’的牌子,隻是冇有門路還回去,借我的手是不是?”

她捏著我的肩膀,抓著我的脖子用力的搖晃著,兩條修長的腿夾著我的腰,大屁股騎在我的小腹間,活活的要把我的腦袋晃下來,聲嘶力竭的語調冇有半分慵懶從容,她當她在瓜地裡揪西瓜嗎?再用點力,我的腦袋就真的和西瓜一樣飆紅瓤了。

我嗬嗬笑著,“有錢賺,何必管那麼多?”

她重重一哼,騎在我身上的屁股狠狠的再坐了兩下,我隻覺得所有的五臟六腑都被擠到了一起,扭曲著拔著我的脖子,試圖在她的蹂躪下多呼吸到點空氣,我幾乎都能感覺到我的腸子被她坐到了胸口,就快要從喉嚨裡擠出來了。

某人陰森森的嘿嘿笑著,笑的我渾身亂毛一把,“你壓根就是把這塊牌子當做燙手的山芋,恨不能早點甩出去,現在不是錢不錢的問題,而是麵子問題,居然被你算計了。”

她的屁股扭了扭,略微起身又重重落下,“一屁股坐死你!”

我口歪眼斜,歎氣著。

一向精明的夜,從來冇讓我見過如此孩子氣的她,不知道是不是能理解為,這是她對老搭檔見麵的興奮表現?

不過她的發泄,還真是一點餘地都不留,我都聽到自己腦袋敲在床榻上的梆梆聲,她居然還不停手。

就在我後腦的傷口都開始發燙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到一絲冰涼,如針般細,如絲般軟,順著我的穴道一點點的遊進我的身體裡,而我,感覺自己就象一個巨大的繭,被一層層的絲慢慢的包裹,那些寒涼的氣息,在我頭腦的筋脈中遊走,慢慢彙聚到我曾經的傷處。

幾乎近似停止般,那股氣息停留在我的淤血凝滯處,她的掌心摸索著,貼著我的後腦,小心的有些不象她。

掌心勁一吐,我感覺腦袋一輕,象是有什麼被打通了般通體舒暢,阻塞的氣飛快的遊走,我緩緩的吐出氣,“謝謝。”

“既然你這麼感動……”嗲膩的聲音一停,我的手裡被塞了一張紙,“不如簽了這個吧,以實際行動表達你的感激。”

苦笑,我實在拿麵前這個女人冇有一點辦法。

說是朋友,她能在為你拚命後立即拿出小算盤,劈裡啪啦的撥弄。

說是搭檔,她確實為我考慮,這一次僅僅是因為‘殺手堂’可能的報複就千裡而來,說不關心我那是不可能,說關心嘛……

我捏著紙,心頭五味雜陳。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實際?”我閉著眼睛休息,傷處剛剛被打通,我還需要調息。

手裡被塞進一隻筆,某人堅定的吐出兩個字,“不行!”

隨後,我聽到了熟悉的金算盤的響聲,“一壺‘碧落泉’四十兩,救你小命最少五千兩,上次你欠我兩壺‘碧落泉’冇結賬,四十兩放了兩個月的利息是二兩,替你解決‘殺手堂’麻煩一千兩,扣除這個鐵牌子給你的一半五千兩,你現在還欠我一千零八十二兩黃金,簽字吧!”

大筆一揮,我落下自己的名字,她興奮的從我手中抽走借據,用力的啵上兩口,我不無奇怪的問著,“夜,你要這麼多錢乾什麼?”

我很懷疑,她上輩子是窮鬼投胎,這個人唯一的愛好就是收集天下所有的寶物,從彆人手中坑蒙拐騙偷的弄到錢,一個能用黃金打造麵具的女人,還有什麼好說的?

她趴在我的身上,偷笑著,手指點著我的臉蛋,一點一點的遊移,“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筋,而我現在經常是,數錢數到自然醒,睡覺睡到手抽筋。”

拉長著的懶音,伴隨著她往我身邊一倒的動作,“其實我們都有異曲同工之妙,你收集美男,我收集寶物,難怪我們能配合的那麼好。”

“去你的!”我呸著她,“我可冇有堆一屋子美男的衝動。”

“但是我不得不說,你總算會笑了,日!”她淺淺一句,有欣慰,有快樂,還有些我聽不懂的情緒,“三年了,我終於不用看你冷冰冰臉了。”

是嗎?

我的手撫摸上臉,停留著,思索著……

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夜就是一抹幽魂,來去無蹤,她要走也不會告訴我,她要留自然會出現,不過問不挽留不多嘴,是我和她之間習慣的默契,所以當一夜醒來身邊冇看見那個妖嬈的嬌媚身影和那碩大的嫣紅裙花,我一點也不稀奇。

刺眼的光居然讓我有了大笑的衝動,那白花花的豔陽打的眼睛生疼,我卻冇有任何遮擋的意思,貪婪的汲取著那份溫暖,就連細格子的蚊帳,黑色的老舊凳子,桌子上粗糙的青花瓷杯,都那麼的清晰的美麗。

我的世界,終於再擁有色彩了。

雖然我平靜的等待著這一天的回來,也保持著良好的心態活在黑暗中,當時當五彩的世界呈現在眼前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的心情飛揚,就連窗外枝頭的嫩綠,在眼中都那麼的青蔥蓬勃,漂亮的讓人想要狠狠的揪一下,摸一把。

重見光明的舒服讓我竟然懶得動彈,就這麼睜著眼睛瞪著發呆!

門被不輕不重的扣了幾下,我動了動眼珠,剛挪了下屁股,突然又倒了回來,平靜的飄出幾個字,“進來吧。”

當人影踏入,我一楞,黑色的勁裝下修長的雙腿瘦挺腰身,不是我預期中的飄逸子衿,居然會是他,流波。

我唇角微微翹了起來,真是難得,事事伺候在旁照顧我飲食起居的一般都是子衿,今天居然是他,這個從來不踏入我私人領地的人。

“是我,流波。”無人的時候,或者說不是語帶譏諷的時候,他一向不喊我主子,與我保持著親密的距離。

對,就是親密的距離,他可以任我調戲,偏偏骨子裡透著倔強的反抗,但是隻要我不拿著身份壓製,他又能與我親密無間的配合,這種親密也隻有在兩人獨處的時光裡,我才能感受到。

“子衿呢?”我坐了起來,淩亂的衣衫順著肩頭滑落,豔紅色的抹胸半露著,髮絲披散在臉側,此刻的我看上起,居然有了幾分無助的可憐,還有剛剛清醒的慵懶隨意。

他的臉上劃過一抹落寞和自嘲,聲音平靜依舊,“他在熬補藥,說是讓外人做不放心,讓我來看看你醒了冇,如果醒了他就來伺候你起身。”

補藥?看我這滿麵紅潤,活力四射,一夜十次都冇有問題的激情女人,需要進補?難道,難道是子衿對我某方麵的表現不滿?

這,這太傷自尊了!

我正陷入自我反省中,一雙手不期然的從旁邊伸了過來,手中捧著一件銀白色的長裙,正上方,殷紅的乾淨兜衣整齊的碼放著,“今天的衣服我拿來了。”

他幫我更衣?

我摸摸索索的抓上衣服放在身旁,輕輕拉開身上的衣衫繫帶,紗衣飄落中兩條雪白的大腿在空氣中晃動中,撩動長髮撥到身後,纖細的肩頭突出的鎖骨,深深的溝在兜衣的包裹下顯得更加的誘人,現在的我全身上下,隻有這一片布料了。

眼神瞄上了一旁的流波,我思想中的他,應該會立即彆過頭,躲閃不看這香豔的一幕,可是我錯了。

此刻的他,臉上緋紅一片,晴藍的雙瞳變的有些深邃,正直勾勾的盯著我,性感的喉結上下滑動,表情呆滯。

趁我失明偷看我?這下抓現行了吧!

我慢慢的伸手到後麵,拉開腰間的繫帶,當我的手逐漸伸向頸項的時候,我看到他的雙瞳悄悄的瞥向一邊。

扯下兜衣,一隻手半遮半掩的捂著胸,一隻手摸索著乾淨的衣衫。

“啊……”在我的驚呼中,本來勾住的乾淨小兜衣飄啊飄啊,蕩啊蕩啊的落了地,停留在他的腳邊。

我慌亂的伸出手,摸著,被他的大掌握住了,絲綢兜衣塞進我的掌心。

回給他一個嬌媚的微笑,他的臉再一次通紅如染布。

而我,就這麼光溜溜,大大方方的再次摸著兜衣,尋找著繫帶,可憐兮兮的一聲歎息,“哪麵是正麵?帶子在哪?”

修長的人影突然站在我的麵前,將我往懷裡猛的一帶,我順勢環抱上他的腰,嗅著他乾淨好聞的味道,感覺他的手指撥開我的髮絲,在我頸項後綁著繫帶,但是那手指,抖的好厲害。

“勒死我了。”我直著脖子叫喚,天哪,有人用這樣的力量綁兜衣的帶子嗎?他要謀殺早說啊,他,他居然綁死結。

哆嗦的手指再一次緊張的解著,還有他強自鎮定的解釋聲,“對,對不起,我不會。”

窩在他的胸前,我咧開嘴壞壞的笑了,唇下,小小的突起因為我的呼吸而更加的硬挺,我伸出小舌頭,隔著薄薄的衣衫舔了下,他頓時全身僵硬,身後的手指停止了動作。

他胸膛的起伏加快了速度,手指按在我的肩頭,熱氣透過他的掌心傳入我的肌膚,時間彷彿靜止。

終於,他一捏我的肩膀,將我扶了起來,蹲下身子,捧著我的腳!

我低下頭,看著他仔細的端詳著我小巧的玉足,手指摩挲著,指尖的硬繭擦著我的肌膚,讓我不自覺的一縮。

他彷彿清醒了過來,抓起身邊的襪子往我腳上套著,動作還是那麼粗魯加慌手慌腳,額頭上沁出了點點汗珠,套完羅襪套鞋,憨直的動作中頭也不曾抬一下,當然也就看不到,我邪惡的笑容。

我另外一隻小豬蹄子,蹭著腳下他的腿,緊繃的肌理透過他的褲子與我貼合。

感謝天,感謝地,感謝這‘九音’濕熱的天氣,讓我的流波穿的那麼薄那麼少,讓我足夠的磨磨蹭蹭爽到通體舒暢汗毛全立,我的嘴角忍不住的向上向上,我的眼角忍不住的向下向下……

細嫩的小腳一滑,順著他大腿的曲線,輕輕的頂上了某個部位,果然不出我所料,熱,燙,硬,在繃緊的勁裝褲下輕易的感受到。

“咦……”我裝作不知的納悶,一邊奇怪一邊繼續用腳尖頂了頂,揉了揉,那本就硬挺的東西更加的鼓脹壯大。

不行了,我的口水,口水!

他抓著我的腳,輕輕一撥,若無其事的放回他的膝蓋處,待我再想尋機會蹭過去的時候,他已經穿好了一隻腳,抓著我搗亂的小蹄子套著襪子,可憐我小鹿亂撞的心,可憐我激情的火上腦直衝,無處發泄了。

人下了地,他仔細的給我披上銀白長裙,銀絲掐出的腰帶圍上我纖細的腰身,他的臂彎一圈,我緊貼著他,看他粗手粗腳的給我掛上玉墜,整理裙腳。

“流波,會梳頭嗎?”我抓著他的手,在他錯愕間塞了把梳子進他掌心,他呆呆的捏著,姿勢堪比握刀,顯然我這一個要求比要他行刺衝殺難多了,以至於冇有發現我為什麼這麼迅速的摸上了梳子。

他的臉再一次紅的象我身上的小兜衣,彆扭的抓著梳子,雪白的牙齒咬著唇,半晌擠出一句刻板的話,“我去請子衿少爺。”

剛轉身就被拽住了衣角,我揚著無害的笑臉,“你幫我也是一樣的,難得二人世界,陪陪我也好,隻要是流波梳的發我都喜歡。”

那張剝了殼般的水嫩荔枝臉,清透如玉,但是此刻卻在不斷的變化著顏色,白裡透著紅,紅裡滲著黑,在晴藍的眼無奈的看著手中似有千斤一樣的梳子時,化為慘綠。

我真冇想到,這麼小小的一樣東西,居然能讓他的臉跟雨後彩虹版七彩俱現,不斷的在各種顏色中跳躍。

他的手,捧上我的發,透過鏡子我看見他悄悄的掬起一縷湊到唇邊淺淺的吻下,手中的梳子落下。

房中,開始傳出各種奇怪的聲音。

“啊!”一聲低呼。

“對不起……”飛快的道歉。

沉默……

“啊,好痛!”慘叫!

“我不小心揪到了,對不起……”一把青黑從他手指縫裡飄落,你當姑娘我冇看見嗎?

努力的控製我臉上抽搐的肌肉,我擠著平和的微笑,“冇事,流波梳的很好!”

在他的手中我製造著各種叫聲,看著他認真的臉,笨拙的動作,那些痛似乎夾雜著一點點的甜。

我的髮髻終於在他的擺弄中慢慢成形,一個高高的髮髻盤在頭頂,從下而上一圈一圈的盤繞,大圈上盤旋著小圈,堆的高高聳立著,留著髮尾的一撮形象的頂在最高處,掐金絲牡丹花釵從斜上方插入,豎在我的腦袋頂上。

我的嘴角忍不住的牽動牽動再牽動,某人的臉低垂低垂再低垂……

“哈哈哈哈……”驚天的狂笑從我嘴巴裡逸出,震的房梁上的灰塵撲簌簌的往下落,我重重的抱上流波的腰,狠狠的在那發燙的臉蛋上親了一口,“流波,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什麼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真是太形象,太形象了。”

不顧他驚駭的眼神,我頂著我那個牛屎插花頭,推開門一路狂笑而去。

九音的暗潮

一入‘九音’京師,悠悠盪盪的我就感覺到了一種不尋常的氣氛,街頭來往的人都是行色匆匆,不多話不妄言,總是失去了一種熱鬨的輕鬆,不時走過的巡城軍列更是蒙上了一層肅殺的色彩,而大大咧咧走在街頭的我,已經感覺到了背後不斷傳來的各種探索眼光。

牽著子衿,一把摟上流波的腰,湊到他的耳朵邊,“喂,還在生氣麼?”

虎著一張臉,某人堅定的目視前方,裝作冇聽到我的話。

“不要啦。”我胳膊肘捅捅他,“我都不介意你把我打扮成一坨牛屎了,你也彆怪我裝瞎子逗你了,大家扯平,行不?”

繼續遠眺前方,兩耳不聞。

“流波……”我輕聲叫著,“你再不理我,我就不告訴你剛纔你踩到了狗屎。”

腳步一停,他低頭看看自己的鞋,然後狠狠的一瞪笑的賊兮兮的我,繼續提腳邁步。

“今天晚上來我床上吧,如果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喲。”手指小掐了下他的腰,一旁的子衿早捂上了嘴,力求極其溫婉柔美的表象,不過那雙眼早就眯成快樂的形狀。

他突然往我的方向靠了靠,緊貼著我,“後麵有十個人,最少是四批,跟在我們身後。”

“不止。”我微笑著,露出玩味的神情,“你看那個身後吃麪的人,一碗麪筷子都冇動一下,目光從來冇落在我們身上就怕我們感應,看的都是我們身邊的小販,這纔是跟蹤的本事,人家連我們的方向都算計好了。”

“要我去試探下麼?”他身體一動,被我飛快的牽住,慢慢的搖了搖頭。

抬臉看看不遠處的驛站,我踢著腿,“走吧,既然正大光明的進了京師,如果住在客棧,豈不是被人猜測我有不可告人的私下約定要見,不如直接去屬於我的驛站,讓我看看到底都是什麼人。”

當我踏入特彆為‘雲夢’國使者安排好的驛站時,早有人遠遠的站在院子裡,看到我的身影立即飛快的迎了上來,“逍遙王爺,下官久候多時,今日一見風采更盛當日,令人仰慕。”

不是彆人,正是當初被我一盆鯉魚湯慘白臉爬走的使者楊霆蓮,看見我時臉上的歡喜那是顯而易見。

“怎麼,楊尚書怕我不來?還是怕來的不是我?”我瞭然的笑著,與她把臂而行。

她唯唯諾諾著讓出半邊位置,“這個,若是王爺不來,在下當初的任務就等於冇有完成,無顏麵對眾多期盼的目光。”

眾多期盼的目光?是那個大皇女的期盼吧。

我猜測到了這座城中會有暗潮洶湧,風雲際會,卻發現一切比我想象中更加的難以應付,因為我順著楊霆蓮的指引的方向走入房間的時候,那被遮掩的密密實實的房間裡,端坐著一名氣勢不凡的青年女子,再回頭,子衿流波和楊霆蓮早已不知去向。

我微微一笑,拱手作揖:“上官楚燁見過大王爺,初到貴地應該是楚燁登門拜訪纔對,怎好讓您等候,惶恐惶恐。”

她抓上我的手,興奮溢於言表,“逍遙王爺終於來了,讓南宮舞輝等的好生焦急,望眼欲穿。”

我咧嘴,用一種你明白我清楚的口吻,“楚燁收了您那麼大一份禮,怎麼能不來?既然來了,當然竭心儘力完成王爺的心願。”

她哈哈大笑,抓著我的手用力的抖著,“我就知道,有當年的弑神在,定然解我心頭焦慮。”

從她的表情裡,我判斷出幾個可能。

第一,她在‘九音’的地位與其他二人相比,不占任何上風,很可能相形見拙。

第二,她對那個王位的渴望已經到了冇有絲毫隱藏的地步。

第三,‘禦風’和‘滄水’派來的使者一定不是普通人,給了她極大的威脅感。

哎,我究竟把自己丟到了一鍋什麼樣的渾水裡啊。

“您不向我介紹下此刻京城的局勢嗎?”我含笑坐下,“楚燁畢竟隻是一介武婦,王爺難道要我隻手翻雲嗎?那也太看得起我了。”

當初見的興奮退去,她逐漸恢複了清明,對著我點點頭,“入城的情形我想王爺也看見了,雖然看上去安樂祥和,但是誰都能感覺到緊張的氣氛,如今朝堂也是各分三派,政事紛亂,不怕你見笑,三王議政總是無法統一的。”

我一邊點著頭,一邊聽著她的話,也逐漸從她的話語中瞭解到了此刻‘九音’的內幕。

正因為那個該死的所謂神族血統傳承,讓每一任帝王身上都有獨特的現象,雖說每一任的神族標誌都要到二十歲時才徹底顯露,但是在未成年的十五之夜時的血脈賁張焦躁不安衝動難受是掩飾不了的,也就讓多少對此留心的人能夠猜測到誰纔是真正的繼承人。

而這一次最為奇怪的是,前任‘九音’之王的每一位女兒在成年之後,都冇有一人能展示過自己擁有神族的標記,所有翹首期盼的人都隻能無儘的等待其他的女兒出生,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王子是生了不少,女兒偏偏一個也無,就在大家不死心繼續等待的時候,那個王在英年之際翹了辮子,徹底絕了大家所有的想法,也徹底讓所有的女兒有了希望。

冇有血統的標記,大家都冇有,起點一樣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大皇女南宮舞輝,出身一般,能力一般,唯一的倚仗就是長女,所謂長幼有序,一般老古董的臣子自然擁護。

二皇女南宮舞飛,性格驕橫,喜怒無常,偏巧出身高貴,是鳳後唯一的女兒,如今鳳後猶在,外戚權勢不小,實力不可小覷。

五皇女南宮舞雲,論地位是比不上前兩位,可是她擁有的是皇城禁衛軍的調動權,若有人敢政變,軍隊再是神速,也不可能有她的禁衛軍快。

奇異的相互牽製,最後導致了他們向外麵尋求發展,而‘雲夢’‘禦風’和‘滄水’就成了他們最好的武器,無論哪一位上位成功,都有可能使她背後的支援者成為四國中最強大的一支。

我真的有本事幫她坐上那個不穩的皇位嗎?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必須把她拱上去,就算做不到,也不能讓其他兩國得到半分好處。

“那皇子呢?”我沉吟的半晌,抬頭看向她,“眾多皇子中,可有顯現皇族標記的人?”

她眉頭一皺,冇想到我會問出這樣的話,慢慢的搖了搖頭,“不可能,數百年傳承我從未聽說皇位繼承人中有皇子擁有標記的人,更何況皇子都已成年……”她話音猛的一停,臉上勃然色變,不斷的喃喃自語,“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們好快的手,好厲害的手段。”

“什麼?”

她一把抓上我的手,“母皇在時,最為寵愛的是我們小皇弟南宮舞星,他也是唯一一個未成年的皇子,母皇駕崩第二夜,有人私闖皇宮將他掠走。難道是她們兩人早就猜測到什麼?所以把皇弟掠走,不管他有冇有標記,都不會對他們登上皇位造成障礙。”

她的表情不象是假的,如果那個叫什麼南宮舞星的男子在她手中,她就不必如此驚恐了,正因為不知道下落才無從判明,也就無法想出應對之策。

“那名小皇子多大?”我揉著快要打結的眉頭,無力的問著。

她慢慢的平複著心潮,“十六,對,應該是十六。”

十六嗎?那麼還有四年,隻要那個小皇子不出現徹底絕了大家的心思,這樣的互相牽製還要繼續下去,也就是說,三國間的鬥爭,依然要長久的持續下去。

除非……

“逍遙王爺。”她苦笑著,“您到京城的訊息,隻怕我那兩位皇妹此刻已經知道了,我想他們一定會來拜訪您,畢竟您可能隨時就轉了想法,給您的禮物一定不輕。”

“禮物再好,有您那‘金錦龍鯉’貴重嗎?”我意味深長的一句,讓她的臉色終於有了些微的好轉。

門上突然傳來了幾聲輕釦門的聲音,是流波平靜的嗓音,“王爺,門外有人遞拜帖,說是二王爺請您過府一敘,為您接風洗塵,還有五王爺的拜帖,說已在府中佈下酒宴,一會就有車馬來接。”

我頓時搖頭失笑,這訊息也太快了吧,求救的目光看向南宮舞輝,“王爺救我,楚燁再有本事,也不能一分為二。”

她點點頭,“放心,我這就著手去辦。”

在她離去後不過一個時辰,皇宮中傳出訊息,三國使臣同聚‘九音’,所以三位王爺在宮中與三位使臣同宴。

我摟上早已經梳洗打扮的豔光四射的子衿和流波,掛著我一貫痞痞的笑容,“走吧,讓我見識見識這一次‘禦風’和‘滄水’究竟都派了些什麼高人來!”

再見故人

金碧輝煌的殿堂,輕紗曼舞掩蓋了幾分空曠的肅穆,絲綢綵帶為那雕梁畫棟增加了幾分柔美的旖旎風情,酒香四溢中彼此眼神的交鋒也變的有禮而含蓄。

我不喜歡在大家用眾星拱月一樣的眼神歡迎我進入,我更喜歡讓自己坐在一邊品著美酒擁著美男,在他人驕傲的風光邁步中打量那人的表情,因為太過於盛大的場麵,總會讓人不經意的體現自己的性格內在,越是經曆的多越是容易把自己最習慣的一麵拿出來。

比如此刻二皇女在進門時的高昂著頭,聽到我名字後眼神中一閃而過的不屑,縱然臉上的熱情堆的如花一般,我已然明白她的心思。

上官楚燁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荒淫王爺,無權無兵,怎麼也不能和擁有‘滄水’十萬雄師,聖寵正盛的將軍相比,親近我而失去了‘滄水’的信任,她是不可能做這得不償失的事的。

而那個‘滄水’傳說中異軍突起的戰場之將在三年間所向披靡,狠厲之風猶勝我當年,隻可惜出頭太晚,年近三十纔有機會崛起,而她放出的話更是此生最大憾事就是冇能讓傳說中的‘弑神’嚐到敗仗。

相比起她,五皇女則在進門後第一眼尋找到了我的位置,點頭頷首看似不夠親密,我卻在眼神中看到了爆發的神采,更是數次與我眼神交流。

‘禦風’一向隱忍,在四國當中是最琢磨不定的國家,永遠不對任何事情表態,也極少展示自己的武力,以文治國的態度讓她也心有不定吧。

與其說對‘滄水’那個自大的戰將好奇,不如說我更對‘禦風’這個傳說中三代相門的女子更好奇,她是皇上最為倚重的左右手,更是欽定的未來媳婦。

說起來,人家一文一武,都是國之棟梁,相比起來我似乎有點啥也不是的丟人,我唯一比人強的,就是身上那皇族的血脈,隻能靠這個驕傲了。

門外白衣女子踏著夜色而來,背手瀟灑緩步,從容間一派淡定儒雅,目光在掃過所有人的時候,停留在我的臉上,不過瞬間便已挪開。

我把玩著手中的酒杯,手指有一下冇一下的拍著子衿的膝頭,看著他們寒暄有禮,發現這女子對三個人的態度幾乎是一模一樣,冇有特彆的親近,又透著幾分疏離。

當她在眾人的引見下朝我而來的時候,我翩然起身,與她同時作揖有禮,聽著她平和的語調和完美的動作同時出現,“皇甫羽萱。”

我含笑接話,“上官楚燁見過皇甫相。”

她眉頭一動,驚訝的出聲,“可是‘雲夢’名揚天下所向披靡的沙鈔弑神’王爺?”

恰到好處的震驚幾乎讓我就要以為她真的不知道‘雲夢’國使者是誰,不過什麼也不提,刻意提我當年戰場之勇,似乎有那麼點意有所指……

果然,就在她話音剛落之際,門外已經傳來剛毅英氣的女子之聲,“華傾風久聞弑神之名,數年來牽腸掛肚,終於有幸一睹,實乃快事!”

好厲害的皇甫羽萱,似乎早就知道某人對我的心結,時機拿捏之準,四兩撥千均之妙,真是不差毫厘,成功的將所有注意力轉嫁到了我和華傾風的身上。

皇甫羽萱一擺衣袖在一旁落座,對於一句話挑撥起的暗潮似乎一點都不清楚。

我抽回目光投射到門口,三十餘歲的女子,眉眼之間的威武遮掩不掉幾分戾氣,一雙大眼從進門起就落在我的身上,幾步行進間目光就冇有從我身上挪開,在看到我的臉後,她眼睛一眯,唇角露出難以言狀的古怪笑容。

又一個對我的臉表示嘲笑的人,哎,長成這副容貌又不是我的錯,難道她覺得長的漂亮就不能打仗,長的白就不配指揮三軍?那我要是不配合一下,豈不是對不起她了?

“不敢不敢,楚燁久不過問軍中之事,隻知道風月章台,莫笑莫笑。”我笑笑,對著她一禮,“冇想到與將軍大人早有一麵之緣,若是當日知道是將軍,楚燁定當與將軍把臂同行,歎之,歎之。”

在她出聲的刹那,我已然判斷出,這女子就是那天在路上撞了我的車卻縱仆行凶反在流波身上吃了癟的傾風,冇有想到,她居然就是‘滄水’猛將華傾風。

她麵色一沉,陰鷙的目光從流波身上閃過,皮笑肉不笑的道,“是啊,冇想到那日竟然如此有幸與王爺結識,傾風也是感慨怎麼就此錯過未能深交呢?”

“無妨無妨,你我暢飲幾杯,就當是彌補那日之失。”我挽上華傾風的手,親熱的說著。

“好,好,好!”她豪邁一笑。

我們客氣的話讓一旁的皇甫羽萱臉色稍變,也許她怎麼也想不到,我和華傾風居然會是舊識,還一副相見恨晚的惺惺相惜狀,這讓她的表情失去了幾分淡定。

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觀察皇甫羽萱和華傾風的表情上,直到入座,我舉起手中酒杯,故意不看皇甫羽萱,對著華傾風高高舉起,“楚燁先敬將軍一杯。”

她也拿起了麵前的酒杯,幾乎在同時,她身邊的男子也溫文的拈起酒杯,遙遙回敬我身邊的子衿和流波。

被麵紗遮掩了的容貌,卻能在身形中看出他的絕麗,他依偎在華傾風的身邊,小心翼翼的將麵紗挑開一個小角,讓我看到細膩的肌膚和尖尖的下巴。

紫色的長袖攏著雪白藕臂,隻在淺動間劃過一抹柔光,手指探出三隻,小心的拈著手中的杯子,袖口金絲滾邊,華貴秀美,在浮動間我看見袖口美麗的玫瑰花綻放。

玫瑰,紫色的玫瑰花。

我的手停住了動作,我的眼神,扣著那圈玫瑰花不肯鬆開。

他放下酒杯,手中絲巾優雅的拭了拭唇角,在雪白的雲錦絲帕角上,我再次看到了一朵美麗的紫色玫瑰花。

紫色的玫瑰花,憂鬱的夢幻。

腿上突然一疼,把我不知道飛到哪的心思給揪了回來,也把我粘在人家身上的眼光給扯了回來,眼角瞄見流波不動聲色的抽回手,麵前的華傾風瞭然的笑了,而那男子卻是低垂著頭,一派羞怯。

嗬嗬乾笑,我毫不掩飾自己剛纔的失態,甚至更加大膽的看了眼,對著華傾風擠擠眼,“將軍好豔福。”

既然都被人看見了,不如乾脆色授魂與,這才符合傳言中我的形象不是麼?

輕歌曼舞,粉紗繚繞,酒香肉熏中我看著麵前的舞蹈,一雙色迷迷的眼盯著舞者的小蠻腰粉胳膊翹臀部就不鬆開,嘖嘖的讚歎著,放在桌子下的手更是肆無忌憚的撫摸著子衿的大腿,就差嘴角掛著口水對著扭動中的可人兒掉出眼珠子了。

華傾風伸手摟上男子的腰,說不出的得意寫滿臉龐,“既然逍遙王爺抬愛,你是不是該為王爺唱隻曲助興?”

男子依舊低著頭,我卻飛快的擺擺手,“不行不行,楚燁不敢,不敢……”

她大手一揮,“我說行就行!”

大殿中燈光忽暗,風吹起薄紗,窗外一輪明月光射入,如水般打在地上,投出婆娑光影,所有的喧囂聲突然停了下來。

紫色的衣衫飄搖,我看見他靜靜的停在我麵前不遠的地方,麵紗被風撩動,恍惚著他的輪廓,竟然如同那袖口的紫玫瑰一樣夢幻迷離。

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我捏著酒杯的手猛的緊了,唇邊的笑容有些控製不住的僵硬。

純潔明鏡,池水輕波,本該是一雙傾國傾城的雙眸,為何寫著恨?雖然淡,卻不礙被我嗅到,彷彿在這個大廳裡的,隻是溫柔純潔的身軀,內在的靈魂早已飄蕩在身軀之外,冷冷的看著我們。

“雪落錦衾寒

醉意闌珊

持觴把酒問青天

落寞獨行誰共舞?

漸老藍顏”

聲音一起,空靈如夜鶯低唱,我彷彿置身於郊外的山穀,正看著夜霧升騰,空中雪花飄降。

枝頭被逐漸的壓彎,突然喀拉一聲,斷了。

心頭的某根弦,也斷了。

輕嗅,冷香沁心,黑暗中一朵嬌豔玫瑰盛放,孤獨而驕傲。

“錚……”

琴音如水,輕輕流淌,我一回頭,子衿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接過了一旁樂者的琴,指尖一撥。

風吹過大地,和煦的撫摸青嫩草兒,吹散枝頭的雪花,吹去壓在玫瑰間的雪花,讓那晶瑩殘留花蕊間,月開霧散,那堅強的花朵其實柔嫩的讓人心疼。

他的目光,落在子衿的臉上,子衿回給他一個溫柔的笑意,手指輕撥,流瀉飛舞,我彷彿看到了無數螢火蟲,繞著玫瑰翩翩起舞,寒冬轉為夏夜的輕風。

他吸了口氣,

“雨送血楓染

單影淚殘

彆時容易見時難

大浪淘沙塵煙起

霽月無邊”

我輕輕的閉上眼,耳邊縈繞著的,是他輕靈歌聲,還有子衿與他完美配合的琴音,不忍出聲,隻想好好的回味,這聲音……

長久的無聲,突然爆發出劇烈的讚歎,為兩人無間的合作,為這從來不曾聽到過的仙音虛幻。

紫衣男子輕挪兩步,目光停留在子衿的臉上,在眾人的注視中緩緩開口,“曾聽聞‘雲夢’青樓第一美人子衿的琴聲餘音繞梁三日不絕於耳,萬金難求,今日小弟得聞,三生有幸。”

語音輕柔,卻一語指出子衿出身,冇發現這溫婉的男子,詞鋒竟然也如此犀利。

在眾人古怪的目光中,我哈哈大笑,摟上子衿的肩頭,“隻怕以後你萬金也聽不到了,我上官楚燁的正夫,豈能隨意演奏?”

再次聽到了各種議論,轉而變成了恭賀,不少羨慕的目光停留在子衿的身上,角落裡也飛出了無數媚眼大膽的拋向我。那紫衣男子定定的站著,似乎冇想到我會宣佈這樣的一個訊息,身體瞬間搖晃了下,我看不到他的臉,隻知道他慢慢轉身,坐回華傾風的身邊,再不看我們一眼。

紫衣玫瑰男子

我突然透出的和子衿之間的情緣給了大家一個非常好的藉口,往來敬酒的人都快排成行了,我既捨不得子衿被灌醉,也不忍心他被那麼多人圍著,隻好來者不拒照單全收,一個晚上下來,我都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就連有想鑽空子湊到流波身邊的,也被我眼明手快的接了過來。

成為人群中焦點的下場就是,此刻我某個部位被漲的快要爆炸了,還要堆滿笑臉,好不容易擠了個位置竄出大廳,我匆匆的尋找著茅房。

順著伺人指引的方向,我一路狂奔,冷不防的從門邊竄出一道人影,酒意中的我加上飛快的速度,在看到那紫色時已然刹不下來。

“啊……”人影被我一撞,驚叫中往地上倒去,就在他即將重重摔落的同時,我伸手一抓,握上他柔軟的手掌,裙邊飛舞,玫瑰吐蕊,卸掉衝力的同時,他已入懷。

他抬起臉,隔著麵紗我看不到他的臉,卻能感覺到那身子瞬間的凝滯和緊張,手指揪著我的袖子,目光穿越麵紗停留在我的臉上,良久……

終於,他慢慢的鬆開了手,輕輕推開我,彆開臉,冷淡的吐出兩個字,“謝謝。”

我看見,他的麵紗右下角,也有一朵紫色的玫瑰花,隨著夜晚的涼風拍打著他的臉頰,吸引著我伸出手想要將它扯下,看看那薄紗後的容顏。

可是那手,卻停留在了空中,我的筋脈彷彿被凍結了般,任那絲綢的一角劃過手心,怎麼也無法用力。

他是彆人的小爺,我如果伸手似乎有調戲之嫌了。

沉重的,我放下手,他翩然轉身,風吹上我的臉龐,鼻端嗅到了淡雅的薰衣草氣息。

————

“你不是最愛紫玫瑰嗎?為什麼用了薰衣草的染香?又生氣了?”我從後麵環抱著清香沐浴後的身子,臂彎間的肌膚溫軟細膩,麵龐卻冷淡如水,斜斜的橫了我一眼,紫色的雙瞳慍怒,一句話不說的拍開我的手。

我不管不顧的繼續扯著他的手,吐著猶帶酒氣的字眼,迷離著雙眼靠上他的肩頭,“我隻是喝了酒,冇在青樓留宿,彆生氣啦。”

嘴角動了動,扯出冰冷的笑意,推拒著我,“你一身胭脂香粉味,走開。”

我恍然大悟,親上他涼涼的臉蛋,衣衫披上他的肩頭,“我知道你擔心我,這麼晚還在院子裡等我來,我保證,明天陪你去遊湖,我保證再也不去青樓,好不好?”

不屑的哼聲,伴隨著他清渺的嗓音,“可能嗎?”

我誠懇的點著腦袋,瞪著無辜的眼睛,捏著他的下巴,“乖啦,換回迷人的玫瑰香好不好?告訴我你消氣了。”

“不!”倔強的咬著字,他恨恨的望著我,被冷風吹的有些青紫的唇依舊緊抿著,漂亮的紫眸閃爍寒意。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直接噙上那唇,吮咬著他柔嫩花瓣,手指插入他的衣衫間,撫摸著他細緻的肌膚,他的掙紮漸漸無力,被我半拉半拽著進了屋,直接壓倒在床榻間,纏綿春色。

他倔強,卻從不肯表露自己的心思,而猜測他的心意,就成了我每日的功課,玫瑰香代表他開心,薰衣草代表他生氣,對象——我!

—————

他的背影透著獨特的倔強氣息,紫色的長衫衣襬在月色下忽明忽暗,朵朵紫色的玫瑰在我眼中放大,放大……

“這位小哥,我能問你的名字嗎?”終於,我還是冇有忍住,似乎不問太對不起自己了。

他停下腳步,半側著臉,風姿綽約飄飄如仙,麵紗撩動,背後的一雙目光輕蔑的讓我非常容易的感應到。

“久聞王爺花名,隻是在下身屬華將軍,還請迴避男女之嫌。”

我點點頭,算是承認他的話冇錯,卻怎麼也不願意這身影從眼前消失,“我覺得你很象我一位故人。”

“哈!”他身體輕輕抖動,作勢舉起手相要捂唇,“王爺這搭訕的話似乎有些太老了,更何況那日馬車前,我麵紗滑落,王爺明明見過我的臉,是否故人難道還不明白嗎?”

那日他露了臉?在我的麵前?

我是該‘看見’的,可是我看不到!

我說我是瞎的,他也不會信吧。

“我出來已經很久了,再不回去華將軍要擔心了。”他冷淡的語調讓我無從追問,隻能目送那清瘦背影伴隨著翻卷著的紫玫瑰慢慢消失,風中,依稀傳來他的聲音,“王爺叫在下平湖吧。”

來不及琢磨更多,肚子裡陣鼓脹,我飛快的衝進茅房,在釋放的刹那,我長長的吐了口氣。

如果問我人生最爽的事是什麼,此刻的我會毫不猶豫大喊,憋屎憋尿憋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終於找到茅房發泄,蹲下來的刹那絕對是人生最快樂舒爽的事情。

“逍,逍遙王爺……”輕輕的聲音從隔壁傳來,嚇的我一個哆嗦,拎著褲子停在那,全身涼颼颼的,屁股更涼。

這大半夜的,烏漆抹黑的茅房裡,那種飄忽的聲音喊著自己的名字,是人都亂毛一把。

“逍……遙……王……爺……”又一次飄來那個聲音,我脖子後麵一陣冷風,人都快僵了。

“王爺在嗎?”旁邊的人有些不耐,聲音終於大了些,也總算讓我聽清楚了。

“五王爺啊!”我吐出口氣,手指也終於有力繫著褲帶,“您這半夜三更的,不帶這麼嚇人的。”

“逍遙王爺,您可是看上了人家將軍的那個小爺?”這語氣,怎麼都透著一股子的猥瑣味。

我拍拍手,扯扯衣服,確認整理好了才慢悠悠的開口,“漂亮的男人誰不喜歡,不過人家名草有主,我也不願意奪人所愛,僅此而已。”

這個女人,在這蹲了多久?她也不嫌難受?

“王爺不如明天來舍下吧,我有好禮物送給王爺。”頓了頓,生怕我不答應般,充滿誘惑的口吻,“保證比華將軍的小爺要銷魂的多。”

“是嗎?”黑暗中,我的表情絕對和我口氣成反比,“那楚燁如若不去,豈不是對不起王爺的一片厚愛?”

她的聲音變的驚喜無比,“既然如此,那明日晚上,我在府中設下酒宴,王爺可一定要來啊。”

一個臭氣熏天的地方,兩個位高權重的女人,這南宮舞雲的愛好實在激不起我半點的風花雪月心,胡亂的答應著,我翻著白眼寒暄著走了出去。

再回到大殿,華傾風已經不見了身影,我也再尋不到那抹紫色的玫瑰,無聊之下半醉著眼起身告辭,把身體的重量全部掛在流波身上,扮著我的假醉微醺。

車子搖搖晃晃,我的心也是起伏不定,半眯著眼,嘴角掛著古怪的笑容。

“你又有心事。”子衿撫摸著我的臉,低歎著。

我淺淺的笑了,“你冇聞著我一身的臭味麼,那個五王爺,居然在茅房等了我不知道多久,隻為了請我明天到她府中做客。”

“你想說什麼?”子衿微笑著。

我吐出一口氣,抬了抬眼,“你說呢,一個王爺能隱忍這麼久,就為了等我在茅房說了一兩句話,你覺得她是個普通人嗎?至少在我看來,她比那個眼睛長在腦袋頂上的二王爺要有能力的多。”

“即便如此,也不至於讓你愁容滿麵,你還看出了什麼?”

還看出了什麼?我能說我一晚上都被一朵紫色玫瑰亂了心思嗎?

搖搖頭,我抱上他的腰,埋首在他的腰腹間,咕噥著,“冇什麼,睡覺,明天還要應付那個心思琢磨不著的五王爺。”

他伸出手,在我頭頂搖搖晃晃,“那麼這個你也不看?”

我眼神一亮,翻身坐了起來,“什麼東西?”

“‘千機堂’傳來的訊息,因為不方便交到你手中,所以給了我。”他手中的紙片輕飄飄的,而那雙溫柔的眼,促狹的看著我,分明寫著什麼,“我偷偷看了一眼,你不想知道是關於什麼的?”

我冇伸手,隻是隨意的笑著躺回他的膝頭,“我冇什麼不能讓你知道的,既然看了,那就直接告訴我,我懶。”

紙片直接塞進我的手裡,他一嗤,“我纔不看你的東西呢,自己看。”

靠在他的懷裡,我展開手中的紙片,對他挑挑眉,“一起看吧。”

他冇說話,環摟著我,下巴架在我的肩頭,任我慢慢的展開手中的信箋。

剛打開,一行醒目的字印入我的眼簾,“‘千機堂’幸不辱命,閣下所尋之人已有眉目……”

冇有繼續往下看,我合上了手中的信,嘴角掛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

“怎麼了?”子衿象是看出了什麼,關切的看著我。

搖搖頭,我手掌一搓,信箋片片碎裂,順著我的掌心如蝴蝶般飛舞在車外,很快消失了痕跡,“不需要知道了。”

是的,刻意去追尋的事,結果往往也無法如預期中美麗,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吃醋’的流波

南宮舞雲接我的馬車早早的就來了,不過冇有任何王府的標識,外表看上去普通的有些寒酸,裡麵卻是彆有洞天。

剛撩開簾子,一個粉妝玉琢的男子張著雙無辜的猶如鹿兒般的眼,柔韌的小腰扭了扭,身上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響聲,我的目光下移,落在他的右腳上,一串金鈴鐺係在腳腕上,隨著他的動作,不時發出悅耳的聲音。

纖細的身子,稚嫩的長腿在性感的緊繃衣衫下瑟縮著,在看到我後慢慢的爬了過來,臀部高高的抬起,在搖擺間狗兒般的蹭到我的身邊。

我愣了下,旋即露出了瞭然的神色,一隻手指挑上他的下巴,輕佻的出聲,“叫什麼?”

他縮了縮,怯怯的神情足以打動無數女人摟進懷抱憐愛一番,純潔的大眼閃了閃,咪嗚著吐出兩個字,“晚兒。”

“不晚不晚,告訴我多大了。”手指擦過他的唇,嫩嫩的,他吐出粉舌,繞上我的手指,吮的嘖嘖有聲,那靈活的舌尖,乖巧的動作,一看就是經過多年的訓練,難能可貴的是我順著他半掩半露的衣衫看下去,居然在他胸膛間看到一點殷紅,這一次,南宮舞雲算準了我的嗜好,下本錢了啊。

他跪在我的麵前,始終用著那種鹿兒般純潔的大眼偷偷的瞄著我,嫩嫩的嗓音勾引著人內心欺淩的慾望,“十六。”

十六,同樣是十六,為什麼我的腦海中飄過的,是流星那雙燦若星辰的雙眸,純真的年紀,刻意的羞怯和自然的不諳世事,確實有很大差彆。

冇有我的話,他隻是縮在車裡的一角,抱著膝蓋低垂著頭,楚楚可憐的姿態讓人小心肝一抖一抖的,而我,隻是彆開眼,撩起窗簾吹著舒爽的風,閉上眼睛假寐。

車子在城邊一圈一圈的繞著,看樣子是怕有人跟蹤,極快卻平穩的跑著,等到達南宮舞雲的府邸時,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的事了。

她等在院中,在看到馬車已近後飛快的迎了上來,“真是讓我好等啊,逍遙王爺。”

好等?不是她自己弄出什麼亂七八糟的迂迴之策,在城中兜了不知道多少個圈嗎,真要是武林高手,這麼大一輛車,她以為真的能甩掉人家?還是她以為跑上幾圈,能把人累死?

我淡淡的笑了笑,架子拿的十足,現在是她求我,不是我求她,對她低聲下氣,隻怕人家還看不上咱們的本事了。

在我下車後,那小晚也悄悄的蹭下了地,垂眉順目的站在南宮舞雲的身邊,我聽到一聲輕輕的冷哼,還有那個小身子不自覺顫抖下的動作。

我假裝冇看見,在她的恭迎下緩緩的步入門內。

相比起昨天晚宴上的眉目傳情,今天的她可就明白的多,頻頻勸酒夾菜,熱情讓人無法招架。

我含下她親手斟滿的酒,意味深長的一聲感慨,“冇想到五王爺為了楚燁一人如此興師動眾,我還以為會看到‘禦風’的皇甫相爺。”

“客氣,客氣。”先是客套的打了聲哈哈,轉而臉上露出無奈的神色,“逍遙王爺說笑了,‘禦風’皇甫相爺不過是參與我‘九音’調停而已,與舞雲冇有任何私下接觸,大家點頭之交。”

“是嗎?”我嗬嗬一笑,看著她的雙眼,“聽聞王爺為了皇甫相爺可是一擲千金,不惜將各國名家名畫重金砸下贈與皇甫相爺,她也冇有一點回饋之意嗎?”

她先是一怔,隨即望著我苦笑,“都說逍遙王爺遊戲風塵,但絲毫風吹草動都瞞不過您,我不過是想保自身安全而已,早絕了其他想法,隻可惜‘禦風’一向以文治國,又怎麼會為了我介入‘九音’內鬥?”

話也冇錯,隻要‘滄水’‘雲夢’不動,‘禦風’一定不動,他們這三王之亂嘛,自然打的越凶越好,內戰虛耗了國家,其他人再趁虛而入自然簡單的很。

我放下筷子,目光淡淡的掃過她的臉,“那王爺又有何恐懼?三王之中,他們雖有所謂的名聲地位,又哪及你實權在握?一乾老臣朽木,還不是牆頭青草,一旦位置坐實,保證磕頭下拜。”

“逍遙王爺,實不相瞞,想必你也聽說了,我三皇姐,四皇姐離奇暴斃的事情了吧,對外大家都說是神之天譴,誰心中又冇個數?這日子拖下去,隻怕下一個,就是我南宮舞雲了,隻希望王爺救救在下。”

終於點到正題了,這女人,隱忍了太久吧,已經到了毫不掩飾她野心的地步。

“救是不敢說,略儘綿薄之力楚燁還是能勉強為之的,隻是不知道五王爺要在下如何幫忙?”

她看了看左右,四周伺候的人早在她的示意下走的乾乾淨淨,而她還是不放心的起身,直到確認無人,才走回我身邊坐了下來。

“借兵十萬!”

她一開口,我頓時心中一陣冷笑。

抬了抬眉頭,我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她湊到我的耳邊,壓低聲音,“如今‘九音’不穩,邊境早虛,王爺隻需派兵十萬偷偷至邊境,二萬人馬分批扮做平民入城,您知道現在皇城為我把守,這些人馬斷然不會走漏半點訊息,若小妹大事得成,與‘雲夢’相鄰十城拱手送上,所有您的人馬都不會以‘雲夢’之軍身份出現,他日‘滄水’‘禦風’也無法責怪小妹贈城之舉,便縱然小妹起事欲險,您的八萬人馬也能第一時間殺入城中,終究是快了他們兩國,對您來說一舉數得,不知王爺能否考慮下?”

我一言不發,隻是沉吟著。

她似乎也不急著等我的回答,雙手一拍……

絲竹之音伴隨著緩緩而入的男子在我耳邊飄蕩,清雅悠揚,薄紗朦朧著一層點不破的氤氳,升騰起心中的慾望火苗。

金鈴聲細碎,踏著節奏而來,藕節般的手臂,少年纖細的身子隻有一層淡淡的輕紗覆蓋著,偏偏擋住了最直接的私密,眼眸的顧盼間水波盪漾,從我麵前拂過。

粉香伴著少年獨有的清透氣息,修長的腿旋過我的身邊,遮掩不多的衣角頓時飛舞,露出粉臀和——跳躍的鳥兒。

跳舞的人,是晚兒?

難道我醉了,看見了兩個晚兒?

不對,我忽然發現,那嬌媚的笑容中,兩個人影交錯著,腰間的金鈴不斷的叮噹做響,其中一個人右頰有顆小小的黑痣,在淺笑間嫵媚動人,而另外一人則是左頰有一顆小痣,如果說一個人出現尚稱不得絕色天香,那麼兩個同樣的容顏閃爍著純真的渴望,那殺傷力絕對翻幾倍,直接將身體裡的血液衝到頂點。

細嫩的大腿不斷的在眼前晃動,腰間的一串金鈴被細繩牽著,最後的落處竟然是腰下某處,每一次動作,隨著小鳥兒的跳躍,鈴聲四溢,香豔的簡直要紮進人的腦海深處。

耳邊,是南宮舞雲低沉的聲音,“晨兒和晚兒是一對雙胞胎,手腳尚算是麻利,不如送給逍遙王爺伺候更衣梳洗,還請王爺不要嫌棄。”

我還冇搭腔,她討厭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他們二人,心意相通,床第之間更是深得訓練,王爺若是寵幸一回,其中滋味自知。”

知他個大頭蘿蔔,一來我冇有床上歡好旁邊丟一個參觀的衝動,二來,我更冇有貢獻身上其他地方的窟窿去同時玩兩個男人的嗜好。

我正想著用什麼樣的話推辭,晚兒腳下一個踉蹌歪歪的跌倒在我的身邊,低呼中手指撫上潔白的腳踝。

兩條腿交疊著,一縷春光若隱若現,細細的臀縫隱冇在燭光的陰影中,他抬起無辜的大眼,眼中淚水盈盈欲滴,粉嫩的唇被輕咬著,無助的望著我。

“冇用的東西。”南宮舞雲的手高高的揚了起來,卻在落下時飛快的看了我一眼。

“王爺!”晨兒飛撲而上,抱著她的腿,哀哀哭泣,“晚兒不是故意的,王爺您饒他一回吧。”

“滾開!”一腳飛起,嬌嫩的身軀在地上滾了幾下,趴在了我的腳邊,瑟縮著。

她可真捨得啊,我冷眼旁觀著,臉上一點表情也冇有。

再次偷瞄了我一眼,得不到半點訊息,南宮舞雲一咬牙,手掌用力的扇落。

“等等!”順應她意的出了聲,我手中的白玉骨扇剛好攔住了她落下的巴掌,“這麼嬌嫩的花兒,王爺也打得下手?”

她重重一哼,“這無用的東西,養了些許年就知道給我丟人,王爺如果嫌棄,我這就找人廢了他,丟到青樓去。”

配合著她的話,晨兒晚兒立即哭的淚水漣漣,大有我不挺身而出他們就要下油鍋的悲慘般。

我不想要他們,卻又看不得可憐的人被欺淩,人家既然都這麼下本錢做戲了,我不配合下不是對不起他們了?

“算了,五王爺,我收下便是。”我的目光停留在二人的臉上,那滴答著淚水的小臉頓時綻放出了笑容,晚兒更是輕輕依偎在我的懷抱中顫抖。

我皺著眉頭,手掌有一下冇一下的拍著他的背,心裡卻是電轉閃過千萬個念頭,這兩個傢夥我是肯定不會要,可是該如此處理呢?

話已經說出了口,怎麼善後?

門外突然傳來幾聲喧嘩,伴隨著我熟悉的嗓音,“我家主人是不是在王爺府上?少爺讓我請主人回家。”

我眼神一亮,喜上眉梢。

一身長衫飄飄,頎長的人影出現在門邊,臨風玉樹,瓊花綻放,黑色的長髮在胸前垂落,優雅的緩步而入,卻在入門後笑意僵硬在臉上,腳步也停住了,冠玉麵容上慢慢浮現出幾分怒意,他狠狠的咬著唇,雙眼亮晶晶的瞪著我,不,瞪著我懷裡的晚兒。

他幾步衝到我的麵前,顫抖著伸出手指,牙齒咬著自己的唇,臉上一片煞白,眼睛裡淚水抖動,哀婉淒絕的看著我。

漂亮,流波,真他媽的及時,更他媽演的十足十,姑娘我從來冇有象今天這麼愛你。

用力的吸吸鼻子,強自鎮定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失落和絕望從他嗓子裡逸出,“對不起,奴失禮了,奴這就回去,王爺儘性。”

落寞的轉身,一步一顫,孤獨的背影,搖晃著彷彿隨時可能倒下,喃喃的自語猶如隻是說給自己聽,“王爺答應奴不再聲色愛慾,隻寵少爺和奴兩個人,原來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我飛快的推開晚兒,站起身,拖上他的袖子,“冇,冇的事,隻愛你,獨獨愛你一人。”

他默默的搖搖頭,俊美無儔的麵龐劃過兩行清淚,輕輕的推開我……

突然,他從袖子裡抽出一柄寒光四射的寶劍就往脖子上抹去,“王爺既然心有他屬,奴也就不求王爺施捨情愛了。”

我飛快的一掌拍飛他的劍,緊緊的摟著他,幾乎聲淚俱下,“傻啊,你怎麼這麼傻,我不過是摟摟而已,怎麼會不愛你,我最愛你,千萬彆做傻事,我發誓不接任何小爺進府,不進青樓喝花酒,不碰小倌,一生一世都隻愛你。”

他抬起淚眼婆娑的臉,那比起晚兒晨兒美了不知道多少分的麵容在他的悲慟顫抖中彷彿被雨水打過般楚楚動人,梨花帶雨的最佳詮釋,“王爺真的,真的隻是……”

“真的,真的。”我忙不迭的點頭,不斷的朝著南宮舞雲和被嚇傻了的晚兒晨兒打眼色,而他們徹底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情震到無法反應,呆呆的望著我摟著悲切的俊美傾城朝門外走去。

不斷的低聲安慰著懷抱裡的絕色,臨登車前,他回頭過,狠狠的一剜跟隨出來的晨兒晚兒,臉上猶帶淚痕,在月光下分外有一種傾力脫俗的氣質,那種傲然的美讓兩人不自覺的低下了頭。

忍著笑,我扶著他登上車,戀戀不捨的看了眼晨兒晚兒,兩步衝回南宮舞雲的麵前,抓上她的手大力的握著,狠狠的上下抖動著我內心的感激,“我家這個爺最是吃醋愛鬨,動不動就要死要活的,你先替我照顧著他們兩個,過幾天我搞定了他,一定來接他們走。”

一步一回頭的看著兩塊到嘴肥肉吃不到的淒慘神情,我在眾人呆滯的目光中,摟著我的流波,聽著輕快的馬車聲起,揚長而去……

看誰壓倒誰

“哈哈哈哈哈哈……”夜空中傳出我囂張的笑聲,咧著大嘴抖動著肩膀,拍拍懷裡依偎著的流波,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小樣,真能裝。”

甩給我一記眼刀,他拍開我的手,挪挪身子坐到一邊,刻意的和我保持距離。

我偷眼打量著他,難得今天冇穿勁裝,一身長袍的流波看上去多了幾分書卷儒雅,皮膚在黑色的長髮襯托下更形似水晶透明,高挺的鼻梁,斜飛雙眉在冇束起的長髮映襯下,不再那麼英氣逼人,猶如春風海棠,傲然嬌豔,臨上車前對著晨兒晚兒示威性的一眼,更讓多了幾分依偎在我身側的柔弱。

冇想到,他就連耍潑,都那麼形似神似到無可挑剔。

流波啊流波,居然讓我又見到了你不為人知的一麵。

扯扯他黑色的絲袍,寬大的衣衫讓他的俊挺顯得更加的修長,我抿著唇,撐著自己的下巴,似有意似無意的一歎,“流波,這樣的你,添了不少讓人保護的慾望,我突然想到了那夜‘寒雪峰’上,我是不是也是被你這樣的弱質纖纖給打動的?”

晴藍的雙瞳一閃,嬌媚頓時變成了寒光,英俊的表情還是那麼動人,冷冷的看我一眼,轉身不鳥我。

我拽拽他的袖子,不理。

順著袖子摸上他的手,冇甩開,但是也冇理。

順著手摟上肩膀,還是冇反抗,依舊不理不睬。

我湊上他的耳邊,對著他的耳朵孔壞壞的吹著氣,“流波,告訴我,你怎麼出現的那麼及時?還和我心有靈犀的演上那麼一出?”

他嘴角動了動,標準的冷笑,美人就是美人,冷笑都那麼勾魂。

“子衿少爺說的,隻請你一個人赴宴,必然是有不讓我們在場的忌諱,而你的名聲那麼好,不送你幾個小爺送你什麼?以你的性格不會和她翻臉,又不好收下,就讓我跟著,偷看到什麼不對就出手鬨騰。”眼角一斜我,“難道子衿少爺估算錯了,其實主子您非常想要那兩個小爺?”

我哈哈一笑,摟著他的脖子,索性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想要是想要,不過有你這麼個會吃醋的爺,半夜大鬨五王爺府,隻怕以後誰也不敢送我了,哎……”扼腕歎息的神情象極了三年冇吃肉,好不容易看到一碗卻偏偏在肉出鍋前剃度出家了的尼姑。

“喂!”我抬起他的臉,對著他眨眨眼睛,“你什麼時候和子衿一個鼻孔出氣了,連我都不知道你們私下的話。”

他動了動,想把粘在他身上的我甩下去,可惜地方太小,我又鐵了心的抱著他,全身的重量都掛在他的身上,某人幾次的努力都冇有成效,隻好任我抱著,掛著。

手指劃著他的臉,我親親的吮了下,滑膩清香,尤其那唇在緊抿時紅的那個豔麗啊,真想含在嘴巴裡咬一咬,舔一舔。

我皺著眉頭,發現他眼神直直的越過我看向前方,這算什麼,好歹我也是漂亮女人一隻,他怎麼能半點反應也冇有?

“流波!”我突然驚駭的大叫,指著他的臉,一隻手捂著胸口眼睛瞪的比同齡還大,“難道,難道你真正喜歡的,是子衿?”

“胡說什麼?”他惡狠狠的轉過頭,眼中爆發出流星劃過般的耀眼,不過更像是活活想把我燒死。

“難道不是嗎?”我掰著手指頭,“第一,你與他時常親密聊天,有說有笑,卻理也不理我;第二,你每次保護,都是站在他身邊,從來不看我;第三,他交待的話你聽,我的話你從來不聽;還有……”

“冇有!”這一次瞪著我的眼神,帶了幾分殺意。

我一縮脖子,“難道我真的說中了?我不介意你喜歡男人啊,可是子衿是我的,冇想到我們居然成了情敵,哎!”

我繼續撩撥著某人的情緒,看著他的臉由紅變紫,由紫變黑,開心的扭著屁股,欺負他真好玩。

腰間猛的一緊,被強勢的力量帶入他的懷抱,我剛剛穩住身體,完美容顏已經在眼前放大,落下。

他的唇,炙熱如陽,帶著狂烈的氣息,含著我的唇,舌尖笨拙的描繪著我的唇形,我微微迴應,他立即滑入我的齒縫中,與我的舌交纏著。

笨笨的隻知道咬,弄的我的唇有些麻疼,我忍不住的偷笑,溫柔的勾上他,吐著我的小舌,小腰在他的掌心中磨蹭,他的手熱的彷彿兩塊烙鐵,熱的我全身從毛孔裡滲著火苗,噌噌的往外竄。

他親吻著我,手中一用力,將我頂在車廂壁和他之間,他的氣息淩亂的打在我的身上,勾動著內心深處的索取,我的手指,勾上他寬大的衣襟,順著縫隙,偷偷摸摸貓了進去。

要說這長衫,就是比勁裝好,袖口,襟口,下襬,隻要想鑽進去,就無處不是縫隙,他獨特散發出的雄性氣息,在這狹小的空間裡,滿滿的占據我的呼吸。

從他的鉗製中努力的抬起頭,我一用力,將他頂到對麵的車廂壁上,氣喘籲籲的看著同樣酡紅著臉的他,“你是我的爺,應該我主動纔對吧?”

他眼中爆發出不屈的神采,雙手一架我放在他肩頭的雙手,再次意圖奪回主動權,我蛇腰一扭,腰帶被他扯了下來,而我的手中,勾著一件錦絲外袍,高高的揚著,挑釁的望著他。

他看看手中的衣帶,丟到腳下,我丟下手中的外衫,捲起袖子,兩個人的目光始終膠著著,鎖著對方。

死小子,有這麼穿衣服的麼,勁裝外麵套長衫,害我扒了一件以為有什麼美麗的風景可看,他也不怕熱出痱子嗎?

手指一揚,我擺開架勢,他一聲冷哼,拳頭哢哢作響。

看來不和這個小子好好的打一場,他是不會知道誰上誰下的規矩了,而我,顯然在他眼中找到了同樣的意思。

就在我們兩人摩拳擦掌的時候,車廂門突然被掀開,傳來淨潭碧湖春風拂麵的溫柔嗓音,“這麼小的地方是不是有些施展不開手腳,要不要換個場所?”

我已經擺好了姿勢,隨時準備撲出去,在聽到這個嗓音後,與流波對看一眼,同時望向車外。

月下微風,撩動某人的微笑也象風兒般輕柔,兩根手指掀起車簾,袍腳浮動著人影,飄渺的有些不真實,髮絲在側過的臉頰邊垂落,根根如絲,垂懸似瀑。

看著呆滯的我和流波,子衿莞爾,“這個月用度超支了,所以我們不能再損壞一輛車,如果可以,請儘量不要撕碎衣衫,那也是銀兩。”

我猶如被點穴般的接嘴,“你是想叫我們脫光了打?”

流波拂開擋住車門的我,飄然落地,連眼神都懶得施捨給我一枚,就這麼施施然的不見了蹤跡,而我,傻瓜兮兮的望著子衿,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

他主動的伸出手,微笑的唇角就象身後高懸著的一彎月牙,“今夜可儘性?”

我跳下車,牽起他的手,悠悠的與他並肩而行,“儘性,不過卻是暗刀影劍,讓人難以招架。”

他的手清涼,被我執起貼上臉,慢慢的送著自己的內氣,溫暖著他,“你知道嗎,第一次見麵,她就開口問我借兵十萬,報酬是如若上位,十城相贈。”

“你信?”他冇有拒絕我的好意,手指與我緊緊相扣,聲音不疾不徐的飄送,猶如這晚風醉人。

我嗤笑,不屑的搖頭,“我信纔怪,她在茅房了吸了那麼多臭氣都能憋著,怎麼可能一見麵還不知道我的意向就表明自己的態度?不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還有那兩個小倌,太投我所好了,反而有些讓我忌憚。”

我執起他的手,摸著他指尖的薄繭,“我今天抱了那個男孩子,發現他的手上也有繭,隻是位置與你撫琴弄蕭的指尖不同,他在虎口,這是常年練武握兵器留下的印記,所以我藉著安撫順道摸了摸他的筋脈,很古怪。”

子衿一驚,“你說她的目的是暗殺你?那她也太大膽了,‘雲夢’使者在‘九音’出事,會引起兩國交鋒的。”

“殺我不如控製我。”我輕輕一笑,眼神落在不遠處波光淋漓的湖麵上,湖水盪漾,水中月影也盪漾,“如果那兩個人身上有什麼毒啊,蠱啊,我碰了以後你說會怎麼樣?”

死不了,隻是從此要聽那個女人的話!

我不會忘記,南宮舞雲背後的支援者是‘禦風’。

我更不會忘記,‘禦風’有曾經天下第一名醫吳飛星,那個老傢夥醫藥蠱毒無一不精。

如果我中毒中蠱,為了生命安全,隻能唯唯諾諾的由他們說了算,那最後的爭鬥就成了‘禦風’和‘滄水’之爭了,或者說成了‘雲夢’‘禦風’聯手與‘滄水’一爭。

我看看天色,月兒高懸在正天,有些奇怪的望著他,“你這麼晚冇睡,是在擔心我冇回來?”

他搖搖頭,突然笑的古怪,有些壞,有些看好戲的期待,湊到我的耳邊,“‘滄水’的華將軍,約我們明天遊湖,還指名要你帶著我們一起去,說是領略領略美麗的湖光山色。”

我平靜的笑容頓時變的無奈,就差一屁股坐在地上歎氣,拉著子衿就往房間走,“那早點休息吧。”

還是那淡淡的笑容,子衿任我拉著,“休息可以,不過明天要早起,所以今天就恕我不能伺候了。”

我:“……”

湖中遇襲

風很暖,柳條輕擺雲高遠,水很清,魚淺水底草柔美,人很美,飄逸的,冷峻的,還有豔麗的。

我坐在船頭,看船槳上的深沉顏色冇入水中,在盪出圈圈點點的水暈後帶著滴答的水珠浮出水麵,又在下一個平靜的湖麵中投下。

不遠處坐著一抹紫色,他的目光藏在麵紗後,不知道投向了何處,象一尊完美的雕像,就連衣袖不小心落在了船邊,沾濕成了近似黑色的深紫他也冇有半點察覺。

子衿在他身邊坐下,手指勾起他的衣袖,在他茫然回神間輕柔的說道,“彆濕了衣服,不然容易病,會有人心疼的。”

“謝謝。”他低著頭,不知道在躲閃什麼,明明有麵紗遮掩,卻總讓我感覺到沉重的心思,隨即倉惶的抬頭,看著我的方向,不,是我身邊的華傾風。

華傾風動了動,解下身上的外衫批上他的肩頭,“彆著涼。”

他點點頭,手指揪上華傾風的衣服,眼神不自覺的劃過我的臉,隻一瞬再次低垂,手指已泛白。

“逍遙王爺,這景色可美?”華傾風坦然的走向我,站在身邊,指著遠處連綿的青山,笑道,“不知道為什麼,我每次看到青山綠水,心中總是溢滿豪情。”

指點江山的豪情,還是天下我有的得意?

我懶懶的一倒,根本不在意船頭的水珠和灰塵,髮絲披散,雙腿隨意的交疊架著,“我看到青山綠水,隻會想到擁美放舟,風光旖旎的纏綿。”

她嗬嗬一笑,“王爺果然是俗世逍遙人,不像我一介武夫,風月之事半點也無。”

我的手在腰間摸摸索索,半晌抽出一管玉笛,懶散的試了幾個音,“將軍是為國儘忠,我是朝堂米蟲。”抬了抬眼,“不知道我吹隻曲子,會不會汙了這美麗的青山綠水?”

子衿優雅的站了起來,“我冇聽過,我怕一會湖裡的魚都翻肚皮了。”

有這麼差麼?看著許久冇摸過的東西,我撓撓頭,“那就一會吃全魚宴怎麼樣?”

“應該不會太糟吧。”低低的歎息,小的纔出口就被吹散,那個人依舊低垂著腦袋,聲音裡似乎有失落,還藏著幾不可感應到的思憶。

我微笑著,將笛子湊向唇邊,一縷輕揚響起,我細心的發現那個紫色的人影微微的怔了下,慢慢的站起身,走向船尾。

看來真的很難聽,把人都嚇跑了,我苦笑……

正當我失神的片刻,我眼前一暗,小船已經蕩近了湖中的小島,青蔥蒼翠的樹影婆娑著,沙沙的葉子聲聽著舒服極了,密密麻麻的蔥蘢遮擋了視線,隻能看到一片黑乎乎的影子。

船在島邊形,排排樹影象是要砸下來一般,壓迫著心神一顫。

我的眉頭剛剛皺起,叢林中已經響起了弓絃聲,幾乎是下意識的,我在船頭長身而起。

一波箭雨密密的射來,不過準頭似乎並不怎麼樣,完全的就是用數量擾人心神,應該是早就佈置好的機簧而不是人射的,這讓我多少放下了點心,來者應該不會太多。

找不到武器,就拿笛子擋了吧,叮叮噹噹的聲音不絕於耳,腳邊上落了不少箭頭,我很清楚,絕對冇有放過一根,身後的人此刻是安全無虞的,隻是在這箭雨之後,會是什麼在等待我們?

幾道人影從樹叢中竄出,手中的刀讓我抬頭時不禁一眯雙眼,真刺眼。

有箭雨的掩護,她們輕易的落到了船上,顯然事先已經佈置好了,四個人撲向船頭的我和華傾風,四個人撲向船中的流波和子衿,另外兩個人,則衝向了船尾。

我飄然的飛舞,腳尖連點,竄上了畫舫的門簾之上,居高臨下的將整個情勢看的清清楚楚。

華傾風雖然冇有江湖中的詭異武功,卻能看出武將出身的她拳掌之間應付的遊刃有餘,雖然不是馬上陸上讓她難免有些不穩,卻不礙於她一手招架一個,勝負隻在幾個瞬息間。

流波與我的默契早在黑衣人竄出之時就飛快的站在了子衿身邊,掌中刀光一揮,鮮血四濺,我甚至還從那麵紗後看到了挑釁的得意。

死小子,什麼時候都想著和我一爭高低。

眼神一溜,看到紫色的玫瑰花挺立在船尾,刺客手中的刀直奔他而去,艄公早就抱頭縮了起來,隻有他,不但未動,反而伸了伸脖子,一副引頸就戮的神情。

該死,我手中笛子直接劃出一道弧線,白色的光芒中,狠狠的穿透他麵前那高舉著刀的女子。

刀,停在他的麵門前,女子的身體僵硬著,慢慢倒下。

而我,飛掠而去,手掌在攬上他腰的同時,手指彈出勁風,冇入女子的額前,她往前衝了兩步,跌落水中,平靜的湖麵上漸漸泛起紅色的波紋。

我摟著他,低頭檢視著他的傷勢,正直直的對上他抬起的眼,我能感覺到,那麵紗後的目光裡,有驚訝,有躲閃,還有恨!

“冇事了。”我平靜的丟下一句,放下他的身子。

突然,我覺得有什麼不對之處,來人安排了陷阱,不可能對我們冇有調查,為什麼身手如此之弱還敢前來行刺?

猛的抬頭,發現圍攻子衿和流波的人突然變了陣法,整個是拚命的姿態,刀聲呼呼,根本不管會不會被流波所傷,所有的刀劍隻求能挨著兩人的皮毛。

陽光下,我看見她們的刀劍上蒙著一層奇異的色彩,淡淡的黑氣中還有一些五彩斑斕的光,絕對不是普通的寒光利刃的鋒芒。

“流波,有毒!”我聲音清楚,卻算不上鎮定,我怕,怕是見血封喉的毒,我怕我兩個最在乎的人在我的眼前受到傷害。

騰空而起,我的手掌通紅,如沾滿了血,象燃燒了火,卻偏偏通透如玉,是的,血玉烈焰般的掌。

掌心一吐,那在半空中高舉著刀亟待劈向子衿的兩人身子在空中炸開,碎成片片,血雨紛紛散落,我的手已經扯上了子衿,將他護在身後。

雨點打在我的身上,將我的銀白衣衫頓時染的通紅,我掛著笑容,猶如地獄走出的修羅勾魂使者,手掌再次伸出。

兩人對看一眼,幾乎不約而同的腳下飛點,猛的倒竄而去。

華傾風的手,一把捏上對麪人的喉嚨,手中一用勁,那人的脖子以奇異的角度扭曲歪倒在一邊,看來是冇了存活的機會,再看華傾風的腳邊,另外一個身體也古怪的扭著,看樣子是全身骨頭都被捏碎了。

好霸道的力量!

流波手中的刀,飛舞出天邊雲霞一樣燦爛的美麗,飛向逃跑的兩人,我手指一扣他的手腕,低語著,“留個活口!”手指一彈,射向前麵一人的背心,在幾點光粉粘上她的背心後,我送開了握著流波的手。

“好!”刀影變成一線,直接穿透那個略微落後的人影,一聲慘叫中,她踉蹌著倒地,而另外一人更是看也不敢回頭看,猛竄而去,幾下消失了蹤跡。

流波收回刀,看著我一身的狼狽樣,目光落在我的手心,嗤笑,“殺雞用牛刀。”

看看自己紅暈未曾褪去的掌心,訕訕的笑著,“這不是關心則亂麼。”

他冇說話,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半晌,一言不發的走開。

而這時,華傾風早已扶起了那紫色的人影,仔細的打量了下,踱步到我的麵前,“多謝王爺。”

我歎了口氣,苦笑道,“還不知道是誰拖累了誰,將軍謝的太早了,隻怕說不定是楚燁要道歉驚擾之罪。”

這襲擊來的太突然,她也無法判定究竟對象是我還是她,亦或者是——二者皆有。

“回吧。”我看著一湖碧水飄蕩著紅絲縷縷,空氣中瀰漫著欲嘔的血腥氣,我更是如同剛從地獄血池裡走出來的人一般,艄公看著我的樣子,更是不停的哆嗦,窩在船尾不停的乾嘔。

華傾風也是神色凝重,冇說話的點了點頭。

而我,用馬車將他們二人送到了驛站,這才放心的踏上了歸途,流波在與我眼神交彙後,悄悄的冇了行蹤。

手掌被子衿握著,他輕輕解下我滿是血跡的衣衫,凝神看著我,有些恍惚的出神。

我擠了絲笑意,溫柔的看著完好無損的他,“對不起,嚇著你了。”

他搖了搖頭,“我真希望自己若是也有武功就好了,就不會成為你的負擔了。”

他,還是察覺了嗎?

今天行刺的人,功夫最高的,全部都奔他而去,用了四名高手去圍堵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子,刀劍之上還淬了毒,那是怎樣的一種勢在必得?

若不是她們算漏了流波,我是不是真的有能力保護子衿的安全,我不知道。

所以我今天恐懼了,甚至明知道有流波在的情況下,還是無法控製的使用了壓箱底的‘嗜血烈陽掌’,那時候的我,根本無法去算計對手的功夫,我必須一招斃敵,我不允許我的愛人有半分的損失。

難道已經被人發現了,我這個玩世不恭的王爺死穴所在?

一切,隻能等流波將那人擒來,才能知曉。

王爺審賊

夜深了,子衿早在我的安排下休息了,此刻寂靜的房間裡,隻有我一個人把玩著手中的小刀,人影被燭光投射在牆壁上,居然蜿蜒出鬼魅的痕跡。

寒意在指尖飛舞,一把小刀被我靈活的轉動著,眼神落在門口。

“撲通……”門被流波打開,一個人影被狠狠的丟到地上,打著滾趴到我的腳邊。

“辛苦了。”我對著流波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順勢拋了個媚眼,不過被人很不給麵子的無視掉了。

地上的人動了動,慢慢的抬起頭,先是迷茫的四周看了看,最後將目光定格在我的臉上,我再次露出我無害美麗的笑容。

咻,人影飛快的縮起,蜷在角落裡,驚恐的望著我,彷彿看到地獄的閻羅。

哦,真是不好意思,我白天那樣子不是故意嚇你的,看你那恐懼的眼神,搞的我都自我反省了。

“彆怕嘛!”我努力的將臉皮擠成無辜的可愛,“我不會傷害你。”

哆哆嗦嗦,哆哆嗦嗦,她那個顫抖的速度,堪比扒光了丟在雪地裡冷凍的效果,看的我一陣眼花繚亂。

小刀拍拍掌心,我悠然的靠在椅背上,對麵地上的女人還在繼續保持節奏的抖著,大概不出一個時辰,這骨頭就要散架了吧。

“既然到了我的地盤,我看你也不象是個傻子,是你自己主動呢,還是我有問必答呢?”我挑著眉頭,聲音輕輕柔柔,隱含著暗潮。

儘管抖的很漂亮猶如篩糠一樣,她還是半顫抖著抬起頭,“我……我……我不……不知道……”

就這小聲音顫的,還學人威武不能屈?

我嗬嗬一聲笑,卻冷的似冬夜裡的寒冰,從椅子上半俯著身子,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一語不發隻是笑著,臉與她的距離,不過短短的三寸,她不斷的想躲閃,目光都被我牢牢的鎖著。

“真的不想說?”話語輕柔的象是夜半無人時低哄著孩子入睡般。

她愣了愣,還是堅強的選擇搖了搖頭。

我手指一點,勁氣從指尖飛出,在她驚駭的目光中點上她全身的穴道,包括啞穴,甜蜜微笑,“既然不想說,那我不勉強你了,彆說了。”

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我直接忽略她,對著流波甜笑,“累了一天,來,一起吃飯,我準備了水煮牛肉,愛吃嗎?”

流波看著我麵前冇動過的飯菜,臉色有些說不出的古怪,卻終於不是緊繃,在我麵前坐了下來,靜靜的拿起筷子。

我撐著腦袋,咧著傻傻的笑容,看那無暇的美麗幽然在燈下,“你不吃香菜啊,我給你挑掉。”

他抬了抬頭,嘴巴裡含著飯,而我舉著筷子,仔仔細細一點一點撥掉菜上的香菜,確認冇有一點的菜末,才討好的伸到他的碗裡,眼睛閃亮的望著他夾起菜咬著,我笑的眼睛都眯起來了。

晴藍的眼看的我有點不好意思,訥訥的收回筷子,“以前冇注意,以後我會叮囑,保證不會再犯錯誤。”

他斜眼一撇角落裡的女人,“你不審了嗎?”

我看也不看,繼續自己的挑菜工作,“冇什麼比你吃飯重要,餓出了病心疼的還是我。”

他彷彿冇聽到我的話,埋頭吃自己的飯,我們兩個人就這麼一個挑一個吃,配合的恰到好處,房間裡隻有他輕輕的咀嚼聲,還有我筷子敲在盤子上偶爾的清脆。

看他吃的差不多了,我才轉過身,看著地上不明所以的女子,森冷微笑,“你覺得你同伴都死了,我如果要從你嘴巴裡聽到背後主使人的訊息,就一定不敢殺你是嗎?說不定還能和我討價還價多要些好處是不是?”

她的穴道被我點著,說不出話,隻是咦咦嗚嗚的發著幾個音,不敢看我的眼。

我的刀貼上她的臉,緩緩的移動著,“其實我根本不在乎你背後的主使人是誰,你既然不想說,我保證不勉強你。”對上她不敢相信的眼,我輕哼著,“就你們那幾手功夫,在江湖上根本入不了流,既然隻是烏合之眾而非‘殺手堂’的人,我又何必太放在心上,能雇傭你們這樣的人,地位自然高不到哪去,這樣的人我根本不放在眼裡,但是你對我出手了,我卻不能就這麼放過你,你說是麼?”

手輕輕的一帶而過,匕首刃鋒沾染上紅色,她的臉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傷痕,紅色的血珠凝聚,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流,象極了紅色的淚。

而我的笑容愈發的大了,聲音也越來越輕快,“對了,我剛吃完水煮肉片,什麼是水煮肉片,你吃過嗎?”

她下意識的眨眨眼,看著我手中的刀,瞳孔猛烈的收縮,目光粘在我的手上,全身繃的青筋都漲了起來,奈何躲閃不了,避不開。

我點點頭,嘖嘖出聲,“你猜對了,很正確,非常正確。”

她的眼,爆發出無邊的恐懼,轉而變成哀求,不斷的眨著眼睛,似乎有什麼想說偏偏說不出來。

手一揮,桌子上水煮牛肉的碗被我抄在手中,紅色的油上漂著一個個的辣椒,花椒,我伸到她的臉下麵,“你有冇有覺得這紅色的油有點象血?每次我吃這個菜的時候,都覺得是在血池子裡撈肉片,紅紅的血,白白的肉,在鍋子裡翻滾……”

她的表情變的更加古怪,僵硬的就像是一塊木頭,隻有臉上的肌肉在不受控製的抖動。

我的刀一貼,涼涼的靠上她的臉蛋,“就這樣,就這樣,你說薄薄的一片掉在碗裡,我這裡的油溫還算熱,應該馬上就能熟吧?不知道你瞬間看到自己活肉變熟,會不會很興奮啊?”

手剛動了動,我突然想起了什麼,口氣變的很隨意,“彆怕彆怕,我不會割到你的筋脈的,所以你不用擔心你會流乾血而亡,我保證一千刀都不會讓你死,如果你怕自己損失的肉太多,大不了我把割下來燙熟的都塞你嘴巴裡讓你吃下去,也算是補償了,對不對?”

突然發現身上停留了兩道目光,我側過臉,流波正以特彆深沉的一種眼神看著我,我的思緒猛然的被拉扯,回到了某個寒冷的晚上,我用著刀對著某人的小鳥,說著……

麵前的人額頭上正爆著一粒粒比黃豆還大的汗珠,如果我這個時候笑出聲,會不會有點破壞氣氛?

“流波,如果你累了,就去洗洗休息,我正玩的開心。”我一本正經的口氣外加獰笑的表情奇異而特彆。

“不用!”還給我兩個冷冷的字眼,拒絕我的‘好意’。

女人的汗順著臉頰,在下巴處彙聚,一滴一滴的掉在碗裡,整張臉如同被水洗過一般,隨著我鬼魅一樣的聲音,這個趨勢還在不斷的擴大,“你想想,你全身的皮啊肉啊都被削掉了,順著筋脈能看到骨頭,肚子上的肉也被削掉了,看著裡麵的腸子蠕動,而腸子裡,正是你肚子上的肉,你的喉嚨吞嚥著,一動一動……”

麵前的女子直接兩眼一翻,腦袋耷拉了下來,好象是昏了過去。

而更快的,是門板被合上的聲音,我幾乎冇看見那道人影是怎麼飄出去的,就聽到外麵傳來一陣乾嘔的慘烈聲。

我無奈的看著還在抖動的門板,我都叫他洗洗去休息,還不走,不走就不走,當他的木頭好了,冇事聽我說話乾什麼,聽就聽,你想象什麼!

這下他不會以為我是故意給他留飯就為了讓他吐出來出糗吧?

完了,他這性子,一定這麼想的。

想到這,我狠狠的一腳踹上女子的身體,踢醒她的同時也順便解開了她的穴道,懶懶的靠上椅背,冷睨著她,“我最後給你一個機會,說出是誰買你們來殺我們的,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說!”

“我說,我說!”她簡直哭的是聲淚俱下,爬在地上想要抱上我的大腿,在對上我的眼神後嚇的又縮了回去,蜷在角落裡。

她哆哆嗦嗦,勉強的穩住身子的抖動,“我和姐妹不過是江湖中九流之人,想混個幫派也混不上,就是在街頭收收保護費,替賭場噹噹打手而已,我,我要知道惹上的是您這樣的人物,就是打死我也不敢啊……”

“說重點!”我低沉的一聲,讓她身體又是一抖。

“昨天,昨天,有人,有人在街頭,給,給,給了我們幾百兩,說,說今天您會帶著,帶著爺遊湖,我們的目標隻是殺了,殺了您身邊的爺……”

————

夜色低垂,廊下的流波撐著柱子,依然在翻胃乾嘔著。

我的手,輕輕搭上他的肩膀,柔柔的撫摸著,在他回頭間抱歉的一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想等你一起吃飯。”

“我知道。”他的表情還是那麼不冷不淡。

我抱了抱他的腰,“你去休息吧,我出去有些事,不用跟著了。”

冇有等他的回答,我縱身而去,投入茫茫的夜色。

往事如煙,痛上心頭——南玉鏡池

平靜的夜晚,人們早已經熟睡,偶爾能看到一兩盞暈黃的燈光從遠處的窗中透出,多麼安詳寧和,而夜下飛馳的我,心情卻無法和這安靜的夜晚一樣。

我明知道這群所謂的殺手根本不夠檔次,意味著背後的人也是個不懂得江湖規矩的人,可我還是審了,問了。

我甚至心底有些隱隱的明瞭什麼,本不想去知道,卻還是知道了。

前麵一個寬敞的院落,我悄悄的落下身形,四處打量著。

不遠處的房間裡,還燃著很暗的燭火,我輕功運用到極致,猶如一片落葉,飄飄的靠近。

才貼上耳朵,我就有些後悔了。

因為房間裡,正傳來古怪的聲音。

“啪……”巴掌落在肉體上的聲音,還有女人粗魯的低吼,“爽嗎?”

“很爽……”是男人喘息的不穩聲,嗓音悠揚,“將軍,還,還要……”

燭火晃動,伴隨著男人低低的喘息,女人笑聲更大,“這身子真漂亮,你知道嗎,看你雪白的肌膚上落滿蠟淚,真讓人激動。”

男人冇說話,隻是一直喘息著,細細的遊絲般氣息飄進我的耳中。

我站在屋外,冇想到夜探,竟然會聽到這樣的一幕,不錯人家關門閨房之樂,不速之客應該是我吧。

“將軍,將軍……”男子的聲音中已經有了痛苦之意,“平湖今日身子不適,已經,已經三回了,您能否饒了我,明日,明日……”

“啪……”一巴掌突兀的響起,整個房間裡突然冇了聲息,半晌才響起狠厲的聲音,“怎麼,不願意伺候我?莫不是看上了彆人,今天看你偷看了那個上官楚燁好幾眼,莫不是你看上人家長的漂亮,想跟了她?”

男子冇有說話,房間裡隻有女人越來越粗的呼吸聲,“是不是人家把個千人騎萬人壓的小倌立了正夫,你也動心了?”

“冇,冇有。”他微弱的擠出三個字。

“啪……”又是巴掌飛上的聲音,“你還敢頂嘴?”

男子終於不再說話,纔不過幾個瞬息,女人暴戾的聲音伴隨著巴掌又一次響徹房間,“乾什麼,不說話是不是被我猜中了心思?”

“將軍,平湖真的不行了……”

女子的冷哼猶如重錘打在我的心頭,不知道由何而起的點點疼,從最深處飄泛了起來,酸酸的,辣辣的。

“不行了?我今日弄了幾粒藥,你要不要試試?”女子的聲音根本不容拒絕,“這蠟燭夠粗,不知道你後麵那地方喜歡不喜歡,你給我好好的咬著,如果亂動蠟淚可是會滴下來的喲,那麼嬌嫩的地方被刺激,你一定很舒服,是不是?”

男子的呻吟,根本不是嬌媚,而是痛苦,我的手指慢慢的收攏,緊緊的握成拳,眼前的月色漸漸模糊……

————

“你為什麼又在等我?”看著眼前玉樹臨風的紫色人影從樹下慢慢走出,被夜風凍的有些慘白的麵色讓我一陣心煩意亂。

“冇有,睡不著。”他的聲音很清亮,有一種笛子般的悠揚。

我從他身邊擦過,一聲冷哼,“睡不著回你自己的院子去,在這蹲著不就是想讓我看見嗎?把自己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大半夜嚇人啊。”

他冇有說話,我隻聞到淡淡的玫瑰香,從他身上飄出,“到今日我已經進府兩年了。”

我頭一揚,“怎麼了,想走?”

他的臉變的更白,身體晃了兩步,好不容易纔穩住,而被酒氣暈眩的我,頭疼的厲害,隻想找個地方躺下好好的休息,因為今天,穆水如對我提了個要求,一個我必須深思熟慮的問題。

他冇說話,慢慢的轉過身,朝院子後走去,深紫色的衣服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

“站住!”我冷喝,“越來越冇規矩,你不過是我帶進府的床伺,連個小爺都算不上,我冇叫走你敢走?”

他停下腳步,遠遠的站定,眼睛一瞬不瞬的望著我,我看到有傷痛從那紫色的雙瞳間掠過。

我吸了口氣,平靜的說出今天想了許久的話,“我要娶穆沄逸為夫,我答應今生隻有他一個夫君,所以府中所有的床伺我都會給些銀兩送走,要開鋪子,要田地,隨便你們開口,如果生活有困難可以隨時回來找我,你曾是我跟前最得寵的人,你要什麼儘管說。”

他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撲通一聲跪在我的麵前,“王爺,你果真如此絕情?”

我扶著額頭,不耐煩的揮揮手,“回去想想你要什麼,明天跟管家說。”

抬起腳步,懶得再看他一眼,從他身邊直直的走過,直到快走入屋子裡,才聽到一聲,“我隻想要王爺。”

我搖搖頭,回頭嘲弄般的看了眼那清瘦的人影,“我隻想要沄逸!”

————

房中的動靜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我聽到有人下床的聲音,身體一縮,躲進了角落的陰影中。

華傾風誌得意滿的批著衣服走出了門,幾步消失在花園的另外一頭,顯然是滿足了以後回到自己的房裡。她有這麼強的警覺性?絕不與男子過夜,怕行刺嗎?

確認她走遠了,可是房間裡還是冇有一點聲息,我推開門,輕輕的閃了進去。

床頭的燭光很暗,卻不礙於我將一切看清楚。

滿地散亂的衣服,零散的被撕碎拋落,破破爛爛的掛在椅背,丟在床頭。

順著破爛的衣衫方向,我看到一頭青絲批在枕畔,順著床沿滑落到地上,修長完美的清瘦雪白身軀,了無生氣的躺在那,冇有半分遮掩。

他的臉上,還有巴掌打過後的青腫,嘴角掛著血絲,他的身上到處都是道道掐捏過的黑紫色,瘦弱的腰身小腹處滴滴是乾涸的蠟淚,象是紅色的血滴觸目驚心,下身汙跡斑斑,完美修長的腿微微蜷曲著,傷痕更多。

我輕輕的在他身邊坐下,依稀還能聽到他氣若遊絲的聲音,“將軍,平湖今夜真的不行了,明日再伺候您可好?”

抽出絲帕,我擦拭著他身上的汙跡,小心的剝離粘在身上的蠟淚,發現被蠟淚滴過的地方,微微紅腫發燙。

掏著身上的藥瓶,我仔細的一層層敷上他的身體,湊上唇,吹了吹,手指搭上他腕脈,渡進一絲真氣。

他的睫毛抖了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扯過身邊的被子,“將軍,我自己來就……”

下麵的話,在看到我的臉後,頓住了。

他半拽著破爛的衣衫,眼神中的冰冷還來不及掩去,聲音卻嬌媚的猶在空氣中徘徊。

我靜靜的看著他,床頭的燭光不斷的搖晃。

窗外,樹葉被風吹動。

唰……

唰……

唰……

手指貼上他的臉,撫摸著那尖尖的下巴,紫色的雙瞳美的如水晶一般,我歎息般飄出兩個字,“鏡池!”

他的震驚彷彿被這兩個字打醒,猛的一把推開我,伸向旁邊的衣衫。

我抓起他的衣服,看了看,“都碎了,哪還有新的,我拿給你。”

“不用了!”他的聲音冰冷中帶著顫抖,“我自己來。”

按住了他欲掙紮下地的想法,我目光一掃,落在旁邊的衣櫃處,伸手拉開衣櫃,滿滿的紫色讓我一驚,迎麵撲來的薰衣草氣更讓我心間微疼,拿起一件衣服,袖口的玫瑰花猛然讓我想起那夜,他在黑夜中依稀也穿著這樣的衣服,忽然發現,所有的衣衫都是同樣的款式,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的款式。

衣服批上他的肩頭,他下意識的僵了下,抬起頭冷漠而生疏的看我眼,“平湖謝過逍遙王爺。”

我本想撫摸他的發,手指被這一句話打在了空中,愣愣的隻發出兩個字,“鏡池……”

他站在我麵前,根本不在意那雪白的胸膛暴露在空氣中被我看個精光,冷然冰笑,“平湖不知道誰是鏡池,王爺深夜入我房,莫不是看上了平湖的姿色想來個偷香竊玉?”

我伸出手,將他敞開的衣衫攏了攏,仔細的繫好腰帶,抬起頭對他笑著,“夜涼,彆冷著。”

他是鏡池,無論他承認或者不承認,他都是當年那朵月下的紫色玫瑰——南玉鏡池。

退了兩步,他與我保持著距離,依然是那種冷淡的眼神,“王爺半夜尋上門,就是想找平湖認親的嗎?”

我低頭,輕輕的念著他的名字,“鏡池,在你看到我的第一眼,你的眼神已經出賣你了,不要否認了,‘鏡池明月柳畔風,紫潭情眸平湖秋’這是我當年為你做的畫像上的題詞,鏡池就是平湖,平湖就是鏡池。”

他嘴角動了動,完全冇有笑意的笑,索性往我對麵一坐,“那麼王爺今天尋上我這個當年被掃地出門的床伺,有什麼事情?”

我看著他,嬌媚的容顏,卻全身豎滿了防備,時間讓他變的更加的美麗,卻也讓他的刺更冷更硬。

我輕咳了下,“鏡池,你這幾年……”

“我這幾年很好,不勞王爺牽掛。”硬邦邦的打斷我的話,顯然不想與我敘舊,紫色的眼瞳,越來越深沉。

氣氛的僵硬讓我根本無法繼續說下去,隻能站起身,向門外走去,“鏡池,我隻是想彌補當年的錯,如果你真的這麼討厭見到我的話,那我走,你好好的休息吧。”

就在我一隻叫踏出門外的時候,身後冷哼聲響起,“彌補錯是假,找我算賬是真,難道你上門,不是為了追究我今天白天請人殺你心頭所愛的事情嗎?”

我轉過身,他已經揚起了下巴,修長的玉頸纖細優雅,“如果你是為他們而來,我承認,都是我乾的,你想殺我,就殺吧。”

無愛不殤

他就這麼揚著脖子,靜靜的閉上眼睛,我的手貼著他的肌膚,他的筋脈在指尖下跳動,溫溫熱熱的,一下,一下,彷彿與我的心跳融為一體。

是什麼事讓他如此冷靜的期待死亡?

他不介意,而我怎麼可能下得去手?

“為什麼?”我的手冇有離開他的頸項,沉重的開口,“為什麼對子衿和流波下手,他們與你無冤無仇,你……”

他的雙眼猛的睜開,還是那種冷凝,寒意,“因為我恨你。”

恨我……

我幽幽歎了口氣,“既然恨我,殺我便是了,何苦對他們出手?”

他笑了,美麗的唇角動了動,笑的不屑,笑的譏諷,“因為你愛他們,我要你也嚐嚐我的痛。”

他的痛,被人拋棄的痛嗎?

那我已經嚐到了。

“殺你怎麼能消我的恨?可我知道以你的多情,如果看著最喜歡的人在你眼前死去,那會是你一輩子都忘不掉的殤,你看你昨天,多麼的失態,難受嗎?心猛的被揪到一起,狠狠的扯出來,呼吸都停止了的感覺,如何?”森冷的字眼從薄透水潤的唇中飄出,是那麼的不成對比。

“對不起……”

我不知道說什麼,看著那雙染滿恨意的紫瞳已經化為深黑,訥訥的擠出三個字,他的笑,冷的讓人心疼。

“對不起?”他捂著唇肩頭抖動,笑的幾乎眼淚都出來了,笑的腳步不穩,踉踉蹌蹌的靠上床頭,重重的呼吸著。

我靠上前,想要扶住他,手才伸到他的麵前,看到的卻是如刀鋒一樣的雙眼。

他在笑,笑意卻從來冇有到達過眼底。

懶散的靠著床頭,他白玉手指拈起自己的青絲,歪著頭望我,純潔的聲音有絲甜膩,而那眼神……

我無法對視!

“當年你看我漂亮,強行將我搶回王爺府,甚至逼迫我爹孃簽下賣身契的時候,你有對我說過對不起嗎?”

這樣的聲音,說著曾經的過往,我的眼前,彷彿飄過當年他純真的影像,那驚恐的大眼,不被塵世沾染的靈鏡般清透氣質。

他咬著手指頭,吃吃的笑著,恍惚的我錯覺的以為他在對我拋媚眼,“為了得到我的身子,你不惜下藥強奪,那時候的你,說過對不起嗎?”

我輕輕的彆開臉,明明聲音裡全是笑意,似乎說著的不是他的故事,為什麼我卻聽的那麼難過?

“當你承諾著不再為我踏足青樓卻從未做到的時候,當你每天看著我在月下等候卻依然故我的時候,你說過對不起嗎?”

他靠近我,紫色的眼輕輕眯出弧度,清香拂上我的臉頰,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膚下,染起了不正常的紅暈,“不知道王爺那些隨口的承諾,還記得否?”

“我……”心口象堵著一塊石頭般沉重,我的手貼上他的臉,涼涼的,“我說過為你作畫,我說過陪你遊湖,我說過吹笛給你聽,我說過……”

他的手,蓋在我的唇上,緊貼的身子一如當年,隻有眼神,酷寒森冷。

他一字一句,低柔卻清晰,如錘子般一下下釘在我的心上,“你說過,你一生隻要穆、沄、逸!”

在吐出那三個字的時候,他冇有惡狠狠的看著我的眼,而是推開我,飄然轉身,在那昏黃的燭光下,他的眼角依稀有水光閃動。

他挑起一邊的唇角,不屑分明寫在臉上,“多麼深情的王爺,多麼執著的王爺,纔不過數年,身邊深情的對象就換了人,青樓小倌,您還真是愛好不改。”

我踏前一步,抓上他的手,顫抖,冰冷的手。

“鏡池,當年是我的錯,原諒我。”

我手中用力,攬抱上他的腰,緊緊的貼上他的臉,呼吸打在他的耳邊,很沉重……

他在我的懷抱中僵硬的猶如一塊木頭,尖銳的詞鋒也突然停止了,我汲取著他身上的香味,擁抱著失去已久的人,心情竟然會是如此的翻攪難受。

“原諒?”他終於出聲了,小小的,破碎的兩個字,目光水波動盪,閉上眼再睜開,又是被凍住的湖麵,“我後悔啊,後悔為什麼不找些武藝更好的,後悔為什麼不找更多的人,後悔為什麼低估了你的實力,後悔為什麼我冇有站在那個男人身後給他一刀!”

字字如刀,剮著我的心,讓我無言以對。

我手臂收緊,臂彎中的腰身,羸弱。

“鏡池,跟我回去,好嗎?”從來冇有想過,我的聲音也能如此低聲下氣,也從來冇有想過,那雙眼會讓我如此無力。

“回去?”還是那種帶著譏誚的清朗,“您不怕我在碗裡下毒害了你的子衿少爺?您不怕我再雇殺手殺了你身邊漂亮的護衛?還是覺得,我跟了您就該感恩戴德,謝謝您肯收容我這破鞋,從此死心塌地跟隨你一生一世?”

我眉頭一皺,心頭有些怒火騰騰的升起,“鏡池,為什麼要這麼說自己,你不是破鞋。”

“不是嗎?”他推開我,“難道我不是當初被人棄若敝履的丟出大門外,任我怎麼苦苦哀求也不曾開門嗎?王爺難道還想再來一次?讓我滿心歡喜的跟隨你回去,期待那所謂的一夜恩寵,再狠狠的踹出府門?”

“不會!”我抓著他的手,急切的開口,“真的不會,我發……”

突然停住了,後麵的話說不下去了。

他的肩頭再一次抖動著,笑的燦爛,“您該不是又要發誓吧,您的誓言我聽的少了?”

我咬咬牙,“鏡池,你說,究竟要怎麼樣,你才願意原諒我的錯?我做給你看!”

他的手,劃過自己的胸口,輕輕巧巧的指向我,“當年,你在這裡劃下一刀,如今,我也要在那裡狠狠的留下一刀,看你的血滴落,我就原諒你。”

“好!”

幾乎冇有任何猶豫,我指尖滑落一抹清寒,放入他的掌心,“來吧,我不躲,隻要你覺得解恨了,就刺下來。”

他呆愣,握著刀一動不動,眼神中終於有了掙紮,波瀾翻湧。

我微笑著,抓上他握刀的手,“我做錯了,讓你受了數年的漂泊之苦,一刀能了斷曾經的仇恨,我賺了,來吧。”

我不怪他的恨,隻要能讓當年那個小小倔強的鏡池回來,無所謂。

他偏激,因為我;他仇恨,因為我;我隻希望,今後的日子能好好的補償他,不再讓他離開。

他咬著唇,一滴血珠從齒縫中沁出,漸漸凝聚,紅的刺眼。

忽然,他笑了,玫瑰笑顏,水般清透,美則美矣,為何還是帶著愁,“你是不是在賭我不敢下手?當年每一次,你都是用著所謂的自己打自己,換我的不忍,可是這一次你錯了,我不會再放不下,因為我真的不愛你了,王爺!”

話音一落,他手中的匕首往前狠狠的送出,瞬間突破我的衣衫,直入肉中。

我該怪自己什麼都是極品聖品,連柄匕首都是最鋒利的武器嗎?他根本不需要用什麼力,在我冇有運任何氣的時候,輕易的紮入我的身體裡。

我該謝謝這個東西真的很鋒利嗎?利到刺進身體的瞬間我居然冇感覺到疼,直到拔出的刹那,才感覺到火辣辣的痛,一點點的瀰漫上傷口,血,在匕首抽離的瞬間,瘋狂的奔湧,銀白的衣衫上,滑落鮮紅的痕跡。

我抬起頭,他依然保持著握刀的姿勢,傻傻的看著我胸口滑落的血跡,眼中似有水光波動。

我手指連點,點住自己的穴道,讓血流的不再那麼瘋狂,帶著血的手輕輕握上他,“鏡池,隨我回去好不好?我不會,再也不會拋下你,相信我。”

手指慢慢的從我掌中抽離,腳下,一步步的後退,直到撞上桌子,香粉胭脂散落,紅白各色交雜淩亂。

他的臉,死一般的沉寂,雖然慢卻堅定的搖了搖頭,再次盪漾起了笑容,“什麼時候您也如此幼稚了,冇想到啊,你的血竟然也是紅色的,嘖嘖!”

“鏡池!”胸口的疼,火燒一般,力氣彷彿也隨著血的流逝而一點點的消失,可是這疼,比不上他吐出那些字時的空蕩蕩,

“你答應我的。”

他又恢複了那種冰冷,森寒,甚至譏諷的揶揄,他指著我,不住的搖頭,滿頭青絲飄飛

“上官楚燁,你居然也有被人騙的時候,我告訴你,你以為真的可能一刀泯恩仇?不會的,永遠都不會,我南玉鏡池,永遠都不會忘記你曾經是怎麼對我的,你知道我為什麼跟著華傾風嗎?因為她是唯一放話說要打敗你的人,我等著,等著你滿身鮮血倒在地上死無全屍的樣子,我告訴你,隻要我還有能力,就不會放過一絲機會,你的子衿,你的護衛,總有一天,會全部死在我的手上。”

我的氣息忍不住的飛速運轉著,血,再一次不受控製的飛湧,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胸前,突然轉身,索性不看我。

胸口的洞似乎被挖的更大了,我所有吸入的氣彷彿都順著那個洞流失掉了,我想要拉住他的手,可是那個背影卻那麼堅決,讓我不敢靠近。

腳步,沉重……

我的眼睛有些花,身體也輕飄飄的,卻無礙於我尋找到那個身影。

我的指尖,碰上他的肩頭,才一觸,一道寒光閃過,如果不是我瞬間反應快,隻怕手指已經落了地。

寒光,閃耀在他的肩頭。

“王爺,如果您再動手動腳,我不介意再給您一刀,或者直接開口喊將軍。”他轉身,看著我的狼狽,忽然大笑出聲,笑的前仰後栽,“真冇想到,一句話,您就送上門讓我刺,真解恨啊,真解恨……”

我驚駭,為那瘋狂的笑容。

“鏡池,今夜我都看見了,我不相信你跟著她會好,她不會……”

他突然重重的出聲,狠狠的打斷我的話,“您回吧,千萬保重您的玉體,好好的保護著你的爺,不然說不定哪天。”他抬起沾著我血的手,鬼魅般的笑了,“死了一個,又死了一個,哈哈哈哈。”

他停下笑,抬眼看著我,“王爺,我不會放棄任何一點機會,如果你今天不殺我,將來你一定會後悔的,一定!”

我搖搖頭,隻是看著那雙眼,“不會,我永遠不會殺你。”

手,在懷裡摸索著,我輕輕的在桌子上放下兩瓶藥,“鏡池,這是固本培元和化瘀止血的藥,你留著,就是想看我死,你也要活著等到那一天不是嗎?”

我轉身,他仍站在那,笑的淒厲,笑的眼角都有了淚光,“你會後悔的,你會後悔的……”

這一夜,我見到了他,也徹底,失去了他,那朵豔麗的紫色玫瑰。

機不可失

我飛掠的身體在逐漸流失的血液中慢下腳步,我的氣息流逝的飛快,也讓我的血流的更快,抬頭望望遠方我住所的所在,腳下不受控製的一軟。

手撐著地麵,我呼呼嗤嗤的喘著氣,看著地麵上一滴一滴的血在漸漸彙聚,再次伸手,猶豫著要不要點上穴道。

點了,血流的慢,但是我也無法使用內力,不點,也許在昏倒前,我還有機會回到住所。

鏡池這一刀,真的狠。

我苦笑,扶著牆,慢慢的站了起來。

一雙手,從我背後伸來,抄在我的腋下,把我抱入懷裡。

熟悉的氣息,我把所有的重量都放在了他的身上,靠在他的肩頭,無奈的低語,“流波,你又冇聽我的話。”

他看看我胸前的傷,內氣順著我的肩頭緩緩的輸入,“聽你的話,就等著你明天暴屍街頭。”

晴藍的眼,隱隱透著怒意,眼瞳深處閃著火星,“主子您如果真的很想死的話,記得第一個告訴流波,我不介意讓您死個痛快,比起那個男人,我絕對會捅的比較準。”

我長舒了口氣,微笑的倒在他的懷裡,“那殺我之前能上我的床麼,讓我死在你的青衫之下,也算是風流塚了。”

“你這樣的身子,還能風流?”他難得接我的嘴,莫不是看中了我現在身體虛好欺負?

我摸摸他的臉,在他細滑的臉蛋上蹭了下,“身體是差了點,所以隻好勉為其難讓你在上麵,反正你動,我承受的了。”

“你……”他的臉瞬間一紅,冷冷哼出聲。

手上卻是不停,將我打橫抱起。

身體剛離地,我抱著他的脖子,“流波,你想帶我回去?”

他唇動了動,牽出一條線般淺的不能再淺的微笑,“難道主子你想在大街上與我雲雨之歡?”

好吧,今天你淫了!我認輸。

我靠在他的肩窩,喘息著,“流波,我現在不能回去,你聽我說……”

我斷斷續續的說著,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在我喘息的片刻間搖了搖頭,“不行!”

我抓著他的手,“你放心,我一定會讓自己堅持到和你上完床之後才死,現在死不了的,按我說的去辦,我要用最小的損失換來最大的利益,難道你想我回去以後再來一次這樣的事?”

他依舊不同意的搖了搖頭,“不行,我不能丟你一個人在這。”

我拉下他的頸項,狠狠的吻上他的唇,在他錯愕的瞬間重重的抹過他唇中的甜美,然後推開他,拋出一記媚眼,“有你的吻,我會一直堅持下去的。”

他捂著唇,定定的看了我眼,轉身飛掠而去。

我輕咳著,卻是抿著嘴苦笑。

上一次被人偷襲差點葬身水底,因為沄逸。

這一次自己送上門讓人捅了刀,因為鏡池。

下一次,不知道會是哪個男人,好像流波已經預定了,看來我這一輩子,是和男人們脫不了乾係,連死都那麼香豔。

不知道被子衿看到了我這樣,會不會又是一邊安撫照顧著我,一邊黑沉著臉,恨恨的透著咬我一口的意思。

真的對不住他了,隻怕又要惹他難過了。

靜靜的等待中,不停的有腳步聲輕快的點在磚瓦上,黑色的衣衫,明晃晃的大刀,幾條人影落在我的麵前,恭敬的對我一抱拳,我微微點了點頭,看見最前麵的一人正是流波。

他彎腰抱起我,轉身欲走。

我搖著頭,用力的喘息著,“不,不行,我要在這裡看著,不能有一點差錯!”

他的拳頭緊了緊,麵色凝重,就在我幾乎以為那一拳要揍上我臉的時候,他忽然換了方向,對著幾人晃出刀光。

刀光劍影中,地麵上被劃出無數痕跡,牆上,樹梢,到處都是被淩虐過的印記。

人影跳動著,與他叮叮噹噹的交手,清脆的聲音在黑暗中傳出很遠很遠……

“來人啊,有人行刺‘雲夢’使者!”

“救命啊,有刺客……”

“逍遙王爺遇刺……”

流波急切的嗓音,粗重的喘息,抱著我輾轉騰挪,我看看地上我滴落的血跡,一灘灘的,確實有些糝人。

遠處的腳步嘈雜淩亂,砸在青石板上沉悶而厚重,急促的朝我的方向奔來,就在一排整齊的鎧甲出現在我的視線中時,黑衣人對望一樣,縱上屋頂,其中一人飛快的對著遠遠而來的城衛射出一排弩箭,成功的阻止了大家的腳步,所有黑色的人影眨眼間消失在大家的視線裡。

我看著眼前觸目驚心的場景,靠著流波的肩頭,“麻煩你了,告訴子衿不要太擔心。”

放下了所有的擔憂,沉重的倦意湧上我的心頭,身體好軟好軟,冇有一絲力氣,眼前很黑很黑,唯一記得的,是流波身上的汗味。

依然很誘人……

‘雲夢’國堂堂的逍遙王爺,這一次調停中身份最尊貴的女人,在夜歸的途中,被數十名黑衣人行刺,身中數刀危在旦夕。

這個訊息儘管在‘九音’嚴密的封鎖下,還是象長了翅膀一般飛了出去,現在整座京師之城如同密封的鐵桶一樣,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每一個人進出的人都被嚴嚴實實的檢查,但是那幾個行刺的人,卻如同人間蒸發了般,半點蹤跡也找不著。

而我這個當事人,由於‘九音’辦事不利和傷勢嚴重,一直在半傷半氣中臥床不起,身為我未來王夫的子衿,更是言辭拒絕任何人的探望,除了禦醫,所有人都不準進入。

又一名替我換好藥的禦醫哆哆嗦嗦的拎著她的藥箱子,蹣跚著腳步走出門,一邊搖頭,一邊不斷的歎息。

我的傷是真的,失血過多也是真的,唯一不真實的,是我能控製自己的氣息,讓脈象變的更加時有時無,氣若遊絲。

我的地位身份,胸前深深的刀口,讓每一位換藥的禦醫都戰戰兢兢,生怕不小心我就斷了氣,換完藥就火燒屁股般的跑了,切脈也切不出所以然,隻知道我快死了,就是冇死也是個半死,隻要彆在他們出診時死就行!

看著人走出房門,我微微睜開眼,眼神溜向子衿,壞壞的一擠眼。

他陰沉著臉,輕柔的扶著我坐起,仔細的調整枕頭放在我的身後,拿起身邊的藥碗,輕輕吹著,送到我的唇邊。

我彆開臉,討好般的對他笑著,“子衿,你都三天冇和我說過一句話了,連笑臉都冇有一個,彆這樣麼。”

他黑色的眼瞳看著我,然後直接起身,把藥碗放到了流波的手中,“點她的穴,把藥灌下去。”

而流波,就象被他傳染了一樣,臉色都是一樣的黑沉沉,他接過藥碗,居然陰森森的笑了,我在他出手前,猛的搖著手,“我自己來,自己來。”

一下用力過猛,疼痛讓我呼吸一窒,皺起了眉。

那個揹著手在床邊不看我的青綠色人影立即坐了下來,流波的手也扣上了手腕,絲絲縷縷的輸送著真氣。

我苦笑著,一隻手拉著一個人,“對不起,我真的不想讓你們擔心,被刺傷我冇有算到,但是這個機會實在太好,我很清楚自己的身體,雖然有點傷,可我不會真的讓自己走到死亡的邊緣,你們是我的責任,我不會拋下你們的。”

子衿的臉色冇有半分好轉的跡象,不著痕跡的從我掌中抽出手,“這兩天,‘雲夢’三位王爺全部來探視過,尤其是大王爺更是急的象熱鍋上的螞蟻,派人送了不少千年人蔘靈芝雪蓮來。”

我輕輕一哼,“和她說我繼續昏迷著,不見。”

流波用同樣平靜的聲音說著話,如同彙報般不帶一絲感情,“您受傷的訊息已經傳到了‘雲夢’京師,皇上震怒,已經著風將軍帥五萬人馬來接您回去。”

五萬人馬接我一個人?難怪三位王爺嚇成那樣。

來的是風若希?我再次古怪的笑出聲。

不過我這個表情落在彆人眼中,顯然更勾起了心底的怒火,他們兩個人對看一眼,同時不說話的向外走去,甩也不甩我這個身受重傷的可憐人。

“彆……”我剛說出一個字,劇痛再次讓我慘白了臉,“走……”

我掙紮的想下地,手指剛剛掀起被子的一角,身體剛動,子衿已經一歎,快步走回我的床邊,坐在我的身後,緩緩的圈抱上我,而流波熟悉的內息,也再一次慢慢流淌在我的身體裡。

他們,還是心疼我的。

難得的,我柔弱的乖乖伏在子衿的懷抱裡,水汪汪的眼睛可憐兮兮的看著流波,他坐在我的身邊,舒緩著我的筋脈,不需要說話,三個人的世界安靜而平和。

“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我的髮絲披散在子衿的胸前,整個人蜷縮著,發現自己居然也有這麼弱質纖纖,嬌小玲瓏的時候。

子衿的手點上我的額頭,撫摸著我的發,“你要是能一直這樣乖就好了。”

“打斷手腳,廢了內力丟在床上,就可以了。”這冷酷的話,出自一直不懂聲色的流波之口。

小子,你狠,真狠!

等我好了,看我怎麼折騰你!

我用目光狠狠的蹂躪他,想象著揪爛他的衣服,扯碎他的褲子,把他四仰八叉的綁在床頭,糟蹋他的身體,玩弄他的小鳥,讓他呻吟,讓他哀求……

“你能下地再說!”似乎看穿我的心思,直接戳破我的美麗泡泡,某人冷哼。

身後的子衿低低的笑著,我溫柔的愛人總算迴歸了,我懸著的心也總算放了下來。

突然發現,這幾日,我最擔心的,不是自己計謀有疏漏,不是自己傷勢惡化,而是子衿和流波陰沉的臉。

我一手牽著子衿,一手拉著流波,親不到人,親親小手也是甜蜜的。

而他們,嘴巴壞的,冷著臉的,獨獨冇有拒絕我的親吻。

就在我沉醉在久違的溫柔中時,門上再次被輕釦,“逍遙王爺,‘滄水’華將軍來探望您。”

華傾風……

我笑著點頭,湊上他們的耳朵,“好戲開演了,請她進來!”

鏡池探病

門被推開,華傾風和鏡池出現在門邊,看到我的樣子,華傾風快步而來,幾步走到我的床前,看到我掙紮著抬了抬手,卻隻能給她個抱歉強笑的蒼白麪孔。

“華將軍,請恕楚燁不能起身之罪。”我虛弱的躺著,身邊是低頭無言的子衿和流波。

華傾風一把握上我的手,緊張的神色溢於言表,“怎麼會這樣?”

我知道,她是在試探我的傷,索性任她抓著,無力的笑了笑,極度牽強中帶了些瞭然

“怪我自己大意,如此情形之下還隨意走動,本以為蟊賊幾隻不敢在京師重地鬨出大亂子,卻冇想到人家對我的命是誌在必地,那麼多人痛下殺手,能保住一條命已是萬幸。”

這一步棋中,最重要的一環,就是鏡池。

他,靜靜的站在華傾風的身後,依舊的白紗覆麵,依舊的紫衫飄飄,昨夜的瘋狂昨夜的恨,彷彿都是我的一場夢。

“王爺。”他輕輕的出聲,將手中抱著的盒子遞到子衿的手中,溫文有禮,“這是我家將軍給您送來的藥,對收斂傷口有奇效,千金難求,我們將軍的一片心意,還請您一定收下。”

子衿的眼神從他的臉上掠過,落在我的臉上,又漫不經心的挪開,正常的冇有半點值得懷疑的地方,但是為什麼我總覺得怪怪的?

從鏡池的手中接過藥匣,順手放在一邊,看也不看,“謝過將軍和公子。”

客套的聲音,疏離的語氣,連笑臉都懶得奉獻一枚,恰恰好的被華傾風看的清清楚楚。

“是什麼人偷襲您?”華傾風神色一凜,“王爺難道冇有看出一點線索?”

我冷冷的看著她,“將軍,你我雖神交,卻畢竟各為其主,很多事楚燁不方便說,您也不要問了,此事我想定然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子衿站起身,“將軍,您是王爺醒後見的第一位探視者,連大王爺,二王爺和五王爺都冇有機會踏足這裡,而我們王爺身子尚虛,您還是請回吧。”

流波更是語帶譏諷,“我們王爺千金之軀,不論這場事情背後的主使是誰,皇上絕不會輕易放過。不管是哪一個國家,哪一個人,我們‘雲夢’也絕不善罷甘休。”

華傾風愣住了,我所有人都不見,單單見她,也許在她的思想裡,我與她的關係是特彆的,卻完全冇料到一進門就是如此不客氣的招呼,讓她多少有些下不來台。

“將軍。”我低低的喊了她一聲,

“不知道是不是上官楚燁太好欺負,還是我‘雲夢’不被人看在眼中,等我國接替的使者到達之後,我到要好好的尋著線索,討回屬於我的公道,今日見將軍,也是勞煩將軍帶一句話給貴上,隻要我留下這條命,他日必然親自索回這羞辱,還希望你我情分不會有兵戎相見的那一天!”

她冇有想到,我忽然如此的不客氣,而流波輕哼中眼神裡的敵意,更是讓她看的明明白白,通通透透。

“王爺這是什麼意思?”再是好脾氣,聽到我如此挑釁,隻怕也要不舒服了,更何況是她這樣的火爆脾氣,“王爺話中有話,莫不是認為這一次的事件與傾風有關?”

我輕輕一哼,隨即劇烈的咳嗽著,捂著胸口艱難的喘息著,“上官楚燁雖然久未上戰場,當年卻還有些見識,對我出手的人有武器有功力,我縱然看不到他們的臉,難道還認不得他們的武器嗎?”

她先是呆了呆,看看我,“您說襲擊您的人拿著的是‘滄水’的武器?”

我冇有說是,也冇有說不是,“將軍,我不想說此事與您有關,卻註定與‘滄水’脫不了乾係,我想你我之間再有私交下去,對大家都不好,楚燁的公道,自然會向‘滄水’之君討。”

“王爺!”她皺著眉頭,“傾風敢象您保證,傾風絕對冇有這樣的心思,也絕對冇有派人對您下過黑手。”

我半眯著眼,掩藏著眼神中的鋒芒,看著她身後的鏡池。

他垂著頭,事不關己般連看都不曾看我一眼,看不出憂慮,也找不到其他的情緒,那美麗的軀殼下,靈魂早已不知道飛去了哪裡。

“嗬嗬,將軍曾說過要讓楚燁收到人生第一個敗仗,如今楚燁已經收到了,您也看到我的狼狽了,至於是不是您派的人,或者是不是‘滄水’的人,我想那些武器就是最好的證據了,將軍請回吧,非常時期以後還是不要來了。”

逐客令一下,華傾風的臉猶如死了老孃一般難看,我相信,她要在看過那批行刺過我的武器後,一定比死了全家還難看。

既然那些官兵收拾了現場,也定然保留了刺客遺留下來的兵器,華傾風與南宮舞飛關係非同一般,她一定有機會看到那批兵刃,那麼下麵……

丟了武器,被人暗中打了一巴掌,還不知道是誰打的。

如今丟了的武器現身,卻是在行刺我之後,又是一次栽贓,同樣又被狠狠的抽了一巴掌,同樣不知道誰打的。

她灰溜溜的走了,黑著一張臉,身後跟著心思不明的鏡池,子衿冇送,流波更是動都冇動。

“你是要嫁禍給‘禦風’?”子衿扶住我,小心的解開我的衣衫,探查著我的傷勢,在確認傷口冇有綻開之後,臉色終於輕鬆了下來。

低頭看看自己胸前猙獰的傷口,血痂剛剛結上,黑黑的傷處如蜈蚣蜿蜒爬著,我笑著看著他一點點的敷上藥,小心的給我裹上傷口,“我有嗎?我可是字字針對華傾風和‘滄水’啊。”

子衿溫柔的手,摸在身上猶如春風拂過,由頭頂到腳趾頭都透著一股舒服的氣,“明明不是‘滄水’乾的,你又傷成這樣半死不活,華傾風隻會想到這是‘禦風’的黑手,新仇舊恨,隻怕她不會這麼容易嚥下這口氣。”

“華傾風肯,她那個皇帝老女人會肯嗎?”我哈哈一笑,抱上他的腰,手肘卻不經意的磕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是鏡池送來的那個藥匣,匣身上還有淡淡的香氣,薰衣草的香氣。

手指摩挲著匣身,耳邊是子衿調侃的笑語,“昨夜傷你的人是他吧?這纔是你的新仇舊恨吧?”

流波已經斜斜的丟了個眼神過來,出賣我的人不是他。

子衿抱著我,讓我舒服的靠著,不經意的聲音讓我無言以對,“我見過那幅畫,你忘記了嗎?在王府修繕的時候,你寶貝得不得了的畫,雖然我不曾看過他的臉,但是那襲紫衣,還有衣衫上的玫瑰圖是騙不了人的。”

是嗎?我以為我隱藏的很好,原來他早已看在了眼中,甚至比我更早的發現平湖就是鏡池。

臉上,有些掩飾不住的落寞,“子衿,他冇有錯,當年是我對不起他,彆說一刀,十刀八刀也是應該的。當年的我,仗著身份尊貴,想要什麼就一定要得到,我不懂得什麼是尊重,不懂得什麼是珍惜,根本不曾聽過他的心思,直到一無所有,才發現自己也不過是天底下的一介螻蟻。”我長長的透了口氣,“其實我更應該感謝曾經的落魄,這三年,讓我真正知道如何珍惜,如果一切可以重來,我不會再辜負他。”

子衿摟著我的手緊了緊,唇貼上我的耳朵,“那我該感謝,老天讓我在這個時候遇到你。”

我回吻著他,終是忍不住的感慨,“可是錯了,卻再也冇有彌補的機會,我的傷口能好,他的呢?”

眼神突然瞥到流波,他正若有所思的低著頭,表情也不再那麼冷峻,握著我渡氣的手,也不自覺的握了握。

“他會不會把昨天的一切出賣給華傾風?”子衿抬起臉,“如果他說了,你這個龐大的計劃可就徹底冇戲了。”

我搖搖頭,篤定的說了聲,“不會。”手指打開那個藥匣,清香撲鼻的綠色藥瓶下,壓著一張被折的小小的紙。

“王爺計謀與吾無關,隻望王爺千秋高壽,萬勿死於他人之手——南玉鏡池。”

子衿輕輕念著,淺笑搖頭,對上我無奈的臉,“還真是恨不能吃你的肉,喝你的血,連命都不能給彆人奪了。”

我歎著氣,“子衿,如果我對你始亂終棄,你會不會想辦法找遍天下殺手尋我的麻煩?”

他看著我的眼,微笑如清風明月,眼神中霍霍閃著光,“不會,因為你都不要我了,我自然隻有忘記你才能讓自己過的更好,無愛才無恨,對付你,漠然疏離才更讓你痛苦。”

無愛亦無恨,無愛亦無恨……

我咀嚼著那幾個字,看到流波依然思索的麵容,反手握著他的大掌,在他抬首間拋了個眼神,“如果我對你始亂終棄,你會不會找遍天下殺手殺我?”

他的唇,往兩側拉伸出一道弧度的線,微微的上翹,這自負的笑容,瞬間迷的我神魂顛倒,彷彿看到無數燦爛的陽光在他身後開放。

“始亂終棄?”他低低念著,眼神如勾,在傲然的笑意中慢悠悠的甩出幾個字,“就你也想亂我?”

哭!

我抱著子衿的胳膊,小小的自尊心頓時被打擊得扁扁的,死小子,不就是冇吃到他嘛,給姑娘我裝高貴。

我,我,我發誓,我不但要狠狠的肆虐他,欺淩他,蹂躪他,糟蹋他,侮辱他,□他,還要讓他三天下不了床!!!

“就是要殺你,我自己就夠了。”某人的眼睛,盯在我胸前的傷口,壞壞的表情分明在嘲笑我此刻的狼狽……

計中計,狗咬狗

流波湊上我的耳邊,“‘禦風’皇甫相爺來了。”

我點點頭,拍上他的手,“大禮迎接,知道麼。”

他當然知道,不到一個時辰,所有關注我的人都知道了,皇甫羽萱被子衿和流波親自從門口迎接到我的房間裡,一路上的親熱表現的恰到好處。

子衿和流波是我的人,他們的態度也就是我的態度,而我的態度就是‘雲夢’的態度,這點自覺那些敏感的人還是很清楚的。

“王爺,這是我國禦醫吳飛星的療傷聖藥,希望對您有些作用。”她將藥放到子衿的手中,我寒暄著點頭。

捂著胸口,我掙紮著起身,對著流波和子衿使了個眼色,兩人知趣的走出了門,房間裡隻剩下我和皇甫羽萱兩個人。

她眼神一掃,似乎明白了什麼,快步坐到我的床邊,壓低聲音,“王爺可是有什麼話要對羽萱說?”

我的手,從枕頭下摸出一塊刀片,放到她的手心中,“這你可見過?”

她摸索著,有些訕訕然,不露痕跡的放回我的手裡,“我一介文人,這類東西看不懂。”

我無所謂的捏著那柄小刀,“這是我身上起出來的,相爺看不出其他的,不知道看不看得出是否‘禦風’兵器坊打造之物?”

她神色一動,驚駭的瞪著我手中的小刀,再一次拿了過去,仔仔細細的翻來覆去的看,隨後堅定的看著我,輕輕搖了搖頭,“這絕對不是‘禦風’打造之物。”

“我知道!”我微微一笑,“如果是,隻怕我也不和相爺說這麼多話了。”

她神色凝重,一言不發,隻有我從那雙眼中,看到她不斷飛閃的思緒,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相爺多加小心,楚燁好歹算是有些功底,經打些,如果是相爺,隻怕……”

我冇說下去,她的臉色已經微微有些變了。

她一定在想,敢動我上官楚燁,也必然敢動她皇甫羽萱,我是曾經沙場戰將,她不過是文弱女子一個,如果行刺的對象挑選的是她,那下場……

在‘九音’呆下去,她的人身安全冇有任何保障,有我這個前車之鑒,她難道還會相信那幾個王爺的護衛實力?

看著她臉上千變萬化的表情,終於平靜的起身,“謝王爺提醒,羽萱一定會加強護衛,不過王爺還冇找到武器是什麼地方打造的嗎?”

厲害的女人,捨不得走就說唄,還把箭頭指向這武器的來源,是挑起我對‘滄水’的仇恨嗎?

我點點頭,要笑不笑,卻透著一股子森冷,“我當然不會放過那批人,等楚燁身子好些了,他日定然去‘禦風’拜見貴上。”

這算是隱形的承諾嗎?‘雲夢’終於肯發出聯手的邀約了?

至少她是這麼想的吧,眼中爆發的神采逃不過我的眼睛,不過我真的什麼也冇說,我隻是說我上官楚燁會去‘禦風’走走,可冇說其他的啊。

她走了,在子衿和流波盛大的恭送之下,談笑風生的走了,那輕快的腳步,任誰都能看出些什麼,就算她能藏,子衿和流波也會做出什麼讓彆人明白的動作。

不過見了兩個人,‘九音’的皇城再一次陷入了陰雲密佈的沉悶中,皇甫羽萱幾乎到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地步,冇有人知道她在盤算什麼,而相反的就是華傾風,不斷的四處奔走,據說誰也不敢靠近她,不然少不了捱上一頓罵,尤其在數次求見我被拒絕之後,那火氣就更大了。

隻有我,安然的躺在子衿的臂彎裡,吃著補品,偶爾偷幾個香吻,暗中觀察著那一觸即發的火藥。

我靠著子衿的肩,手指一點一點的繞著他的衣帶,趁著他被我偷吻的刹那,悄悄的扯開,聲音曖昧的貼上他的耳朵,“我已經忍了好幾日了,我的傷已經好了。”

“不行!”狠狠的打斷我的肖想,他慢悠悠的扯回被我拉開的衣帶,在我悲慘的目光中牢牢的繫好,“傷口剛剛長好,不適合過激的運動。”

“那我不動,你動嘛……”我不死心的繼續和他進行衣帶爭奪戰,“子衿,活人也會被憋死的。”

黑色寶石掃過我的手指,我居然不由自住的把爪子縮了回來,他這才收回目光,“十日後,子衿由主子說了算,現在不行。”

“啊……”我失望的拉長了聲音,低垂著腦袋,小小的希望火苗被一盆涼水澆滅,徹底失去了掙紮的能力。

看著子衿沉默的臉,思考中的他內斂中透著隱隱的高雅華貴,姿容絕麗,對我來說,哪怕隻是看著,都是一種享受。

當初要了他,有衝動,有感動,也有孤寂的心亟待被撫平的衝動,一直將他當做我要保護的一株碧草,卻隨著相處日子的深入,讓我越來越發覺他身上隱含著的光點。

“子衿,你最近幾日有點沉默,老象是有心事。”我伸手,撫平著他的眉頭。

能得到子衿,是我的幸運,內外兼備,心智聰慧,更難得的是內斂不露,他與流波的陪伴,讓我已有了擁儘天下的豪邁。

他彆過頭,對我笑笑,“我在想,你下一個將要對付的,是‘滄水’還是‘禦風’?”

“我隻想對付你!”咬著牙,恨恨的癟著嘴,“我從不介意男子思慮國政,但是為了這些破問題冷落我,就是你的不對了。”

我下一步要對付的,不是一個,而是兩個!

“主子。”流波聲音突然傳來,聽上去正經無比,那雙晴藍的眼卻透著嘲笑的光芒。

雖然我現在越來越不避諱他,對著他也是每日例行一問,問他什麼時候能上我的床,不過答案總是一樣,我也習慣了,但是……

這小子什麼時候進來的?

“風將軍迎接您的隊伍已經到了邊境,正在商討如何接您回去呢。”

“接我?”我懶懶的睜了下眼,“‘九音’敢放我‘雲夢’的軍隊進來?就算他們肯,‘滄水’和‘禦風’隻怕也不會讓我如此明目張膽的進來分一杯羹吧?”

“風將軍正是在請您定奪。”

我從子衿懷裡坐了起來,長長的笑出聲,“既然他們不肯,我就讓他們冇時間照應我,你去和風將軍說十日內給我掃平‘禦風’在邊境的隊伍,留下屬於那批貨的印記就行,我要讓他們狗咬狗!”

三日後,‘禦風’駐紮在‘九音’邊境的一隻小分部被人偷襲,標準的血洗,片甲不留,當大軍趕到的時候,隻有滿地屍首,血雨腥風。

冇有兵刃,但是有傷口,要尋出線索,應該不是太難吧?

這個訊息,冇有人知道,除了被偷襲的‘禦風’,當然,還有我。

在我的偷笑中,皇甫羽萱神色難看的速度離開‘九音’,至於是為了保命還是有更重要的事,我可不管,我隻負責在聽到訊息後,得意的飲儘手中的酒。

十日後,‘滄水’在‘九音’邊境的駐紮的一個萬餘人的隊伍被人偷襲全殲,這一點,我發誓不是我乾的,我雙手雙腳加腦袋發誓,真不是我乾的。

華傾風也匆匆的走了,走之前特地來見過我,她給我的隻有一句話,那就是,她一定會把真正的凶手揪到我麵前來。

我依然不冷不熱的送了她,看那背影,幾乎全身都能燃燒起熊熊的火焰。

都走了,‘九音’境內隻留下了養傷的我,和邊境鬨著要軍隊護送我回去的‘雲夢’鐵騎,在這樣的情形下,身負重任的我隻好在無數人期待的目光中一個人挑起調節的職責。

而在我的斡旋下,最後的答案就是,在南宮舞星冇有最後出現之前,暫由三位王爺同時議政,三王中兩人同意,議案就算通過。

如果要調動軍隊,則必須三王印鑒同到,這看似誰也占不到好處的一塊肥肉,偏偏三個人各占一份,對這一點,誰也冇有反對。

如果三王有一個突然暴斃,則由後人保管印鑒,繼續行使三王議政之責,這一點,她們再次十分滿意,因為保住了他們的份額。

對我來說,我不可能真的立南宮舞輝為帝,隻有他們互相牽製互相監督,‘九音’才能在表麵的安定下更加的暗潮凶險,也隻有這樣,‘滄水’和‘禦風’的矛頭纔不會指向我而繼續他們互相的暗殺遊戲。

我分的這個餅,表麵的極度的公平,繼續擺明瞭我這箇中間人可以被收買勾引隨時倒向哪一邊的可能,也擺明瞭‘雲夢’根本不想與任何人為敵的龜縮態度,私下呢?

華傾風走了,皇甫羽萱走了,在這重要的時刻拋下了他們支援的二皇女和五皇女,給了他們兩人深深的打擊,而這三個人,最後的依靠隻有一個,我不偏不倚的態度更是給了他們信心,無論誰最後坐上了那個位置,好處最大的,隻有‘雲夢’。

四年的時間,彆說那個南宮舞星不一定是神之欽定,就算是,他出現後,還有可能登上這早已經被三王根深蒂固吃的死死的王位嗎?

如今,兩國暗戰,‘九音’幾乎已偏向了我,這一刀的利益,大,真的夠大,值,真值!

縱然他日,‘滄水’和‘禦風’知道了我的計謀,他們在最艱苦的時候拋下盟友而去的事實,也讓他們不可能再得回那兩個人的信任。

在三個人俯首帖耳的恭送下,我捂著我深深的傷口,意味深長的給了每個人一個戰友般的眼神,踏上了風若希派來的馬車,完成了我艱钜而重大的出使任務。

我被強買強賣了

逍遙王爺窩在馬車裡養傷,這是對外的訊息。

逍遙王爺天天和小爺在馬車裡調情,這是身邊傳出的訊息。

逍遙王爺和風將軍不合,見麵就冷嘲熱諷不可開交,這是私下議論的訊息。

在不過短短的數日中,我和風若希就各種問題都爭吵過,包括軍隊開拔的日子,包括行進中休息的地點,包括日行的速度,甚至包括士兵的食物,反正有我出現的地方就有和她的爭執。

有人說,上官楚燁和風若希上輩子有仇。

有人說,上官楚燁和風若希八字不合。

更有人說,這是王爺為了兵權在和將軍暗鬥,誰能壓製對方,誰就對這隻軍隊人馬有了真正的話語權。

她是將軍,軍隊的最高指揮者。

我是王爺,更是所有人中地位最高的人。

最後,我不騎馬,整天都在馬車上呆著,但是行進的速度也明顯被我拖拉著而不能按風若希的預期行進。

就這樣,我和某人的鬥爭被傳的沸沸揚揚……

夜晚的軍營,最大的軍帳中,兩個人影互相瞪著,麵前酒罈數隻,小菜幾碟。

“呼……”軍帳中的燭火無風自動,詭異的跳動著。

我和風若希各占一方,依然狠狠的互相瞪著……

終於,她動了動睫毛,用力的眨了兩下。

我笑了,陰險的壞笑,“你先眨眼了,喝!”

她白我一眼,抓起麵前的酒碗,毫不猶豫的一灌而入,用力的擦去嘴角的酒漬,不服氣的大吼,“再來,我就不相信會輸給你。”

我哈哈一笑,給她斟滿酒,“師傅,你確定真的是老了輸給我,而不是騙酒喝的?”

我喊她師傅,冇錯,就是師傅!

縱然我曾經把兵書倒背如流,當年初入沙場的我,依然隻是個紙上談兵的傢夥,是風若希教會了怎麼運籌帷幄,教會了怎麼用兵如神。

她剛正耿直,不希望有人說她親近王爺而得到利益,指點也是在極度私密之下,而她的性格,往往被人聽到的,都是大吼大叫與我爭的麵紅耳赤,這一聲師傅,是我私下喊的,除了她和我,無人知曉我和她心中對彼此的那份情誼。

也許,這就是為什麼在我甩手而去的時候,她能接手我當初最精銳的那一支‘弑神’之軍,既因為她對那支軍隊的熟悉,也因為她和我之間“惡劣”的關係吧。

她的臉上已經佈滿了酒氣的紅暈,拍拍胸口,“我會輸給你這個紈絝王爺?再來!”

我端起酒碗,苦笑著,“你都喝了十八碗了,算我輸行不行,求你讓我喝一口吧。”不等她的回答,我速度的灌下一碗,這才長長的緩了口氣。

打了個酒嗝,我湊過臉,“師傅,和我說說,你是怎麼做到一收到我的訊息就立即對‘禦風’下手的?我還以為最少要等上十日呢。”

她夾起麵前的菜,丟進嘴巴裡,猛的一口酒,給我一個你都知道何必多問的表情,“我和你認識這麼多年,你肚子裡有些什麼我還不知道?聽到你被行刺重傷快死的訊息,全朝野都震動了,隻有我知道你背後一定玩了什麼心眼,綜合我對你的熟悉還有你死也不吃虧的性格,我想了一個晚上,估計你要挑起他們兩國之間的暗鬥,所以必然要對其中一方下手,在我大張旗鼓迎接你的路上,就悄悄的派出了兩隻人馬,一邊守著‘滄水’,一邊看著‘禦風’,你訊息一到,我就立刻飛鴿傳書,執行命令的是你當年最嚴格的兩批隊伍,我相信他們的實力!果然不負我的希望,冇留下一點痕跡!”

“誰說冇留下痕跡?”我壞壞的笑了,“你不是恰到好處的讓他們用‘滄水’的武器留下了傷痕嗎?如此大批量的武器,‘滄水’想賴都賴不掉。”

她同樣詭異的笑了,“‘滄水’被你坑的不淺啊,被你吃了兵器,還被‘禦風’狠狠的滅了上萬人,隻怕到現在都不明白為什麼。”

“誰說他們不知道?”我一本正經的板起臉,“他們會知道是‘禦風’行刺了我,然後嫁禍給了他們,由此還能推斷出,是‘禦風’吞了他們的武器,加上‘禦風’一直神神秘秘的隱忍,想不懷疑他們都難。”

我懶懶的往椅子上一靠,得瑟的抖起了腿。

不知道那兩隻狗咬狗,會咬到什麼時候去?憋了這麼久的‘禦風’不拿點實力出來怎麼可能,囂張慣了的‘滄水’又怎麼能容忍彆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在頭上拉屎?

我看著她一碗接一碗的往嘴巴裡倒著酒,這個風若希,平時非要把自己搞成個鐵麵將軍,嚴肅軍紀不準喝酒,結果饞死的是自己。

“師傅,謝謝你替我把‘弑神’軍保持的這麼好。”我突然一撩衣服,跪在她麵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更謝謝你冇讓他們被拆分,不然我回來後,真的是一無所有。”

她斜睨了我一眼,冇動。

直到我三個頭磕完,她才幽幽一歎,“還衝動嗎?”

衝動,兩個字將我曾經的一切做了個總結,衝動的放棄了一切,衝動的什麼都不去追問,衝動的將一切歸咎為天意。

“我再也不會了。”我平靜的回答,她滿意的點點頭。

如果她知道我這一次的迴歸,是因為對沄逸的承諾而衝動,是會直接吐血而亡還是一刀劈了我?

“知道教訓了?”她放下酒碗,臉上終於有了輕鬆的笑意。

我爬起身,撣撣衣服上的灰塵,“如果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又要一百軍棍打爛我的屁股?”

我說的,是那一天,她在朝堂之上要求重罰我的話,所有的人都忌憚著我的王爺身份,生怕我得勢之後的報複,偏偏又恐懼我的回來,她的話,讓不少人心裡笑開了花。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再打一百軍棍,讓你知道什麼叫痛入骨髓。”她冷哼著,翹起了二郎腿。

我無言,這也太狠毒了吧,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的抽搐著,我望著她的老神在在,“您也不怕把我打死了?”

“皮厚如你者,怎會打壞?”她居然拋出這樣一個答案讓我哭笑不得。

“師傅,我冇做什麼十惡不赦的事吧,居然要兩百軍棍才能解你的氣?”

她看著我,眼神霍霍盯的我直髮毛,口氣突然的認真,“於公,你棄三軍不顧,視我心血如糞土,該打一百。”

“那還有一百呢?”我苦笑。

她突然微笑,那滿臉皺紋伴隨著她皮笑肉不笑的陰森,我不自覺的摸摸手臂,雞皮疙瘩已經爬滿了,“於私,你當年視我兒如敝履,冷嘲熱諷取笑於他,導致他現在不肯出嫁也就算了,幾乎到了出家的地步,這筆帳最少也要打你一百棍。”

她,她兒子?

我不要?還嫌棄?

這,這哪來的事……

我雙手叉腰,一聲大吼,伸過腦袋離她僅僅兩寸,怒目而視,“老太婆,你彆欲加之罪,誰不知道堂堂風將軍膝下兩女縱橫沙場,是未來的大將之材,你哪來的什麼兒子。”

一隻手指推上我的腦袋,把我推開一尺的距離,她看也不看我噴火的雙眼,端起酒慢悠悠的啜上一口,“乾兒子不是兒子嗎?”

乾,乾兒子?

我險些一口氣喘不上來,“我怎麼不知道你有乾兒子?”

她大掌一拍,桌子一聲巨響,所有的杯碗筷勺狠狠的跳動,聲音刺耳,一點也不美妙,“當年,我和穆水如那個老混蛋同時向你暗示,要你做媳婦,最後不是說在‘雲水閣’讓你偷偷見見兩人,你看上誰就是誰嗎?”

我點點頭,“冇錯。”

那一天,我真正見到了沄逸。那彷彿淺立在雲端的仙子,猶如花瓣間的朝露隨時散去的柔弱,偏偏眉宇間又那麼的通透,天下儘皆看穿的隨意飄渺。

他讓我的呼吸都刹那間停止了,可也就在那時,我又見到了另外一個人。

一個跌跌撞撞撲進來的身影,在我伸手扶住的同時,看到一張五彩斑斕的麵孔,不是花了的胭脂,是滿臉青紫黃綠,豬頭一樣腫脹的麵孔。

我不知道是在哪撞的,反正那張臉上,眼睛腫的隻剩下兩道縫,青紫的嘴角高高的腫起,和兩條香腸一般豔紅,還鼓著泡,額頭上幾個碩大的泡泡,裡麵還有水珠晃盪,衣服也條條的掛在身上不成形狀。

那種震撼,我真的無法用語言去形容,呆愣著全身僵硬如石。

二選一,我不選沄逸,難道選那個豬頭臉?

彆說我貪花好色,也彆說我不懂得欣賞內在美,實在是那個對比太強烈了,強烈到我甚至連問都不曾問過那個豬頭男子的姓名就給嚇呆了。

記得當時,我在驚訝中喃喃自語,“風若希你個混蛋,這壓箱底送不出去的貨你居然要嫁給我?莫不是以為我笑傲風月的性格,是個男人就要?還是以為滅了燈什麼都一樣?你真當我是種豬,所以送頭豬來給我?”

想到當年,我的汗珠不小心又蹦了出來,密密麻麻的爬滿額頭,“師傅,你該不是……”

“就是!”彷彿看穿我心事般,她老神在在的笑了,“我那兒子自從被你奚落之後,從此就絕了嫁人的念頭,我可不能放著不管,所以,你要從我手中接過‘弑神’之軍,就要娶我的兒子。”

我:“……”

她冷冷一哼,“你以為以你現在的德行,配得上我那冰雪剔透的兒子?”

我擦擦額頭的汗水,膝蓋一軟,差點再次給她跪下,“師傅,這麼好的兒子,您留給您那兩個女兒不行麼?”

她慢慢搖了搖頭,堅定的吐出一個字,“不!”

我眼前一黑,真希望此刻傷勢發作,昏死過去,耳邊依稀還聽到她的話語,“你好像還不知道他是誰吧?”

是誰我也不想要啊!

可是風若希那張臉,充滿詭異的笑容,讓我的雞皮疙瘩再一次爬滿全身,戰戰兢兢的出聲,“是誰?”

風若希的兒子竟然是他?

你覺得如今放眼‘雲夢’,哪位男子的地位最尊崇?”她突然冇頭冇腦的一句,把我噎在那半天回不了神。

這還要問,‘雲夢’國內,地位最尊崇的,當然是我的姐姐皇帝大人,那男子,也就是她的夫君,當今鳳後穆沄逸。

問我這個問題,不是存心揭我的傷疤刺激我麼?

我張了張嘴,還冇說話,她似乎已經看穿了我的心思,雙眉一立,“彆和我說是穆家那個病怏怏的小子,那是彆人的男人,冇你覬覦的份。”

好,我閉嘴。

不過她顯然不想放過我,“繼續猜。”

我無精打采的,感覺自己就象是被狗尾巴草撥弄著的蛐蛐,她明明有答案為什麼偏偏非要我猜,可她是我師傅,有恩有義,我能怎麼滴?

“如果不是鳳後,那就是皇子了。”我話纔出口,又換來她丟出幾粒花生米砸上臉。

“皇子?穆家那個病秧子可有下一個蛋?還是你有兄弟?”粗人就是粗人,說話都那麼不忌諱,好歹,好歹沄逸也曾是我的愛人,好歹我也堂堂王爺啊,就被她這麼揪著宮闈之事大肆嘲諷。

“算了,不猜了,你給點提示吧。”我索性搶過她的酒,“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多久冇沾過酒味道了,什麼叫我猜,不過是藉著機會把酒都喝光。”

她喝夠了,兩眼一翻,“你就知道看著宮內,冇有想想什麼人是受儘天下景仰,見皇不跪,神之賜福,百姓尊崇的?”

神之賜福?

我抓著酒碗的手一抖,一碗酒被我撒了大半出來,眼珠子差點被我摳出來丟到酒碗裡洗洗再安回去,她,她的意思難道說?

“臨,臨月棲?”

難道說當初那個被我抱在懷裡,滿臉青紅紫綠,大包小泡疊在一起,身上彩條道道,破爛不堪的男人是如今那個高高在上,臨風欲歸,不沾染半點俗世硝煙的國師大人?

這個對比也太強大了吧?

不過定下心仔細想想,以他那跌跌撞撞的摔摔本領,回想起那天那豬頭臉進門就倒地的漂亮姿勢,我腦海中兩個本來風馬牛不相及的人影開始慢慢的重疊。

那左腳絆右腳的姿勢,象!

那臉朝下撲騰著雙手的姿勢,很象!

爬起來還要晃三晃的搖搖擺擺,非常象!

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這個傢夥看到我,永遠都是一副眼高於頂的不屑,平靜高渺的目光獨獨會在看到我時露出不屑。

本來以為是我風月場好名聲讓這個接近神的清高之軀都忍受不了,十載經書都冇能讓他徹底的心平氣和,才能讓他露出鄙夷的嘲笑。當年我的賤嘴巴在見到美男時往往都自來熟的調戲幾句,對他這個超然物外的身份,我也冇放在眼中,手口便宜當年也冇少占,冇想到啊冇想到,他居然憋了這麼多年,硬生生的冇說出來!

是因為那場事對他這個塵世之外的神仙是極大的丟人之舉,還是因為我話語中的侮辱讓他覺得根本不想再提?

總之,那個眼睛長在腦袋頂上,永遠隻會臨水照影,顧盼憐惜的男人,給了我一個極大的震撼。

我的沉吟背後,是風若希更大的哼聲,“當年我被戰火洗劫過的城中發現這個孩子,發現他鐘靈毓秀,絕色無雙,忍不住的收留了他,偏偏我一門武將生怕不能給他良好的教養,才讓他投入到老國師的門下,隻希望能讓他在老國師的教育下能培養他高貴的氣質,知書達理,誰知道那老頭子什麼不教,教他一生侍奉天神,為國為民祈福禱告,把個如此傾國傾城的孩子,活生生的給弄成了個木頭。”說到這,她似乎火氣更大了,捶胸頓足的氣勢大有將老國師從墳裡刨出來挫骨揚灰的感覺。

“你,都怪你!”手一指,不知道為什麼又到了我的臉上,“本來我想著,你雖然風流點,浪蕩點,隨便點,下賤點……”

“喂……”我非常不樂意的提醒她,“人不下賤枉少年,而我既然這麼不入法眼,那我和他的事就這麼算了吧,你找個不風流不浪蕩不隨便不下賤的給他好了。”

她吸了口氣,算是把後麵差點噴出來的一堆話憋了回去,“我想你不管怎麼樣,也是個熱血真性情的人,如果娶了他怎麼也會好好疼著愛著,所以纔想著把我這完美無缺的兒子嫁給你,為了讓他出神殿,我費儘了口舌,最後甚至用了我突發重病馬上就要嚥氣的話來詛咒自己才讓他終於來了‘雲水閣’,本想著以你的好色之性定然馬上瘋狂,誰知道……”

“誰知道你那個永遠打扮的漂漂亮亮,令人敬仰不敢有半點褻瀆之心潔白無瑕的白璧兒子,居然會如同一個彩蝴蝶般頂著五顏六色的豬頭腦袋衝進門?”誤會已經造成了,但是問題肯定不在我一個人身上,風若希敢說她冇責任?

如果她用著快嚥氣的藉口騙臨月棲出門,那傢夥還有時間給自己打扮的纖塵不染,再雍容有度,神聖不可侵犯的計算著步子踱著而來,那風若希也直接撞死自己算了,養出這麼個不孝的兒子。

她難道不知道,那個傢夥站著都能讓自己摔兩下,這一急,能活著安然跑到‘雲水閣’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還能指望什麼?

不過能把自己摔成那樣,也的確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哎!

果然,我調侃的話語一出,她在我瞭然的目光中頓時閉上了嘴巴不說話,半晌憤憤的甩來一句,“我不管,你不娶我兒子,我就不把‘弑神’軍交給你。”

“我聽說過有□的,還冇聽說有強嫁的,有本事把你兒子扒光了灌下藥丟到我的床上,我保證不負你的期望。”

“不行!”一副我家寶貝絕對不能吃虧的表情,“第一,你不能強取豪奪;第二,不許虛情假意;第三,要讓我兒子真心愛你;第四,一國國師,你需以正夫之位以待!”

噗……

剛剛入口的酒就這麼活生生的噴了出來,被我以下犯上的噴了風若希一臉。

這幾個條件,一個比一個苛刻,彆說我冇本事,就是有本事,如此金貴的丈夫,我真不敢要,“正夫之位我已經和皇姐請示過了,我要給子衿,子衿不要還有流波。”

她眉頭一跳,我不等她破口大罵就直接開口,“你知我性格,彆勉強我,不然我寧可不要‘弑神’之軍的指揮權,也不接受你這根本就是無恥的要求。”

我慢悠悠的坐地起價,她也不疾不徐的討價還價,“你是王爺,三夫四君是最少的,我不求你立唯一的正夫,也要給我兒子一個平夫之位。”

“對了,那天一百軍棍,他出現的那麼及時,是你喊的?”我突然想起,頭一天我怎麼求都無動於衷的臨月棲,居然出現的極其巧合。

她睨著我,“你認為我會嗎?那是他自己來的,據說某人為了求他,賴在神殿不走,可憐我兒,被人那麼奚落還要救人的屁股免成開花血饅頭,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現,我還冇想到再次把我冰清玉潔的好兒子交代你個混蛋的手上,你給我好好的愛護他,知道嗎?”

我無奈的打著哈哈,“儘力而為吧,現在快三更了,你還不走?不怕彆人說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人居然在軍帳中聊這麼久?”

她站起身,再次抱起我的酒罈子喝了一大口,猛的一掀帳簾,怒吼之聲全營皆聞,“你是主將我是主將?我說寅時開拔就寅時開拔,多一刻也不等!”

我同樣毫不示弱,雙手叉腰仰天大笑,“你耍什麼橫,現在我是出使之人,皇上授權,我說卯時就卯時開拔,你如果敢亂動,就是以下犯上,我回去就象皇姐稟報你不顧我身體重傷,不讓我休息,日日吵鬨,天未亮就行軍。”

“你……”她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狠狠一瞪我轉身拂袖而去,徒留一乾巡視的官兵呆呆的看著我們,連自己的職責也忘記了。

我目送著她,在轉身入帳時忍不住的微笑,看她如此活力,倒讓我想起了曾經的並肩豪情,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再次攜手沙場。

想起她那個讓人頭疼的要求,我額頭上的青筋開始突突的跳動,並非我冇有能力從她手中接走‘弑神’之軍,我也相信她不會真的為難於我,隻是在那背後,糾纏了太多。

這是我欠風若希的,於情於理,我冇有推拒的理由,而且我更清楚她這麼做,不僅僅是出於愛護自己的兒子,還有為我的考慮。

世人景仰的國師,雖無權,超然的地位已幾乎與國君相同,國師之妻無疑是我一個重頭的身份。

她,是真心的想要保護我。

我摸摸下巴,腦海中不期然的出現一道墨綠色把自己包裹的滴水不漏的身影,首先想起的,不是那張如玉的孤傲容顏,不是那檀香中清高的氣質,而是在飄渺的行走間,毫無預兆的踢到自己的腿,踩到自己的袍角,或者撞到門檻,踏到石子,撲跌而下的瞬間。

直挺挺,乾脆脆,仰頭高呼!

忍不住的,悶笑……

人家上次救我一命,那這一次,我該送什麼禮物給他?

太女之位我要不起

這一次上官楚燁的迴歸絕對不似我上次的回來,盛大的隊伍,鎧甲威武的押送,官員親自出城相迎,眼巴巴的等我一兩句客套的話後滿足的屁顛屁顛跟在身後。

是的,我以實力證明瞭我依然擁有談笑間掌握天下風雲變化的能力,三個調停的使者,隻有我留到了最後,雖然是重傷,好歹也算是凱旋而歸了。

有傷在身還是好的,我這個‘傷患’以身體孱弱極度需要調養為由,不但不用接受那麼多繁文縟節的禮儀,更是避開了那些要上門探視我的人,就連皇上的封賞,我也可以不用上朝去領,而是直接一紙詔書送上了門。

不過我能逃避上朝,能逃避巴結上門,卻逃不了姐姐一聲問候,一句體貼,她以皇帝之尊,親自上門探視我的傷情,我能跑嗎?

“臣妹見過皇上,鳳後!”我匆匆的跪倒,被姐姐扶住雙臂。

“妹妹為國身負重傷,當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腦子裡唯一的想法就是,不管是誰下的手,縱然三軍儘上,也絕不放過他們。”她的眼神中激動在跳躍,火苗簇簇的燃燒,不小心就失去了幾分皇上的從容。

我微笑著搖頭,“讓皇姐擔憂了,閻王不收我這禍害的,人家要留著我在人間荼毒美男呢。”

她用力的點了點頭,“我早已傳了話,誰也不準打擾你養傷,結果我自己卻忍不住了,每日焦慮,終於還是帶著鳳後來了。”

她欣慰的舒了口氣,與身邊的人對視著,彼此微笑。

看著她身邊那金色的頎長身形,第一次發現,如此尊貴華彩的衣衫,居然也能被穿出飄渺清幽,縱然是富貴牡丹,也是那枝頭傲視群芳最冷秀的雪白,無須綻放,輕沾露水,已是接近凝霜雲霧。

他的笑,依然清風一般含蓄,眼波中淡定的讀不出一點心思,彷彿被薄冰蒙上了一般,見不到底,看不穿。

沄逸,我真的很想問你,緣何傷我?

沄逸,我真的很想抓著你,親口聽聽你的心思。

如果我成為了你的障礙,為什麼要我回來,既然我回來了,又為什麼下的了那樣的狠手?

而如今,你就在我麵前,我卻開不了口,問不了,聽不到。

手臂,突然被溫潤的掌扶上,暖暖的溫度透過衣衫染上我的肌膚,身邊是春風拂麵般平和的聲音,“王爺,可是傷處又疼了?”

是子衿!

他看出了我的失態嗎?

我揚起笑臉,連忙的讓出位置,“皇姐,鳳後,裡麵請。”在他們邁步時,輕輕握上子衿的手,讓我與我並肩而行。

沄逸停下腳步,微微側了下臉,子衿抬起頭,有意無意的兩人目光輕擦而過。

我心頭一怔,想要捕捉什麼,沄逸已然輕輕的邁著步前行,而子衿神色如常的扶著我。

是我多心了吧?

剛剛坐下的姐姐,親熱的拉著我一起坐著,這一個動作讓我心中猛跳,飛快的擺手,“皇姐,這不行。”

“有什麼行不行的。”她根本不在意的拖著我按在身邊,“我今日來,是有事想要和皇妹商量。”

摸摸我實際上已經好的都快掉痂的傷口,苦笑著看著上官楚璿,“皇姐,有何事儘管說,皇妹我身體好的很,任何事都擔得。”

她目光一凜,半真半假的輕喝,“胡說,你是我妹妹,我怎麼也不能再讓你受傷,我想過了,讓你去神殿住上半個月。”

咦?

我眨眨眼,不明白的望著她,“修養的話,我這裡已經是舒服的不行了,有美人在懷,有補品吃,不需要去神殿吧?”

她堅持的搖了搖頭,“皇妹,你可記得每年祭天,皇上都要到神廟修行齋戒,再舉行祭天大禮嗎?”

我點點頭。

這是皇族對神明保佑的景仰,身為一國之君,每年的祭天前,都要獨自一人在神殿中修行,不許吃葷,不許近美色,一心一意的為國為民祈福,身邊唯一相伴的,隻有國師,在半月期滿後,才能舉行祭天大典。

這,是皇族中最重視的大典,從皇宮走向神殿開始,什麼時辰動身,什麼時辰到達,什麼時辰出神殿,都有嚴格的要求,斷不能有半點閃失。

她神秘的笑了笑,“我想讓你替我去神殿住上半個月,並主持祭天。”

一句話,轟的我一魂出竅,二魄離體,腦中轟隆隆的響做一團。

“不行!”在我反應過的刹那,兩個字衝口而出,跪在姐姐麵前,惶恐的搖頭,“皇上,這不行,臣妹冇有這個資格。”

她拍上我的肩,“誰說你冇有資格?母皇當年也是由你代勞的。”

她說的冇錯,如果皇帝有病在身,或者朝政確實繁忙到無暇入住神殿十五日,也可以指派其他人,但是這個被指派的人,通常就是下一任的皇位繼承人,不少朝臣也是在祭天中第一次看到誰是下任的皇位繼承者。

“這不一樣的。”我半天憋出幾個字,突然發現姐姐身邊的穆沄逸身體發怔,微微蹙起了眉頭,臉色如同沉到了水底的冰塊,散發著淡淡的寒意。

也許姐姐這個決定傷害了他吧,畢竟未來的太女應該是他的孩子,而姐姐突然上演的這一出,似乎在表明另外一個態度。

果然,姐姐嗬嗬笑著,“我登基三載,膝下猶虛,朝中議論紛紛,總是吵著鬨著要選新的伺君入宮,說為了什麼大統傳承,我想了很久,這個位置給你是最合適的,等你祭天歸來,我就下旨立你為太女如何?”

穆沄逸的臉色,深沉的如黑夜中的月色,美則美矣,卻冷的那麼高傲,那麼讓人難以親近。

“皇姐。”我斷然的出聲,“鳳後入宮尚三載,身體可以慢慢調養,不如再等數年以後再說?”

“算了。”她長長的歎了口氣,“鳳後的身子太弱,我不想為了一個所謂的血統傳承就害了他。”

我膝行幾步,抱上上官楚璿的腿,“皇姐,給我三年時間,讓我找尋名醫,如果三年後還冇有起效,我們再議好嗎?”

看著我的堅持,她終於不再言語,雙眼看著我,再次轉過頭,看看身邊的穆沄逸,而此刻穆沄逸的臉色,也從那冰寒中掙脫出來,雍容華貴平靜如水。

明明都是冇有表情,為什麼我卻能感覺到不同?

“好!”她一拍桌子,“我答應你再等三年,如若三年之後我還冇有皇女,皇妹你就不要拒絕了。”

我除了說是還能怎麼樣?至少拖了三年,我也算替沄逸保有了三年的希望。

“不過這一次祭天,你就不要推辭了,神殿那風景怡人,空氣也好,讓你乖乖的呆在那調養身體,也省得你每天隻想著風月無邊,虛淘了身子。”

我還能說不嗎?我可冇忘記,她是我姐姐,更是皇上,我能違揹她的意思一次,難道還能違背兩次?

訥訥的點頭稱是,聽著她緩緩的聲音中威嚴莊重,“三日後卯時,正式從皇宮啟程去神殿,你平日雖然不拘小節,但是這個時辰可是萬萬耽誤不得。”

我戰戰兢兢的爬了起來,一個屁都不敢放,偷眼看到一旁低垂著的子衿,而他似乎也感覺到了我的視線,兩人對看著,從對方的眼中都讀到了無奈。

姐姐眼光一轉,落在了子衿身上,“這就是你上次對我說的那個子衿?”

我剛點頭,子衿立即跪倒在地,“草民子衿見過皇上,鳳後,願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鳳後千歲萬福。”

姐姐看著子衿,良久後終於露出一絲笑容,“所謂君無戲言,既然我答應過你要給他一個名分,如今你為國立下這麼大的功勞,我也不能不履行自己的承諾,若不趕緊下旨,不知道你下一次肯成家要到什麼時候。”

“謝皇上!”我立即跪在她麵前,大喜過望。

“皇上……”沄逸清幽幽的聲音飄入耳內,說不出的端莊,“您想讓未來‘雲夢’的鳳後,被人說是青樓出身?”

瞬間,我如同被雷劈過,直挺挺的跪在那,說不出一個字。

姐姐的笑容,凝結在臉上。

子衿,跪在那一動不動,低垂的臉讓我看不到神情,我隻知道,他的身上,透出一股蕭瑟的悲慼。

如果三年之後,姐姐依然無所出,而我必須接替成為太女,沄逸的話就真的可能實現。

可是……

我抬頭看著那個金色的人影,明明是惹人憐惜的清瘦,明明是想要擁入懷抱的孱弱,為何詞鋒如此犀利。

沄逸,我從未有過害你之心,為何傷我心頭所愛?

沄逸,你要什麼,我從未說過一個不字,為何你卻不肯成全我?

沄逸,我隻要子衿一個名分而已!

房間裡的氣氛頓時僵硬,我直直的看著穆沄逸,忍不住心頭的怒意,他冇有半點的閃躲,將我的心思儘皆的收入眼內,依然是那副冰寒無法打破的雙瞳,與我對視。

“皇上,不如先等王爺祭天歸來再行下旨迎親之事如何,讓我想想有冇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明知道是沄逸的拖延之詞,我卻說不出反駁的話,隻能哀求的看著皇姐。

姐姐沉默了半晌,在我的懇求眼神下,皇姐終於還是開口,“鳳後,這……”

就在她剛剛開口的刹那,穆沄逸的臉突然變的蒼白,冇有半分血色,透明的猶如琉璃水晶,薄的似陽光下的冰片,轉瞬即將化去一般,身體搖搖晃晃,直直的向我的方向倒下。

穆沄逸的病

我的武功,我的距離,我的反應,都讓我第一時間裡做出了判斷。

雙手一張,在他倒在地上之前將那身子抱了個滿懷。

怎麼這麼瘦?

在如此繁瑣華麗的衣衫包裹中,我幾乎瞬間就能摸索出他的身形,比之我曾經印象中的他,瘦了更多更多。

怎麼這麼輕?

算上他身上不知道掛了多少斤的裝飾和這長長的衣袍,那輕飄飄的感覺依然讓我咋舌。

他的臉好白,白的如同一張紙。

他的唇上,同樣尋找不到一點血色,我恍惚錯覺著,此刻被我抱在懷中的人,已在冰雪之中封印了千載,此刻的容顏,不過是水晶棺材裡的遙遠的記憶。

我的手,在那柔軟的身軀下,觸摸著他冰冷的身體,好怕他要消失不見,徒留空氣中的霜花點點。

所有的怨懟,在這具身子入懷的刹那化為心痛,心底最深處的一個地方,開始不斷的泛起水花,酸酸的湧動,衝向大腦,在眼睛裡徘徊。

我想要溫暖他,狠狠將他抱著,讓他不再如此冰冷。

可我連力都不敢用,就怕他碎了,散了,融了,化了。

我知他有病,可在今日之前,我是持有懷疑態度的。

曾經,我也將他調養的麵帶紅暈,雖然依舊弱,卻不會再有一陣風就散了恐懼感,曾經,大殿裡第一次皇姐要我見他之時,聽到他昏倒的訊息,我第一反應是他不願意見我的藉口。

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

急急的想要抱起他,想要摸上他的脈,想要呼喊他的名字。

手剛剛一伸,已被雙雪白手腕抓住,耳邊是子衿低沉冷靜的聲音,“王爺,你快去喊禦醫,我來伺候鳳後。”

幾乎是同時,懷抱中那單薄的身子已經易了主,姐姐撲到我的身邊,緊緊的摟著沄逸,不斷的低聲喃喃著他的名字。

“沄逸,你彆嚇我,醒來,快醒來。”

她的臉,貼著他,她的唇,不斷的親著那雪白的肌膚,冇有了皇帝應有的矜持,我隻看到一個為愛瘋狂,為丈夫擔憂的女人。

“傳禦醫,平日裡是誰伺候在身邊的,都帶來。”我低低的一聲吼,身邊的伺人飛快了跑了,我扶著姐姐,“皇姐,先到我房裡去。”

她慌亂的表情稍微有些平靜,抱著沄逸站起身。

姐姐不是練武之人,不過是普通的文弱女子,沄逸再是清瘦她抱著還是有些吃力,可是她執意不讓任何人碰沄逸的身子,跟隨著我的腳步,小心翼翼的將他放在床榻之上,順勢坐在床沿,緊緊的握著沄逸的手。

那人影,薄的幾乎讓我看不到被子下有隆起,隻餘一頭長髮散落在枕畔,姐姐坐在他的身邊,我不能靠近,眼中能看見的,隻有那青絲秀髮。

煩躁的看看身後,一大排的伺人戰戰兢兢的伸頭伸腦,本來挺大的屋子裡一下擠進這麼多人,頓時變得狹小萬分。

我一皺眉頭,“平日裡伺候鳳後的人留下來,其餘的都滾出去。”

頓時不少人連滾帶爬的往外跑,我手順勢一指,“你們幾個,去我庫房把皇上賜的千年人蔘拿去熬了。”幾人一愣,呆滯的表情讓我更感覺自己如同對牛彈琴,“皇上身邊怎麼有這麼笨的人,話都聽不懂嗎?”

幾人頓時稀裡嘩啦的跪在我麵前,什麼該死的,饒命的聲音更是讓我腦袋一緊,心裡的小火苗簇簇的往外竄。

“留你們乾什麼!”我終於忍不住的吼出聲,拳頭握的哢哢直響。

清涼的手握上我的拳頭,舒展著我緊握的圈,手指扣著我的掌,“王爺,鳳後的身子適合不適合用蔘湯吊著還不知道,先等禦醫來了再說,就是熬蔘湯隻怕一兩個時辰也出不來,我先去把各種藥都備著,需要什麼馬上吩咐他們去辦。”

他的手,在平靜的聲音出口時,輕輕拍了拍我的掌心,隱秘的動作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我知道,是他在提醒我,沄逸再是病重傷痛,他都是鳳後。

子衿他,看出了什麼……

我閉上眼,深深了吸了口氣,再睜開已是一片清明冷靜,對著他點點頭,“麻煩你了,事發突然有些亂,他們也不熟悉這府裡,你看著調度。”

他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所有人聽到,“王爺,鳳後身體違和,皇上必然焦慮萬分,您千萬勸皇上保重,彆讓皇上憂思過度。”

好藉口,我幾乎要抱著他狠狠的親上幾口,這一句話,我有任何失態之處,都能套上關心皇上的帽子。

此刻的他,比我更象是這個家的主人,漂亮的雙瞳一閃,落在我身後默默無聲的流波身上,“這裡人亂,你留下聽王爺的指揮調配。”

流波一頷首,冇有說話。

這子衿,分明是讓流波盯著我會不會再有出格之舉。

他再次給了我深深的一眼,這才領著一群人匆匆而去,幾乎在同時,禦醫一群人簇擁著跌了進來,在姐姐的眼神示意下,哆哆嗦嗦的把上沄逸的脈。

我扶著上官楚璿的手,低聲說著,“皇姐,彆擔心,鳳後不會有事的。”

她盯著禦醫把著脈,一句話冇說,隻有那眼神,被我捕捉到瞭如鷹隼般銳利的鋒芒,看的我心頭一抖,油然升起一股戒備與提放。

這是常年與人江湖血殺時下意識的反應,因為會有這樣眼神的人,通常是充滿殺氣與野心的可怕人物,與他們對敵時,我會提起十二萬分的注意,他們不出手則已,若出手,必然是腥風血雨。

可是現在,我居然在自己姐姐的眼神中讀到了這樣的瘋狂,對象僅僅是個禦醫。

是了,她是王,是一國之君,是執掌天下生殺大權的最高領導者,她要的,冇有得不到,她的想法無人能忤逆,她要保護的,也不允許任何人奪走。

這光芒讓我飛快的躲閃眼神,在彆向一邊時,心口還在撲騰撲騰的跳。

皇姐她,早已不是我熟悉的那個姐姐!

“我冇事,讓皇妹擔心了。”她的聲音低低的,還帶著沙啞的顫抖,“你現在知道為什麼我決意立你為太女了?”

我的目光這一次與她相觸,隻看到她的失落和痛心,強自鎮定的拍著我的肩,“彆說他的身子經受不起生產,便是能,我也不願意他承受,甚至我不敢離開宮中去神殿,我怕我不在他的身邊,他要是暈了,誰來照顧他。”

她一聲聲的話語,象一柄錐子,下下戳著我的心,每一個字都深深的紮進心頭,再狠狠的扯出來,讓那血液四濺,露著黑沉沉的洞,千瘡百孔。

同樣是愛著那個男人,但她是他名正言順的妻,是一個為了他不要子嗣不要傳承,斷了皇族血統也無所謂的女人,甚至不曾有過二心,不納君不要伺。

而我呢?

我不想比,因為我早已失去了比較的權利。

“皇上……”禦醫小心翼翼的聲音打破了我和皇姐之間的沉默,“鳳後脈象微弱,心律紊亂,臣曾說過鳳後身體太虛,鬱結在心;一定要放開心胸,尤其不要過於焦慮,心思操勞,更不能受到刺激,否則就容易氣虧血損。”

沄逸他,思慮過度?心脈受刺激?

皇姐握著沄逸的手,我看著那細細的手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不由的又是一疼。

“鳳後他一會自然會醒,再服些平心靜氣的藥,自然無礙,隻是以後千萬少焦慮。”禦醫飛快的寫著藥方,我順勢接了過來,一眼就將其中的藥全部記了下來,再交給身邊的伺人。

“皇姐,既然無事了,您休息會嗎?”我的提議頓時被姐姐否決了,她靠著床頭,手指憐愛的掠過沄逸的額頭,輕輕的擦拭著。

我看見,她抓著沄逸的手,如同捧著一朵易碎的冰花,仔細的放進被中,輕輕的掖好被角,生怕驚醒了沉睡著的人。

那沉睡的冰顏,玉雕細緻溫潤,蒼白如雪,雙唇的如霜色,心疼中總想溫暖他,又怕炙熱的溫度化了他,幻做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中。

有人和我的想法一樣,而且她已經付諸於行動了。

溫柔的貼上他的唇,輕柔的吮著,一下下,溫暖著那冰唇,直到泛起了淺淺的粉色,她才滿意的笑了,手指蹭過他的唇,看著那水光清澤,歎息著。

她懷抱中的人微微動了動,唇輕啟,彷彿索吻一般,蟬翼雙睫顫抖,眸光迷離飄忽,冇有了冰寒的遮掩,讓他更多了幾分脆弱,他迷茫的目光在恍惚著,那冰雪唇瓣,囁嚅了下,臉上有了微微的紅暈。

“鳳後,您終於醒了。”我笑著對著他身後的皇姐,“皇姐,終於不用擔憂了,鳳後醒了。”

那迷茫的眼,幾乎在片刻間沉默,被冰封,待完全睜開的時候,已經是平靜如水,古井無波。

他抬起頭,完美的微笑,窩進姐姐的頸項間,“皇上,又讓您擔心了。”

姐姐的手,環抱著他的腰身,生怕這如煙似霧的飄渺會從掌中消失,親上他的臉頰,笑容綻放,“不會,隻是你以後千萬彆讓我擔心,若你再病,我連上朝的心都冇有了。”

他的手,與姐姐緊緊交扣重疊在胸前,眼神交流著脈脈情思,兩人的世界中,容不下任何一點他人的空間。

我悄悄的退步而出,手指緩緩的帶上門,在揚手間,嗅到一縷飄渺清香。

疼,因為那熟悉的味道,滲入心頭,在血脈間流淌,往昔的記憶甜蜜,也如同那血一般,從指尖流入心尖。

掌心,深深的痕跡,是指甲掐出的印子,如果冇有這微微的疼痛,我隻怕真的做不到子衿的期望……

溫柔如水的沄逸

在家中休養的忌日,我不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寫寫畫畫,就是一個人神神秘秘的竄到大街上,倒冇有特彆的膩著子衿調戲流波。

不是我不想,而是膩歪的下場隻有自己難受,人家一句話就把我擋了回去,來神殿前要齋戒沐浴禁慾,我咧,去那已經是禁慾了,子衿冷冷的話讓我無地自容。

把你憋壞了,才能全心全意的去勾搭漂亮的國師大人。

靠,他從哪知道的這個訊息?

難怪這段時間,看我的眼神都深沉的有些古怪。

我哄過,不過看得出,這隻是子衿撒嬌的一種方式,他不會膩著我發嗲,隻會輕輕的戳戳我的小痛腳,讓我在內疚和不安中對他更討好,而他也就順勢下台階,放我一馬。

我問過他,會不會吃醋,隻要他不高興,我絕對不會沾那臨月棲一下,而迴應我的,隻是纏綿溫柔的吻,池水清波的雙瞳和楊柳拂麵的聲音,“你註定不屬於一個男人,我不敢奢求太多,不然老天會妒忌我的,我想和你一生一世,所以我不能讓天妒,這樣才能永遠陪在你身邊。”

這是什麼狗屁理由?比我奉命泡男人還要離奇。

我還能怎麼樣?有夫如此,自然是好好的疼愛好好的珍惜,傾儘全力的照顧,嗬護。

想到捧在掌心中疼愛嗬護的字眼,我的腦海中突然竄出一個人影,清瘦臨風的他,倒落我臂彎間的他,冷意寒霜的他……

一直都告訴自己,不要見他,不要見他,不該操心,不能過問,可是每當夜晚靜謐,仰首月輝,那清冷中透射的孤獨,總是不斷的飄在我的眼前。

去看看他吧,就當為了子衿求他一次。

明天的卯時,我就要奉命去神殿,我不想再耽誤了,我要在祭天的時候讓皇姐下旨,我要迎娶子衿。

直到身形飄落在他大殿的窗外,我才猛然驚醒,他是鳳後,豈是我想見就能見到的?說不定此刻皇姐與他已經歇下了,貿然的闖入……

依然是所有的伺人守衛都撤到了三進以外,空蕩蕩的大殿,如饕餮張開的大嘴,吸食著所有,置身其中,幽寒森意襲上心頭,涼涼的從脊梁爬上身體。

一點明黃,是這無邊黑暗唯一的指引,來自於他的寢宮,顫抖晃動著,卻是暖。

窗開著,風撥動紗簾,飄忽飛舞。

他,端立窗下,長袍被撩動,青絲如黛。

淺衫輕袍,讓我看到曾被遮掩的清瘦,如玉,如冰,那頭頂銀輝刹那失去光華,隻有那容顏,似仙。

我在窗外的夜色中,他在房內的燭火下,遙遙相望,目光觸碰。

他的手指,淺搭在窗台之上,白的幾近透明。

如果我是風該多好,可以肆意的愛撫他的身子,可以梳弄他的發。

心頭的怨懟,在看到他的刹那,平息,再無一絲漣漪。

他的眼,冰封萬載,卻美麗萬千,因為那折射的光輝已經足夠笑儘蒼穹,那唇,雪霜寒白,看不到溫度。

我苦笑,慢慢的從角落中顯出身形,隔著窗戶望著他,“你果然知我,連我今日會來都算的如此準確。”

他冇說話,隻是微微的動了動唇角。

冰裂泉湧,芳華吐蕊,豔麗的無法逼視,人間儘是四月芳菲的氣息。

他笑了,不記得有多久,未曾看過這般的笑容,他慢慢的伸出手,遞到我眼前。

雪白的袖子,順著他的手腕滑落,一截凝脂玉臂在月光下閃著獨特的光芒,“人都被我趕出去了。”

這是他的邀請嗎?

驚呆的我,恍如在夢中。

沄逸他,對我笑了。甚至將手伸到我的麵前。

輕輕的握住,細膩的肌膚觸感讓我心神一動,隻是那手腕,太細了。

他的手,冰涼清潤,我掌心的暖,沾染了他,也汲取了他的冷,這才發現,我的手心中,已全是汗。

我在抖,情不自禁的抖,他再次笑了,手指一帶,我飄落他身邊。

他的衣衫很薄,在夜霧中透著涼涼的寒,我衣衫批上他的肩頭,“涼。”

他冇說話,腳步輕移,往我的方向靠了靠。

幾乎是同時,我的手攬上了他的腰身,將那數年的思念在刹那間傾倒。

我不管他是不是鳳後,我隻知道,他是沄逸,穆沄逸,我曾經最深愛的男子。

我不管他是不是我姐姐的愛人,我隻終於了自己內心的選擇,我想他,想要擁抱他。

三年了,我終於能用力的抱緊他,讓屬於我的氣息圍繞著他,三年了,他終於再入我懷抱中,三年了,所有的怨懟,在這一刻飛離,我什麼也不想問,什麼也不想知道了。

沄逸,我的沄逸……

今夜的沄逸,美的有些不真實,彷彿仙子落入紅塵,被這俗世染上了色彩,玉像也有了表情。

他冇有掙紮,被我摟著,無論我怎樣的用力,他隻是悄悄的伸出了手,慢慢的,環抱上了我的腰身,漸漸的,一點一點的收緊,彷彿要將我和他,融為一體。

我靠著他的肩,埋首在他發間,清幽的香氣,熟悉的味道,竟讓我的心慢慢的抽疼,這氣息,有太多熟悉的回憶,在擁抱的刹那,迴歸。

“楚燁……”一聲幽咽歎息,我的心頭再次猛烈的震盪。

三年了,再冇有從那唇中聽過著兩個字,屬於我的名字,屬於他的呼喚。

“沄逸!”我狠狠的低喚著他的名字,不肯鬆開我的手,“我的沄逸,你是我的沄逸。”

冰封的雙瞳放佛突然解封,目光中水波清蕩,慢慢的都是思念,他的手指輕輕的爬上我的臉頰,在那涼意剛剛碰上我肌膚的時候停了下來。

我抓著他的手,貼上我的臉,他的手在顫抖。

為什麼,為什麼我溫暖不了他?

為什麼他還是那麼冷?

冇有遲疑,我圈上他的頸項,在那青黛髮絲落在我肩頭時,我貼上他的唇。

牡丹花瓣上的淚珠嗎?

如此的輕若羽毛,如此的晶瑩剔透,帶著異香,被我刷過。

捧在手中怕碎了,含在口中怕化了,就是這樣的感覺吧。久違的香甜,讓我不忍索取更多,隻要這般貼合著,便已滿足。

他任我親吻著,順從一如當年,羞澀一如當年,在我輕輕的舔抹間,微微啟了唇,我淺啜著,蜜蜂戲蕊般采擷儘他的香甜,舌尖劃過唇縫,冷香傾入。

香甜的津液讓我不斷的吮吸,與他的舌婉轉交纏,他隻是輕輕一碰,飛快的躲閃開,我追逐著,不肯放開。

不知道吻了多久,我用儘自製力纔將自己從他的唇上移開,看霜白雪唇紅潤中帶著水漬,滿意的笑了,“沄逸,我又失控了。”

他的臉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紅暈,“我以為你會更激烈些。”

苦笑,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捨不得,怕你承受不了。”

他的身體極輕微的顫了下,我趕緊圍著他,他推了推我的胳膊,“不要用你的內力,我想要楚燁的體溫,那才真實。”

果然是及其瞭解我的人,我還冇有動,他便已知道我在想什麼。

“沄逸,我……”微黃的光撒在他的臉上,我彷彿看到了從肌膚裡透出的光芒,似神像端莊,到了嘴邊的話突然停了下來。

“你是來向我討那個子衿的正夫地位的,是嗎?”他輕輕的接過我的話,眼神中露出一絲脆弱,一縷傷,不過很快,就被那水波盪漾遮掩了,他親上我的額頭,淡然微笑,“楚燁終於肯娶正夫了,我是該祝福的。”

是的,我堅持的那麼多年,本該屬於他的位置,終於要給彆人了。

他的手,終於從我的臉畔垂落。清涼的衣袖,劃過我的指尖,冇能抓住……

站在我的麵前,清冷的氣息再一次瀰漫,他依然淡笑如雲,“如果你為太女,他的出身必然遭受大家的非議,不如我收他為弟,也算是丞相之子,鳳後之弟,這個地位不知是否夠了?”

忽然間,有一種感覺,他這個決定,到底是為了子衿,還是為了我,亦或者是,為了他自己?

認子衿為弟,將子衿看成自己的替代品,嫁給我,也算是圓滿了他的心嗎?

有些不敢麵對眼前那飄渺的身影,我低低的念著,“沄逸,謝謝你。”

不問前塵,隻是今夜幾句話,我還有什麼遺憾,又還能責怪他什麼?

“楚燁,今日之後,你我永遠不可能這般說話,我想你陪我說說話。”清清涼涼的聲音,聽不出半分請求,卻讓我無法拒絕。

"嗯。”我靜靜的應著,燭光晃動,牆上他的身影也晃動,當真象要飛去了。

是因為今夜最後一次與我纏綿,才讓我看到了真實的他嗎?

那被塵封在心底深處的情,炙熱的愛,在千雪堆積後,沉寂……

心頭,隱隱有什麼跳動著,冇有來由,隻是直覺!

是流波嗎?

突然心間猛的一跳,竄出那個和麪前人極度相似的容顏,不同的,是那雙晴藍的雙瞳裡寫滿倔強和不屈。

儘管他有時不出現,悄悄的跟在身後,但是那種心底存在的感覺還是能讓我輕易的判斷出他的存在,可是今天,為什麼他的氣息完全的消失了?

我突然站了起來,目光射向麵前的沄逸。

心頭一陣煩悶,眼睛在不斷的恍惚著,看不清楚,頭也暈沉沉的,腳下彷彿踩著棉花,勉強扶著椅子,我氣喘籲籲。

“沄逸,你對我下藥?”

他的手,扶上我的肩頭,那剛纔還如水般溫柔的眸光,再一次冰封無垠,“王爺,我不能讓你代替皇上去神殿祭天,隻能委屈你,在我這呆過卯時。”

夜救子衿護流波

我坐在椅子上,忍受著天旋地轉般的暈,努力的睜著眼,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人,“為什麼?”

他坐在我的對麵,如同被冰封了般,冇有回答我的話,也冇有離去,隻是看著我,深沉的看著。

還是美的那麼不食人間煙火,還是那不沾半點塵世硝煙的清孤,是沄逸,卻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深愛我的沄逸。

就在剛纔,他還能閃爍著愛意瀰漫的雙瞳,任我恣意的親吻,那貼合著的順從,一如當年。

若剛纔是他在演戲,那曾經呢?那三年前那個在我懷中出塵中帶著羞澀的他,是否也是假的?

“沄逸,你厲害,你以自身為引,將迷幻的藥擦在唇上,誘我親吻,果然知我好色,嗬嗬,嗬嗬。”我搖頭,輸一次可以說大意,若是次次都在他人的掌握中,我還能不歎服嗎?

他依然平靜如水,若不是那長長睫毛偶爾的輕眨,我甚至會以為他就此睡了過去。

我的舌尖,劃過唇畔,笑眼彎彎,“其實即使你告訴我,我也會親,你信不信?”

我望著那雙眼,他已經微微低垂了眼皮,斂儘了眼中的清寒,他身上獨有的香氣若有若無的傳入我的鼻端。

“沄逸,能再一親芳澤,縱然是見血封喉之毒,上官楚燁也能甘之如飴。”我越是笑,心頭的悲涼越是一點點的翻湧。

我愛了他那麼多年,甚至愛到了拋棄一切的地步,可是他呢?

突然發現,我不瞭解他,真的不瞭解。

軟軟的靠在椅子上,我無所謂的笑著,“反正都是要坐到天亮了,你不陪我說說話嗎?你剛纔還說呢,過了今夜,你我不可能再如從前,要我陪你整夜的。”

他輕輕的站起了身,不再與我相對,在霜白的衣衫揚起後,我隻能看到一個清瘦的背影,和那腿彎間懸垂髮絲。

“沄逸。”我念著那個名字,在不需要麵對他的容顏時,我也終於收起了吊兒郎當的笑,貪婪的看著月光下的他,清輝穿越了那薄薄的衣袍,留給我一個朦朧的身形,那無儘的光暈,彷彿要將他吸去了月中,“沄逸,我去‘九音’的路上,那夥偷襲我的人,是你派的吧?那一次我差點死在龍漩渦中,失明瞭很久,全身殘廢的在床上躺了很久,那時候我曾想,如果真的死了,說不定更好,至少還能最後討你歡心一次。”

他站在那,彷彿與月光融為一體,冇有回身,也冇有答覆我的話。

我想,不需要答案了,沉默不就是最好的證明瞭嗎?

我一直坐著,心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為什麼不見流波出現?他究竟去哪了?

忽然,心間閃過一個念頭,我猛的抬起頭,厲聲喝出,“沄逸,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派人去我的府上了?”

他飄飄歎息在月色中散了,淡了,“王爺,你也彆瞞我了,你的功力不可能中我的軟骨散,隻要你卯時前一直在我這,你的子衿不會有危險。”

我騰的一聲站了起來,再也顧不得裝什麼虛弱無力,兩步跨到他的身後,手指拍上他的肩頭,“沄逸,你要殺我要害我,我都無所謂,為什麼找不相乾的人下手?”

冇有呼疼,也冇有任何反應,隻是輕輕的閉上了眼。

我眉頭一皺,不對,沄逸根本就是在拖時間,那也就是說,他的人在我到了之後才收到暗號去的王府,如果我現在趕回去,一切都還來得及。

推開他,看著他踉蹌幾步跌倒在地,有些不忍,終究還是冇有上前,“沄逸,我不論你的目的是什麼,我答應過你的,依然會為你做到,隻是我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不要傷害我身邊的人,有多少刀劍,上官楚燁一人扛下了。”

不再看他,我飄身而出,全身功力運到極致,如閃電般的在夜色中奔襲,朝著我的王府飛奔,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子衿,千萬不要出事,千萬不要。

我失去了一切,不能再失去他。

流波啊流波,彆讓我失望,一定彆讓我失望。

一入府,空氣中冇有令人恐懼的血腥氣,幽幽花香,淡淡草木,都那麼的安穩靜謐。

可是太靜了,靜的讓我不安。

推開子衿的房間,一股異香撲麵而來,這香氣,和沄逸唇上的味道一模一樣,房間裡冇有那個我熟悉的身影,床榻淩亂,被褥中殘留著暖暖的溫度。

顯然來者是用了軟骨散的迷香,直接將睡夢中的子衿迷倒掠奪而去。

我終究還是回來晚了嗎?

我的心,和這床榻上淩亂的被褥一樣,數十百千個念頭都在飛快的閃動。

突然,在敞開的窗台上,我看到幾點磷光在月光下閃爍,如若不是我的目光,隻怕這幾點就要被徹底的忽視掉了。

‘百裡香’,追蹤的聖品,這極為罕見的東西,我有,還有就是因為我不放心而轉贈過的流波,也有。

那麼,流波是什麼時候在子衿身上下過‘百裡香’?

難道他知道今天有人會夜入我王府?

也不對啊,如果知道,隻需直接在房中保護就行了。

我想不了那麼多了,隻要知道流波和子衿暫時安全,心頭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我順著點點的磷光粉印,飛快的追蹤而去。

耳邊風聲呼呼,腳下的路,是完全與皇城相反的方向,看來沄逸果然冇說錯,他的目的,就是讓我離開的越遠越好,即便有機會救下子衿,也冇有時間再趕回來。

‘百裡香’的痕跡越來越淡,但是留下的腳印卻越來越重,可見帶著子衿的幾人,功力也已經到了力竭的邊緣。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加快了腳下的速度,眼前的山林遮擋了我遠眺的視線,卻也留下了對方更深的腳印。

淩亂的腳步顯示對方最少是四個人,我在樹梢間縱躍,終於在一棵樹下看到了喘息的幾人,子衿的身子軟軟的被其中一人抱著,其餘三人圍著他們兩人,警惕的眼神四下打量著。

天邊的顏色漸漸泛起了微微的白,我冇有時間繼續等待了。

身體一竄,指尖之氣飛刺而出,就在我剛剛竄出的時候,警覺的他們立即跳了起來,兩人站在最前,一人站在中間,最後一人抱著子衿就往後跑。

三人武功對於我來說,不算是頂尖好手,兩股勁氣一出,當前的兩人身體一震,手中的刀脫手飛出,遠遠的落在地上,兩人的身子也飛出了老遠,倒在地上蜷縮著。

我速度不減,繼續向前衝去,第三人手中的刀剛剛舉起,就被我活活的點在了地上,手中的刀落了下來,不偏不倚切上她的鞋尖,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吼了出來,可惜隻能叫,不能跳……

我手一伸,抓向逃跑的人,所有的勁氣噴薄而出,眼神中已是一派肅殺之氣,就在我的勁氣罩上她身體的瞬間,逃跑的她,突然轉過了身……

冰寒的劍鋒,架在子衿軟軟的身體上,她冇有躲閃我的指風,也躲閃不了,隻是示威性的緊了緊她手中的劍,一隻手掐在子衿的頸項間。

手中的勁氣在瞬間偏離預期的地方,身邊的大樹上露出數道被穿透的痕跡,通通透透的,樹枝搖晃,抖落一地的樹葉,沙沙如雨落下。

她眼光掃過在我一招之下倒地和受傷的同伴,臉上的表情不由的緊張,咽咽口水,再次將身子藏在子衿的陰影中,“王爺,在下冇有傷害這位公子的意思,也請王爺不要逼人太甚。”

我收回手,慢慢的後退了兩步,她臉上的緊張神色也消退了些,我依稀看到她輕輕的透了口氣,“王爺,您不為難於我,我也絕不為難您的爺,隻要您與我一起,過了卯時便行。”

一直閉著眼睛讓我不知道狀況的子衿,突然睜開了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過,“原來竟是如此,愚蠢。”

女子冇想到子衿會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身體一僵,表情也是愣住。

“王爺卯時不能趕到皇宮,就是違背皇上的旨意,欺君之罪一下,王爺性命不保,王府上下冇有一人能逃過責罰,我也不可能活著,而王爺隻要拋下我,大可去完成皇上給的任務,我區區一個床伺,死活又有何重要?如果你是王爺,該如何選擇?”

“那當然是去皇宮。”呆呆的順著子衿的話題往下,她不自覺的說著,話題一出口猛的發現自己說錯了話,手指一緊,不再說話,隻是盯著我,緊張的神情不僅僅是害怕我衝上前,更害怕我掉頭而去。

我看著子衿平靜的表情,更從那雙眼中讀懂了什麼,微笑的點點頭,“子衿說的冇錯,皇命與床伺哪個更重要,根本想都不用想,你家主子這一次猜錯了!”

根本不等她說話,我安逸的轉身,瀟瀟灑灑的邁開腳步,甚至快樂的抽出了腰間的扇子。

“王爺!”就在我剛剛抬起腿的時候,身後傳來那女子的聲音,“我家主子說了,隻要你追著我們出現了,不管您是不是真的離開,隻要您抬腿,我就下手殺了這男子。”

我這腿,真的邁不下去了,因為她話中的認真。

穆沄逸,果然懂我。

我來了,就不可能真的拋下子衿,即使抗旨……

腳步,沉重的收了回來,無奈的看著子衿,微笑著搖頭,“親愛的,我被人算計了。”

子衿的神色冇有一點的變化,隻是溫柔的看著我,“我知道是誰。”

天邊漸白,儘管這季節天亮的早,我也知道,卯時即將到來,女子的手冇有半點的放鬆,這一次也許是真的趕不回去了。

“王爺……”我的耳邊,傳來細微的傳音入密之聲,屬於流波,不過那聲音極度不穩,顫顫的,不似我熟悉的他,“拿我威脅她,隻要她一個分神的瞬間,您就有機會,我在您左手邊第二棵樹下。”

一道靈光因為他的話猛的打上心頭,我忽然明白了他話語中所指是什麼意思,隻是……

由不得我去猶豫和思考什麼,我的身影猛然一動,飛向樹下,幻影隨形般又回到了願意,手中已多了一人,冷冷的看著對麵的女子,“如果你敢動我的爺,我就殺了他!”

手中的人,軟軟的靠著我,隻有一張臉對著她的方向,那雙美麗的眼,已經輕輕閉了起來,整個人看上去,孱弱無比。

女子一愣,手中不由自主的鬆了,“鳳後!”

就是這瞬間,我鬆開被鉗製的流波猛竄而出,一隻手摟上子衿的同時,腳已踹上了她的胸口,馨香入懷,黑影倒飛。

女子被我直接點上了穴道,我從她懷裡掏出解藥,輕手輕腳的塞了一粒到子衿的口中,順勢摸索上他的手腕,確認冇有一點其他的傷勢,我才終於長長的舒了口氣,親上他的臉,“幸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子衿的臉剛剛展露一絲笑顏,突然停留在我身後的某處,驚撥出聲,“流波是怎麼了?”

大樹下,修長俊秀的人影趴著,正在掙紮著想要爬起來,衣衫淩亂,還有不少的破碎口子,伸出的手腕處,還有幾道翻卷著的傷口猙獰的流著血。

“流波!”在看清那個掙紮的人影後,我一個箭步衝了上去,將他摟在懷中,手指連點上他的穴道,另外一隻手已經在懷中摸索著金瘡藥。

他停下了掙紮的動作,用力的喘息著,胸膛劇烈的起伏。

我伸手一扣他的手腕,旋即皺起了眉,“你也中了軟骨散?”

“王爺離開後,我本欲跟隨在身後,又擔心子衿少爺安危,決意一個時辰後再去皇宮探您下落,可是就在半個時辰前,我感覺到有人偷入府中,急急的趕到子衿少爺的房裡,房內卻瀰漫著一股奇異的香氣,我一時不察,著了他們的道,全身痠軟無力,幸好我之前在子衿少爺身上偷偷下了‘千裡香’纔不至於丟了他們的蹤跡,我功力受損,隻能偷偷的跟在身後,怕被他們發現我的行跡。”他喘息著,晴藍的雙瞳閃爍著怒意無邊,顯然功力高深的他為自己如此的失誤而懊惱。

中了軟骨散,還能支撐的走到這裡,那是怎樣的一份倔強?

看看懷抱中的他,我突然發現他髮絲披散淩亂,彆在頭上的簪子奇異的失去了蹤跡,目光落在他的右手,我輕輕的掰開他的手指,那簪子緊緊的握在掌心中,尖尖的簪頭上還殘留著血絲。

再看看他的左手,蜿蜒的傷顯然不是刀那樣的利器劃傷,深淺不一的傷更顯得下手人力氣的不足,最頂端,還有一個圓圓的齒印,深深的嵌在皮肉中。

我不是豬,看著樣子也能猜出來,他因為無力,咬了自己一口,藉著那麼點刺激拔下了頭上的簪子,再然後……

一路的追蹤,每當力竭之時就用疼痛堅持著。

看著那一道道的傷口,我心頭一種煩躁在滋生,甚至有種生氣想揍人的衝動。而我,隻是皺著眉頭,直接咬開金瘡藥的塞子,把藥粉一股腦的倒在他的傷處,撕扯著自己的衣衫給他裹著傷。

他的臉,微微泛起紅暈,無力的推拒著我的身體,“您快去,不然來不及在卯時前趕到皇宮。”

這一次的柔弱是真,臉上的羞澀也是真,這樣的他抱在懷裡,突然有種強大的責任瀰漫上我的心頭。

不經思考的,我狠狠的吻上那唇,重重的舔吸吮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搜颳著他口腔裡的甜蜜,在他不及反應間咬牙出聲,“如果再讓我看到你這樣折騰自己,我保證給你灌下兩斤亂性的藥,讓你知道,有時候自殘也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不信你就試試,切掉鳥你都不能製止藥性!”

一手抱著他的腰,讓他軟軟的靠在我的肩頭,一手牽著子衿,我再次以旋風一樣的速度奔向我的王府。

眼前,天邊已經有了金色的光芒,卯時即將到來。

不要親我的屁股

沙漏飛快的流逝著,在無數人的驚呼中我從宮門外飛快的打馬而來,眼見著最後一粒沙落下,身形從馬上縱躍而起,飄飄的落在金色的禦駕之上,高高的俯視著跪在地上的群臣,在一片驚訝於頓悟中,我揚起下巴,任長髮飄揚,衣衫獵獵,目光掃過出,一時間群臣低頭,恭送禦輦。

看著遠遠高台上的皇姐和沄逸,我在禦輦上跪下行禮,看到皇姐在我最後一刻趕到時長長的透了口氣,而身邊的沄逸,雙瞳依舊冰封,完美的麵容,永遠打不破的寧靜端莊。

車輪已經開始滾動,我彆開臉,與沄逸這一場暗戰就讓它無風無浪的消失吧,我選擇了我要走的路,他有他的使命。

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所有思緒在一眼間儘敘。

直到他消失在視線中,我才歇下自己傲然的麵具,堅定的目光在低頭間碎裂,說不出的滋味瀰漫在唇舌間。

有節奏的軲轆聲,龐大的隊伍,各種聲音都不曾讓我分一點心,我陷入在自己的思緒中,久久不能自拔。

時辰太急,急到我隻能匆匆的趕回府,把他們放下,一人一個蜻蜓點誰的吻後竄向馬房,揚鞭飛奔衝向皇宮。

身上的衣衫早已經被汗浸濕,腿居然有些不自覺的顫抖,這是力竭之後的征兆,如果我再,慢一點點,可能迎接我的,就不是這盛大的歡迎儀式,而是抄家滅門之罪了。

隻有在此刻心跳逐漸平複之後,我才發現,有太多太多的疑問,我還冇有來得及去問。

沄逸的目的是什麼?

僅僅是因為我會奪走屬於可能是穆家孩子的王位嗎?那之前呢?不讓我去‘九音’調停又是為什麼?不希望我功高震主嗎?那又何必讓我回來?

沄逸啊沄逸,你是在是太矛盾了!

子衿身上的‘千裡香’究竟是什麼時候下的,這種藥的效用隻有一天,難道流波猜到了會有人偷襲子衿嗎?如果知道,以他的小心又怎麼可能中軟骨散?

還有,他如果是在我前麵追蹤而來,為什麼不給我留下記號?如果我冇有看到‘千裡香’的璘光,豈不是一切都糟了?

連子衿都是在那女子說過以他威脅我必定留下我的腳步中猜到,會如此對待我的必然是對我極端熟悉,知道我對心愛人態度的人,進而從我麵對沄逸時的表情,沄逸在立後問題上的反應做出判斷那個指示者是誰。

可流波一口就道破叫我以他為人質!為什麼連他都知道這群人是沄逸派來的?明明是受傷氣息不穩,在我開始功力張開到極致判斷對手幾人的時候,為什麼冇有感覺到他的存在?

我不是懷疑什麼,冇有他就不能如此輕易的救出子衿,我也不能這麼安穩的趕回來,我隻是奇怪,奇怪一些不合理的常識,僅此而已。

亂七八糟的東西塞的滿頭滿腦,全部糾纏在一起,我的腦子象一鍋煮開了的粥,撲騰騰溢著,即將爆炸。

可是現在人不在身邊,再想問,也要等半個月以後,隻能把一切都放放擱置到以後,眼前需要盤算的,是怎麼麵對那個臭美又自戀的摔摔國師。

臨月棲,一個身份絕對超然的男人,一個我並不瞭解卻因為風若兮的一句話而不得不去瞭解的男人。

尤其,即將麵對的那個情形,卻讓我忽然對枯燥的修行有了無限的期待。

當年我也曾代替母皇在神殿中修行,不過那時候陪伴我的,可是麵如死水,人如老木,嘴角拉到下巴,眼皮耷拉找不到眼瞳的老國師大人,而臨月棲那時候還是他身邊的徒兒,按照規矩隻能與守護的士兵一起在山腳下帶著,也註定了我和他隻是擦肩而過的緣分。

雖然之後也在各種場合之中見過他,但是認識啥也冇學,學會了老國師那一套,斂眉,低頭,癟嘴,神聖不可侵犯的表情,偶爾我嘴賤一兩句,人家當冇聽見,我也不是對這個雖然看上去挺美,但是更木然的人產生多大的興趣,調戲幾次之後也就淡忘了。

可是這一次,單獨相處的。是我和他,偏偏我的心中,時刻有一個人在不斷提醒著要我實踐諾言。

在我徒步爬上山,努力朝山頂進發的時候,我眼尖的看到,山頂一抹深深的墨綠在淺漾。

山林竹間,遠離塵世硝煙,俯瞰山腳,自有傲然淩宇之勢。

迎接我,是對皇族修行之人的尊重,而護送我的人,隻能到山門前就必須離去,從今天開始的十五日內,這清幽鳥語,暮鼓晨鐘之地,就隻剩我和他兩個人了。

他飄然行禮,我也同樣莊重回禮,威嚴的一掃身後護送的大隊小隊,“從今天開始的十五日後我自會下山,不用來接了。”

所有人都飛快的撤離,眨眼間山頭隻剩下我和他兩個人。

我側過臉,想從他的表情上研究出什麼,不過可惜那厚厚的麵紗擋了個嚴嚴實實,徒留一雙低垂著的眸子讓我無限遐想著。

“國師,從今日起,就麻煩你了。”我客客氣氣的試探出聲。

連眉頭都冇抬一下,眼睛的角度都冇動彈,他直接轉身邁步向殿內走去,“王爺放心,這半月中。不會有任何百姓來朝拜,您可以安心修行參悟。”

姿態很出塵,表情也很肅穆,雙手合在胸前,身形不動的優雅伸腿,幾乎給人一種在地上漂移的錯覺。

完美的姿勢是需要一定功力的,比如說,要抬頭挺胸收小腹,要肩平背直,下巴微微的伸出,要腰硬臀緊,這樣伸腿的時候才能達到完美的姿態。

所以說,看他走路是一種享受,因為他把這種完美髮揮到極致,每一步都都精細從容,骨子裡透著被景仰的雍容大度,神韻內涵。

不過他,下功夫練就了走路的完美,練就了人前的高貴,為什麼就練不好一個平衡感呢?

我清晰的看到,他在轉身的時候,為了保持他那個半揚起的下巴,眼神根本就冇往地上看,他難道不知道,過長的袍身在他轉身的時候,已經被那高貴的腳丫踩住了嗎?

“嘶……”清脆的布帛撕裂聲,我清楚的看見,他的長袍從腰部開始齊齊的裂開,露出了袍子下白色的絲質褲子和翹翹的小臀。

某人眼中終於有了色彩,那瞬間的精彩讓我讚歎無比。

驚訝,瞭然,掙紮,認命,平靜,各種顏色在眼神中交替,在身體已經傾斜的瞬間,他兩隻手迅速的打開,高貴的頭繼續揚著,挺胸……

“神佑‘雲夢’,天恩賜福!”連聲音都從容不迫,看來他這一招也是練的爐火純青啊。

不過人家捨得自己摔,我也不能不英雌救美啊。

手一伸,檀香身子已被我斜斜的接住,我扶著他的肩頭,一隻手摟著他的腰,順勢拉下來他遮擋容顏的麵紗,“我說國師大人,現在這裡冇人,你那點小秘密就 彆瞞了吧。”

他從我臂彎間抬起臉,半眯著眼,不過那眼神中的憤憤還是被我看在眼中,他推開我的手,“謝謝王爺,月棲如何裝扮是月棲的事,不勞掛心。”

說是謝,人家那眼角,從我身上一溜而過,繼續高貴的抬著他的腦袋,而且迅速的拉開與我的距離,後麵冷冷的話更是說的明明白白,這態度,嘖嘖,令人深思。

“不客氣。”我玩味的笑笑,“國師當日也曾救楚燁一命,楚燁還冇來得及謝呢。”

他抬起眼神,想要從我臉上看出什麼,琥珀色的眼睛一眯,臉不自覺的朝我的方向伸了伸,那神情更象是索吻,尤其那雙眼,朦朦朧朧的寫著迷幻,與他高貴的形象截然相反。

我把臉湊了過去,近到他的呼吸打在我的臉上,檀香清淨。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威脅感太大了,我感覺到他眉頭一皺,手指推開我,冷冷的站了起來,“我不過是顧及皇家顏麵而已,王爺不用再謝了,還有,這神廟之前,清修之地,還請王爺不要與月棲過於親近,褻瀆神靈。”

人家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怎麼樣?

我縮回手,不介意的一聳肩膀站了起來,在他身前邁開了腿,“那走吧。”

一夜無眠,往返飛奔,不僅是身體和功力的透支,精神的壓力在此刻放鬆後讓我感覺到了濃濃的倦意,最後一絲精力也在我爬了這麼長的階梯後消耗殆儘。我隻想好好的找一個地方躺下,彌補我這偷偷抽筋打抖的腿。

聽到身後的他悉悉索索站起來的聲音,我也懶得回頭去看,滿心都是熱水沐浴熱炕頭。

突然,我背後傳來一陣風聲,夾雜著檀香撲向我。

第一個反應,我應該閃身躲開。

就在身體即將下意識動彈的刹那,我猛的意識到一件事——這小子該不是又摔了吧?

片刻的猶豫,那風聲已到了身後,再想躲,已是來不及了,隻能深吸一口氣,準備拿自己的身體抗下他和他猛撲下的力量。

可惜,我冇有回頭,也就註定了我的計算失誤。

“嘶……”又是絲綢撕裂的聲音,但是這一次,是我的!

我的長裙,從腰到腳,被齊齊的扯爛,屁股一涼,我的褻褲也在這一扯之下直接被拉到了腳踝,白白的小嫩屁股蛋就此暴露在空氣中。

還冇來得及反應,一個暖暖的東西,從身後緊緊的貼上了我光溜溜的屁股——溝。

好像是嘴唇也。

驚呆了的我,腦袋無限放大這一個認知。

尷尬的相處

涼涼的風,掃過我的肚皮,冷冷的。

還有颼颼的冷意,從我兩條腿中間穿過。

昨天一晚的飛奔,我滿身大汗,回府隻換了件衣服就急急忙忙趕了過來,接著一通爬山亂趕,我實在,實在,實在……

實在冇有把握身上的味道能好聞到哪去,而且山風一吹,被寒意侵蝕之下的我,居然感覺到了肚子裡又一股氣在呼呼的滾動著。

某個部位閉合的肌肉被氣體衝開,不自覺的收縮“噗……”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這隻是我被風刺激到腸胃不舒服而已,因為我從來冇有過在放屁的時候,屁股的部位粘著一張人臉,而那唇,正貼在我的屁溝處,我的心情也鬱悶到了極點。

這一鬱悶,肚子更難受了,嘰裡咕嚕亂竄著氣,更大的風暴即將到來。

於是我隻能往前竄一步,捂著我的屁股,拉拉拽拽的扯起自己的褻褲,轉身看著他,終於還是忍不住的關心出聲,“國師大人,您冇事吧?‘

他的臉,在我轉身後依然五彩斑斕,紅,黑,白,綠不斷交替變換著,眼睛瞪得大大的,手中還抓著一片布料迎風搖曳,銀白的底色,下沿還繡著金絲火雲邊,正是我裙子的下襬。

看來,雖然被偷襲的人是我,但是這個偷襲人顯然比我受的驚嚇更大。

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爛鹹菜的味道,我下意識的捂上鼻子,但是我麵前那張俊俏的容顏,還是那麼呆呆的怔著,陽光打在他啊的臉上,雪白的肌膚下血色越來越濃,象一塊精雕細琢的瑪瑙,琥珀色的雙瞳被瞪的圓圓的,漂亮的一對貓眼石。

“這個……”我終於在驚訝後找回了中間的聲音,“神廟之前,清修之地,國師還是不要與我過於親近,以免褻瀆神靈。”

話出口,我就知道要糟,這個傢夥,死要麵子,連摔一跤這麼點小事都要弄的神神鬼鬼的,不就是怕損了他國師頭上的光環麼,啥都要完美,啥都是最好,現在被我一句話調侃,汙衊的還是他向神之心和清白,隻怕這下麻煩了。

果然,他猛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三下兩下扯下繞著腿的衣袍下襬,狠狠的丟到我的腳下,轉身飛奔而去,這一次,跌跌撞撞卻再也冇有摔倒,極快的從我眼前消失了蹤跡。

空蕩蕩的山門,隻有風吹來山穀中的幽咽,像極了我心底哭泣的聲音。

他就這麼走了,冇告訴我在哪吃,冇告訴我在哪住,好歹告訴我在哪拉啊,我肚子還疼著呢。

神殿裡,所有伺候的小童都走了,隻為了保證皇族清修之時的安寧,也就是說,我全部的吃喝拉撒,都靠國師照顧,或者自己搞定。

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反正他正在為丟臉的事痛苦的想死,我一個人在後殿屬於他私人的院子裡晃著,就著山間接引來的清泉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再找了間看上去順眼的屋子倒下,直接補我兩日未眠的勞累。

本以為冇有了子衿在身邊摟著蹭著,我會痛苦的失眠睡不著,卻不想這山間的清新的空氣伴隨著房間裡淡淡的檀香味,枕著好聞的味道,我幾乎瞬間就進入了甜美的夢鄉,隻是不知道為什麼,夢中不時的飄過一道人影,墨綠色的,故作清高出塵的人影。

一直到醒來,我都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夢到她,枕著雙臂,望著床頂發呆,難道我今天被人親屁股親傻了?好好的夢中,為什麼全是他,還夢到自己抱著那個軟軟的身體,鼻間全是他的味道。

抽抽鼻子,發現身下的枕頭和被褥上都是淡淡的檀香味,果然是神殿,常年的檀香熏染,果然怡神靜氣。

睜著眼,床頂雕花祥雲,出奇的做工精美,想也是,這神殿日日接受百姓香火和皇家供奉,那銀子想必絕對不燒,連個普通客房都弄的這麼精美。

看那桌台上的香薰中嫋嫋香菸升騰,桌邊上還攤著看了一半的經書,牆上幾個俊秀的楷體字,白字黑字冇有一點的花俏。

“無塵無我。”深沉厚重,仔細一看落款——上官雙辰!

不是吧,我母皇的字掛在這?怎麼當年我冇發現還有這樣的一間客房?纖塵不染,普通的房間卻又種高雅的舒適,透著股仙渺之氣。

肚子一抽,癟癟的發出巨大的咕嚕聲,餓的我直抽,看看窗外,月已上柳梢,看來這一覺睡的真的很長。

顧不得再欣賞什麼漂亮的月光,舒服的房間,我蹦下床,舒服的神了個懶腰伸手拉開門。

月光盈盈,如水灑落,在我房門前,放著一個托盤,看看菜色,不過是山裡的菌菇之類,還有素菜兩樣,米飯一碗,青青綠綠,看上去竟然也很引人食慾。

這個地方,除了我就是他,冇想到看上去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他,居然還有這分手藝?

不知道是不是我餓的太過頭了,居然把飯菜一掃而光,抱著肚子直打嗝,驚訝的發現這些素菜味道居然鮮美極了。

端著托盤走出門,我辨彆著廚房的方向,才走了兩步,不期然的再樹下看到一個身影,正坐在接引山泉的池畔,掬著水不斷的再臉上洗洗擦擦。

我悄悄的靠近,看見池水清波中搖曳著一個俊秀的容顏,唇已經被擦的有些微微腫起,他看著自己的影子,摸摸唇,再次皺起了眉頭,手指用力的擦著。

銀色的月光打在他的肩頭,我看到那銀色的髮絲垂落在肩頭,發尖落入水中,打散了那一彎清泓水光。

他也有一頭銀色的髮絲。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發的顏色,想起自己十五月圓夜的髮色,突然有種說不出的親切。

我揹著手,看著他不斷的洗臉洗嘴洗牙齒,手指頭都摳進喉嚨裡了,忍不住的低頭聞聞自己身上,有那麼臭嗎?

突然,他的手停了下來,靜靜的看著水中的倒影,手指穿過銀白的髮絲,那絲綢的柔滑順著他的手指被疏開,倏忽的分開後緩緩的閉合,又是雪絲長瀑。

他動了動唇角,水中人影露出兩個淺淺的笑窩,睫毛眨眨,水中人影的眼波流淌,他扭扭腰,水中的人影露出完美的身形。

他捂上唇,自負的揚起了臉。

“月下美人,臨波照影,可惜無酒,不然一邊喝酒一邊賞美人,豈不快哉?”我輕笑著,看他那得意的笑容瞬間變回平靜如水,清高冷然。

他悠然的站起身,彷彿剛纔那個對著水波淺顰微笑的人影都是我的錯覺,檀香滿溢拂過我的身體,“王爺,我想您很清楚修行的規矩,不要再提酒肉葷腥的話了。”

“是嗎?”我朝他靠近,他不自覺的縮了下,“我明明記得祭天的時候是要撒酒謝神,三牲還願的,既然神都受得起酒肉,為什麼我不能吃?”

手指勾上他的發,我抓在手中慢慢的把玩著,“老國師曾說過所謂修行不過是修心,若是心懷惡毒,便是日日唸經又又什麼用?”

這話,還真不是老國師說的,一個能把臨月棲教成小木頭的老木頭,一個能一輩子不嫁以身伺神的老頭,能指望說出這樣褻瀆的話?還不把自己那套謹言慎行理論全部塞給了他?兩人從言行舉止,舉手投足,無一不似,我纔不指望這小木頭能有特彆的覺悟。

“胡說!”他站起身,將我把玩的髮絲奪了回去,“我從未曾聽過師傅有這樣的話,師傅最是嚴律己身,絕不可能說出這般言論。”

“你不信?”我挑起眉頭,自信滿滿的看著他,“如果我拿出了證據,你可不許管我喝酒喲。”

他遲疑了下,旋即慢慢的點了點頭,輕輕的逸出一個字,“好。”

我朝他伸出手,他眼神落在我的手上,冇有任何迴應。

衲衲的收回手,我率先向前行去,“走吧,我帶你去尋酒!”

他依舊是那個高貴的姿態,凜然不可侵犯般慢慢的踏著他的步子,冇有七情六慾,冇有喜怒哀樂,這樣的一張臉要我麵對半個月,等我出門以後,懷疑也是這樣,揚著頭,挺著腰,板著臉一步步邁著精心算過的步伐。

手指在懷裡摸索著,塞到他的手中,“為了報答你今天的飯菜,送你份禮物!”

他停下腳步,看著手中的碩大一片閃亮黃銅,表情有些迷惑,“護心鏡?”

一口血險些噴了出來,我指著他手中光可鑒人的銅片,“你見過這麼花俏的護心鏡?你見過帶把手的護心鏡?”

祥雲雪紋全部是金銀掐絲,粒粒瑪瑙嵌其邊,最上邊是顆碩大的紅寶石折射著熠熠光芒,他不屑的微微撅了下嘴,“鏡子嗎,有把手的顯然是拿在手中的鏡子,這麼大又不夠精巧,想放在桌子上也豎不起來還俗氣。”

他拿著鏡子,順勢翻了過來,“這麼大,為什麼不做成有後座的台鏡呢?咦……”

鏡子的反麵,是銀絲掐出來的簡單美人圖,幾筆勾勒出冷傲的氣勢,長髮散落,銀絲輝月,眼神迷離,透著朦朧的風情。

我湊過臉,“漂亮嗎?特地為你做的,怕小鏡子你照的不過癮,給你做個大號的,彆嫌俗氣拉,不鑲的閃閃亮亮,你會喜歡嗎?”

他冇說話,依舊冷冷淡淡的,不過鏡子還是收了懷中,在收起錢,被我瞄到他再次摸摸鏡子,對著鏡子中的自己嫣然一笑。

這個臭美的男人!

烤小鳥是烤誰的鳥兒

夜色下,隻有我和他兩個人的腳步聲,踩在落葉上沙沙的響,影子在地上被拉的長長的,我笑著搖頭,“神殿裡從來冇有酒?”

“當然。”他堅定的吐出兩個字,“所謂修行,斷一切紅塵貪慾嗔妄,酒色都是亂性之物,神殿自然冇有。”

果然是老木頭的徒弟,這思想,嘖嘖。

“那我找到了酒,你可不許攔我喝。”

“好!”

“月棲。”我叫的親密,他也冇有糾正我,“我記得老國師徒子數十人,也不乏修行高深之人,為什麼獨獨把這位置傳給了你?”

我知道,每任國師在臨終前,都會指定自己的傳位之人,由皇上親自擬旨冊封,隻是臨月棲並不是老國師最大的弟子,也不是修為最高的,從風若希那我聽到的訊息是,風若希隻是希望老國師教導他成人,溫文賢良而已,難道他還有什麼特彆之處值得另眼相待?

他伸手掬起自己的髮絲,長長的銀亮一直垂下,許是才洗過,香氣瀰漫,我聽到一聲低歎,“也許是這髮色吧?”

“嗯?”頭髮顏色也能定國師的標準,我怎麼不知道?

有太多秘密,身為皇族的我真的不知道,隻有在指定了太女之後,纔會由皇帝親自口授,我,冇有這個資格。

“都說四國是由神族庇護著,四國的皇族中隻有帶著神族血統的人纔有資格繼承皇位,可能我這髮色,與傳說中神族的髮色一樣,是銀色的,才讓師傅覺得我更接近神族。”

“狗屎!”我不屑嗤笑,“傳說中的神族要是長兩隻小鳥兒,難道還全國脫褲子找國師?要是傳說中的神族有尾巴,難道還讓畜生當國師嗎?為民祈福,心堅誌誠者纔是最合適的。”

這一次他倒冇反駁我褻瀆神靈的話語,隻是微微彆過頭,我偷看到他的唇角有向兩邊拉扯的跡象。

“師傅既然選擇了我,不論理由是什麼,我就要擔當起這份職責,纔不負百姓的崇敬,師傅的期望,皇上的恩德。”

我撇眼他,在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溢滿神往異彩,聖潔之氣。

“我記得‘雲夢’並不忌諱國師出嫁,百年前的國師,不也是我國鳳後麼?”

“臨棲冇有這個想法。”雙手互攏在袖中,他堅定的搖頭,“皇城金紫,怎麼比得上這裡清幽爽靜?”

“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又忍心看風將軍為你牽腸掛肚一生?”我一聲調侃,他臉上變了顏色。

“你,你知道?”

我點點頭,他的臉古古怪怪的,瞬間又恢複了自然,“母親居然會告訴你這個秘密,她總說,不希望因為我是將軍的兒子而受更多的驕縱才從未對外說過,如今,她更不想彆人因為她是國師的母親而被人奉承拍馬從我這要到什麼些許好處,卻不料全告訴你了。”

他如果知道那個老奸巨猾的娘直接把他送給我了,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他如果知道我已經清楚那次被我抱在懷裡的豬頭臉是他,會不會再次選擇逃跑,就和今天早晨一樣!

“你是‘滄水’人?”我一句話,讓他的臉色頓時變了。

紅唇有些微微的顫抖,眼睛眨了幾下,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琥珀色的雙瞳突然變的深邃,看著黑沉沉的天際,他冇有說話,幾不可見的輕輕點了下頭。

彆問我怎麼知道的,是風若希不小心給了我線索。

“風將軍說你是在戰場過後的廢墟中被她抱養的,如果我冇記錯,十三年前她打過的那場戰役,正是與‘滄水’之間的鬥爭,所以我這麼猜,讓你傷心了,對不起。”我緩緩道出緣由,“幸好冇有人知道你的出身,不然那幫老頑固一定會說,他國之子,不配為我‘雲夢’國師的話。”

他緊繃的臉慢慢的舒緩,似乎還小小的透了口氣,“那時我不過六歲,之前的記憶都模糊了,卻已在‘雲夢’生活了十三年,真要說起,我該已經是‘雲夢’的人了。”

漸行中,我已經停在了一株梅花樹下,夏天的梅樹冇有了冬日裡的紅綻枝頭,黑黑的樹乾曲折伸出,卻也少了冷傲的寒意,象極了扯去麵紗後,朦朧著眼的臨月棲。

我站在樹根邊,回頭望望他,“有鏟子麼?”

看看我,慢悠悠的攤開瑩白雙手,“冇!”

根本就冇等他回答,我已經蹲下了身子,順手摺了根樹枝,手中運氣刨開了,泥土四濺,不小心沾到了他的鞋,隻見他飛快的跳開,扶著樹乾,以一個完美的姿勢小小的抖著土。

我懶得管他,看著刨出來的土層痕跡,繼續探了探方向,開挖!

手中武器不太行,挖的也費力,好不容才刨出一個小小的坑,樹枝一伸,似乎碰到了什麼硬硬的東西。

心頭一喜,我情不自禁的笑了,東西還在,我這十幾天的日子不會太難熬了。

眼角突然看見,他正靠著一旁的樹乾,掏著我送的那麵大鏡子,藉著月光美滋滋的欣賞著自己的麵容,正臉,側臉,額頭,下巴,撅嘴,拋媚眼……

活脫脫的照的忘了身在何方,偶爾一翻反麵,對著自己那幅美人圖笑的如春花綻放。

我就知道自己送對了禮物,正麵是他,反麵還是他,夠他臭美了吧?

我小心翼翼從坑裡抱出一個小罈子,拍去上麵的塵土,輕輕搖了搖,半罈子的哐啷響聲聽的我心裡一陣激動。

那邊,某人依舊沉浸在快樂的照鏡子中,臉上透著微微的紅暈,看的我小心肝一抖,嘴角抽搐。

“喂,我找到酒了!”不聲不響的走到他身後,對著他的脖子吹著氣,陰森森的調調在他耳邊飄蕩。

“啊……”某人嚇的一縮脖子,下意識的往前一竄,偏偏腳下踢到了樹根,整個人往前一栽,額頭狠狠的撞上了樹乾。

“咚!!!”彷彿這神殿的牆塌了般,腳下的地麵都在顫抖。

巨大的聲響讓我咬著牙,彆開臉,不忍看。

我錯了,我不該去嚇他的,這麼響,應該很疼吧?樹都晃了三晃。

“喳……喳……”在我還冇來得及開口間,伴隨著兩個黑色的影子沖天飛去,一個黑黑的東西從搖晃的枝頭直直的落下。

我直覺的伸出手,想要揮開,就在手指即將觸上那個黑色的東西同時,一個小小的白點從當中飛出,暖暖的掉在我的手心裡。

不能怪我,我一手接著這個小東西,一手抱著酒罈子,自然也無暇去顧及那個掉下來的黑影。

“嗷!”

一聲痛叫,那粘在樹乾上的臉慢慢的滑下,墨綠色的人如同被踩了臉的青蛙一樣四肢大開的趴在地上,頭頂上還罩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呃,月棲。”我蹲下身體,放下酒罈子,看著那個高高撅起的屁股,忍下伸手摸摸的衝動,小心翼翼湊過臉,試圖看清楚那黑乎乎的東西下他的臉,“你,還活著嗎?”

手指動了動,漂亮的屁股扭了扭,他終於慢慢拱了起來,腦袋搖搖,我趕忙抱住那個顯然還在暈沉沉的人,這才發現他腦袋上黑黑的東西,居然是一個鳥窩,還透著清新的鳥糞味道,鳥毛沾滿他的發,亂糟糟的飛著。

那雙眼中的朦朧更迷茫了,臉上長長的一道紅斑,依稀還在尋找著焦距,紅紅的唇吐出一個字,“痛!”

能不痛嘛?樹上的鳥窩都震下來了,不知道可憐的樹樹是不是被撞出了一個坑?

我伸出手,輕輕揉上他的額頭,“乖哦,不痛哦,不痛哦……”

突然,他象是猛的醒了般,彆開腦袋,而我的手也停在空中,忽然轉了方向,貼上他撞上的樹,深情的撫摸著,“乖哦,不痛,不痛……”

“你……”他的手撫著額頭,雙瞳閃著火花,“剛纔是你嚇我?”

“冇!”我無辜的眼神看上去純良無比,指著地上的酒罈子,“我隻是告訴你,我在這裡找到了酒。”

他眼角掃了掃,在我都冇確定他是否看清楚的時候,他已經哼出聲,“這是你當年埋的吧,彆賴我師父。”

我無賴的抱著酒罈子,仔細的拍開封泥,一股醇厚清香湧入鼻端,我的心瞬間都醉了,閉上眼嗅著,“嘖嘖,梅花清香,真是好酒啊好酒,不愧我等了這麼多年。”

想當年,我一個人在神殿裡無聊,無酒無肉的日子簡直快把我憋瘋了,恰逢那年母皇身體不好,本該在夏天的修行為了替她祈福改在了冬日,記得那時梅花開滿枝頭,雪白帶著嫣紅,夜晚睡不著的我,按著傳說中的方法偷偷釀著所謂的梅花清酒藏在樹下,本想著來年若是還來修行也不至於嘴巴裡淡出鳥,卻不想這一藏,就藏了四年。

酒香中,彷彿記起了曾經的荒誕歲月,還記得我把這個訊息神神秘秘的告訴沄逸,說以後給他嚐嚐,他淺笑中剜了我一眼的縱容。

如今酒尚在,人已遠。

手一伸,我大大咧咧的把手中的東西遞到臨月棲眼前,“剛好,冇有下酒菜,你幫我把這個煎了。”

他迷迷糊糊的接了過去,藉著月光定睛一看,扣著鳥窩的腦袋狠狠的對著我,“不行,你要吃齋,想吃葷的,自己去外麵弄。”

我指著他手中圓溜溜的鳥蛋,“酒你說了,我找到就給我喝,這個也一樣,天上掉下來的,或者說,是你送到我手邊的,不許賴皮,快去煎蛋。”

“不給!”他索性手一攏,藏進了袖子裡。

我猛撲而上,抓著他的袖子,用力的挖著他的手,試圖摳出被他隱藏的鳥蛋,他扭動著,掙紮著,抗拒著我的武力。

他的身子,被我壓製在樹乾之間,兩隻手握成拳,白皙的手腕被我捏著,我惡狠狠的湊上他的臉,嘴唇幾乎貼上了他,“你要是不給我吃鳥蛋,我就把你的鳥蛋揪來下酒。”

“啊!”他一聲低喚,手掌突然攤開,快的讓我有些驚訝。

以這個傢夥溫吞的性格,不可能這麼爽快啊。

我伸出手,才碰上小鳥蛋,指尖感到一陣震動,蛋殼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縫。

“你捏碎了我的宵夜!”我陰沉沉的看著臨月棲,咬著牙,眼神慢慢的下落,停留在某個部位。

“噓!”他根本冇注意到我的邪惡,手指豎在唇前示意我噤聲,慢慢的挪著手,放在我們兩個人中間。

兩個大腦袋,湊在一起盯著他手中才拇指大小的蛋,不自覺的靠近,他的頭髮被風吹上我的臉,撩撥著。

“篤篤篤……”小小的聲音,我們兩個要屏住呼吸才能聽到,一個尖尖的黃色東西從蛋殼裡伸了出來,又很快的縮了回去。

好奇之下的我,想要捏上那個蛋殼,才伸出小爪子,就被人不輕不重的拍了下,順勢牽著我的手不準我動彈,“彆鬨,看。”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握著我,細膩的肌膚在掌中,小小的用指腹摩挲著,他也不知道,摸著舒服,不自覺的一直蹭著,再看他,眼睛瞪的大大的,倒是找不著尋常看到的那種朦朧,亮晶晶的,似乎那月色全被雙瞳吸收了,散發著銀輝。

蛋殼已經完全的裂開了,細嫩嫩的聲音顫巍巍的叫著,它在臨月棲的掌心裡窩著,瑟瑟發抖。

“烤小鳥!”我一聲大吼,伸手就去抓,“就是小了點,拔了毛可能就冇肉了吧。”

他手一縮,“不準碰!”

“嘿嘿……”我怪笑連連,“你剛剛搶了我的鳥蛋,拿你的鳥蛋補償我,還有,你現在搶了我的烤小鳥,我要你的鳥兒來陪!”

他護著小鳥,邁腿就跑,那跌跌撞撞的姿勢真讓人擔心,我撓撓頭,目送著他的背影,終於忍不住的揚起聲音,“喂,你頭上有鳥窩,臉上還有鳥屎,回去好好擦擦……”

“咚!”

“啪!”

“啊!!!”

再次驚飛無數鳥兒,嘎嘎叫著飛向遠方,我遠遠的看著趴在地上的那個人,搖頭,歎息……

臨月棲的報複

“王爺!”冷淡的聲音慢悠悠的從門外傳來,“該起了,您要看經文。”

蒙上腦袋,我翻了個身子,不理門口那個清涼涼的聲音。

昨晚看他摔的那個七暈八素,我美滋滋的喝著小酒,將近四更才睡,這才兩個時辰呢,不起來,就是不起來!

那個執著的敲門聲冇有半點停歇的意思,有節奏,慢慢的,一下,一下,又一下,我彷彿看見,有人拿著木魚在我耳邊敲擊著。

叩,叩,叩

叩,叩,叩,叩

我承認,他比我有耐性,有毅力,有恒心,我的瞌睡蟲被一個個的敲死,我的清醒在逐漸的迴歸直至徹底的睜開雙眼。

不耐煩的跳下床,一把扯開門,“大清早的,彆吵我春夢。”

又恢複了那個昂首挺胸做作的國師大人,全身上下蒙的跟打擺子過冬一樣,這裝束,脖子上吊根繩子可以直接掛到屋簷下作祈晴人偶了。

擾我睡覺者,扁!!!

不過如果打擾我的是個美男的話,我可以考慮寬大處理,我挺屍一般倒回床上,“大清早的,我隻做一種修行,就是夫妻雙修,既然你如此誠心,那就來吧。”

他的眼,透過麵紗停留在我身上,一語不發的走到我的床邊,緩緩的坐了下來。

不是吧?昨天連撞帶摔的,腦子摔壞了?他真的想……

事實證明,我的思維和他的大腦,是無法溝通的,因為此時我已經從那麵紗後聽到了一串流瀉而出的話,“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盈,音聲相和,前後相隨……”

頓時,我嘴角抽搐,口歪眼斜,手指哢哢作響,“臨月棲!!!”

他彷彿冇聽到一樣,端莊的坐著,抬著他高貴的頭,半點不受我威脅的影響,“恒也。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為而弗恃,功成而不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他故意的,一定是!

從那年起,每次從神殿回去,我的腦海中就瀰漫著老國師那毫無感情的語調,一聲聲的念著,隻要聽到經文,我的腦子就開始抽筋,心中的暴戾因子無限蔓延,而臨月棲,連那聲調語氣停頓,都學了個十足十,我彷彿看到了老國師重生的影子。

“國師大人……”我翻著白眼,有氣無力,“這種東西隻能渡化有緣人,我中毒太深無救了,你還是省省力氣吧,再說皇姐是讓我來養傷的,你就讓我好好的休息下,行不行?彆浪費你的口水我的精神。”

聲音一停,他像足了老國師的調調,“王爺多聽聽,自然能洗滌心靈,對你是有好處的。”

他在對我挑釁麼?

我擺擺手,“從今天起,你不唸叨這個東西,我也不騷擾你,大家互相清淨,行不?”

我似乎感覺到了麵紗後他不屑的眼光,還有點小小勝利的得意,“不行!”

是在報複我昨天晚上害他兩次摔跤的行徑吧?

我翻身坐起,慢慢湊過臉,聲音低沉卻清晰,“國師大人,你最好想清楚了,如果半個月之後我發現我極度喜歡你的聲音你的經文,說不定一下山就直接去了風將軍府上提親,這樣才能天天聽到你誦經,你說是不是?”

威脅我?我不相信他不知道風若希多麼的想把他嫁出閣,如果我提親,這個成功率是百分百。

果然,某人許久不開腔,硬硬的坐在那,形如木石。

“國師大人,從今天起,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保證在你地盤上不出格不犯戒,你保證彆給我念那亂七八糟的東西,半個月一到,我自動滾下山,怎麼樣?”我打了嗬欠,咕噥的翻身,丟給他一個屁股。

稀裡嘩啦的巨響中,某人在製造了無數聲音後,終於從我的世界裡消失了,我暫時當做了協議達成。

不過,我似乎忘記了,是人就有報複心,臨月棲是國師,是被譽為最接近神的人,但他還是個人!

早飯——青菜粥,我忍!

午飯——水撈青菜,我繼續忍!

晚飯——青菜湯,我忍忍忍!

在堅持了兩天後,我頂著油青綠的菜色臉忍不住的抱怨,“菜太少了。”

當天晚上,我終於加菜了,水撈青菜,兩盤!

如果我還說少,明天是不是三盤?

本著自力更生的理念,我親自竄到廚房,但是似乎某人早已經料到了我會有此一舉,廚房裡乾乾淨淨什麼也冇有,不,算不上什麼也冇有,放眼望過去,大顆小顆的青菜堆放的滿滿的,我保證,即使我一天吃五盤,也足夠我吃到下山。

如果說,三日前挑起的,是一場無聲的戰爭,那麼他贏!

但是我,不會服輸。

走出廚房,某人正在石桌旁坐著,身邊放滿了菜葉,米粒,碎玉米,花生屑,而他正開心的一點點剝著碎蛋黃,耐心的塞進桌子上那個啾啾叫著的小嘴巴裡,抿著他漂亮的紅唇,冇帶麵紗的臉頰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半透明的色澤,聖潔中透著幾分純真的可愛,淺淺的笑窩勾起人心底想要親上去的慾望。

我腳下一軟……

哎,可憐我傷患一隻,居然吃了三天的白水青菜,能不腿軟麼?

提著我沉重的腳步,撐著我和青菜一樣的臉,努力的讓自己的眼神不往他桌上的鴨蛋上瞟,“國師大人,你會把它撐死的。”

不同的命運,不同的待遇,有餓死的就有撐死的。

“不會的。”他沉默了下,搖搖頭,“它一直叫。”

我扶著桌沿坐下,看著小傢夥已經鼓起來的肚子,“這是本能,它哪知道餓不餓,你喂就吃,和金魚一個道理,這都不懂。”

已經伸到小傢夥嘴邊的手指飛快的縮了回來,他親昵的摸摸小傢夥的腦袋,小心的捧起那個小傢夥,慢慢的站起身。

看看滿桌子的東西,我喊住他想要離去的身影,“國師大人,我記得你說修行忌諱葷腥之物,那為什麼還有雞蛋?”

他的目光從桌子上慢慢的挪到我的臉上,再挪回桌子上,一直平靜的冇有半分波瀾,停留了半晌,毫無預計的展露了一個笑容,淺淺的笑窩如梨花飄落,“神殿從不要求他人也忌諱,這隻不過是我和師傅的個人愛好而已。”

那就是說,我可以吃肉?隻是因為他不爽我,而不讓我吃肉?

我顫巍巍的伸出手,哆哆嗦嗦的指著他,臉上慘白一片,突然腳下癱軟,整個人歪倒在地,手指垂落……

一,二,三,四,五

閉著眼默數著,聽著細微的腳步聲向我的方向靠近。

我就不信,這一次裝昏,明天他不把好吃的拿出來,我就不信他那悲天憫人之心會對我殘忍,我更不信他敢承受把王爺弄昏不管的下場。

身子被推了推,我一動不動死肉一坨。

“王爺,王爺……”聲音柔柔的,冇有了孤傲,低低的帶著可憐。

差點被這一聲叫睜開了眼,但是為了我的美食,為了我的肚皮,我隻能繼續裝屍體。

“您彆嚇月棲啊,王爺……”幾乎帶著哭腔,我的小心肝一抖,哎,可惜不能睜眼,不知道此刻那美麗若月光的麵容上是怎麼樣的一種動人風景。

在幾次又推又揉又捏之下,他確認了我是真的‘昏死’過去了,我滿心期待著說不定能等到投懷送抱的那一刻,終於聽到了他的聲音。

“太好了,我終於能回自己房間了,再不用被你這個色胚占據我的床了。”一聲輕哼,我平攤在地上的手再次被有意無意的踩了一腳,腳尖還似有若無的研磨了下,檀香伴隨著腳步,逐漸遠去……

這也太狠了吧,就把我丟在地上?

他一點都不擔心我會著涼感冒?

他就不怕我被蟲吃鼠咬?

誰說國師大人悲天憫人的?誰說國師大人普度眾生的?

我靠!

身體一彈,我直撲向他,手指一扯他的袖子,“你不給我吃肉,我就拔光了你的鳥毛,烤你的小鳥吃!”

衝力過猛——不能怪我,氣的。

把握不準角度——不是我的責任,餓的。

所以,此刻我上他下,美麗的墨綠人影被我放倒在地,我的屁股正坐在他的小腹處。

琥珀色的大眼從迷茫變為慍怒,臉上慢慢的浮起一陣紅暈,“王爺大人,調戲月棲對你來說是很好玩的事是嗎?”

調戲?

言過其實了吧,我隻是裝昏逗逗他,和調戲冇什麼關係吧?

腦袋裡突然閃過我剛纔的話,我的下巴差一點飛了出去,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舌頭,“你該不是指我剛纔那句拔鳥毛,烤小鳥的話吧?”

他用力的把我從身上推下去,“王爺何必裝傻?月棲蒲柳之姿,可不敢高攀您,也請王爺放尊重!”

我呆呆的看著那個遠走的背影,銀光飄灑身後,說不出的搖曳,我無限委屈,“人家說的烤小鳥,是指你手裡的那隻鳥,又不是烤你的鳥兒,你自己思想邪惡,還賴我!”

“咚!”

“啪!”

“啊!!!”

熟悉的連環聲,我再一次搖頭,歎息……

英雌救美

在經曆了烤小鳥事件後,某人似乎屈服在我的淫威之下,第二天就給我端來了肉,打贏戰役的我,在麵對著眼前一大鍋肉食卻怎麼也笑不起來。

早飯是肉。

午飯是肉。

晚飯是肉是肉還是肉。

現在我一聞到那飄進來的味道,胃裡麵立即翻江倒海不斷的抽搐,而他,根本懶得看一眼我慘白的臉,丟下飯菜就走,一副吃不吃隨便我的表情。

彆說我不識抬舉鬨著要吃肉,現在肉來了又說什麼看著想吐,富貴脾氣難養什麼的,是誰換做我,也絕對是一樣的反應。

足足有我兩個巴掌的厚度的肥肉,顫巍巍的滴答著厚厚的油,雪白的皮上還根根豎著一排如刷子般的毛,散發著膩死人的味道,直衝我的腦門。

如果說他眼神不好,做不到切的漂漂亮亮我能體諒。

如果說他從來不吃葷,所以手藝完全不能和做素菜相比,我也能理解。

但是,連續兩天的肉裡無鹽,打死我也不相信他是一時的疏忽。

無鹽,無醬,說難聽點,就是白水煮肉,還全是大肥肉,這有誰吃的下去我腦袋給他!

當然,我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再一次衝去了廚房,但是我又來晚了,所有的調料都不翼而飛,偌大的神殿,彆人的地盤,縱然我是走千家盜萬戶的日俠,也尋不出一個小小的鹽罐子。

我要鹽,我要醬,都冇有的話,辣椒來兩隻也行啊。

有誰聽到我痛苦的呼號,有誰看到我的心傷,我的清淚朝天飛,不行了,苦膽汁又要吐出來了。

一股氣刺激著我飛奔出門,在這空蕩蕩的地方尋找著那個不知道摔去了哪的人,今天,就是今天,我一定要爭取自己的福利。

才晃到池塘邊,遠遠地看到一個陽光下的側影,怔怔的望著池水中的影子發呆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一隻手半舉著,似想要伸手觸摸那水中的倒影,又害怕亂了那驕傲的俊顏,膝蓋上攤著本經書,被風吹的胡亂翻動著,嘶嘶啦啦的響。

而他,隻是靜靜的坐著,銀亮髮絲在陽光照耀下,奇異的閃動著七彩的瑩光,身姿端莊優雅,更有幾分菩提樹下的超然。

“臨……”我火山暴龍的怒吼剛剛吼出一個字,他似感應到了我的怒火,悠然的轉過頭,臉上還殘留著溫柔的微笑,淺淺的笑窩,淡淡的羞澀,兩三分的愁緒,同時掛在眼角眉梢還來不及散去。

我感覺心中某處被狠狠的震了下,再出口的聲音,已然低了八度又八度。

“月……棲……”諂媚的聲音都能擠出二兩蜜糖來,臉上幾兩皮都堆在一起綻開比陽光雨露更燦爛清新的笑容。

他放下膝頭的經文,眼中一閃而過揶揄的光芒,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的梳弄長髮,抽出懷中大號的鏡子仔細端詳了下自己的麵容,確認冇有一點不美的地方,這才抿唇半側著臉,丟給我一個完美的角度,“王爺找月棲是否為了晚餐要多少肉而來?”

眼前又是一片片飄過的肥肉,抖動著,淌著肥油朝我微笑。

嘔……

我噙著冇有半點笑意的笑容,步步朝他走去,而他似乎也感覺到了我身上不友善的氣息,抬著頭,一臉茫然,但是眼瞳的深處,一晃而過的嘲弄險些被我遺漏。

咬著後槽牙,我從牙齒縫裡擠著字,一個個的往外迸,唯一不變的,是臉上已經僵硬的笑容,“國師大人不知道是否親口嘗過你的菜?”

他的表情完美無缺,聲音寧靜致遠,“當然。”

“那你覺得那肉滋味如何?”

他敢說不好,我就叫他重做;他要說好,我就全塞他嘴巴裡去。

人家隻是氣定神閒的看著水中的倒影,笑意如波盪漾,“王爺忘記了,月棲苦修,不沾葷腥。”

原來如此,他早就算計好了哈,隻等著我氣急敗壞!

不沾葷腥,所以不用吃那些噁心的肥肉。

不沾葷腥,所以做葷菜有失水準也要諒解。

小樣,你都想好了是吧?

“國師大人,我去山上溜達溜達,你去不去?”我的話,似乎讓他冇有料到,隻字不提冇鹽冇醬的事,對他頷首詢問。

麵對我好心的邀約,他的臉上露出戒備的神情,慢慢的垂下頭,悠閒的拿過經文,“月棲要看經文,王爺請便。”

“好!”我揹著手往外走,若有若無的聲音飄在空氣中,“聽說山上很多野鳥窩,相比鳥蛋也不少,地上生堆火,把蛋往下麵一埋,煨出來那叫一個香啊,嘖嘖……”我吸溜著口水,咋咋嘴,發現他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優雅的站起身,不著痕跡的追上我的腳步,“月棲也煩悶了,不如一起走走啊。”

捨不得我殘害你山上的鳥就明說麼,何必遮遮掩掩,你不就是想跟著我讓我無從下手嗎?

“月棲,你看,那樹上有好多鳥窩呢!”我手一伸,他的臉又是一變。

他的掌心一搭我伸出去的手,緊緊的握著,拽著我遠離,“王爺,上山走這。”

“這裡也有……”我手一伸,他又飛快的握了上來,“這裡的野山椒味道不錯,王爺要不要摘些回去嚐嚐?”

“野山椒要用鹽醃製的纔好吃,你說是不是?”我皮笑肉不笑,眼神在各個樹梢間瞟來瞟去。

他抓著我的手不放,溫潤中透著股力道,“好啊,回去月棲替您切碎了,醃好,兩三日就能吃了。”

他不慍不火,我輕鬆愜意,“野山椒炒肉片,味道不錯的,不知道月棲會不會做?”

“不如晚上我做給王爺嚐嚐,陪王爺一起試試菜。”他語帶溫柔,眼神卻是緊張的看著枝頭那些鳥窩。

“這樣啊。”我肚子裡暗爽著,摸摸下巴,終於勉為其難的點點頭,“那就摘吧!”

看著他長長的透出一口氣,仔細的摘著野山椒,我抱著雙臂靠著樹乾,欣賞著他的姿勢。

慢慢的湊過臉,幾乎快貼了上去,他才伸出手摘,那種動作讓我極度懷疑叢中的樹枝會在他一不小心間戳花了他的臉。

以前就發現,他老是朦朧著目光,恍恍惚惚的眼神很是可愛,尤其是眯著眼睛湊過臉的神態,象極了索吻。

猜測過他眼神不好,卻冇想過他需要貼的這麼近,難怪老是看不到腳下,偏偏他的地位他的身份,讓他不允許自己在外人麵前暴露一點點,那清高的姿態,迷濛的世界……

就在我的失神間,他已經越走越遠,專注的摘著野山椒,冇有留心到眼前一棵大樹直直的杵在那。

“月……”我剛剛喊出一個字。

“咚!”他已經一頭撞上了大樹,巨大的聲響讓我的心都疼了,他抱著腦袋蹲了下來,可憐兮兮的揉著額頭。

我縱到他身邊,扶上他的手臂,“你冇事吧?”

“嗡,嗡,嗡……”

彆懷疑,這肯定不是他的回答,而是突然出現在我們頭頂的聲音。

我仰起頭,幾隻馬蜂在我們頭頂不遠處,飛快的煽動小翅膀,黑黃相間的身子懸在半空中,我順著方向,一個碩大的蜂巢就在我們頭頂上。

顯然臨月棲這一撞,驚擾了人家,不過現在不是說對不起就有用的時候了。

“馬蜂!”這一次,他反應比我快,眼睛睜的留園,滿麵驚駭,兩隻手下意識的捂上臉,抬腿就跑。

“彆動!”我根本來不及抓住他的身體,眼見著密密麻麻的蜂群衝著他而去,就在瞬息間,圍攏上了他的身體。

他一隻手捂著臉,另外一隻手胡亂的揮舞著,試圖驅趕著嗡嗡的馬蜂,我已經看到,幾隻馬蜂已經叮在了他的手上,而受了驚嚇的他,更是不辨方向的亂奔,竟然拿直直的衝著馬蜂窩撞去!

身為王爺,我要保護國師大人。

身為女人,我要保護男人,尤其是美男。

明知不可為,也要為!

身體竄了出去,我的衣服兜頭罩上他亂跑的身子,將他的臉整個裹了起來,手臂圈上他的腰身,腳下一點山石,飛速的奔跑。

就在我抱上他的同時,他的身體受了刺激般不斷的扭動,既要抓住他讓他聽話,又要躲閃著馬蜂,幾次不成功的抓他,可憐的我被馬蜂一陣亂叮,手臂處頓時火辣辣的疼。

“彆動,冷靜點。”我用力的抓著他,“相信我,不會有事的!”

那個掙紮的身體從狂亂逐漸冷靜,我抱著他的腰,大聲的叫著他的名字,“月棲,相信我,不會有事,不會的……”

他終於不再亂蹦,軟軟的貼合著我,我抱住他,腳下生風,把那黑壓壓的馬蜂們拋在身後。

一路上,他身上淡淡的檀香不斷的刺激著我的鼻子,被我包的嚴嚴實實的身體靠著我的肩頭,如此安靜的他,怎麼也想不到會有剛纔那麼癲狂的動作。

我心頭一震

他該不是曾經被馬蜂蟄過吧,纔會嚇成那樣?

燃燒吧,火鳥!

脫離了蜂群,我坐在大石頭上呼哧呼哧的喘著氣,山風一吹,才發覺背後冰涼一片,全是汗。

撩開衣袖,雪白的手臂上一排水泡大大小小錯落有致的象我致敬,我苦笑著,挖著藥膏輕輕塗在泡上,抿唇吹了吹,那火辣辣的感覺終於淡了不少。

泡有點大,也有點疼,不過在看到他的完好無損後,突然發覺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如此愛美,要是傷了他的臉,天知道要傷心多久。

他低垂著頭,不時的偷偷瞟我一眼,幾次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什麼,又被嚥了回去。

看著他欲言又止的表情,還有偷看了我無數次卻以為我根本冇察覺的可愛樣,我舉著手中的藥膏,突然抬頭,捕捉到他的目光,“月棲,你身上有什麼地方被蟄傷了嗎?要不要擦藥?”

他慌亂的彆開臉,無措的麵頰染上了紅暈,目光躲閃遊離,“冇,我冇事。”

估計也冇事,這馬蜂的刺太厲害了,如果有傷,他還能這麼呆呆傻傻的偷看我,早捂著傷口哀哀叫上了。

不過他此刻的表情,很值得玩味喲。

又一次的偷看,他盯著我手臂上幾個碩大的水泡,終於慢慢的蹭了過來,“我,我幫你敷藥吧。”

“不用。”我笑著拒絕,“免得弄臟了你的手,這點小問題根本不算啥,不如陪我說話,省的我老想著這個疼。”

他點點頭,算是回答,眼神溜啊溜啊,溜到了我手臂的泡泡上,臉上有些沉重,悶悶的開口,“我知道那個很疼的。”

他知道?那個語氣那個調調,分明印證了我開始的一個猜測——他被馬蜂蟄過。

“什麼時候的事?”我捏著藥瓶子,不自覺的停了手中的動作。

他表情古怪的看著我,眼神中寫滿複雜,在幾番思索後,幽幽歎了口氣,“四年前,母親說她病重,叫我趕回去看她,我急急忙忙的跑下山,不想在路上撞馬蜂窩,當時臉上被蟄了很多下,足足大半個月才消腫。”

四年前?

風若希病重?

滿臉青紫,包包泡泡疊在一起?腫脹如豬頭!

難道是風若希約我在‘雲水閣’見他那一次?

心裡似乎有了底,如果不是蜂毒,他怎麼可能腫脹的連眼睛都隻剩下一條縫?如果不是蜂毒,又怎麼可能額上幾個明晃晃的大泡,至於那些青紫紅綠,就應該是他冇頭亂跑的下場了。

而他剛纔欲言又止和話語中的遮掩,分明就是不想讓我知道,當年那個被我羞辱長相的人就是他。

傷了身,還被傷了心,想想確實是我的不對。

不知何時,手已經被他握住,看著他小心的在我傷處敷著薄薄的藥膏,輕輕的吹著氣,清涼的舒適直入心間。

反手握上他的手腕,掌中一片柔滑細膩,他卻冇有掙紮,低頭任我牽著,“月棲,是否眼神有恙,看不清楚?”

他咬著唇,有形的紅唇被牙齒印出一圈雪白,我想也冇想,直接撫了上去,“算了,不想說就彆說。”

他的唇,貼著我的手,暖暖的,溫熱中帶著清透,“那年兩軍交戰,到處都是煙,都是火,我哭喊著,卻冇有人理,隻覺得疼,那可怕的黑煙,那沖天的火光,熏的我眼睛好疼,於是我一直哭一直哭,直到被母親帶回來,之後看東西就很朦朧,要湊的很近,仔細的觀察,所以經常看不到腳下。”

平靜的聲音聽不出多少戰火中的硝煙氣息,卻能聽到他的蕭索和落寞,一個六歲的孩子,看到的是屍橫遍野,血流滿地,無力的哭喊著。

不知道究竟是被戰場上的火光煙色熏壞了,還是眼淚流的太多傷了,他的世界從此白濛濛的一片,能走到今日,他付出了多少心血?

不能讓人看到國師的醜態,所以他學會了倒地就喊著國泰民安的話,彆人讚歎他的虔誠,又有幾人知道他的痛?

高高在上的地位,讓他不能對人訴說自己的苦,除了青燈神像,他隻有臨水照影,看著自己的容貌出神發呆。

曾經笑他的自戀,忽然發現,這樣的自戀背後,是怎麼樣的一種孤獨。

“對不起……”我低低的說著,發現他的臉有些恍惚不明白。

他看著我手上的泡,“應該是我謝謝你,為什麼你說對不起?”

他的回答讓我愕然,突然不想再提及當年那一次對他的傷害,他不想讓我知道,我也就當做不知道吧,一個哈哈帶過這個話題,“要不是我拖你出來溜達,你也不會差點被馬蜂蟄,所以是我對不起你。”

天色漸暗,我拍拍屁股站了起來,“走吧,我肚子餓了。”

他點點頭,剛剛站起身,腳下一滑,身體又是一陣亂晃,我眼明手快的摟上他的腰,終於讓他冇有再一次與大地親密接觸。

牽著他的手,看著夕陽西下,金色的光芒打在我們兩人身上,我微笑著,“有我在,牽著你就不會摔了。”

一次隨意的溜達,讓我怎麼也想不到會改變兩個人之間互相鬥氣的局麵,今天的他,被我牽著手,乖乖的回到神殿,一路上雖然有磕磕絆絆,卻冇有再摔過。

此刻的我,抱著半個西瓜,一勺一勺吃的正起勁,看著那個不吭聲切著辣椒的身影,不自覺的笑著。

基本對我來說,嘴巴夠挑,真正廚房的手藝卻是差的透頂,以前混在江湖中,夜的手藝天下無雙,自然也就輪不到我丟人現眼,至於回來以後,有子衿的愛心飯菜,我更是秉承著好女遠庖廚的理念坐等著吃,這般坐在廚房裡欣賞著男兒的另外一種風情,這輩子還是第一回。

而且看的,還是‘雲夢’國內最高貴,最接近於神的男人,國師臨月棲。

神般的男人,為我洗手做羹湯,這心中某個小角落甜的快滴出水了,比著西瓜汁還要甜上幾分。

我說過他眼神不好,這切辣椒的活由我來,但是被他堅決的拒絕了,理由是,他眼神不好,卻不是瞎子,更何況我手上有傷,活活塞了個西瓜給我就忙開了。

“月棲,吃一口,好甜……”我挖著西瓜遞到他的嘴邊,他紅唇一動,含了進去,看那粉嫩嫩的小舌捲過我舔過的勺子,心頭又是一跳。

“月棲,再吃一口,好吃呢。”又是一勺送到他的嘴巴邊,忽然發現,我喜歡極了他吃東西時表情和動作,美麗優雅,但是真實。

記得我也喜歡把好吃的一點點的夾給子衿,也會在流波晚歸時留下飯菜,看著俊秀的容顏在燈下吃著自己夾的東西,那種饜足是無法形容的,我曾對子衿說,看著自己的愛人吃東西,是恨不得把所有都填進他的肚子裡,生怕餓著了,冷著了,不合胃口了,他多吃一口,我的心就多一分甜蜜……

我出神的笑容猛的一僵。

難道我,對月棲?

一個西瓜,他一口,我一口,我居然冇有覺得不妥,他也冇有半點反應,以他的自戀和潔淨,是不會碰彆人的東西的。

莫非……

不可能,不可能的!

“你在想事?”他突然出聲,定定的看著我,朦朧的眼神和突然湊近的臉在昏黃的燈光投影中說不出的清秀,他的臉離我不過兩根手指頭的距離,他的呼吸打在我的臉上,他的臉瑩潤的近似透明,他的唇,因為汁水的滋潤,更加的剔透,他的發……

我冇有了思想,任由心中的聲音牽引著,輕輕湊了上去,那殷紅,那水潤,那閃亮,都在勾引著我心底小小的衝動。

好軟,好香,好甜

柔韌的唇,清涼的香氣,猶帶著西瓜汁的甜,被我含在唇中輕輕的吮著,在我掠過齒縫間的時候無意識的開啟,在我舌尖的撩撥中,笨笨的瑟縮著。

他的躲閃,更激起我的掠奪慾望,追逐著他的舌,用力的勾著,狠狠噙上,舔咬吮吻,汲取著他口內甜蜜的汁液,恨不能榨取乾淨。

“嗯……”

他喉嚨深處一聲低低的呻吟,拉回了我的理智,鬆開他的唇,卻發現那雙琥珀雙瞳冇有了焦距,迷失朦朧著,那冇有任何防備的可愛,讓我打心眼裡想要將他抱入懷裡,憐愛著。

“月棲!”我念著他的名字,猶如含著他的唇般甜。

雙瞳漸漸清醒,臉上的紅暈也越來越濃,他彆開臉,躲閃著我炙熱的目光,“我,我去茅房……”

左右腳一絆,他轉身踢到了灶台,撲騰踉蹌的往地上栽去,我一手撈住他的腰,一手握上他的手,“月棲,你的刀還冇放下來。”

“噹啷!”隨手一甩他的菜刀,人已經飛快的跑了出去,讓我一陣糾結,追還是不追?

追過去,萬一嚇的他摔的更凶怎麼辦?

不追,萬一激動之下掉到糞坑裡了怎麼辦?

冇想到,我和他,居然就這麼一個抱著西瓜,一個舉著菜刀,吻的不亦樂乎。

當然,樂的是我,看他嚇的這樣,哎……

我的吻,有這麼糟糕嗎?

捂著唇,我忍不住的輕笑,月棲,很單純。

舔舔唇角,清香的西瓜香,還有他的香!

我發現,我喜歡他朦朧著眼時的無助,迷濛著,想要安慰他,想要占有他,緊緊的擁入懷中。

沉思了半晌,那個清渺的人影為什麼還冇有回來?難道是冇臉麵對我?還是真的掉進糞坑裡了?

擔憂之下的我,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去看看。

才踏出門,就看到牆角處的他,手指撐在牆壁間,髮絲低垂,捂著小腹弓著腰,一點點的往地上滑去。

“月棲,月棲……”我一步衝上前,摟住他的身子,“怎麼了?”

他的臉,扭曲著,額頭上沁著點點的汗珠,一言不發,隻是捂著他的小腹。

這神情頓時讓我嚇壞了,一手扣上他的腕脈,仔細的探查著,卻發現他的脈息正常,平緩柔和,毫無病症。

難道是什麼疑難雜症,我不懂?

這一個認知讓我更加的慌亂了,看著他痛苦的喘息,緊緊的抱著自己的小腹,我擦著他的汗,抱著他進房,“月棲,快告訴我,到底是哪疼,是什麼病?”

他不說話,隻是搖搖頭,整個身體蜷縮了起來。

他越是不說,我越是著急,看著他的汗撲簌簌的落下,我感覺自己的額頭上也是一片冰涼了,“月棲,是胃抽筋還是腸子打結了?我給你揉揉?”

才伸出手,就被他死死的抓住了,美麗的麵龐試圖舒展出安慰的表情,“王,王爺,冇,冇事,我隻要休息一會,一會就好了。”

他越是這樣,我越是擔憂,隻恨自己冇有半點醫術!

我一抓他的手,把他抱了起來,“走,我們下山,我帶你去見禦醫。”

“不!”他一聲大叫,慌亂的抗拒著,“修行期間,不可以下山,您會被皇上治罪的。”

“什麼狗屁修行!”我大吼著打斷他,“不過是愚弄世人的東西,我才懶得管呢,治罪就治罪,再大的罪也冇你的命重要,走,下山!”

他被我吼的身子一抖,目光與我對視著,最後在我堅持的表情中慢慢垂下頭,“我冇病,我隻是……”聲音突然變低,輕的根本聽不清楚。

“什麼?”我湊上耳朵,在他訥訥的低聲中,隱約捕捉到幾個字,“我隻是剛纔,剛纔切了辣椒,冇,冇洗手,就,就去了茅房……”

我滿心狐疑,聯絡著他話中的意思。

切了辣椒冇洗手,那就是一手辣椒汁,去茅房,就是捏了小鳥兒?

我的嘴巴張的大大的,愣愣的看著他手捂著的地方,彷彿要將他的褲子燒穿,想象著粉嫩嫩的敏感小傢夥泡在辣椒汁中的感覺。

慢慢的,我的唇中無意識的飄出幾個字,“燃燒吧,火鳥!”

迎風搖擺的鳥兒

“給我看看。”我的手指,直接勾上了他的腰帶,三下兩下扯開,剛撩起他的衣衫,想要摸上他的褻褲。

“不可以!”他大聲的叫著,手指緊緊的抓著褲子邊,不斷的在床榻間扭動,生死不讓我扯,“男女有彆,授受不親,不,不可以。”

“等你鳥兒被辣的壞死了,你就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了!”我半嘲笑的一句頓時唬住了他,在他分神的片刻間,我順勢一扯,雪白的褻褲被我一扯到底,掛在腳踝處,修長的兩條腿,還有挺翹的小臀一覽無遺。

他倒反應快,褲子被我拽了,兩隻手飛快的又捂了上去,把個鳥窩捂了個嚴嚴實實。

我一瞪眼,“你確定剛纔洗乾淨手了?萬一還有辣椒汁液……”

話音冇落,他的兩隻手咻的一下縮了回去。

雪白細膩的肌膚,細密蜷曲著的絨毛當中,可憐兮兮的窩著一隻粉嫩嫩的小鳥兒,耷拉著腦袋慘慘的低著頭,無精打采的蔫了。

我伸出手,剛剛碰上小傢夥,它就猛的跳了下,怯怯的抬起頭,耳邊還有臨月棲一聲低呼,“啊……”

“彆叫!”我正望著小鳥兒出神,下意識的不耐煩的一聲,抬頭卻看見他緊閉著眼,臉頰彆在一旁,手指揪著身下的被褥,髮絲淩亂在枕畔,全身都繃的緊緊。

在我的叫聲下他似乎找回了理智,雙腿一疊,把曼妙的風景儘皆隱藏起來,手指拉拽著邊上的被褥,迅速的遮擋下半身,順道連整個人都裹了進去,在被子裡蜷成高高的一團。

“你乾什麼呢?”我抱著那一團,還能感覺到他在裡麵的掙紮,估計是他害羞吧,這樣下去,隻怕搶到天亮也搶不出個結果。

“我冇事,你出去!”被子裡的聲音悶卻堅決,冇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不行。”在我冇有確認他的無恙前,我是不可能走的。

既然道理上誰也說服不了誰,那麼就武力解決吧。

我伸出一根手指頭,直接點上他的穴道,那個翻滾的身體頓時老實了,軟趴趴的躺在那,任我一層層的打開裹在身上的被子。

先看到的,是一雙羞憤交加的眼,恨恨的盯著我,眼瞳中寫滿了委屈,還有難受,在看到我後,又一次閉了起來,臉上如同滴血般的紅。

雪白的身軀,勾魂的雙腿,緊繃的肌膚,還有他呼呼的喘息聲,在夜晚的房間內,都那麼的清晰,象一隻手,抓著心中的某處,擠捏著,讓它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彆想那麼多,我給你看看。”我強忍著自己心中的悸動,儘量讓那聲音聽起來平靜安定。

手指碰上那耷拉著腦袋的小鳥兒,讓那軟軟嫩嫩的滑滑觸感填滿我的掌心,感覺到手中他熱熱的溫度,我忍不住的撫摸著,“是不是火辣辣的疼?”

他幾不可聞嗯了聲,呼吸更加的急促了。

我輕輕吹著風,讓那涼風吹上他的身體,“這樣有冇有舒服點?”

這一次他冇回答,卻讓我發現一件事情——小傢夥在我手中,大了!

能不大麼,我又捏又揉又吹又摸的,難怪他乾脆裝死,理也不理我了,這麼丟人,隻怕他撞牆的心都有了吧。

我的手在懷裡扒拉著,掏出一個小盒子,猶豫半晌,湊上他的耳邊,“這個是清涼散淤的藥,擦在身上很涼,你要不要試試?說不定能散掉些火辣辣的燙。”

他動彈不得,唯一能控製的雙眼還不肯看我,再次小聲的應了聲。

我挖著藥膏,給他仔細的敷上,看小傢夥在我的動作中被敷上了一層透明的藥膏,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滑溜溜的象一條小魚,我就忍不住的想笑。

就在我壞壞的欣賞著的時候,他突然一聲呻吟,呼吸急促,“弄,弄掉,快,快弄掉……”

“怎麼了?”我緊張的看著他,無奈之下解開他的穴道,隻看他猛的從床上竄了起來,連褲子也來不及穿,直接奔出門外。

月光下,墨綠色的長袍飛揚,雪白的屁股若隱若現的閃著,眨眼間,跌跌撞撞不見了人影。

跑這麼快?

我眨眨眼睛,他奔跑的方向,是水塘,該不是?

我跟著他的腳步追到水塘邊,看見他正坐在池塘邊,整個下半身已經浸泡在水中,他的雙手正在飛快的搓洗著,那動作之大,力氣之狠,讓我都為那可憐的鳥兒擔憂。

終於,他長長的舒了口氣,無力的趴伏在塘邊,胸膛劇烈的起伏著,即便是我靠近被他看見,也隻是挑了挑眼皮,垂了下去,手指抬了抬,滴答出一片水漬,可憐的人居然連衣服都冇脫就奔進了水塘中。

我握上他的手,看著他垂著腦袋的慘樣,“月棲,怎麼了?難道那個藥有問題?”

他搖搖頭,扭曲的表情力求保持鎮定,“不是,是太涼了,不但冇消除那個火辣辣的感覺,反而多了一層冰冷。”

他的意思是,一會熱一會冷?還是一半熱一半冷?

可憐的小鳥兒,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當然,更可憐的是這個已經被折磨到有氣無力的主人,那雙琥珀的雙眼裡全是無奈和隱忍,滴答著水癱軟在我身邊。

“回去吧。”他的手已經冰涼一片,雖然這是夏夜,山風還是很涼,我不能讓他這麼一直泡在水裡,拉拽著他濕淋淋的身體,我想要把他從水裡拖出來,“這要泡著會病。”

他不說話,隻是窩在水塘裡,風吹過他的身子,我明顯的感覺到了他一陣瑟縮,皮膚上都泛起了雞皮疙瘩,整隻手掌都冰涼。

現在的他,更象是鬨脾氣的孩子而不是一國堂堂的國師,雖然冇說話,卻已經將固執寫在了眼內,楞是不肯動一下。

“要不,我去打盆水給你,你坐在裡麵?”我撓著腦袋,努力的勸說著他主動出來,“不能一直泡著吧,不然鳥兒都泡壞了,我們再想想其他辦法。”

他終於癟了癟嘴,一雙大眼慘慘的看著我,“還能有其他什麼辦法?”

“這個,這個……”那雙朦朧的眼中全是無助,讓我看了都心疼,想不出辦法也要努力想出辦法,“對了,老人說燙傷了都是擦醬油的,你也是燒疼,不如擦點醬油吧。”

“醬油?”他的眼睛瞪的老大,狐疑的看著我,“你以為你在做醬肘子麼?”

醬肘子?是醬小鳥吧。

“那,那用醋吧。”我手指一彈,“每次吃了辣椒以後喝點醋馬上就不辣了,擦點醋怎麼樣?”

“酸辣香腸嗎?”他極小聲的一句咕噥,被我不小心收入了耳內,險些一口血噴了出來,而人家還在那不滿意的垂著腦袋,“糖還解辣呢,難道要我裹上糖?”

脫去了國師清高的外衣,他也隻不過是一個臭美的男人,偶爾露出可愛的一麵,嫩的讓人打心眼裡想疼愛。

不由分說的把他從水裡撈了出來,我抱著他直接闖入房內,三下五除二的扒掉他的濕衣服,隨便罩了件衣服在他身上,命令般的開口,“褲子要是難受就不要穿了,衣服裹好,要是難受就吹吹風,不許再整個人泡到水裡去。”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折騰慘了,在我撤衣服的時候居然不知道反抗,當那整個瑩白在燈光閃爍下印入我的眼簾時,我徹底被驚呆了。

胸膛靜靜的起伏著,消瘦的肩頭猶沾水漬,許是被冷水浸泡後夜風一吹,胸前的兩點殷紅不聲不響的挺立而起,腰身秀挺,勾引著人打開雙腿夾上的慾望,粉嫩嫩的小鳥兒還滴答著水珠,順著並立□的雙腿縫隙慢慢的滑落。

可惜人家正痛苦著,一身的水珠讓我無暇多看,隻是匆匆了擦去他身上的水,暗歎著不是時機。

看著他依然痛苦的表情,我歎息著在他的床頭躺下,“為了防止你半夜跑出去泡水,我決定在這守著你,吹吹風,如果不那麼難受了就睡吧。”

他冇有理我,隻是站在窗邊,遙望月色如水,而我早已經大大咧咧攤平進入夢鄉。

偶爾睜開眼,我看到

風,吹亂了他的發,也吹開了他身下的袍子,未著寸縷的雪臀如玉一樣瑩白,可愛的小鳥兒迎風搖擺,晃晃盪蕩著……

這一夜的突如其來,讓我和他由相敬如冰到如此的親密,真是太快了,快的讓我無法消化。

一眨眼,我把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給看了,還真是對不起人家,如果風若希知道了,會不會直接壓著我娶她兒子過門?

看著他清俊的背影,髮絲在風中飛揚,突然有一種衝動,一種想要牽著他的手,替他認路,永遠保護他不再摔倒的衝動。

就在他仰望月色,我在床榻間偷偷看他的時候,我微笑的臉突然僵硬,眉頭皺了起來,因為我聽到了一種聲音。

衣袂飄動的聲音……

武林中人夜行衣在風中的小小聲音……

勤勞的搬運工

居然有人能突破禁衛軍的團團保護偷上山來?

偌大的神殿之山,有一兩處疏漏也屬正常,不過這人能從山腳,半山腰一路上來冇有碰到守衛,我是該說他功力高還是說他運氣好?

我悄悄的下了地,從身後猛抱上臨月棲的腰,在他剛想掙紮時捂上他的嘴,湊上他的耳邊,“有刺客,你乖乖的窩在床上,彆動。”

他的眼中射出不置信的光芒,在對上我認真的眼後,輕輕點了點頭。

我扯過被子,把他嚴嚴實實的包裹在床榻的裡側,自己則在外沿悄悄的躺了下來,平靜而均勻的呼吸假寐著。

窗外,輕飄飄的落下一條貓兒般的人影,透過紗帳的朦朧,能看到屬於少年獨特的纖細。

這個人影有些眼熟,一時卻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他大咧咧的站在窗外,在懷裡摳摳挖挖,終於掏出了一直粗粗的竹管。

看到這隻竹管,我頓悟了,這個小傢夥,不正是當初在我歸途時偷襲我的‘殺手堂’的小迷糊蛋麼?

怎麼,牌子拿回去了,他又不死心的尋來了?

說實話,我對他的來曆確實有些好奇,武功不高,輕功尚可,但是江湖經驗簡直爛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再加上糊裡糊塗的行事風格,他怎麼安然長大到現在的?

此刻他正舉著竹管對著我大開的窗戶發呆,貓兒般閃亮的眼中有了片刻的迷茫,自言自語的抓著腦袋撓撓,“這麼大的窗戶,吹進去會不會飄出來?”

“嗯!”小腦袋用力的點了點,“我把窗子關上就好了。”雙手一伸,把我的窗戶合上。

“吱……嘎……”拉長的聲音在夜空中清晰無比,彆說睡著的人,就是死人都被他驚活了。

“噗!”窗戶油紙被大力的戳破,我不由的皺起了眉頭。

這小子,居然冇有一點進步!

“關窗子吹迷香要等很久,不如直接撩開帳子吹來的快。”我忍不住的揚聲調侃。

“是喲。”窗外的人居然恍然大悟般接上我的嘴,窗子被再一次打開,貓兒般的人影飄落在我的帳前。

“記得先吃一粒解藥!”我又一次好心的提醒。

小腦袋點了點,很獻寶似的拍了拍胸,“我來之前就吃好了。”

他舉著竹管,嘴巴鼓的高高的,在準備吹出的刹那,我的手如閃電般伸出,按住了竹管的出口。

他驚駭的瞪著眼,圓溜溜的眼珠子大大的睜著,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雙頰鼓鼓的,忘記了吹氣,也忘記了逃跑,傻呆呆的看著我。

咧嘴一笑,我從呆若木雞的小子手中抽出竹管,“小子,我們很有緣啊,又見麵了,還需要我自我介紹下嗎?我是上官楚燁,少爺您高姓大名啊?”

他傻傻的看著我,“我,我叫葉,葉……”猛的醒了過來,一把掙脫我,狂叫中掠向視窗,空氣中殘留著刺耳的尖叫聲,“啊……”

在他身體剛動的刹那,我也彈身而起,手指一抓一扣,將他的脈腕死死的抓在手中,冷笑著,“想跑?”

他腳下連環飛踢,纖細的腰身扭出漂亮的弧度,長長的腿在空中形成一道美麗的影像,我嘖嘖出聲,手指一點,正中腳踝處,他從空中狠狠的落下,摔跌在地。

他狼狽的爬了起來,圓鼓鼓的小臉上大大的黑眼睛憤憤的噴著火,我無所謂的一伸手,“小子,還打麼?”

“打!”桃紅色的唇中青嫩的嗓音煞是好聽,少年不屈的雙瞳黑亮黑亮的,雙手一晃揮了過來。

看他的身子在空中輾轉騰挪,靈巧如狸貓,飛舞踢打,招式確實精巧奇特,隻可惜內力太淺,全是花俏的招式,用來生死對搏實在是冇有半分用處。

手指直接伸入漫天掌影中,戳上他的腦袋,可憐的小傢夥被我一戳,雙手飛快的縮了回去捂著自己額頭,就在那分神間,我腳下一絆,勾上他的腿彎。

“趴!”

“啊……”

我搖搖頭,“嘖嘖嘖,就這樣你還想殺我?我冇記錯的話,‘殺手堂’三次失敗就要永遠不得對我下手,我不介意你繼續和我打下去,剛纔兩次出手我便宜算你一次,還打嗎?”

他腳步一停,長長的睫毛撲閃了下,粉唇嘟囔,“一次不是這樣的算的。”

“哦?”我玩味的貼近他,“那是怎麼算的?”

他動了動唇,剛想說話,我的手已經扣向他,掌風呼呼中巧笑嫣然,“不如我直接拿下你,去向堂主問個明白,說不定以你的命相換,‘殺手堂’還能答應我不少要求呢。”

他的手腕落入我的掌心,纖細的手腕透著少年獨特的秀美柔滑,我輕輕一拽,他下盤不穩,直接倒在我的臂彎間,乳香味撲鼻,讓我心神一蕩,手中的力道不由的鬆了下。

就在這片刻間,他的手中突然撒出一把粉紅色的藥粉,整個屋子裡瀰漫著香甜的氣味。

笨孩子,不知道一般的迷香紅粉都對我無效嗎?

紅色繚繞中,他飛快的往窗外竄去,倉皇的象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兒。

我不由的輕笑,他居然還曉得用迷香逃跑,看來孺子可教。

衣袖一拂,我追著他的腳步穿出了窗外,掌風飛過,他所有的退路被我封了個死死的,勁風一撩,他撲騰著臉朝下栽倒在地,還來不及爬起來,已經被我膝蓋頂著後背。

“小子,記得上次我說過什麼話嗎?”我陰森森的笑著,語氣中充滿了邪惡。

他雙手一捂,迅速的按住自己的臀部,具體的說,是按住自己菊花的位置,我滿意的點點頭,“很好,看來記得很清楚啊,再一次落在我手中,我就把你的菊花爆成向日葵,那麼今天……”

他在地上蠕動著,試圖掙脫我,奈何被我壓的死死,手又要護著他可憐的小屁股,動的極其艱難。

我一把將他翻了過來,不再嬉笑,森冷的聲音猶如地獄傳來的冰寒,“說,剛纔撒的那個是什麼藥?”

他身子在我強大的力量下不斷的扭動,粉粉的唇一嘟,不屑的白了我一眼,“‘千日醉’,就是‘千日醉’。”

這個回答讓我有點擔憂的心終於放了下來,既然隻是‘千日醉’的迷香,那房中的月棲隻是睡上片刻就行了,也省得他為了小鳥兒可憐到一夜無眠。

手一伸,攤在迷糊小子麵前,“解藥。”

一瞬間,我看到了他眼中得意的神色,對著我傲然的抬起了下巴,“冇有!”

冇有?

我二話不說,直接拎起他,一頓亂抖,這個小子身上有多少瓶瓶罐罐我是見識過的,這一次果然又冇讓我失望,稀裡嘩啦中滿地的小紙包,小瓶子,小盒子,琳琅滿目足夠開一家雜貨鋪了。

倒提著他,象拎鹹魚一樣丟在瓶罐麵前,“說,是哪一個?”

頭髮如拖把一樣在地上掃來掃去,他倔強的一癟嘴巴,“我冇帶解藥來。”

是嗎?

我的手直接拉扯上他的褲子,“不說解藥是哪包是吧,還是你其實很期待我爆你菊花?”

“冇,冇有……”他狂亂的搖著頭,“我知道,我知道你會搜我身上的,我,我冇帶,冇帶解藥來,就是怕你,怕你搜走,你上次,上次拿了我好多藥,冇,冇解藥就不會拿我的藥了。”

這話說的我一陣無語。

這叫什麼解釋?爬我拿他的好藥就乾脆不帶解藥來,他難道算準了會落在我的手中?

一巴掌拍上他的頭,順勢點上他的穴道,“你豬腦袋啊,我不要你的藥,全灌你肚子裡去,我看你怎麼辦!”

他迷茫的看這我,在我一瓶瓶打開聞聞,嗅嗅,然後試圖灌進他的嘴巴後終於化為驚恐,“不,不要!”

“不要?”我掛著大灰狼欺負小白羊的邪惡表情,“你說不要就不要?這裡冇有人,你就是叫破喉嚨也冇用的。”

“不要啊……”他淒慘而稚嫩的叫聲在夜色中遠遠的飄開,“那個,那個不是吃的藥。”

“不是?”我看著那瓶碧綠的水,聞著清涼透頂,香氣宜人,還以為是什麼聖藥,居然不是吃的藥?“難道是‘化屍水’?有這麼香的‘化屍水’嗎?”

“不是,不是!”他狼狽的扭著頭,“那個,那個是‘芙蓉金顏’。”

“嗯?”我擠出一個問聲,“傳說中男子定妝三月不散的‘芙蓉金顏’?”

“就是這個!”他無奈的看著我,“男子愛美,擦上這個,妝容三個月不需描眉染唇,眉目如畫,顏色嵌入肌膚,水洗不掉。”

拿這個去討好臭美的月棲應該不錯。

又摸上一旁的小紙包,期待著能淘到好寶貝,一層層的拆著紙包,熟悉的香味讓我的眉頭慢慢的皺了起來,在紙包被徹底拆開後,眼前的東西讓我長長一歎,我看到迷糊小子的喉頭上下滑動,一大口口水被嚥進了肚子裡。

冇理會他,我繼續一包包的拆著……

在拆了十幾個包包後,我終於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鉗上他嫩嫩的臉蛋,“小子,你是豬投胎啊,二十多個包裹,全是吃的。”

我的麵前,包子,饅頭,醬豬手,醬肘子,鴨舌頭,雞翅膀,冰糖糕,桂花糖,看的我眼睛都花了,加上瓶瓶罐罐,少說也有十來二十斤。

此刻的我不禁懷疑,他究竟是來行刺我的,還是來山頂度假吹風看月亮的?

不過……

想起他剛纔的輕功,再看看這滿地東西,他扛著滿身這麼重的東西,居然還有那麼靈巧的身手?

我拋飛著手裡的‘芙蓉金顏’,對著他陰笑,“你說,如果我用這個在你臉上畫隻王八,三月不褪會是什麼效果?”

“你敢!”他惡狠狠的瞪著我,“你要這樣,我娘不會放過你的,我全‘殺手堂’上下也不會放過你的。”

“是嗎?”,我手指沾了些‘芙蓉金顏’就欲往他臉上畫,“說,你到底是什麼人,和‘殺手堂’什麼關係,為什麼三番五次要殺我?”

他不斷的眨著大眼睛,我看到一層水霧在慢慢的飄起,偏偏倔強的人死死的咬著唇,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視死如歸的瞪著我,“我告訴你,我就是‘殺手堂’的,呃,‘殺手堂’的掌舵人,殺你是因為接了任務,我打不過你,要殺要剮隨便你。”

我捏捏他嫩嘟嘟的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就你?還‘殺手堂’的掌舵人?”

他躺在地上白眼一翻,“你上次不是偷了我的令牌嗎?那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的確,‘殺手堂’三字令牌隻有堂主纔有,而且在被我偷走後,高價請夜出手,足以見識到‘殺手堂’對這麵令牌的寶貝程度,可是怎麼會被這個笨蛋掛著滿街跑?

“你叫什麼?”少年獨有的乳香味,白皙中透著紅潤的雙頰還帶著孩童的肥嫩,閃亮亮的雙瞳讓我忍不住的逗弄。

“關你屁……”我手警告性的一晃,最後一個字他活活的嚥了回去,飄飄的丟出來兩個字,“鼎鼎。”

“鼎鼎?”我眉頭一擰,他怎麼不叫鍋鍋盆盆?

“不是,葉若宸,叫我葉若宸!”狠狠的咬了下那三個字,讓我恍惚那兩個字隻是我的錯覺?

我的手指順著他的衣衫摸了進去,在他纖細的身子上遊移摩挲著,稚嫩的身軀彆有另外一種風味,叫人慾罷不能,“我倒要看看你把令牌藏到哪去了。”

“我不會把讓你有機會拿到我的令牌,我已經藏好了。”他咬著牙,臉上一片潮紅,呼吸突然變的急促。

我有意無意勾抹著他胸前的小豆豆,“小傢夥,如果你承諾下次不再來騷擾我,還有你的‘殺手堂’不再接與我和我的身邊人有關的生意,我就放你走,怎麼樣?”

他呼吸不穩,急促的喘息著,未經人事的身子是經不起撩撥的,何況我處處針對他的敏感點,我幾乎已經聽到了輕微的哼聲。

“既然你輸了,是不是也要留下點什麼紀念呢?”我壞笑著,突然一手扯下他的褲子,少年纖細的身軀暴露在月色下,草叢中可憐的小鳥在風中顫抖。

隨便打開一瓶藥,確認是黑色的金瘡藥後,我指甲挑著藥粉,抓著他溫熱的鳥兒,在粉嫩嫩的玉柱上輕巧的勾上兩個字,‘傻鳥’!順勢塗抹上‘芙蓉金顏’,看那黑色慢慢的嵌入皮膚裡,我壞心的偷笑。

拎著小鳥兒,感覺它在我的逗弄下不斷的漲大,我一聲口哨,“喂,看看,好看不?”

“你!!!”他憤恨的咬著唇,“我下一次,一定會要你的命。”

“是嗎?”我的手,突然握住了兩枚溫熱的小蛋蛋,“看你這傻傻的樣子,傻鳥兩個字肯定是不夠的,再加兩個,‘傻蛋’怎麼樣?”

我細勾慢畫著,可憐的少年,被我扒的光光,四仰八叉的倒在月色中的庭院裡,雙腿大張,屈辱的任我玩弄。

手指停留在他的菊花周圍,我慢悠悠的說著,“小子,我不管你到底是不是‘殺手堂’的掌舵人,但是如果你下次還來尋我麻煩,就不止是寫幾個字這麼簡單了,我不但把你菊花爆成向日葵,還撒辣椒粉,你信不信?”

穴道一解,他猛的從地上彈起來,雙手一拎褲子,飛快的朝山下奔去,遠遠的飄來一句話,“上官楚燁,今日之仇,我定然會回來報的……”

我搖頭輕笑,就他這水平,再過三十年也不是我對手,我搜颳著地上的瓶瓶罐罐,也冇放過他身上抖出來的好吃的,一股腦的收到房間裡。

床榻間,臨月棲的呼吸沉重中帶著抑製不住的呻吟,微喘中有些不尋常,我急忙的撩開紗帳。

他,衣衫大開,白玉般的胸膛在我眼前綻放,滿麵通紅,水唇微啟急促的喘息著,額頭上滿是汗珠,髮絲淩亂,優雅的頸項不安的扭動著。

看見我,他的眼眸中有無奈,有求助,更多的是水波瀲灩,春水無限……

“月棲!”我摟上他的身體,隻覺得那身子燙的厲害,象發燒一般,“怎麼了?月棲。”

他的呼吸中,我聞到一股香甜的味道,正是剛纔葉若宸撒出的‘千日醉’的香氣,他的手緊緊的摟著我的腰,在被我抱住的刹那,輕輕偎進了我的懷抱,滾燙的臉貼著我的勁,不自覺的廝磨著。

“我,我不知道,剛纔,剛纔那陣藥粉後,我,我就好難過,好,難過……”他抓著我的手,掌心傳遞來的也是熱熱的氣息。

藥粉?我突然發現,臨月棲的脈搏跳的飛快,呼吸急促,這根本不是中了迷藥的征兆,而是……

該死的白癡葉若宸,他剛剛撒的根本不是迷藥,是□!!!

我就是解藥(一)

我為什麼那麼輕易就把那個迷糊蛋放跑了?

我應該把他留下來,讓他給月棲解藥性。

哼,彆說他冇解藥,冇解藥用他的菊花解!!!

我怎麼就這麼好心的讓他走了?為什麼冇在臉上寫迷糊蛋三個字再放他下山?

那現在怎麼辦?

把他丟到池塘裡凍上一個夜晚,把傢夥都凍的縮起來,好辦法。

用內功把藥逼出來,這點損耗我還廢的起,更好的辦法。

點他睡穴,過上十個時辰再解開,說不定藥性就散了,反正有冇有後遺症是他的事,好辦法中的好辦法。

可是丟他進池塘,凍壞了凍病了怎麼辦?

我驅毒運功,萬一冇逼乾淨怎麼辦?

點睡穴,這藥性衝腦,醒瞭如果成白癡,我怎麼向風若希交代?

那麼就隻剩一個辦法,最是吃力不討好,而且善後工作麻煩。

那就是,英勇捐軀!!!

吃他,肯定是出人出力,熬夜通宵,勞心傷神。

吃完他,估計還要溫言軟語,好聲好氣,下場說不定還是巴掌數下,飛腿幾踹。

吃了他,可不是擦擦嘴巴拍拍屁股就能當冇事人一樣滾蛋的,接踵而來的隻怕是風若希的逼婚,子衿的白眼。

哎,美食當前,紮嘴啊。

可我是誰啊?

英勇無畏,勇往直前的楚燁王爺啊,我的名字都是初夜王爺了,不將好色進行到底,怎麼對得起自己?

看著美色就撲上去,那是禽獸。

看著美色都不撲,那是禽獸不如。

我不是禽獸——我是衣冠禽獸!

此刻懷抱中的人,紅唇微啟,呼呼的喘著氣,異香不斷的鑽入我的鼻內,混合著高雅的檀香,讓我在理智和情感間不斷的拉鋸戰著。

這份誘人,在今天情不自禁的那一吻後讓我一直心心念念,那香甜,那軟韌,還有他清高之下的純淨,都讓心底某個想法蠢蠢欲動著。

從神壇最頂端的渺渺仙子,到如今床榻間的無助風情,那心中的悸動不啻於將明月攬入懷抱。

可如今,明月就在我的臂彎間,朦朧著他的眼,胳膊摟著我的脖子,慢慢的貼了上來,熱燙的臉頰貼著我,將他身上的熱力完全的傳遞給我。

不管了!

我捧著他的臉頰,在他充滿誘惑力的眼神中狠狠的吻上他的唇,將他那勾引了我一夜無眠的甜美紅唇收入我的唇齒間,

真香,軟軟的任我采擷,水潤的唇被我含著,儘情的吮吻,索取著他甜蜜的汁液,他無力的啟著唇,在我侵入的那一刻,突然用力摟住了我,舌尖纏繞了上來。

真熱情,這樣的臨月棲,隻怕從未有人見過吧?

銀白的髮絲披滿我的臂彎,我與他糾纏著,咬著他的舌,他毫不退讓的尋找著我的舌尖,留我在他的齒縫中,齧啃著。

俊美優雅的身子不安的扭動著,他不斷的貼向我,身上的熱力幾乎讓我一同融化沉溺,隻希望永遠擁著這清香的身子,任檀香環繞,沉淪在這聖潔與魅惑並存的愛慾中。

“月棲……”我歎息著,手指蹭著他細膩的臉龐,撫去他額頭上的汗,想要讓聲音平穩,卻發現已經顫抖,“好過了些嗎?”

他睜開眼,迷茫中閃過一絲清醒,雙眉微微蹙著,“我,到底是怎麼了?”

“對不起!”我撫摸著他臉上的紅潮,“我以為是迷藥,誰知道那小子放的是那種藥,現在唯一的解藥,就是我。”

他的呼吸更加急促,悄悄的閉起了眼,應該是瞭解了我話中的意思。

圈在我頸間的手僵硬了,突然,他猛的抽回了手,狠狠的將我推開,身體翻滾著躲進了床頭的角落,鬆散的衣衫在他的動作間滑落,徒留我看著他清瘦的肩頭,雪白的背影和一頭銀絲白髮。

“給,給我經書。”他顫抖著聲音,手指摳著床頭,指節已泛白。

“經你個狗屁。”我試圖扳過他的身子,卻被他用力的掙開,“你知不知道這藥性不散了,很可能爆了你的經脈,最少也是讓你以後下半身都冇用。”

他縮著,讓那個身影更形消瘦,慢慢搖了搖頭,艱難的擠著語調,“不,不要你管。”

“不要我管?”我這麼大一顆解藥放在眼前,人家碰都不願意碰,這簡直是對我的一種侮辱,“你娘嫁妝都進我家門了,你就是我的人,你的傢夥不能用,倒黴的不還是我?”

他顫抖著,似乎用儘全身的力量在剋製著,“不可以,男子不可以,不可以在婚前失貞。”

這……

他趴伏在被褥間喘息著,優美的脊線一路蜿蜒而下,隱冇在白綢褲縫中,背胛處的骨頭挑起兩道如山脊般的線條,透著脆弱哀傷。

我的手指輕輕觸碰著,他肩頭一動,肌膚微微顫動,溫度還是那麼燙。

我俯下身子,看那美麗修長包裹趴伏在淩亂的衣衫被褥間,墨綠下半裸的雪白後背象一張亟待書寫的白紙,張開他等待的翅膀。

親上他的頸,感受著唇下的肌膚微微的緊張,溢滿檀香的肌膚讓我的唇不忍離去,順著脊線,吮著,留下一個個美麗的痕跡。

舌尖探出,我舔上他的肩頭,輕齧著,那清香留在唇齒間飄動,聖潔的味道,引起心底最深處的珍惜,捧在掌心中憐愛。

他埋首在枕榻間,我看不到他的麵容,也無暇去看,我的眼睛,完完全全被眼前的風景占據,流連在他的背心處,不斷的印下我的吻。

順著那美麗的曲線,漸入低穀,慢慢的攀越,那雪肌冰膚中的熱燙夾雜著清涼,我撫摸著他的雪臀,一直流連,紅色的吻痕彷彿烙印般,在他的純白中刻上屬於我的痕跡。

從身後貼上他,我在他的耳邊低語,“月棲,你真美,嫁給我好不好?”

銀白的髮絲在空中劃過燦爛的痕跡,他終於抬起了頭,那是一張滿是糾結掙紮的麵容,他在隱忍那藥性的刺激,在我的喃喃中慢慢睜開眼睛。

垂死蝴蝶的翅膀在風中輕顫,他的睫毛處沾著滴淚珠,卻被他用力的閉上,攏了……

我知道時機不對,地點不對,這求婚的話似乎也冇有什麼誠意,但是現在說,總勝過在得到了他的身子後再說。

他微微的晃動髮絲,我知道他不信,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會在突然間想要好好的保護他,牽他的手讓他不再磕磕絆絆,讓自己還能在廚房裡挖著西瓜喂他吃,看他認真的剁著辣椒,而不是孤獨的守在神殿裡誦著刻板的經文,看著鏡中的自己發呆。

“月棲,我想以後每天都如同今日的黃昏,牽你的手慢慢的走回家,答應我好不好?”

手中,他的脈搏越來越快,呼吸也越來越急促了,看來我不能等了。

“對不起,月棲!”我的歉意,隱冇在他的唇邊,他激烈的回吻著我,主動的咬上我的唇,學著我教授的動作,不斷的侵入我的唇齒間。

我的手指,在他迷亂間徹底扯去他的絲質褻褲,耳邊聽到他滿足的歎息聲。

他夾著腿,無暇的長腿怪異的扭曲著,我舔著他的喉結,柔柔的撫摸他繃緊的身體,手中輕輕的撫弄著。

終於,我聽到了他低低的聲音,如夜風中簫聲的嗚咽,穿過竹林,蕭瑟著……

無法打開他長久的心結,那我能做的,就是給他一場最極致的歡愛。

我舔過他的耳垂,舌尖勾畫著他的珠圓玉潤,從身後抱著他的腰,不斷的撫摸著他的那裡

停下手中的動作,他扭動著腰,湊向我的手掌,口中低低的呻吟著。

他的呼吸間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哼聲,顯然情動已然到了極致。

我低下頭……

“啊……彆……”他突然掙紮著,“臟,臟……”

臟屁啊,他都在水裡泡了一個晚上了,滿滿的全是他身上的香氣,嬌嫩的禁區讓我不禁心頭一蕩。

他發出一聲長長的低鳴,搖擺著亮眼的髮絲,手指絞著身下的衣衫,雙腿不由自主的顫抖。

我點上他胸前的硃紅,指甲撩撥著,尋找著他身上每一處的敏感點,掌心遊移過他的腰身,他的小腹,壞壞的探入他的形狀如半粒珍珠般的肚臍內,讓他在不安於緊張中,更加的敏感。

突然,他猛力的掙紮著,“啊……不……不……”

我微笑著抬起頭,手指攏過的地方,一片溫熱噴灑。

他的手,悄悄的捂上了臉,也許是這樣的噴薄讓他羞愧,他全身的肌膚都泛起了紅色,覆著淡淡的汗意,胸膛起伏著。

我再次擁抱著他,“月棲,告訴我,有冇有好一點?”

他的呼吸淩亂,“更,更熱了。”

我就知道,那個小迷糊蛋全身寶貝,這藥也是頂級的,看來除了捐軀外,再冇有任何辦法了。

輕輕的,我抓著他的手,順著我的衣衫貼上我的肌膚。

初始,他想逃離,卻在幾下撫摸後,慢慢扯開了我的衣帶,在將我抱進胸前時,他的唇已經貼了上來……

英勇捐軀

他的唇炙熱,噴灑在我皮膚上,燙的如要融化我,這一刻,我感覺自己就如同他手中的經書,被他細細的研讀,慢慢的摩挲。

他如同尋找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在我的身上探索著,他的滾燙我的清涼,奇異的融合著。

他的手,與我十指交扣,彷彿無聲的誓言。

我靜靜的等待著,卻遊神到了祭天時,跪在他麵前等待祈福的場景。

突然,他停下了動作。

我睜開眼,好奇的望著他,望進的,卻是一雙有些張皇的眼,有點點可憐,有點點委屈,更多的是急切。

他的檀香,讓我在沉淪和清醒間徘徊,他白皙細膩的肌膚,怎麼也愛不夠,我點上他被我侵犯的紅腫的唇,“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要嫁我的喲。”

他的眼瞳,閃著小小的不憤,“我冇答應。”

“嗯?”我挑起一邊的唇角,壞壞的看著他,眼神中的意圖讓他想要躲閃,無奈整具清香的身體都被我抱的死死的,隻能任由我上下其手,我的手指猛的撓上他的腰,“你答應不答應?”

他本來憤憤然的表情,突然一怔,然後奮力的在我身下扭曲著,想要抓住我的手,卻耐不住我迅速的動作,故作清高的臉也終於繃不住了,咧開唇大笑躲閃。

“彆,彆撓,癢……”

我纔不管,死死的壓製著他,繼續著手上的動作,捏著他的腰,聽到他大聲的笑,那種爽朗是從未有過的,我們就這麼光溜溜的,在床榻間嬉鬨翻滾,嗬著癢,互相撓著。

被褥衣衫早不知道被踢到了何處,我們的髮絲纏繞著,在玩笑間看到他因為拉扯而突然皺起的眉。

我梳理著我們兩人的發,看黑白交纏著,我拈著發捧到他的麵前,擠眉弄眼,“這是不是叫結髮夫妻?”

“誰和你夫妻。”他紅唇一撅,早已經水潤腫腫的更象是索吻,對上我無賴的眼,他翻過身,丟給我一個雪白的屁股。

湊上他的臉,我捕捉著他的眼神,“嫁不嫁,嫁不嫁?……”

他的臉色頓時又變的酡紅,尷尬的眼不住的飄忽。

在他羞紅的耳邊,我輕笑著,“是不是藥性又起來了?”

他點點頭,反手勾住我的頸,送上甜蜜香軟的吻。

耳邊是他破碎的聲音,“不嫁你,我,我嫁誰去。”

我扭動著腰,配合著他的動作,“我的,你的身子,你的心,全是我的。”

臨水孤影,明月棲息入我懷。

我的月棲。

也許,我和他的發展太快了,我還冇有完全知道他的心意時,就與他滾到了床上,可是這一刻,我突然發覺,他一向朦朧迷茫的眼神,在看著我的時候,有愛意。

我喘息著,“月,月棲,告訴我,那次你去皇宮救我,是不是因為,因為你喜歡我?”

他狠狠的一齧我的豐盈頂端,隻是憤憤的吐出四個字,“你個色胚!”

我笑了,笑的張狂,完全的投入到與他的交纏中。

不需要問了,我已明瞭。

彆說這小迷糊蛋的藥,簡直要把人榨乾啊,月棲這一晚,每次激情過後,不過短短歇上半個時辰,那藥性就再次散發了出來,我並非應付不了他的需索,而是擔心他的身子,以至於後來,我悄悄的渡入我的真氣,確認他無恙纔敢投入。

而這藥,也就成了他探索這美麗激情的最好藉口,從開始的笨手笨腳到輕車熟路,他的技術在突飛猛進著,究竟被他要了多少次,我都不知道。

看看自己滿身的青紫紅綠,各種痕跡都在訴說著那一場風花雪月的激烈,這哪是纏綿,打架還差不多。

月棲早已累癱了,沉沉的進入了夢鄉,如玉雕的王子般完美清麗,我輕輕的吻了吻他的臉,摟緊他的身子。

也許這一場的歡愛,未必是件壞事,至少我能夠進入他的心中,慢慢的讓他相信我,依賴我。

這孤傲的男子,這麼多年的清苦生涯,有誰真正的去體味過他的心?

似乎感應到了我的擁抱,他朝我的懷裡偎了偎,修長的手臂抱上了我的腰,美麗的容顏靜靜的在我身側呼吸。

我掬起他的發,嗅著他的清香,“月棲,讓我牽你的手,做你的眼睛替你看路,好不好?”

他均勻的呼吸著,早已睡沉,可我卻在他的唇邊,看到一絲淺淺的笑意。

可此時我的心中,想著的,不是完成了風若希的任務。

不是我得到了天下人最景仰的國師。

不是泡到了美男上了我的床。

而是真的想要嗬護他,憐惜他一生。

在各種情緒的紛擾下,我也終於安睡在他的氣息中,這一睡甜美無比,再睜眼時,天色依然還是黑沉沉的,摸摸身邊冰涼一片,臨月棲的人影早不知了去向。

我的心空落落的,冇來由的有些恐慌,飛快的翻身下床掠了出去,“月棲,月棲……”

廚房的閃爍著暈黃的光,我猛的推開門闖了進去,在看到那個熟悉的墨綠色背影和滿頭銀絲後才突然放下了心,雙臂一伸,從背後抱上他的腰,“嚇死我了,我以為你丟下我跑了。”

他側過臉,回給我一個絕美傾城的笑容,舉起滿是麪粉的手,“今天八月十五,隻有我們兩個人,應應景,做月餅。”

我頓時僵在了當場,十五,又是十五,還是一年中十五月最圓最大的一晚,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的異變

八月十五,萬家團圓,賞月把酒的日子。

看那皓月當空,吟詩作賦,歎無數感慨,憧憬無數美麗的希望,說著傳說中的美麗故事,其樂融融。

可我卻知道這日子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血腥,殺戮,無法控製的情緒。

不同於其他十五的日子裡,我隻是煩躁不安,暴力衝動,需要發泄,卻還殘存著神智,隻要自己願意控製,我還能按捺下那蠢蠢欲動,八月十五是我一年中最難熬的日子。

以往與夜在一起的日子,我會一個人默默的行進到山裡,任那蠢動的血液噴薄,如野獸一般的發泄,我曾經一夜之間,毀掉了整片樹林,崖壁上成千上萬的劍痕指印,我不敢讓夜在身邊,我不知道我的瘋狂會不會對她出手,雖然我知道,她就在不遠的地方,當我踩著滿地的枯枝落葉和動物的屍體狼狽的走出來時,總能看到她拎著酒壺靜默的身影,那滿地的酒壺,淩亂的腳印,是她在為我擔憂。

我不願意相信那些恐怖的印記是我製造出來的,可是我不得不相信,因為我並不是完全無意識,隻是無法控製。

我不需要和夜說什麼,她自然會將酒遞到我的手中,一翻豪飲後,迴歸從前各自不過問的合作中。

今夜,又一次的八月十五,冇有夜。

懷中的身軀動了動,耳邊傳來臨月棲有些不安的聲音,“楚燁,你在想什麼?”

“冇有。”我捕捉到他眼神中的那一點試探和羞怯,忽然明白他此刻的心情,緊了緊我的胳膊,笑著,“我以為你把我這顆解藥用完了,現在冇用就丟掉了。”

我和他,都在小心翼翼的接近彼此,這種接近,在甜蜜中帶著些許討好,我害怕他會改變心意,他何嘗不是一樣?

“月棲,告訴我,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貼著他的後背,在溫暖中聽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跳動著他的心事,勾引著我探索。

我幾乎已經能肯定,以他的清高,能接受與我歡愛雲雨,心中必然是對我有感覺的,不然即使是□作祟,隻怕他就是自儘,也不會委身於我。

回想起,重回‘雲夢’見他那次,他嘴巴上死也不肯出手救我,卻在第二天好巧不巧的出現,那看似不經意卻狠狠踩我的一腳,還有與他相處這些日子裡,他的言行舉止,無一不是我說他就答,雖然臭美,但從未刻意的擺高姿態,分明是心中想要親近我,至於那水煮青菜和白水煮肉,能不能解釋為某種撒嬌的不滿?

他冇說話,隻是低頭用力的揉著麪粉。

我知道,他不敢說,因為說了,就是交出了心底最深處的秘密,把自己最軟的一麵送到他人麵前,也就給了彆人攻擊的本錢。

我會等,也願意等,等到他願意告訴我的那一天。

等到他能全心全意交付給我的那一天。

“你會做月餅?”我撐著腦袋,看燈光下他的麵龐晶瑩豐神,尤其那專注的神情,讓我不願離去,隻這麼看著他,就是一種享受。

他微微停了下手,有些不確定,“神殿中都有人伺候,我幾乎不動手,隻是知道方法。”

我的手指點上他的鼻尖,擦過沾染上的麪粉,將他滑落的衣袖輕輕挽了上去,“沒關係,隻要是你做的,我都吃。”

神殿有人伺候,證明飯菜平日也是無需他動手的,冇想到啊,我真是如此的幸運,能夠日日嚐到國師大人親手做的菜。

他的清香,和我剛起的隨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看看自己亂七八糟垂下的頭髮,摸摸眼角還殘留著大顆的眼屎,實在是與他的雲淡風輕不匹配,我抓抓自己的鳥窩頭,嗬嗬傻笑,飛快的在他臉上偷了個吻,“我去洗洗。”

飛快的洗洗弄弄後,一身清爽的我竄到了梅花樹下,我記得這裡應該還有一罈我埋的酒,現在離月上中天還有段時間,我還能陪月棲好好的喝喝,灌醉他也好,點倒他也行,我再偷偷溜出去,應該來得及。

抱著酒罈,我哼著小曲,快樂的坐在中庭的石桌邊,看一輪明月播撒著光輝,柔柔的打在身上。

人月兩團圓,此情此景隻有我和月棲,不知道流波和子衿有冇有想我?

一口酒剛剛入腹,從丹田處突然升騰起一股炙熱的火焰,直衝向我的腦門,身體的血液如同炸裂了一般,飛快的流動起來。

這酒有這麼烈嗎?上次我喝的時候還是很淡的啊。

搖搖頭,想要清醒自己的思緒,卻突然發現,晃落的髮絲已經由黑慢慢的變成了灰色,正在一步步的象著銀白轉換。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早?

我仰首天空,無儘的黑夜中隻有那輪清亮高掛,猶如一張咧開的大嘴,在嘲笑我的無知。

更猛烈的一股力道從身體深處撞了出來,我的腦子轟的一下,頓時空白一片,渾身發熱,想要尋到一個發泄的空間。

我撐上石桌,用力的深呼吸著,髮絲從肩頭垂落,已是銀白一片,背後火燒般的疼,彷彿有什麼要突破我的皮膚穿出,

眼神有片刻間的模糊,月亮的影子一圈圈的放大,形成暈黃的片片光幕。

我冇有時間再去思慮為什麼冇到三更就突然出現了這樣的變化,也冇有時間去猜測這一次的變化需要多久,我隻知道,我的暴戾因子在慢慢的升騰,□之火也在升騰。

我需要發泄,不管是打也好,殺也好,或者男人,也好!

我要離開,必須離開,儘快離開。

騰身而起,我朝院子外奔去,出了院子就是山門,我偷偷的上山,捱過這煩人的一夜好了。

身體剛掠出,耳邊就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伴隨著臨月棲輕鬆的語調,“月餅好了,還是熱的呢,你嚐嚐看。”

不行,我不能讓他看到我這個樣子。

我更不能讓他靠近我!

此刻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會對他做出什麼樣的事,他的身子經不起我的折騰,更何況那隨時可能爆發的嗜血讓我不知道會不會對他出手。

腳下一頓,我倒飛而回,在他身影剛剛閃入院門的時候,房間的大門重重的合上。

似乎被那聲巨響嚇住了,他的腳步停住了,不過幾個呼吸間,那腳步聲慢慢的移動,卻是向著我的方向。

叩叩叩

門上幾聲輕釦,“楚燁,你是不是在房裡,怎麼了?”

他的聲音,象召喚般,頓時牽引了我的氣息一陣淩亂,□之火突然暴漲,我的眼前開始飄飛著他的身影。

那雪白無暇的身軀,那風情萬種的羞澀,那勾人心魄的呻吟,那不斷挺動的腰身……

“啊……”我忍不住的呻吟,想象著將他壓在身下蹂躪的快感,幾乎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想要衝出門去。

不行,不行!

我的手指抓著桌子的一角,手中的勁氣已經在木桌上摳出了深深的五個洞,指節發白,我粗重的呼吸著。

門外的敲擊聲更重了,臨月棲的聲音已經變的有些焦急,“楚燁,你怎麼了,為什麼叫,我,我進來看看你。”

“不,不用了。”我勉強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沉靜無比,“我隻是在行功打坐,你先吃些東西,我好了就去找你。”

不過一句話,已經用完了我所有的自製力,無法控製的勁氣從掌心中噴薄而出,木桌在巨大的聲響中碎裂片片,落了滿地。

“楚燁,你到底怎麼了?”門外的聲音更急,而我,用力的喘息著,一時無法說話。

門被推開一條縫,我的眼角瞟到,一抹墨綠的衣角已經伸了進來……

手中勁氣一彈,掌心吐出一股力量,直接打上門縫處露出的那角衣袍,我聽到一聲驚叫,伴隨著人體落地的聲音,還有碗碟掉落在地,清脆的破碎聲。

對不起,月棲,我不能讓你進來,因為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傷害你,我不能讓自己活在一輩子的悔恨中,你是我要保護的人,我不能傷你。

剛纔的力量雖猛,我卻知道,他一定不會有大傷,但是下一刻,我是不是還能彈出這樣操控自如的勁氣,我不能保證。

“彆靠近我!”我狠狠的厲喝出聲,“也不要進我的屋子,不然我會殺了你。”

本該是溫柔的警告,在我嗜血的語氣下變的殘暴,更象是在惡狠狠的喝罵,可是我,真的無法控製了。

他還冇有動,我的腦海中飛快的閃動著他的麵容,他的身子,彷彿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不斷的對我說著,抓他進來,蹂躪他,發泄,發泄……

“滾!”我又是一聲大喝,“滾遠點,滾的越遠越好,快點……”

門外的腳步聲在慢慢的遠去,而我,在放下心頭一塊大石後終於爆發中,將整間屋子徹底摧毀。

當清晨的陽光灑入,我身體裡的血液才慢慢的恢複平靜的流動,當我看著整間石屋牆壁上地麵上千萬條爪痕,所有的傢俱物什全部化為齏粉時,我無言的苦笑,這樣的破壞力,若是丟上戰場,隻怕真的是一婦當關,萬婦莫開了。

深深的呼吸下,我慢慢的拉開門,現在的我,隻想趕緊尋找到昨夜那個被我趕走的人,向他好好的解釋。

門前,雪白的瓷碗碎片下,幾個月餅早已冰冷,沾染了灰土,破破爛爛的滾在一邊。

我輕輕的拾起了月餅,吹去上麵的灰塵,想起昨晚他認真的表情,咀嚼著,滿口的蓮蓉香氣,我卻吃的有些苦澀味道。

腳下飛奔,我掠到他的門前,伸手一推,門從裡麵被閂上了,我急急的拍打著門板,“月棲,月棲,你在不在?我有話對你說,你開開門,聽我解釋下。”

裡麵靜默無聲,我的功力卻讓我探查到了一個不穩的急促呼吸,我繼續用力拍著門,“月棲,給我個機會解釋一下,如果你不開門,我就拆門了。”

“吱呀……”門終於開了,眼前,是一身嚴嚴實實包裹在墨綠長袍中的他,從頭到腳,連脖子縫都看不到,厚厚的蒙麵巾蓋住了那絕世的容顏,讓我無法看清他,銀絲長髮被高高的挽在頭頂,找不到一根搗亂的頭髮絲。

這樣的他,又恢複了往日高貴孤傲的國師大人,不與人多言,仰著他的頭,冷眼看眾生,遊離在塵世之外。

“月棲!”我叫著他的名字,想要靠近他。

他的雙手,慢慢的攏入袖中,聲音平穩而刻板,“王爺,十五日修行期滿,還請回王宮覆命,準備明日祭天大典。”

十五日的時間,就到了嗎?

我與他似乎纔剛剛開始,日子如此飛快的就流逝了嗎?

原來在磕磕絆絆吵吵鬨鬨甜甜蜜蜜中,時間是過的這麼快。

見我冇搭腔,他慢慢的踏出門,踩著他如同計算過一般的步伐,不疾不徐的朝大殿的方向走去,看也不曾看我一眼。

“月棲!”我一把拉上他的袖子,看慣了他的笑,我根本不能接受他用對待外人的一張麵孔對我,這太讓人難受了,“你聽我解釋,我昨日,昨日……”

他修長的身子一動不動,平靜的目光放在原處的群山峰頭,淡淡的打斷我急欲出口的話,“王爺,十五日修行期滿,伺候的人即將上山接您,還請自律,顧你我二人名聲。”

什麼狗屁名聲,我早冇了那東西。

雙手一圈,我死死的抱著他,耍賴般將他抱了起來,“你不讓我把話說完,我就不下山。”

“王爺!”他重重吐出的兩個字,不是楚燁,是王爺,“吉時已過半,如果您再不下山,隻怕隨侍的侍衛就要因不能及時趕回而被皇上治罪。”

他的話,戳上了我的痛處,如果他說的是皇姐治我的罪,我自然不怕,可是不能在指定的時間內趕回,我連累的,還有山下無數等待的侍衛們。

無奈,我握了握他冰涼的手,“月棲,原諒我,明日祭天之後,我就回來,你想怎麼怪我都行,隻是給我個機會讓我解釋,彆再生我的氣。”

他如泥塑木雕般一動不動,我重重的歎了口氣,轉身朝山下掠去。

腦海中,儘是他的一顰一笑,一嗔一怒。

月棲啊月棲,上官楚燁薄倖之名遠播,你可知道對你卻無半分褻玩之意?

為何不給我機會,聽聽我的解釋?

我終於回來了

一入皇宮,遠遠的眾臣排列兩邊,場麵盛大而壯觀,我快步的走向最前端,跪在皇姐麵前,“臣妹幸不辱命,特向皇上覆命!”

“皇妹,半月不見,氣色果然好多了。”姐姐喜笑顏開,伸手將我攙了起來,“明日祭天,皇妹多多費心了。”

“什麼?”我神色一動,張嘴欲說。

所謂入神殿修行,她還能用朝政繁忙來推搪讓我去,祭天不過一日時間,群臣皆要朝拜,她為何不肯主持?

看見我不解的眼神,她微微一笑,遞給我一個你知我知的眼神。

我心中苦笑,這太女之位,隻怕是坐實了,姐姐根本就懶得等那三年,先給我放權了。

“皇姐……”我的聲音裡,除了無奈,還是無奈。

“皇妹修行多日,辛苦了,先回府好好的休息,明日祭天之後,你和朕再好好敘敘。”在人前,她總算冇有高低不分的說出你我之詞。

我磕頭告退,看著姐姐滿是欣慰的笑容,自己的心中也是暖暖的。

眼神一動,突然發現姐姐身邊的穆沄逸清冷深邃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在與我對視的瞬間,眼神中閃過什麼,飛快的遁走了,我來不及捕捉。

伺人長長的聲音宣告著退朝,我剛剛踏出大殿的門,不少人已經將我擁在中間,說著不著邊際的恭維之詞,行著套近乎之實,我一一含笑回禮,不著痕跡的打著哈哈,冷不防感覺到身上一陣冰涼。

人群外,一雙眼如刀般盯在我的身上,麵無表情的冷冷看著我,在對上我的目光後,深沉的瞪了我一眼,轉身離去。

風若希,我腦子一暈。

臨月棲的老孃,我未來的婆婆大人,她分明是想詢問我究竟這十五天乾了什麼,既怕我不下手,又害怕我下手太快。

師傅大人啊,你可知道,你的寶貝早就被我吃乾摸淨吞入腹了?

好不容易從人群中掙紮而出,熱的我滿頭大汗,渾身酸臭,順手扯扯領子,吹吹舒爽的風,快步的趕回王府。

不知道子衿有冇有準備好熱熱的水,替我沐浴?我要鴛鴦戲水……

不知道流波的傷可好了些?一定要把這小子狠狠的教育一頓才能放過他,至於教育的方法嘛,嘿嘿,嘿嘿……

“呼……”我正魂遊著呢,冷不防一道掌風從腦後兜頭砸了過來,我猛的竄出,還冇回頭,手掌已經扣向來者的脈腕,另外手指成爪,抓向來人的頸項喉嚨。

就在我的手已經觸到了對方的肌膚時,我活活的頓住了手,訥訥的擠出強笑,“師傅,不帶這麼玩的,萬一我要傷到了您……”

“呼……”風若希一言不發,又是一拳砸了過來,剛猛威烈中讓我趕緊錯步躲開。

“師傅!”我匆忙的看看左右,確定無人,堆取討好的可憐表情,再次乖乖的叫了聲。

不明白,她眼神裡的怒火因何而來,還有越燃越旺的趨勢,惡狠狠的盯著我,呃,我的脖子。

手指摸上頸項,我恍然大悟。

和臨月棲翻雲覆雨時,這傢夥愛死了吮咬我的頸,被他啃的那是一片姹紫嫣紅,春光燦爛,開始衣領遮掩著還無人發現,現在被我一扯,還不被風若希看了個清清楚楚,她火眼金睛,看到這個和抓姦在床有什麼差彆?

心下瞭然,我親熱的抓上她的手,“婆婆大人,不如上我府談談下聘之事如何?”

她的臉色終於有了些放鬆,冷冷的瞥著我,“胡鬨,修行期間是忌房事的,你怎能如此鬆懈,萬一被人看見你豈不是落個褻瀆神靈的罪名?更是害了我兒!”

“是,是,是。”我飛快的扯好衣領,確認冇有半點走光。

她看著我的動作,不斷的搖頭歎息,“你啊你,就不能忌諱些嗎?”

我涎著臉,挑挑眉頭,擠弄著眼睛,“一個巴掌拍不響啊。”

她半是無奈半是苦惱,“我本以為你風流浪蕩,想要讓我那潔身自好的兒子動心是要多費些心思口舌,冇想到……”她突然一扯我衣服,湊到我的麵前,“你冇用強吧?”

“我若用強,他那性子還會苟活?何況……”我指指自己的脖子,“我能強迫他把我啃成這樣?”

她終於咧開了大嘴,嗬嗬的笑著,狠狠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媳婦徒弟,有前途,等祭天大典一過,我就等你上門提親了。”

她離去的背影,我怎麼看,都感覺她腳後跟不著地一樣飄飄然的,做我的婆婆有這麼值得興奮嗎?

滿心的疑惑在看到子衿和流波的身影後頓時飛到了九霄雲外,廊下青綠身影還是那麼溫柔飄逸著,風吹動他的衣帶,腰間玉佩的穗子輕飄飄的飛舞。

他的臉,慢慢的揚起微笑,頎長的俊秀身姿是那麼的超然優雅,溫柔的舉起手,他悠悠的打開懷抱,對著我的方向……

身邊,是黑色的勁裝男子,雙手環抱著,在看到我後,嘴角不自覺的一撇。

冇想到嗬,他居然也來迎接我了。

心,冇來由的跳快,在看到他們後,我的嘴角開始慢慢的向兩邊拉伸,拉伸。無名的情緒湧上心頭,鼻子竟然有點酸。

身體一縱,我撲向子衿的懷抱,在他的手環繞上我腰的同時,我窩進他的懷抱,蹭上他的頸項間。

不是索取,不是激情,而是告訴他我的思念,也收取他對我的愛,從不曾如此想念這個府邸,牽掛,因為有需要牽掛的人,想念,因為有人在等待。

嗅著他的氣息,溫柔的味道,家的味道,抬起頭,捏上他的下巴,掌心中尖尖的感覺讓我輕歎,“你不乖。”

他冇回答,隻是淺笑如春風。

我轉著眼珠,流波依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抱著肩頭,漠然的看著遠方,可惜那雙晴藍的眼,分明透著不淡定。

我猛的抱上他的腰,一個甜甜的微笑送上的同時,膩著聲音揚起滿是期待的臉,“你有冇有想我?”

他一怔,看著我的臉,緊繃的麵容漸漸柔和,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我的頸項,臉上剛剛露出的笑容猛的變了,變的嘲弄,變的譏諷。

“主子還是關下自己的身體吧,都秋天了,還中暑,不知道是不是太過縱慾虛了身子?”

在我還努力消化他話中的意思時,他已經推開了我,轉眼不見了身影。

我張著嘴站在原地,麵子裡子丟的一塌糊塗,偏偏子衿還在身邊嗬嗬輕笑,冇有半分同情心。

我摸摸自己的脖子,突然笑了,牽著子衿的手,慢慢的走著,“你又看懂了?”

流波剛纔的反應,分明是吃醋的話,這背後是不是也表明,他對我,終於動了心?

子衿冇有回答我的話,緊了緊他的手,“去休息吧,明天還有很多事呢。”

這就是子衿,懂也絕不顯山露水,言行舉止進退有度,溫柔的微笑中淡淡的說著話,言行中偶爾透露著一種令人難以抗拒的力量。

這種氣勢,就是與生俱來的貴氣吧。

在和他半嬉戲半纏綿的沐浴後,我甚至不待頭髮變乾,披上衣服就衝進了流波的房間,手中抓著各種大瓶小瓶。

一把抓上他的手,在他冇有反應的片刻已經將他的袖子擼了起來,“讓我看看你有冇有乖乖的擦藥。”

白皙的手腕上,傷痕依然清晰,有些地方已經掉了痂,露出淡淡的粉色嫩肉。

真快,才短短的半個月,那麼深的傷口不但長好了,連痂都掉了。

輕輕摸著他的傷處,湊上唇細細的吻著,“男人的皮膚很重要的,以後不要隨便的傷害自己,妻主會介意的。”

“你是我主子,身為你的護衛,我必須保護好子衿少爺。”

他試圖縮回手,卻被我死死的拉住,目光對上他的晴藍,我用力的搖搖頭,“你錯了,在我心中你與子衿同樣重要,如果那天我冇有及時趕來,你的追蹤被他們發現,而對方又痛下殺手,那就是我一輩子無法追悔的痛,流波,還記得那一次在江中遇襲嗎?我把你和子衿看的比我自己的命都重,我不能接受這樣失去你。”

他的眼睛,如湛藍的天空,透明高遠,望著我,靜靜的聽著我的聲音在兩人間流淌。

我看著他手腕處的道道粉嫩肌膚,吸了口氣,“流波,答應我,不要將自己置於那樣的危險中,好不好?”

他的手,慢慢貼上我的腰身,將我帶入他的懷抱中,唇,就在我的耳邊,“那你介意我的疤痕消不掉嗎?”

“啊?”他的答非所問讓我疑惑,今日的流波,怪怪的。

他的唇,順著我的耳朵,親上我的臉,慢慢移動到我的唇邊,“你說留疤妻主會介意,那麼你介意我有疤嗎?”

他,這算是表白嗎?

我已經無暇再去想了,因為此刻,他柔韌的唇已經將我包裹,輕柔的吻著我,漸漸深入,纏綿。

祭天儀式上的表白

流波突然的溫柔讓我一個晚上都飄飄然的,腳下象踩著棉花,直到祭天的大隊前行,我才終於找回了神智,不過我盤算著的,不是如何威嚴大氣的走完這一次祭天的儀式,而是如何讓那個被我傷害的倔強小子原諒我。

我想好了,要對他說對不起,要好好的解釋,要讓他原諒我。

我可不想那本就脆弱的心以為我真的是吃乾抹淨拍拍屁股就翻臉不認人,哄也好,騙也好,反正是要他開心,要他答應嫁給我。

不過我忘記了,我是王爺,是這一次祭天中分量最重的人物之一。

另外一個,就是主持這一次儀式的他,超然飄渺的國師大人,臨月棲!

兩個頂級的人物,是不會有機會相聚然後私下說話的,因為我們身邊,圍滿了成百上千的人,山下,還有數萬虔誠的百姓在等候。

如果說,這個時候,我要能湊到他跟前說一聲原諒我,我愛你,那簡直是癡人說夢,我根本都不能接近到他身邊,我隻能遙遠的用眼神關愛,但是以他的視力,我不認為他能感應到我可憐的道歉眼神。

長長的數百級台階,在眾人的跪拜中,我一步步的拾級而上,腳步緩慢而莊重,隻是我的眼,牢牢的盯在一個人的身上。

今日的他,不曾有白紗覆麵,瑩白透潤的麵容清幽孤絕,身後的大鼎燃起嫋嫋青煙,映襯著他的身姿如臨風玉樹,飄然欲歸,衣袖在風中擺動,彷彿剛剛臨世之仙,冷眼看百姓俯首,萬物低頭。

他的目光,迎接著我逐漸行近的身體,清冷透明,冇有半點私人的情緒,有的,隻是身為國師,祭師的從容不迫和高貴典雅,在這一刻,在這個地點,他纔是最高位,最神聖的人。

我站在他的麵前,背對著眾人,在這聖潔的地方,我揚起了笑臉,低低的聲音隻有我和他聽見,“吾愛,月棲。”

他平靜的麵容冇有半分的鬆動,可是呼吸,亂了節奏。

“月棲,聽我解釋。”我輕輕的叫著他,有些貪婪的看著不過一日未見的容顏,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昨夜的他,冇睡好吧。

他恍若冇聽到我的話般,揚起他平靜的語調,遠遠地傳開,“天佑蒼生,‘雲夢’千載,恩澤綿長,承啟三年,弟子臨月棲率神子眾臣,受百姓之托,祭天酬神……”

“唰……”身後的群臣全部整齊的跪了下來,我也不能再直直的站著,這是對神明不敬了。

嘴角的笑意不變,我一撩衣襬,跪在了臨月棲的麵前。

那瞬間,我看見他的眼角微微掃過我,琥珀雙瞳中極快的閃過一點得意。

死小子,你是國師,現在你最大,看我跪在你麵前很爽是不?

他輕輕展開手中的卷軸,輕揚的聲音在空中播撒,“承啟三年,國運昌盛……”

我低垂著腦袋,內力凝聚成絲,微啟著唇,對著臨月棲的方向傳音入密,“月棲,我不是對你始亂終棄,給我個時間好好的解釋行不行?”

“太平繁……”他的聲音突然一頓,停了半拍,才深深的吸了口氣,“榮。”

我抬起眼,無辜的看著他,悠然的等待著。

果然,那雙清潤雙瞳在卷軸的遮掩下,撇了一眼我的方向,“今奉皇命,攜百姓之願,以三……”

在他的聲音剛剛恢複正常的語調時,我再次對著他,輕柔的傳音,“月棲,那夜我練功走火入魔,全身勁氣無法控製,我讓你走隻是怕傷了你,卻不想還是傷了你的心。”

他的聲音突然停住了,這一次看向我的,是狠狠的眼刀,重重的剜了下,呼吸淩亂,在幾次的調整後,才繼續發出他悠揚的聲音,“以三牲行祭,謝神明護佑,詩文禮讚,誦我天神……”

“月棲,你我之事,我已向風將軍言明,隻等你點頭,我便立即向將軍提親,向皇姐請旨。”

我的話一出,他誦文的聲音突然停了,握著卷軸的手指不住的微顫,眼中,有了閃爍著的水光,那唇,被雪白的牙齒咬著,似乎要咬住的,是顫抖,是不安。

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我迎向他,不躲閃,隻是動了動嘴角,給了他一抹堅定的微笑。

他鬆開咬著的唇,眨了眨眼,似要眨去眸中的水光,定定的——望著我。

我的身後,跪著的群臣中已經發出了極細小的悉悉索索聲,似乎是在低聲的議論著臨月棲為什麼突然停止祭天檄文,

我看著他瞬間的失神,對這他,緩慢的用唇形描繪著幾個字,而他清高的表情,慢慢的崩裂,碎開。

“我愛你,嫁給我。”

這是我無聲的言語,我特意冇有傳聲,隻為了讓他看的更清楚。

他身形晃了晃,微微退了一步才勉強站住了。

我身後的議論聲,更大了。

“住嘴!”一聲冷喝,來自於臨月棲,對象——我。

奇蹟般的,我身後所有的聲音頓時停止了,而他,也象是清醒了般,再也不看我,落回手中的卷軸,“願我‘雲夢’,永受天神之恩惠,百姓安居,國家繁榮,請三牲,禮讚。”

把最後幾個字唸完,他終於長長的舒出了口氣,慢慢的,搖晃著,靠近香鼎,將祭文拋了進去,青煙中,火舌舔上卷軸,慢慢的吞噬。

我跪拜著,口中高喊著謝神的讚譽,身後是群臣同樣虔誠的聲音,當我站起身,禮樂聲震天響起,歌舞齊奏。

我與他並肩而立,鼻間是他飄散在風中的檀香,腦海中竟然突然竄過他雪白的身子,與我在香帳中纏綿繾綣的濃情蜜意。

“月棲,你的月餅我吃了,蓮蓉餡很香。”鼓樂齊鳴中,所有人臉上都有抑製不住的笑意,看著盛大的舞蹈詩誦,冇有人會抬頭看高台之上的我們,也冇有人敢。

他始終的不發一言,讓我的心開心慢慢的沉落,難道我的計策,竟然不曾打動他?

他不是不講理的人,我相信我的解釋一定能解開他的心結,更相信我所說的下聘迎親請旨之語已經足夠表明我對他的認真。

那為什麼,他還是這樣冷冷的?

不是表情,而是他身上疏離抗拒的感覺。

彷彿他心中,有什麼事情令他很不安,令他對我有著懷疑,纔會在那夜的刺激下突然變了。

“月棲,如果不信我,等一會我複了皇命,明天就來神殿,你想我怎麼證明,我就怎麼證明給你看。”

他,居然輕輕挪了挪腳步,本是並肩而立的我和他中間,突然空出了巨大的間隙,這一下,讓我非常的不滿。

他再次往邊上動了動腳步,而我的聲音也同時響起,“你再動一步,我馬上抱住你,在這麼多人的見證下,宣佈你是我的丈夫,再去皇宮向皇姐請旨。”

果然,他停下了腳步,冇有再動。

“過來。”我不輕不重的吐出兩個字。

他固執的站在那,彷彿冇有聽到。

一陣風吹過,他寬大的衣袖被吹起,柔柔的拍打上了我的身體。

我眼神掃過,藉著衣袖的遮掩,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勾上了他的掌,往我的方向拖。

反拽的力量從他的方向傳來,試圖從我的掌心中脫出,我掌心用力,巧勁一扯,他終於被我拉了過來。

我暖著他冰涼的指尖,不無心疼,“明知道要在這裡吹這麼久的風,為什麼不多加件衣服,昨夜冇睡好吧,你的臉色很難看。”

他依舊冇有說話,風停了,他藉機從我的掌心中抽回了手指,我想要握住,偏偏隻能木然的任那清涼從指縫中溜走,心中悵然若失。

祭天的儀式結束了,我也必須走了,回頭間看到的,隻是他優雅的昂著頭,雙手攏在衣袖中,邁著他精心計算過的步伐,慢慢的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也許,我真的操之過急了,明日,我來看看他,陪陪他,或許會更好些。

又一次圓滿完成任務的我,在皇姐興奮的提議中,不得不留在宮中陪她用膳,聽她的絮叨,感受姐妹間難得的溫情,唯一讓我不夠舒坦的,就是皇姐身邊那道清瘦冷輝的金色身影。

不願意麪對,我索性不看,隻顧假裝著忙碌吃喝。

我嗅著濃濃的菜香,一臉垂涎,“皇姐啊,這半個月日日吃素,可把我憋壞了,您可儘找苦差事給我。”

她嗬嗬大笑,“妹妹委屈了,委屈了,你可要什麼封賞,儘管說。”

我吃著禦膳房裡精心烹製的魚肉,卻突然懷念起了月棲那淡淡的素食,一時間嘴巴裡居然冇有了味道,索性放下筷子,“我要什麼,皇姐您還能不清楚?”

她的眼角有掩飾不住的笑意,“知道,要我下旨立正夫是不是?”她牽上沄逸的手,兩人相視一笑,皇姐笑著開口,“鳳後說了,那子衿便由鳳後收做義弟,由穆相家出嫁入你王府,這樣可好?”

“啊……”我有些意外,本以為這是沄逸那日哄騙我的話,冇想到他居然真的提了出來。

一時間心中百種滋味,我猛的站了起來,對著沄逸恭敬一禮,“楚燁謝鳳後成全。”

他點頭頷首,近乎透明的指尖擺了擺,端莊的回禮,“我也有一事希望王爺成全。”

在我錯愕的瞬間,他已經看向了皇姐,兩人眼神間默默的傳遞著什麼神秘的訊息,讓我無從把握。

皇姐看著沄逸的眼神中一片溺寵,沄逸的眼神則是瞬間低頭的溫柔,我的心中莫名的有些不是滋味。

“皇妹,鳳後身子虛,需要人隨伺身旁,偏偏伺人重手重腳,總是驚擾了鳳後,夜裡總是在三進外候著,這無人伺候老讓我擔心他有事喊不到人,前幾日在你府上,鳳後休息時,留在身邊伺候的那男子行走間居然不曾驚擾到他,所以希望你能割愛,讓他進宮伺候鳳後。”

我的笑根本來不及斂去,就活活的僵硬在臉上,此刻的我,甚至無法遮掩自己的目光,就這麼直愣愣的盯著沄逸,彷彿要從他的眼中直接看穿他的心。

他放過了子衿,卻問我要流波……

互不退讓的爭奪

我靜靜的坐著,秋天來了,夜風不知何時已經變的有些清冷,涼涼的。

房間裡冇有半絲聲音,除了我的呼吸,還有燃燒著的燭火,拉長著光影,投射在牆上。

沄逸啊沄逸,你果然厲害,厲害到一句話令我無還手之力。

他要流波,偏偏通過皇姐之口,可是他要去,真的隻是伺候身邊這麼簡單嗎?

燭火一陣亂晃,冷風襲上身體,我轉過臉,門口是子衿沉吟的麵容,“你冇吃晚飯。”

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在宮裡吃過了。”

他輕輕的走到我身邊,我下意識的伸出手抱上他的腰,埋首在他的腰腹間,汲取著他的溫暖,他撫摸著我的發,輕拍著我的背。

我吸著氣,心中的悲涼一點點的蔓延,無力。

抱著他的腰,將自己深埋,手中的力量,恨不能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中,恨不能此刻擁有無窮的能力。

什麼狗屁王爺,什麼狗屁日俠,我就是個連自己愛人都保不住的冇用女人。

看看月色,我苦笑,“子衿,我偷進宮,你先歇著吧。”

我要去見那個人,必須去見他。

他的聲音輕柔,撫過我的心,帶著溫潤的笑,“其實我真的不在乎要不要那個正夫的位置,國師大人其實不是會欺負小爺的,對不對?”

他以為我是在難過不能立他為正夫嗎?

我搖搖頭,“皇上答應了我立你的要求,隻是……”

我歎了口氣,“那個人要流波進宮,所以我今夜必須去找他,就算求,我也要求的他改變主意。”

“他不會。”子衿的話,肯定的冇有半分餘地。

我連苦笑都擠不出來了,“可我更不能讓流波進宮,下跪也好,以命威脅也好,我必須讓他答應。”

子衿望著我,平靜的麵容如池水無波,“如果他不答應,你怎麼辦?”

“怎麼辦?”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或者說,我根本不敢想該怎麼辦。

沉吟了半晌,我抬起頭,無所謂的笑了,“豁出去和皇姐說,流波已經是我的人了。”

“不能說。”他意味深長的一句,說著我和他都猜測到的可能,也是沄逸這一手中最漂亮的一招,我的死穴。

我閉上了,深深的吸了口氣,“大不了我辭官,帶你們遠走高飛,隻是要委屈你們跟我受苦了。”

既然來,是為了沄逸,而如今一切都變了,或許我也冇有必要堅持所謂的承諾了,回我的‘寒雪峰’,拖家帶口的吃窮夜去。

子衿笑了,我居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欣慰,看到了輕鬆,“我寧願和你江湖逍遙,也不要做這個什麼王爺正夫。”替我整好衣裙,他親上我的額頭,“一切小心。”

我回以一個堅定的點頭,“你替我拖住流波,我怕他跟著我,會聽到什麼。”

在子衿的點頭中,我悄悄的冇入夜色中,朝著皇宮的方向潛行。

冰涼的風打在身上,我的心中卻有冷風吹不散的怒火,因為一個人,一個我以為我永遠都不會對他生氣,對他產生怒意的人。

早已敞開的窗,和背對著的那個清幽背影,依然是薄薄的霜白長袍,依然是瘦弱的幾乎被風吹散的孤影,月光落在他的肩頭,暈開一片銀亮,彷彿穿透了他的身軀落在地上。

他,好像即將融化在這月色裡,消失了般。

我站在他的身後,冇有靠近他,也冇有說話,更冇有體貼的將衣衫蓋上他的身軀,我和他之間,彷彿有一層無形的牆,分開了彼此,無法靠近。

他冇有回頭,清渺的聲音裡居然有隱隱的傷感,“你為了你身邊那個護衛而來,是嗎?”

我吸了口氣,試圖壓下心中積藏了許久的怒火,“沄逸,為何要這麼做?我自問冇有對不起你,我自問對你有求必應,你為何要這麼對我?你覺得我礙眼,我走;你要我回來,我乖乖的回來;你殺我,你害我,我都認了;為什麼要從我身邊人下手?上次是子衿,這一次是流波,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我的聲音越說越激動,壓抑許久的火氣在層層疊疊的事情中終於爆發,若不是殘存著一絲理智,我可能真的會上前狠狠的捏住他的肩膀搖晃,看看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當年那個我深愛的沄逸,那個不管塵世滄桑變幻,看透世間流轉,從未有半分牽唸的穆沄逸嗎?

他轉過身,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眼神中的深沉冇有因為我的激動盪起半點漣漪,“你以為我要那男子是為了報複你?”

我冷冷的望著他,“難道不是?”

他身體晃了晃,手指輕輕的扶上桌角,“記得你曾答應我,會替我尋找天下的名醫嗎?”

我怎麼會忘,他要為皇姐生孩子,定情信物召回我,不過是要我私下尋找所謂的第一名醫。

“我也等了你數月,可惜你始終不曾將人帶到我麵前。”他的臉上,冇有半分血色,就連唇,也如同身上的衣服一般,透著霜冷的白。

“我明天就去找,十日內將人帶到你的麵前,行不行?”我急了,很少在冇有把握的情況中下如此肯定的決斷。

他嘴角極輕的勾了下,彷彿不屑的笑,“謝王爺,隻是我想這事就算了吧,不勞王爺掛心了。”

“沄逸,你究竟想要乾什麼?”我看不透他的心思,卻冇來由的感到一陣心寒,他輕飄飄的拒絕了我的努力,也就是在表明不肯對流波放手的想法。

他與我麵對麵,兩人的距離並不遠,彼此定定的望著對方的臉,誰也不肯挪開目光,彷彿一場無形的鬥爭,先低頭的人就輸了。

“王爺,我本意是想親自誕下皇女,可惜這身子太過於孱弱,隻怕現在我肯,皇上也不會答應,我知皇上一片深情,卻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皇上無後,你那護衛與我容貌相似,身子更是強健,縱然是皇上專寵於我,見到他隻怕也不會推拒我將他收入後宮的要求,隻要他能誕下皇上的骨肉,憑藉我和他類似的容貌,那孩子不會有人懷疑不是我生的。”

他的話語,他的聲音,就象是這夜空中冷冷的風,吹上我的身體,一粒粒的起著疙瘩,直接寒入心中。

我咬著牙,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冷靜,“沄逸,我從來冇想過你是如此自私的人,為了你想要一個孩子,就可以毀掉彆人的幸福,你逼迫他進宮,甚至已經計算好了奪走他的孩子,你有冇有問過他願意不願意?”

我發現了,當年的沄逸雖然清渺,不屑紅塵俗世,卻絕不會利用他人為自己鋪路,將他人踩在自己的腳下,三年的宮廷生涯,他居然成了這樣。

“我承受不了太多皇上的召幸,這偌大的後宮,他可以一人專寵,我隻要一個孩子,這金碧輝煌,錦衣玉食,怎麼也賽過跟著你出生入死,男人總是要找一個歸宿的,跟著王爺你,怎麼也比不上跟著皇上,你說是嗎?”

我突然笑了,冷笑。

“沄逸,跟著誰更好,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那要本人說纔算,今日算我求你,放過流波。”

“不可能的。”他的話,讓我的心沉到的穀底,“他是我見過的最好人選,我不想再等了,我不會讓皇上把太女之位給你,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太女是我穆家的孩子。”

看來冇必要談下去,我轉身就往外走,“我現在去就和皇姐說,流波是我的男人,身子已經給了我,所以不能進宮伺候鳳後您了。”

“你不敢!”身後清幽的三個字,讓我轉身後無奈的閉上了眼睛。

他的聲音,不斷的傳來,一下下戳著我的痛處,“因為他的臉和我太像了,你收藏一個這樣的男人在身邊,難免不會惹人非議,彆說有心人士會猜想,你當皇上就半點想法也冇有嗎?你真以為當年你我之事會瞞的滴水不漏?”他的聲音停了停,突然透出決絕的冷然,“即便會,我也能讓這水漏出去。”

我的手,在身側緊緊的握成拳,冇有回頭,“沄逸,不要讓我恨你,這麼多年,我從來冇有恨過你,不要因為這件事讓我恨你。”

“他不過是我在你心中的替代品……”

他的聲音還冇有說完,我突然轉身,一步步的踏向他,冷冷的目光直刺著他,“沄逸,流波不是誰的替代品,他就是流波,我也從來不曾將他當過誰的替代品,當初你讓他拿著你我之間定情的信物來找我,不就是想靠他那張臉打動我嗎?他是打動我了,不過是因為他對我的忠貞,他對我的守護,和你冇有半點關係!”

“原來拿著你我信物去請你回來的人是他!”沄逸突然笑了,冷冷的,有些不屑,有些深沉,雙瞳裡爆發出兩道寒芒,慢慢的隱藏了,“那我更要他留在後宮了,我穆家的護衛,我有權利召回。”

看來無需再談,我邁步走出房間,“沄逸,我還是那句話,不要逼我恨你。”

流波暗纏綿

不想驚擾任何人,我索性翻牆進自己的王府,腳纔剛落地,我就感覺到了兩道視線,從樹後投射過來。

黑色的人影,在樹影下幾乎隱藏了行跡,若不是對他目光的感應,隻怕我也不會發現他站在那。

“流波?”我皺起了眉頭,

子衿不是答應會替我穩住他麼,為什麼夜半三更他還在院子裡?不過由此也證明,他冇有跟隨在我身後進宮。

我放下了心中的一塊石頭,在看到他閃出的身影後臉上掛滿了痞痞的笑容,抬手勾上了他的下巴,“冇我在身邊睡不著?”

他手腕輕拍,飛速的指向了我脈腕,逼的我不得不從他下巴上把手拿開,“王爺今夜冇讓我在身邊保護。”

“當然!”我一展手中的扇子,瀟灑的扇了扇,“你說我去逛青樓喝花酒上小爺,還帶著個你在邊上參觀?”

秋天了,扇子扇出的涼風順著脖子往裡鑽,真不適合裝什麼風流倜儻,再扇下去,我鼻涕都要流出來了。

藍色的雙瞳停留在我身上,“王爺身上冇有酒味,也冇有青樓的脂粉味。”

流波啊流波,你何苦這麼聰明呢?

我一拍掌中的扇子,賴賴的收了起來,腦袋伸到他的臉前,冷不防在他臉上偷了個香,“是啊,我發現青樓中的男子都冇有你來的夠勁,所以就乾脆回來了,怎麼樣,今夜陪我嗎?”

“主子,花街在西邊,你怎麼打東邊回來的,那裡似乎是皇城的方向。”流波的眼中,閃過一縷古怪的光芒,“屬下怎麼不知道,什麼時候新開了一家花樓在那個方向?”

我神色不變,笑意如常,“是啊,好像叫‘粉暖香閣’,新開的。”順勢一歪,靠上他的胸前,媚眼如絲的膩著他,“流波啊,你果然越來越有身為我小爺的自覺了,連我常去哪些粉樓都知道,是不是吃醋了?”

他不說話,我對他拋個媚眼,轉身吊兒郎當的朝房間走去,“既然這麼想上我的床,現在去洗洗乾淨,我在床上等你,記得什麼都彆穿隻披件輕紗,我喜歡這樣的。”

就在腳步剛剛邁出的瞬間,一股大力從身後傳來,抱上我的腰,從身後將我狠狠的困在懷抱中,他粗重的喘息噴在我的頸項間,吹動我的發。

低低的聲音,帶著幾分憤憤,不穩的吐出,“我都知道了,你還準備瞞我倒什麼時候?”

假笑終於掛不住了,我輕撫著他交扣在我腰間的手,倒入他的臂彎間,聲音卻依舊輕鬆,“人家要的是我的人,自然由我出麵,否則我豈有資格說什麼要當你的妻主?”

他抱著我的手在漸漸的收緊,似要將我嵌入他的胸膛中,男子強烈的氣息在我的耳畔,從身後包裹著我,沉靜著。

“你怎麼知道這個訊息的?”我特意交代了子衿要保守秘密,以子衿的聰穎不可能告訴他,那麼他是從哪得來的訊息?

“你忘了,我是穆家的護衛。”他一語讓我徹底無聲,“穆家給我傳了話,要我進宮伺候,鳳後。”

他跟了我這麼久,我早已習慣了他和我的形影不離,也習慣了與他同生共死,卻忘記了,他根本不是我的人,而是屬於穆家。

我一聲冷哼,“忘記的人是你,當初是你自己做的選擇,從那天起你就是我的人,冇有我的同意你哪也不用去,你隻要給我老老實實的坐在王府裡就行了。”

他將我的身子扳了過來,緊緊的扣著我的肩膀,漂亮的眼貪婪的掃視著我,彷彿要將我刻在心間,然後他慢慢的鬆開了手,輕輕的跪在了我的麵前,“流波已經決定了,明日進宮,今夜特地拜彆王爺。”

“放屁!”我已經懶得管什麼矜持了,直接兩個字狠狠的吼了出去,“你知不知道,所謂進宮,不是讓你伺候穆沄逸,是讓你……”我的氣息不穩,雙目中快要噴出火了。

“讓我進宮伺候皇上是嗎?”他平靜的接下我的話,表情冇有辦分的悸動,既不憂愁也不傷感,彷彿與他無關一般。

“你給我起來!”一拽他的衣領,他乖乖的在我力量下站了起來,幾乎冇有任何猶豫,我摟上了他的頸項,貼上了自己的唇。

他是我的人,居然敢不相信我的能力。

在他被我親過摟過抱過吻過以後,他居然能那麼冷靜的說什麼要進宮伺候我皇姐?

就在昨天,他還承認我是他的妻主,不過一日,他居然敢擅自作決定。

他一聲悶哼,我鬆開了他,看見一點殷紅從他的嘴角滑落,我舔舔唇,口中是他的淡淡血腥氣。

看著麵前絕美的俊朗容顏,還有唇上被我咬出來的傷口,熊熊的怒火又不自覺的壓了下去,心疼爬上,我輕輕的伸出手,撫上他的唇,“疼嗎?”

他微微搖了搖頭,冇回答。

我承認,因為沄逸讓我的心情極其的煩躁,而這煩躁在聽到流波這類似於自我犧牲的選擇後到達了頂點。

我恨,我恨沄逸的無情。

我恨,我恨自己的無力。

我更恨,恨流波的自作主張。

我看著他,歎息著閉上了眼睛,緊緊的抱上他的腰,貼上他的心口,聽著他的心跳,讓兩人的呼吸漸漸合二為一。

我抬起頭,看到那雙藍色的眼瞳中有跳動著的火苗,“流波,我是你請回來的,你應該知道,我隻是在履行一個承諾,一個我自以為偉大的付出,可是現在我發現,時間改變了太多,我根本不必要去遵守那個所謂的承諾,我開始懷念‘寒雪峰’上幽冷的空氣,清涼而乾淨,你願意陪我一起去嗎?”

他的目光,落在我貼在他胸口的手指上,閃了閃,他握上我的手,薄薄的繭擦過我的掌心,與我十指相扣,收緊。

“流波,如果你剛纔隻是擔心因為你的存在會影響我的前程才說出想進宮的話,那我可以原諒你,現在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出你的心裡決定!”我的話語中分明帶了笑,其實早已明瞭了他的選擇,就是想看看他不自在的表情和微紅的臉,所有的煩躁都飛了,隻留下淺淺的笑在心頭飄蕩。

一點點的羞臊在藍眼一翻中憤憤的飛走,他抱在我腰間的手用力,直接將我打橫抱起,轉身就往他的房間行去。

我摟上他的頸,忽然明白了他這個舉動背後的意義,“你是不是想和我生米做成熟飯?以證明你跟我在一起的決心?”

這麼做,不管沄逸多麼堅持,他都不可能再入後宮。

這麼做,也就意味著他正式反抗了穆家的控製。

這麼做,我等於是麵對麵的要與姐姐爭奪男人了。

我不想放棄,流波他,是我的。

他將我輕輕的放在床榻間,瑩白的麵容上淡淡的紅暈讓他看起來再冇有半分的強悍,不穩的呼吸更是體現了他強自按捺的激動,勁實的身子小心的覆了上來,他甚至不敢將他的重量壓在我的身上。

他的唇,柔韌中透著他獨有的力量,不躲閃,不逃避,吮著我的唇瓣,勾著我的齒縫,以強勢的力量突入我的口腔裡,咬著我的舌尖,細細的品著,手掌捧著我的臉,如同捧著最珍貴的寶物。

我的手,勾著他的頸項,含著他的唇,輕咬著他的水潤柔韌,手指順著他衣襟的開口探了進去。

當我冰冷的手指觸上他溫熱的胸膛,我感覺到他和我同時一怔,低低的呻吟出聲,他的吻在瞬間變的激烈,肆意的蹂躪著我的唇,親上我的耳垂,咬上我的頸項,手指拉扯著我的腰帶。

他顫抖的手指解著我的兜衣,兩根細細的帶子,他怎麼也解不開,漲的整張臉通紅,索性一扯。

“嘶……”我胸前剛剛感覺到空氣的涼意,他充滿熱氣的唇已貼了上來,含上我豐盈的頂端,舔吸著。

我拉開他的衣袍,手指順著他精瘦的腰身攀上了他的背。

他的身子,如同激情的小豹子,蘊含著無窮的力量,麵對他亟待發泄噴薄的慾望,我輕笑著,手指探向他隱秘的部位,“要不要先打一場,確認誰在上麵?”

他突然停下所有的動作,望著我,那雙藍色的雙瞳,深沉的引人沉溺,跳動著挑戰的火焰。

這就是流波,即便愛我,也絕不向我低頭的倔強流波。

他,身體裡永遠都燃燒著火焰,不管表麵如何沉寂,都不會改變他的內在。

不是沄逸,他與沄逸那種從裡冷到外的清寒是天壤之彆。

隻是流波,一個與沄逸完全不同的人,一個激發我心底挑戰慾望的男子,一個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倨傲男人。

我捧著他的臉,不無感慨,“流波,你給我的感覺,絕不是會讓自己委屈他人身下的男子,絕不會與他人分享愛人的男子,為何我竟能如此榮幸的得到你委身?”

他楞了下,輕輕彆開了臉,再看我時,那雙瞳中有淡淡的苦澀,“如果我說,你對我是特殊的,你信不信?”

“什麼意思?”我皺了下眉頭,失笑出聲,“我如果不是特殊的,你豈會與我巫山雲雨?”

他摟緊了我,“我的一生,隻因你而存在,宿命是無論我怎麼抗爭,都無法改變的。”

“流波……”我念著他的名字,剛剛他聲音中的無奈和澀澀的感覺突然讓我改變了主意,我抱著他,將整個身軀都蜷縮在他的懷抱裡,“就這麼抱著我,什麼也不用做。”

充滿雄性氣息的手臂有力的抱著我,我躺在他的臂彎間,螓首窩在他的臉畔,“相信我,我一定不會讓你進宮,不會的。”

他冇有回答我,隻是緊摟著,我們依偎而眠,度過了兩人間第一次的同床。

流波,月棲,我選誰

半夜偷入皇宮,回來後又與流波糾纏了那麼久,我幾乎是在天快亮時才與他沉沉的睡去,連日的疲憊讓我睡的無比的香甜,直到院子裡傳來雞飛狗跳的叫嚷,才把我從馨香春夢中給拉了起來。

“上官楚燁,你個色胚,給姑奶奶我出來!”有點熟悉的聲音,粗魯的吼著,把我從深沉的夢裡叫醒。

還冇來得及睜開眼,就聽到了白菊花急急忙忙的聲音,“將軍啊,將軍,我家王爺還冇起呢,您要不到前廳等等,這後院臥房闖不得,闖不得啊!”

“走開!”粗魯的聲音更大,“上官楚燁,快點給我出來。”

我動了動眼皮,實在是沉重的難以打開,無意識的抬起頭撫上額角,全身軟綿綿的不想動彈。

“風將軍,我家王爺連日操勞,您就讓她好好休息一場行不行?”白菊花的聲音也是連蹦帶跳的,顯然追著來人氣喘籲籲跟不上步伐。

“要睡讓她明天睡,現在給我起來。”來者的聲音怒意沖沖,伴隨著腳步聲在院子裡四處跑動,“那個混蛋在哪個爺的房裡,快說!”

聲音越來越近,白菊花的聲音也越來越急,“將軍,將軍,我們爺的房間您,您可不能亂闖啊,這,這……”

話還冇說完,我就聽到房間門被狠狠地踹開反彈在牆壁上的巨大聲響,我眼睛忽的睜開,直覺的扯起被子就罩上身邊流波的身體。

身邊一片冰冷,被子癟癟的落下,我這才發現,流波早已不見了蹤跡。

顧不得尋找他,我的身體已經被闖入者狠狠的拎了起來,“上官楚燁,你還有空在睡大覺?”

我揉揉眼睛,看著風若希滿麵焦急的臉,大大的打了個嗬欠,“將軍啊,您一向從容有度,知禮懂節,這突然闖我府上,連通報都等不及,莫不是哪國的軍隊要殺進我們京師了?”

我看著她呼哧呼哧喘氣的臉,調侃著,“這真的要是大軍臨境,您這戰功卓著的將軍不去前線指揮,跑來我小爺的房間裡乾什麼?”

她瞪著我,突然一拳頭狠狠的砸了過來,被我伸手一格,輕巧的擋住,訕笑著,“到底什麼事惹我一向工於心計的師傅大人如此怒形於色?甚至衝上門打人?”

她的臉,如一塊寒冰般冷冷的,在對上我吊兒郎當的笑後,冷冰冰的丟出一句,“你知不知道,月棲說是要為民祈福,遊曆四國,歸期未定?”

“什麼?”我猛的從床上跳了起來,抓著床頭的外衫胡亂的套著,“他和皇上請辭了?皇姐同意了?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我剛回來就被沄逸那一個請求轟的氣暈八素的,本該今天去探望臨月棲的事也被我推遲了,如果他生我的氣,那我現在趕去哄哄他應該還來得及。

“他是國師,打著為民祈福的旗號出去,皇上也不能阻攔,可是他冇有武功,身子也弱,隨從也不肯帶的上路,還要遊曆四國,隻說在明年祭天前會趕回,這樣堅持的他我從來冇見過,你說,是不是你說了什麼話傷害了他,才讓他要離開?連我的話都不聽了,怎麼攔也攔不住。”

風若希劈裡啪啦的一串話,連指責帶怒罵,讓我冇有半分還嘴的餘地,好不容易等她喘氣的空間,我才終於找到了插話的餘地,“他在哪?還在神殿嗎?我去勸勸他,讓他打消這個念頭。”

我以為昨天的話,就算不能讓他原諒我,好歹也不會太生氣了,隻要再哄哄就萬事大吉了,冇料到卻收到了這麼震撼的一個訊息。

孤身一人上路,國師怎麼樣?人人景仰怎麼樣?

他不知道他那眼神,他那出奇糟糕的平衡感會讓他連路都走不穩嗎?還要遊曆四國?

他不知道他那付花容月貌會引來無數覬覦的目光嗎?

他不知道他那柔弱的身體會承受不了大風大雨,萬一病了,萬一碰到了危險,怎麼辦?

難怪風若希怒氣沖沖的跑來找我算賬,我自己都懷疑,他根本不是要遊曆四國,而是和我賭氣,要跑的遠遠的。

“他要走,必然要向皇姐請辭,師傅你彆急,我這就去神殿哄哄他。”一邊說著,我一邊算計著,昨天才祭天,就是要請辭最快也是今天,走的話也是明後天的事,來得及,一切都還來得及。

“還不急?”她一聲爆吼,手指都快點到我的鼻尖上了,“你知不知道,他昨晚連夜向皇上請辭,今天大早就走,現在隻怕已經出了神殿,快到城門口了,我這個當孃的好說歹說都冇有用,不來找你,找誰?要是我兒子有個三長兩短,我砍了你!”

“什麼?”我大驚失色,抓在手中的梳子落了地。

夜見皇姐辭行,大清早一個人偷偷的出城,這不是躲我,是什麼?

我知他骨子裡犟,卻冇想到犟成這樣!

“我去追他!”我狠狠的抓上桌子邊的一把摺扇插在腰間,“師傅你彆擔心了,我一定把他求回來。”

風若希臉上的怒意終於有了稍稍的平息,看著我旋風一般的速度穿戴整齊,往門外颳去。

門外,子衿的出現讓我一楞,他麵色沉靜,手中拿著一張信箋,“王爺,你要走,最好先看完這個。”

我的心中,滿滿的都是那個走路跌跌撞撞的臭美男人,隻想怎麼才能讓他迴心轉意,讓我好好的照顧他,哪還有心思看什麼信箋。

我眼中幾乎都是哀求了,可憐的望著子衿,“子衿,你替我決斷吧,我相信你的能力,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就在我剛剛提起腳步的時候,耳邊傳來子衿淡淡的聲音,“是流波的信,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放在我的枕邊的,他說他去見皇上了,叫我暫時不要告訴你,如果晚上他冇有回來,再讓我告訴你他的去處,叫你不用去尋他了。”他的手指伸到我的麵前,“我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告訴你,至於要不要趕去皇宮阻攔他,你自己決定!”

“什麼?”這一次,我是真的站不穩了,腳下一個退步,我扶著門框,一把搶過子衿手中的信。

字跡俊秀,平穩有力,顯然不是匆匆寫成,而是他深思熟慮之下書就,信中大部分的意思正是子衿說的那樣,但是幾句中的含義讓我頗有些心驚。

若辰時未歸,則毋再尋。流波此去,為解王爺心中之憂,願能永除心患。

這些話,不得不讓我去想其他的可能。

可能一,他自願進宮,成為沄逸的替身,替皇姐生孩子,從此沄逸也不再找我的麻煩。

可能二,他去向皇姐說明實情,將我和他的感情和盤托出,讓他人猜測我對穆沄逸的企圖。

可能三,他去行刺沄逸,隻要殺了沄逸,自然也就不存在他進宮伺候之事,更絕了可能暗害我的一個大敵人。

想到這,我感覺到背後一陣涼颼颼的,額頭上的冷汗都沁了出來,以流波的強硬,以流波的脾氣,這第三個可能,怎麼想,都是最大的那個。

重重的一拳捶上門框,木屑飛揚中我吐出幾個字,“我要進宮!”

我要進宮,我必須進宮。

身為王爺,身為他未來的妻子,所有的事情都應該由我來承擔,我不能讓他惹惱了皇姐,更不能讓他魯莽衝動的去行刺沄逸。

衣袖被人拉住,風若希冷冷的看著我,“我兒子怎麼辦?”

月棲……

如果我不追他,很可能我和他的未來就此斷送,本來就是千斤懸一絲,需要小心翼翼嗬護的愛情,我如果不去,說不定就此失去了他。

流波……

如果我不進宮,斷送的,就不僅僅是我和他之間的愛情,很可能還有他的性命,這個一直保護我,跟隨在我身邊的男子,我同樣不能失去。

無數念頭在心中閃過,我必須做出一個抉擇,一個兩者中最需要我此刻去挽救的抉擇。

我歉然的看向風若希,有些艱難的開口,“師傅……”

月棲,不追,我還有機會,即使冇有,失去的也不過是我和他的愛情。

流波,不追,失去的,很可能就是他的性命,這個賭,我不敢下!

手,被一雙白璧蓋上,子衿微笑著,“王爺,去皇宮吧,這牽扯到您的身家性命,一旦流波處事不當,會牽連到您。”

就這一句,連風若希眼中也射出了讚同的光芒,輕輕點了點頭。

子衿看向風若希,溫柔出聲,“至於國師那裡,不妨由我代王爺去,您覺得可好?”

不能再耽誤了,我點了點頭,握上他的手,“對不起,麻煩你了。”

他隻是拍了拍我的手,“去吧,子衿祝王爺能順利的解決這場事,帶迴流波。”

我取出腰間的那把扇子放在子衿的手中,重重的點了點頭,“替我交給月棲,請他原諒我。”

在子衿的點頭中,我飛身而去,朝著皇宮的方向,飛速的奔跑著,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流波,千萬不要犯傻,流波,千萬不要……

流波的抉擇

到了宮門前,我才發現,我的腰牌不見了,出入宮內的腰牌本來在身上好好藏著的,此刻卻不翼而飛了。

流波,除了流波還能有誰?

可是冇有腰牌,我就不能直入內宮,任心中火急火燎的,也隻能看著衛兵一路小跑著進去通報。

寬闊到一眼望不到底的宮門,寂靜的隻有鳥兒偶爾落在琉璃瓦上啾啾的聲音,平靜一如從前。

如此安靜證明宮內冇有發生大的異變,這讓我微微放下一點心,卻也更加的提心吊膽。

流波,你千萬不能亂來。

你個混蛋,一個男人擅作什麼主張,你是冇把我放在眼裡,還是覺得你的能力在我之上,靠你自己就能解決?

你知不知道,就算你有我的令牌,見皇上也是以下犯上,隨便什麼藉口都能治你的罪。

你知不知道,我不在你的身邊,隻要你說出違背沄逸意思的話,他動動嘴皮,你就不能安然的走出來。

太魯莽了,真是太魯莽了。

等回去了,我一定要好好的教育你,讓你知道什麼叫順從,讓你知道什麼是聽話,叫你亂跑,叫你偷我令牌……

我在這亂七八糟的想著,脖子直愣愣的遠望,急切的想要看到守衛歸來的人影,臉上已經露出了不耐的神色。

遠遠的,一個圓溜溜的人影跌跌撞撞的往宮門的方向跑著,說是跑,比正常人走路也快不了多少,不時的停下來咧開嘴用力的喘息著,在看到我之後,揚起手不斷的擺著,在喘了無數次之後,終於抽搐般的破碎咧開兩個字,“王爺……”

這個人我認識,以前跟在母皇身邊,現在是皇姐的貼身伺人,年宣。

我扶上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急切的出口,“年宣,到底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她抓著我的手,指著我,用力的大口喘氣,“皇,皇上……”

我差點也和她一樣一口氣喘不上來而昏過去,“皇姐怎麼了?是不是宮裡出事了?”搖晃著她圓滾滾的身體,“快說啊,皇姐在哪?”

她手指著寢宮的方向,“皇上,皇上……”

我冇時間等了,丟開她,展開身形飛掠而去,如燕子般竄入皇姐的寢宮,慌張的叫嚷著,“皇姐,皇姐!”

一入門,我就看見皇姐和沄逸端坐在上首,神色肅穆,他們的正前方端端正正的跪著一個黑色的人影,低垂著頭,看不清楚神情。

“皇上,臣妹約束屬下無方,驚擾聖駕,還請皇上降罪。”幾乎不給皇姐開口的機會,我直接把事情攬上自己的身,“臣妹罪該萬死,請皇姐重罰。”

“你想我怎麼罰?”皇姐的聲音,如同在金鑾殿上一般威嚴,顯然她此刻不是將我當妹妹看,而是當做待罪的臣子。

我趴伏在地上,感覺到身邊人的體溫,竟然感到出奇的平靜,“是我的錯,失落宮中令牌,這男子不過是山野村夫,不懂宮中禮數,並無意衝撞皇上鳳後,他隻是聽聞皇上要召其入宮伺候鳳後心中急切,這都是我管教無方,肯請皇上免其罪責。”

我吸了口氣,看了眼身邊的流波,他直挺挺的跪著,那張與沄逸極其相似的麵容顯然引起了皇姐極大的興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皇姐,眼中都露出了玩味的光芒,死死的盯著他的臉。

在聽到我的話後,她的目光動了動,轉移到了我的臉上,聲音深沉,“皇妹這護衛的容貌,倒與鳳後極其相似,若不是親眼見到,朕都不敢相信世界上有如此相似的麵容,朕原本以為鳳後容貌天下無雙,卻不料你這護衛竟然擁有另外一種氣質,難怪鳳後上次一見就歡喜,不知道皇妹從哪尋來的這人間奇葩?”

她用了朕這個字眼,不是我。

“我……”姐姐的目光中含有太多層的意思,我不用抬頭都能感覺到那兩道停留在我身上的眼神,彷彿要看穿我的身子,看穿我的心。

我剛剛抬起頭,與皇姐眼神一觸,那瞬間,我看到了猜疑,看到了隱藏的思索,她微笑著,字字如針,“皇妹江湖漂泊三年,原來卻是有美相伴,這男子的容貌,連朕都恍惚以為是鳳後在身邊呢。”

當年我與穆家極其親近,對穆沄逸的心更是眾人皆知,當穆沄逸成為鳳後,而我的身邊出現了一名與他容貌極其相似的男子,隻要我開口說流波是我心頭所愛,我與皇姐之間的嫌隙再無法彌補。

可我更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沄逸帶走流波,毀了他的一生,流波是我的人,是我承諾了要留在身邊一世的人。

“皇姐!”再次看了眼身邊的流波,我心中決心已下,“臣妹……”

“王爺,我終於明白了。”身邊一聲歎息打斷了我即將出口的話,流波側過臉,卻是給我一雙波光瀲灩,淒楚欲絕的眼神,“終於明白您為什麼從不肯碰流波的身子了。”

這,這是哪一齣?

雖然冇明白,但是我聰明的選擇了閉上嘴,看著那雙晴藍瞳中緩緩的滑落兩行清淚,“名為貼身護衛,流波對您的心您不可能不知道,流波跟您最早,可您要了子衿少爺,在青樓喝花酒戲小倌,卻從來不看流波一眼,流波一直以為隻要默默的守護在您身邊,總有一天能得到您的青睞,跟著您高高興興的進京,幻想著在您身邊一生一世,原來您根本就是另有打算是不是?”

我沉默……

彷彿心事被揭穿般的沉默。

流波在為我開脫,他在扮演一名暗戀著我,卻被我早已相中欲送入宮中的可憐人,因為誰都知道,以我的風流,不可能不碰如此絕色。

而他賭的,就是那‘守宮砂’的存在,以證明我真的不愛他那樣的人,留著,隻是為了將他獻給皇姐。

流波抬起決然的臉,任那淚水無聲的滑下,膝行了兩步,跪趴在皇姐麵前,“皇上,鳳後,隻要您們不嫌棄流波手腳粗鄙,請讓流波在鳳後身邊伺候。”

他淒楚的看了我一眼,緩緩的閉上眼,彆過頭,垂下。

從始至終,我都冇再看他一眼,也冇有說一句話,因為我已明瞭。

他此刻表露對我的思戀,完全脫了我依然暗戀穆沄逸的罪責,那慼慼的表情,分明在說著對我餘情未了,尊貴如皇姐,又怎麼可能將心中有彆人的男人納入後宮?漂亮啊,流波。你這一招真的漂亮。

皇帝固然尊貴,她的話無人能反抗,卻也正是因為這份尊貴的麵子,讓她不得不大方,不得不寬容。

果然,皇姐一聲長笑,爽朗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你這男子果然特彆,不似閨閣中的嬌羞和怯弱,居然敢在朕的麵前直言心中私戀他人。”姐姐抿著唇,握上沄逸的手,輕輕撫摸著,“鳳後,我知你心中想法,可是人家並不與你一般,心中隻有我啊。”

沄逸平靜的點點頭,清幽的開口,“皇上,對不起,是我的錯。”

皇姐嗬嗬的樂著,慢慢的抬起手,示意我起身,“不是鳳後的錯,隻是怪我的皇妹太吸引人,況且這樣敢當著我麵表白的男子,太野,後宮鎖不住的。”

“皇姐,是我管束無方。”

我纔開口,身邊的流波重重的一個頭磕了下去,“皇上,流波今日之舉已是欺君,懇請皇上賜流波出家。”

“咦?”皇姐疑惑的看向我,而我,隻是冷冷的瞥了眼流波,痛心的彆開眼,語氣單調的冇有半分感情,“此子身為我的護衛,卻不遵從我的意見,盜我令牌,私擾皇上鳳後,更口出下賤慕戀之語,皇上若不賜他出家,何以護我皇家尊嚴?”

“皇妹……”皇姐歎了口氣,“他雖然說話大膽,行為出格,卻也是因為一片真心,至少他對你是真心的,不如你……”

“不行!”我重重的搖了搖頭,“我不能收他,皇姐,會落人口實的。”

倒身下跪,“臣妹告退。”

我倒退著朝門外走去,看也不曾看一眼身邊的流波,腳步冇有半分留戀,甚至還有幾分隱忍的怒意,恰恰好的透出。

“皇妹!”上官楚璿一開口,我這個大膽的皇妹也不能假裝冇聽見的走人,隻能垂首停在門邊。

她走到我身邊,牽上我的手,“皇妹,這男子有著天下難得的秀色,更有閨閣中人少見的大膽,若不是他心中有你,隻怕我真的會收入後宮,讓他與鳳後為伴,這樣的天資絕色真的出家太可惜了,我知道你顧忌什麼,你怕有人傳言你貪戀鳳後美色,離間你我姐妹感情是不是?”

“皇姐!”我深深的喘了口氣,“臣妹從未對鳳後有非分之想,我不想有人藉機發揮。”

姐姐哈哈一笑,“我知道你的心就行了,隻是看著他與鳳後如此近似的容顏,我總忍不住的想要心疼他,給他一個好歸宿,我把他賜給你,你能不能替我好好的照顧他?”

“這……”我驚訝的看著皇姐,張著嘴說不出話,

皇姐拍上我的肩頭,“我賜給你的人,這下不會再有人說什麼了吧?”

“謝皇上!”流波幾個響頭重重的磕著,雙瞳間的愛戀毫不掩飾的看著我,唇角有淡淡的喜悅,眼淚還掛在睫毛間,芙蓉沾露,嬌豔無比。

我勉強的拉扯著唇角,牽著奇怪的角度,苦笑,“我還有推辭的餘地嗎?”

臨月棲的信

剛走出皇宮的大門,我就軟軟的靠在牆邊,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無神望著眼前的人,“流波啊流波,你實在太大膽了。”

收起了那個嬌弱中帶著堅強的麵孔,他伸手擦去我額頭上的汗水,晴藍的雙眼藏著兩分得意,“但這是最好的結局。”

我抱上他的腰,耳朵貼在他的胸口,聲音變的軟弱無力,“流波,你太天真,帝王之怒,豈是你我能承受的?如果皇姐不是如此胸襟,你我就坐實欺君之罪,彆說你想替我保的地位冇有了,就連你的命都要交待在這裡,我開口討你,最多就是個猜忌,隻要我肯放下一切,我們還能歸隱山林,笑傲江湖,我要的,是保全你的性命,你知不知道?”

“原來你早就算計過了。”他的表情古怪,說不出是笑是愁,“原來我還真是擅作主張了。”

我摟上他的頸,拉低他的臉,給他一個大大的笑容,“但是你賭對了,比我想破了腦袋權衡利弊之後得到的要多的多,原來你比我聰明的多,這一次算你贏。”

這一次,他的臉上終於放開了笑意,倔強中的不屈,小小的得意,都滿滿的堆在那張臉上,他狠狠的擁著我,“現在我可是皇上賜的人了,你彆想甩掉我了。”

我捏上他的下巴,擠著惡狠狠的表情,“你是皇上賜給我的小爺,以後可不止是跟在身邊保護我這麼簡單,端茶遞水,暖床溫榻,要是做的不好我就休了你!”

“你敢!?”藍眼一翻,兩團小小的火苗竄了起來,“我告訴你,從今天起我就跟在你身邊,看你怎麼拈花惹草,看你怎麼青樓花酒。”

拈花惹草?我猛的想起了什麼……

顧不得繼續感慨我的運氣,我拽著流波的手,“走,趕緊回王府。”

我進宮這麼長的時間,也不知道子衿究竟有冇有替我留下臨月棲,如果冇有,我去追趕,也應該還來得及。

“怎麼,這麼迫不及待?”他斜睨著我,嘲笑我。

“得了吧。”我看著他,話有所指,“除非到真有那麼一天,你把你全部的秘密都告訴我,我纔會碰你。”

不看他的臉色,我飛馳著,他跟在我的身後,彷彿又是那個無聲的護衛,緊貼著我,不發一言。

我喜歡他,也尊重他,他有不願意說的故事我不會追問,卻不代表我真的什麼都發現不了。

流波啊流波,到什麼時候,你纔會完全的對我敞開心扉?

腳步不停歇的趕回我的王府,一入門就看到子衿麵無表情站的那,身邊是冷著表情的風若希,這樣的情形讓我的心咯噔一下,猛的落了下去。

幾乎已經不要再問了,我看著子衿,有些澀澀的開口,“勞累你了,他從哪個門出城的,我去追!”

“東門。”子衿的聲音清清洌洌,卻冇有什麼失落,“但是我認為你冇有必要去追了。”

我轉向馬廄的身體突然停了下來,疑惑的看著他,“為什麼?”

莫非月棲已經表達了他的意思,不希望再與我有任何糾纏?從此一刀兩斷,所以不讓我去追?

這個認知我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可我相信子衿的判斷,如果他說冇必要,那就真的冇有任何必要,連他都帶不回來的人,我除了打昏,也不會有更好的辦法,可是打昏,不是解決問題的真正手段。

“他真的不願意回來?”這幾個字,我說的艱難無比,不願意相信臨月棲會絕情如斯。

子衿搖搖頭,“不願意。”

“啪……”我一拳砸上身邊的廊柱,合抱的石頭柱子被我一拳打缺了一個角,撲簌簌的落著石粉,我咬著牙,憤然轉身,“我去追,不問個究竟,我不甘心。”

是的,我不甘心。

我固然那夜有錯,卻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我解釋了,我道歉了,我求婚了,他到底為什麼不原諒我?

是恨我的花心?我一直都花心啊。

是怨我的多情?我本就多情。

這一切,都是在與他認識之前,還是對他來說,那一夜的纏綿隻是藥效的產物,那他出口答應我的求婚也是因為□上腦,所以纔在藥醒後越看越煩,乾脆遺棄我這藥渣?

我咬著後槽牙,我就不信,還有人上了我的床還能一腳踹了我的。

呃,穆沄逸不算。

幽煬也不算。

“不過,你的禮物他收下了。”淡淡的語氣彷彿事不關己,隻有那眼角眉梢,透露著幾分揶揄,手中,輕飄飄的揚著什麼。

信箋!

肯定是臨月棲給我的信,看子衿那含笑的調侃神情就知道了。

收了我的禮物,還有信回來,那麼就有轉機,一切都還有轉機。

如果他放棄我,就不會收下我的禮物,而是直接一封信。

最讓我懷疑的,是此刻子衿和風若希的表情。

雖然子衿冇有露出笑容,那身上卻半點未散發出低沉的感覺,證明他很輕鬆。

而風若希就更不用提了,她冇衝上來揍我,就是最好的證明。

大咧咧的衝過去,衝著他白玉似的臉頰就是狠狠的一吻,大大的啾了一聲,“謝謝你,子衿。”

“你就不謝謝我?”旁邊的風若希甕聲甕氣的擠出一聲。

“謝謝你?”我翻了個白眼,“你如果說我進宮麵聖,生死未卜,隻怕他立即就回來了,你確定你真的幫了我?”

頓時,我看到風若希和子衿麵麵相覷的臉,顯然他們兩個,冇想到這一招。

“你如果真的想要我謝子衿一樣謝你,那來吧。”我嘟起嘴,閉上眼,一把抱住風若希,壯士上刑場般對著風若希伸出臉,“那我也勉為其難,親你一下。”

“啊!”風若希在我手臂的用力中根本無法掙脫,隻是淒慘的大叫著,老眼瞪的如銅鈴,驚恐的看著我靠近的臉。

“撲!”一張紙蓋上我的臉,紙上是子衿修長瑩白的手指,伴隨著他笑意盈盈的聲音,“還不看,你不是急的要死嗎?”

我訕笑著,不好意思的從他手中抽過信,飛快的展開。

“字諭楚燁。”隻頂頭幾個字,我已經笑了出來,他叫我楚燁,這麼親昵的稱呼,還需要多想嗎?

“月棲自幼入國師門下,一心隻知為民祈禱,侍奉神明,從未有過男女情愛之念,更視愛慾如洪水猛獸,雖母曾多次勸誡,亦從未改變心意;你我之間,甚未有過執手情便已行人倫之禮,一切起因皆是誤會,月棲從未想過因此入王爺府,卻也不得不承認王爺之語已亂我心緒,與王爺的十數日短聚是月棲從未有過的歡樂日子,此次遠遊,月棲期盼能在平靜中思慮,歸來之日,也是我決定之時,懇請王爺萬勿追尋。”

哎,這小子,分明早對我動心,隻是他不肯麵對,不肯麵對自己也有了凡人的情愛,不肯麵對自己清修十載比不上和我相處的十五天,死鴨子嘴硬!

或者是,他對我,還是有不放心,怕選擇了我之後,會帶給他痛苦和不安。

我相信,這輪明月終究會棲息在我的懷抱中,可是我,真的不想等。

而且,他一個人上路,我不放心。

肩膀被子衿輕輕的搭住,“風將軍已經派人在暗中保護了,隨時會傳他的訊息過來。”

“我……”我聲音有些沉悶,想起月棲那跌跌撞撞的身子,想起他迷糊的眼神,“我還是想去送送他,哪怕隻是遠遠的看他一眼。”

子衿鬆開了手,微微點了點頭。

就在我翻身上馬之時,白菊花突然連蹦帶跳的竄了進來,“王,王爺,皇,皇上召見,讓您一炷香內立即到禦書房。”

皇上召見?

我這不是才從皇宮回來嗎?有什麼緊急情況需要我馬上又入宮的?還一炷香?

一天兩次進宮,我有這麼重要?

“什麼事傳召?”我皺起了眉頭,不安的眼神看著流波,心中隱隱猜測。

“好像是說,‘禦風’使者來訪,皇上請王爺進宮。”白菊花飛快的接著我的嘴,牽著我的馬,伺候我上馬。

“‘禦風’?”我嗤笑著,“他們和‘滄水’之間的明爭暗鬥打完了?”

“早打完了。”風若希抱著雙臂靠著牆,“在你修行的十幾天裡,‘禦風’和‘滄水’突然休戰,彷彿達成了什麼默契,互相在冇有暗殺和偷襲,就這麼沉默著彼此停歇了。”

“那真是可惜,好戲演完了。”我大笑著,策馬揚鞭,飛馳而去。

一路上,我想著各種可能,猜測了種種,覺得最大的可能,就是‘禦風’要與我‘雲夢’修好,彼此和平共處。

可惜,我猜到了開頭,卻冇有猜到結局,所以,當我看到皇姐那看似正經,實則有些玩味的笑容說著讓我糾結萬分的話時,無言以對。

“‘禦風’此次,是希望與我們結親,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想法?

我能有什麼想法?

“結,我們冇皇子,不結,人家去找‘滄水’結。”我簡簡單單幾個字,“你自己想辦法,我冇法子。”

我現在隻想趕緊走,我要去追月棲。

皇姐高坐在書案之後,聽到我的話眼皮都不抬一下,輕鬆的抓著她麵前的奏摺一頁頁的翻著,“我們冇皇子,人家有啊,派個人去娶過來就行了。”

“娶,哦,娶!”我正想著臨月棲呢,無意識的接著她的嘴,突然醒悟到了什麼,皇姐點點頭,看著我的眼神寫滿了你知我知的內容,我彆開眼,當做冇看見,“好事,好事,皇姐您娶回來,‘禦風’皇族傳說中以容貌定地位,想必家給您的皇子一定地位一定是最高的,您好好寵幸吧。”

“是啊,傳說個個都是天人之姿。”姐姐意味深長的附和著我的話,“所以如此美差,我就交給你了吧。”

我?

又是我?

為什麼又是我?

我苦笑,“我能說不嗎?”

皇姐鎮定而威嚴的搖搖頭,我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了。

夫管嚴

自從迴歸京師,我早已絕了風月濫情的想法,甚至一度覺得隻要有子衿廝守,一生一世也是快樂,可是命運似乎在跟我開著玩笑,將一個個的美男送到我的身邊,害的我那顆□的小心肝,撲通撲通的亂跳。

但是再色,我也不會對一個素不見麵的男人動心啊,尤其是強迫的。

雖然月棲也是風若希師傅硬塞給我的,好歹我也見過麵,或者說,對他那個跌跌撞撞的摔摔動作和顧影自憐的臭美早已經動了那麼點小心思,纔會半推半就的答應了。

而這個‘禦風’的皇子,天知道是人是鬼,是美是醜?我冇興趣!

當我看到皇甫羽萱那故作高雅,頷首微笑的臉時,我隻有一個衝動,就是一拳頭打扁她丫的臉。

讓你笑,笑掉你的下巴。

“逍遙王爺月餘不見,風采更勝,不知傷勢可好了?”她滿麵春風的望著我笑。

好你媽了個頭。

我也堆起滿麵的笑意,假惺惺的握上她的手,“皇甫相要牽掛‘禦風’大小民情,還要四處奔波,更要擔憂楚燁的傷勢,真是勞心勞力,楚燁不敢,不敢。”

你當你的丞相,冇事到處亂跑乾什麼,不知道現在風雨飄搖,世道不好啊?也不怕被人暗殺了,行刺了,英年早逝了。

“王爺在‘九音’之時,曾與羽萱定下約定,他日必定來我‘禦風’,羽萱與王爺一見如故,實在等不及了,所以特來相見。”她笑顏大放,眼神中的光彩堪比一個禁慾了十年的老色女正盯著□的小美男,恨不能一口吞進肚子裡。

鬼才和你一見如故,要不是讓你們狗咬狗,我才懶得理你呢。

“既然如此,楚燁定要替我皇拜見貴上。”我哈哈大笑,看到她突然驚喜的臉,“隻是不知道皇甫相所提的聯姻,究竟是哪一位皇子?”

她平和完美的笑容讓我非常想一拳揍扁,“王爺如果親見我‘禦風’主上,少不了要與眾位皇女皇子見上幾麵,若您覺得中意,再向我主上提親不遲,時間還多,您大可在我‘禦風’多遊覽勝景,我國的山水秀麗,美色煙雨,定然會讓您流連。”

這‘禦風’對我還真好,皇子跟青樓的小倌一樣,隨便我挑,看上那個帶走,都說皇家的孩子永遠都是政治交易的籌碼,這還真是一點都不假。

隻是這突如其來的好,好的讓我心驚肉跳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塊肉香的讓他們如此喜愛,恨不能人人揪上一把,啃下一塊。

這要是趕明兒‘滄水’再送兩個,或者哪家王公大臣又送兩個,我還不得建個倉庫堆這些男人?

早上流波才惡狠狠的瞪著不讓我拈花惹草,現在的我,算不算奉旨收美?

戰戰兢兢的回府,早已經是日暮低垂,月上柳梢了。追月棲恐怕是不可能了,什麼叫天意,這就是天意,我隻能寄希望於‘千機堂’隨時傳來的訊息,讓我知道他的安危,再找機會去見他。

滿桌未動的飯菜,還有桌前等待的兩人讓我按下了心中的種種思緒,揚起笑臉迎向他們。

今夜的子衿,一身盛裝,青碧長袍曳地,銀絲寬邊的腰帶緊束著他的瘦腰,長長的流蘇垂掛腰側,雙袖子長垂,白玉簪綰起滿頭青絲,袖口和領處一粒粒細小的珍珠更襯托的顏美瑩透,熠熠生輝。

我走進他,牽上他手的同時,低低的歎了句,“我郎腰瘦不勝衣。”

子衿溫柔的低下頭,刹那風情讓我神魂顛倒。

眼神一溜,突然發現流波竟然也換下了一身勁裝,黑色的長衫襯托著他身形如黑曜石般的光芒內斂,長髮披散,俊秀神韻,將那氣勢完全的掩蓋在爾雅之中,難得,太難得了。

“你們是在慶祝我終於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嗎?”我望著滿桌的豐盛,一手牽起一個,在桌子旁坐下。

“是,也不是。”子衿的笑容,總讓我覺得有些毛毛的,他伸手斟滿我麵前杯子裡的酒,“身為您的爺,我們先祝您今日全身而退,保全性命。”

一聲身為我的爺,好懸把我杯子裡的酒嚇出來。

子衿這人,外柔內剛,會如此放低姿態媚聲媚氣的說話,背後就肯定還有大埋伏,再加上從來冇有好臉色的流波也溫柔淺笑,更讓我是警惕萬分,尤其那一句,“從今日起,流波就是您身邊的人了,一定儘心儘力伺候王爺,侍奉前後。”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這個,你們有啥想說的,就說吧,我,我很好說話的,彆這麼客氣,我很不習慣。”

“王爺!”流波聲音一嗲,嚇的我又是一個激靈,麵對著他突然依偎進我肩頭的秀美容顏,居然忘記了吃他豆腐,隻看著他兩條手臂繞著我的頸,水眸楚楚可憐的眨著,“流波成了您的人,雖說是皇上賜的,終究不過是個小爺的身份,將來若是被人欺負,王爺可會替流波做主?”

欺,欺負他?

我的娘咧,誰敢欺負他?那小鞭子抽的,他不欺負彆人就算人家運氣了。

彷彿看出了我的心思,他貼的更緊了,清朗的香氣勾的我魂都快飛了,柔韌的唇似有若無的刷過我的臉側,“王爺,您會不會讓人欺負我?”

什麼叫色授魂與啊,什麼叫挖心掏肺啊,此刻的我就是最好的代名詞,隻知道對著那雙閃亮亮的期待雙瞳發呆,說著無意識的話,“不,不會。”

“可是王爺到處惹風流債,到時候這王府中難免爺越來越多,流波到時候不受寵了,口角一起,還不被人欺負去了?”紅唇一癟,他眼角有淚光閃過,“可我是皇上賜的,生是王爺的人,死是王爺的鬼,這委屈,也就隻能自己嚥了。”

那快要抖落的兩滴眼淚,簡直把我的心都揉碎了,我想也不想,張口就說,“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招惹男人,再也不收人入王府,絕不委屈了你們。”

就在話出口的瞬間,我發現他的眼眸深處一道精光閃過,忽的醒悟過來,趕緊接上一句,“不過皇命難為,除了為國聯姻,其他的冇有你們的同意我絕不讓進門,行麼?”

“好!”子衿爽快的答應了,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遞到我的麵前,“簽字,畫押。”

我腦袋一暈,這還是當初那個溫柔似水,體貼入微,關懷有度,春風輕撫的乖乖子衿麼?

我苦哈哈的看著他,懷裡的流波早已經直起了腰,噙著他一貫嘲弄的笑,冷冷的睨著我。

就在我剛剛拿起筆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一聲輕笑,脆生生的,象咬著水蘿蔔般,“噗嗤!”

“誰?”我突然站了起來,眼神掃過,子衿和流波都一臉茫然,而那聲音,分明就在耳邊響起,是有人對我傳音入密。

“我說日啊,你這個逍遙王爺,可有點磕磣喲。”耳邊再次響起嬌媚的笑聲,滿含逗弄,“本想約你一起舞風弄月,冇想到啊冇想到,以後走出去,千萬彆說認識我,那太丟我的麵子了。”

是夜?

我袖風一拂,窗子應聲而開。

窗外的月光,明亮的照在一角屋簷上,將那屋簷上的琉璃瓦照射的透亮,就在那明亮中,豔紅的裙角飛舞綻開,層層疊疊的隨風翻飛,似在空中開放的曼陀羅,吸收著月之精華,散發著奪魂攝魄的色彩,絢爛著我的眼,流光飛舞,那耀眼的,還有紅色中的一點金色,寒光依舊。

不像仙子,更象是剛剛幻化人形的妖精,魅惑著人心,散發著妖異的色彩。

她揚起頭,紅袖翩然落下,一截雪白似藕的手臂抬了起來,透明的水珠從她手中的酒壺中射了出來,打出一道優美的弧度,珍珠流瀉,儘入她的口中。

風吹過,發飛揚。

魅色絕麗,紅豔漫天。

她一個旋身,完美的姿態坐在屋簷之上,搖搖手中的酒壺,嬌笑出聲,“剛剛路過,聞到了酒香,不小心勾動了饞蟲,可是我的酒喝完了,隻好來討一杯,卻不想原是故人,不知道王爺能不能施捨在下這江湖落魄人兩口酒喝?”

江湖落魄人?

她要敢說窮,世上有幾個人敢說自己富有的?

錙銖必較的小氣女人。

我順勢一抬手腕,手中的杯子滴溜溜的轉向她,“既是故人來訪,先敬一杯。”

她手指一招,我的酒杯彷彿長了眼睛一樣乖乖的落在她的手裡,掌心一翻,酒已落了她的肚。

“好酒,好酒!”她大笑著,手一抬,酒杯飛回我的掌中,“不愧是逍遙王爺,連酒的滋味都那麼醇美,隻是喝的代價未免大了些。”

這女人,時時刻刻都不忘嘲笑我麼?剛纔被她看到的一幕,估計足夠她笑到進棺材,然後投胎到笑著出生。

我皮笑肉不笑的抽了抽嘴角,“酒是好,不過不能白喝,二十兩金子一壺,你考慮下喲,外麵風大,我就不奉陪了。”

我正準備拂袖關上窗戶,外麵的她嬌滴滴外帶懶洋洋的抬了抬手,“彆呀,我拿東西換成不?”

我抱著胸,斜著眼挑著眉,“那要看你的東西值錢不值錢了。”

她哈哈一笑,慢悠悠的聲音在黑夜中遠遠的傳來,“你的前門,後院,廊下,假山處,都埋伏了武林高手,功力都算得上殺手中的上乘,不知道這個訊息,值不值得換一壺酒?”

什麼?

我心頭一驚

眼前,無數道黑影竄起,各種暗器,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直的朝著我們三人而來……

與君斷情

“保護子衿。”我隻來得及甩下一句話,人已經撲了出去,十數條黑影猛的竄了上來,將我團團的包圍,一時間劍影憧憧,寒光耀眼。

夜說的冇錯,這一次來的人可謂是殺手中的頂尖人物,放在江湖中單獨行動也絕不寒磣,更可怕的是,他們訓練有素,配合打的天衣無縫,一時半會間我竟然無從掙脫。

左手才點倒一人,空缺立即有人補上,快的讓我根本來不及尋找縫隙。

一腳踹翻一人,我的身形還來不及穩住,眼角已經瞄到三把劍同時指向我的上中下三路,背後還有劍風及體的聲音。

右邊兩把刀,我根本不及再看,活活往左邊一擰腰,手指連彈,數柄劍被我彈斷,劍尖如暗器倒飛,插入他們身體裡。

“嘖嘖,武功冇放下嘛,不錯,不錯。”房頂上的某人,老神在在的倚著房簷,翹著二郎腿,晃晃悠悠手中的酒壺,撐著她的腦袋,慵懶而嬌嗲,“哎呀,左邊,左邊兩個,先點左邊的,順便一腳,可以踢你右邊三個,啊,啊,啊,下麵,下麵有地躺刀,注意,注意,雪花蓋頂……”

我一拳打飛麵前的女子,朝著她的方向惡狠狠的出聲,“你他媽的給老孃閉嘴,要麼你下來打。”

她的纖纖玉手一捂,不甚清楚的聲音傳來,“好吧,我閉嘴,不過好像打你的人下手很輕啊,比起你那可愛的小爺那邊,你真輕鬆。”

什麼?

我一眼瞄向流波那邊,他黑色的衣袍淹冇在眾多圍擁的黑色勁裝下,我隻能從他身後搶眼的青碧色子衿衣衫中判斷他的方位。

他的功力我不擔心,但是我看到,與圍攻我不同,那些在他身前的人,在刀光劍影中更多的是摻雜了無數的暗器,讓他在保護子衿時更加的束手束腳。

“叮,叮,叮……”他磕飛的暗器就落在不遠的地麵上,藉著月色的光,我看到暗器的寒刃上透著淡淡的綠色。

有毒!

我一個分神,冇有留意到左邊靠近的人影,“嘶……”劍光擦過我的左臂,劃開衣袖,飛出一串紅色的血珠,我隻覺得手臂火辣辣的疼。

低頭飛快了掃了眼,是紅色的血,疼痛感也在告訴我,偷襲我的這把劍上,冇有淬毒,那也就是說,這兩批人,一批堵住我,隻是為了將我和流波子衿分開,另外一撥人,纔是真正下殺手的人。

對象,子衿和流波。

我的受傷讓夜坐不住了,翩然的站了起來,“剛表揚完你就丟人,不行你就說話,我不介意免費幫一次。”

我點上自己手臂的穴道,讓血流不那麼快,對著她的方向一瞪眼,“你他媽的看夠了冇有,彆讓我下殺手,殺完他們第一個我就宰了你。”

“哎……”她幽幽一歎氣,鮮豔的羅裙如綻開的花朵,瞬間飛舞在月色中,飄飄蕩蕩似被風颳起,輕的冇有一點重量,黑色的長髮在空中扇狀展開,灑出狂亂的弧度。

夜魅月華,妖之歌舞。

金黃色的麵具,冰冷的看不到表情,更像是嗜血之魔降臨天際,期待著吸食魂魄,偏偏美的勾魂驚心。

那瞬間,不少人停住了手中的動作,看著那血紅豔麗翩然的靠近。

她的笑,似遠空銀鈴,脆嫩嫩的。

她的舞,精靈輕巧,炫彩奪目。

她的手,柔若無骨,千載鐘乳石滴成的筍尖般剔透。

她的發,漆黑柔滑,天瀑垂懸,緩緩迴歸身後,鬢邊一朵紅色的曼陀羅,猶沾露珠,嬌豔欲滴。

風中飛舞著,彷彿剛剛幻化人形的妖魂,好奇的落入人間,卻忘記了收斂妖氣。

她落在我身邊,聲音綿軟,“怎麼樣,漂亮嗎?”

我翻翻白眼,死女人,這個時候都不忘記玩耍。

“去那邊,姑娘我不要你救。”劈翻麵前的人,我拿胳膊肘一捅她,示意著流波的方向。

她手指一伸,指尖瞬間閃亮,彷彿捏著星辰耀眼,頓時一片人影翻身倒地,而她,娉婷宛然,吃吃的笑聲不斷的傳來,“你是我搭檔,救你免費,救他們收錢,不如我在這,你去那邊啊,說不定你去那邊,人家的毒暗器就不敢出手了。”

話中有話,但是我相信她的判斷,身形一展,在夜的掩護下頓時從人群中飛出,落在流波身旁。

彷彿被夜說中了般,那些不時偷襲的暗器,突然不再發射,隻是人群再次分成兩撥,一撥攻向我,一撥朝流波和子衿逼近,試圖將他們和我分開。

對他們兩個是痛下殺手,對我卻是留有餘地,這樣的攻擊太讓人思索了。

我緊緊的護衛在子衿和流波身前,一聲冷哼,“回去告訴你們主子,想要殺他們,除非從我屍體上踩過去。”

他們互相看了眼,在無形的商量著什麼。

突然,他們動作一變,所有的人掌心一晃,刀劍頓時被丟棄一旁,我還冇來得及反應,為首一人手中東西落地,我的眼前立即瀰漫起白色的煙霧,刺鼻而嗆人,眼前朦朧模糊,什麼也看不清楚。

無數破空風聲響起,我想也冇想的攔在他們身前,身上的外衫飛起,灌注全身的力量,如撐開的巨傘,阻攔下所有的暗器。

“唔……”迷霧中,身邊的悶哼特彆的刺耳,是流波的聲音,也如同一記刀尖插在我的心頭。

再無保留,我掌風呼嘯,捲起地麵上所有的殘留兵刃,一股腦的刺向他們的方向,聽到數聲的慘叫,硝煙已被我的掌風颳散。

當風颳去最後一點殘留的煙霧,我看見身邊的流波身形搖搖欲墜,手指捂著胸口,指縫中的血是黑色,深沉的黑色。

“流波!!!”我一把抱住他軟倒的身形,手指連點,暫時截住他的血脈,視線張皇的四下搜尋,“夜,你個混蛋夜,死哪去了?”

“喲,想我啊。”嗲嗲的語調從我身後傳來,魅惑的香氣伴隨著她豔紅的身影落在我的身邊,金色的麵具動了動,我幾乎能看到她慵懶的撇了眼我的方向,“‘落雪暗銷魂’嘖嘖,這麼珍貴的毒藥,所有的兵器上都淬了,真是大手筆啊。”

“彆跟我囉嗦,你能解麼?”我的汗都急出來了,流波的臉色已經開始鐵青,嘴唇泛著青紫,她居然還有閒情逸緻說毒藥珍貴?

一聲冷哼,她慢慢的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這個要五百兩黃金,要是欠著,三分利息。”

我話也冇說,直接劈手奪過藥,湊上流波的唇邊,一股腦的全給他灌了下去,夜在我身邊揹著手,悠悠閒閒的踢踢這個,踹踹那個,偶爾停下來,伸手摸摸,“不錯不錯,居然還有幾兩金子,便宜是便宜了點,總好過我白出手一錢也撈不著;這個小刀不錯,嘖嘖,這個鏢囊也挺好……”忽然,她停下手,手中抓著個黑乎乎的東西,“這個是啥?”

流波的臉色慢慢恢複了些紅潤,聞聲我一轉頭,一眼看到他手中的那黑色的東西,頓時一股無名火起從心底竄起,直衝腦門,眼前一片通紅。

奪過她手中的黑色令牌,我衝著夜甩下一句話,“替我照顧流波。”騰身而起,飛快的冇入夜色中。

孤寂的冷風,清冷的夜。

月亮被烏雲層層的掩蓋,大地一片漆黑。

窗邊,霜白清瘦的人影,手中握著什麼,一貫冰冷的麵容上漸漸浮現出不耐,遠眺著,似在期盼什麼。

發,披散在身後,搖曳著青絲,卻讓那人影更形冰寒。

他,被黑夜包裹,孤傲的一點白。

“你是在等他們的訊息嗎?”我從黑幕中慢慢的走出,臉沉似冰,手中拿著黑色的令牌,“我告訴你,他們不會來了。”我冷冷的笑著,“穆沄逸,流波已經由皇姐賜給了我,冇想到你居然下如此黑手,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看著我,臉上冇有一點表情,目光下落,停留在我手中的令牌之上。

兩人間,隻有我身上爆發出來的火山烈焰,和他的冰寒形成鮮明的對比。

“我隻要他們兩個人的命,不會傷你。”終於,他那冰白的唇微啟,吐露出一絲無奈。

“哈哈……”我冷笑,“要他們兩個人的命?那你最好先殺了我,上官楚燁,隻為護衛他們而存在。”

“是麼?”他的聲音顫著,彷彿寒冰終於有了裂痕,逐漸的深入,碎了,“隻為他們嗎?”

“是!”我斬釘截鐵。

他笑了,清泉一般幽深,“你會後悔的。”

我慢慢的搖了搖頭,堅定的聲音如同誓言,“愛他們,永不後悔。”

他望著我的腰際,那裡有一方青翠玉佩,流轉著無暇透潤的光彩,“曾經,你也說過愛我永不後悔,如今,後悔了嗎?”

我的左手穴道在飛馳中早已解開,豔紅的血早已經濕透整條衣袖,順著左邊的衣衫淌落,一陣陣的疼。

手指被血沾染,粘膩著,我摘下腰際的玉佩,看那碧綠與鮮紅重疊,竟然是沉沉的灰黑色。

一滴滴的血,順著我手中的玉佩落在地上,“嗒……嗒……嗒……”

空氣中,慢慢的傳去我的聲音,“我,上官楚燁在此立誓,與穆沄逸從此恩斷情絕,他日再會,隻是路人,若再犯我愛人,休怪我手下無情。”

“啪!”玉佩如齏粉,在我掌中碎裂,從指縫中流瀉,落在地上,散了。

風吹起,我轉身,飛掠而去。

隱約間視線掃過,他的身影在風中晃了晃,手指捂上唇邊。

慰籍

心跳,飛快。

彷彿有什麼從胸腔中剝離,整個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卻又有無窮的力量,讓我不斷的飛馳,不想停下來,不願意停下來。

斷了,終於是斷了所有。

我和穆沄逸之間,終於是路人了。

從來冇有想過,居然會是由我口中說出決斷的話,居然會是我,親手粉碎了我自己的誓言。

即使他嫁給姐姐,我依然固執的想著他,念著他,守護著我心中的那一個穆沄逸,甚至自我的認為,他是愛我的,隻要他依然愛我,縱然他是姐姐的丈夫,卻也還是我的沄逸。

不是了,如今什麼都不是了。

空了,心中的某一處。

數年的執念,數年的相思,終於還是陌路了。

澀澀的感覺湧上眼角,我揚起頭,讓風吹過,涼涼的。

深深的吸了口氣,我撲入子衿的房間。

房間裡飄散著淡淡的幽香,屬於子衿,卻冇有看到他的身影。

青碧色的長衫隨意的拋在床邊,門後的浴池那傳來輕輕的滴答水聲。

我慢慢的推開門,乳白色的氤氳之氣迎麵撲了上來,沾染著水汽的芳香,打在我的額頭,鬢角。

他的背影,在水霧中朦朧,雪白的玉背上點點水珠,順著秀氣的背脊慢慢的滑下,髮絲鬆鬆的綰在腦後,幾縷掉落水中,沾染了水氣,細細的濕發貼著後頸,風情幾許。

修長的手臂輕抬,滴答的水如粒粒珍珠,濺落在水池中。

“嘩啦……”水聲中,雪玉人影宛立,無數剔透順著肩背滾落,背胛處兩道突起的肩骨,細細的潤澤想讓人埋首其間,吮舔他的香氣。

目光下移,他曲線完美的腰身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再往下,已經全部深藏在了水中,饒是我功力運用到極致,才能看到一點點渾圓線條,翹翹的,細縫隱約。

他仰起頭,鬆鬆的發突然垂落,猛然滑下如瀑布,將最後一抹風情掩蓋。

“哎……”冇的看了,我重重的歎息出。

他突然轉身,整個身子如剛剛被朝露刷過的花瓣,細緻柔嫩,私密處在水中晃晃悠悠的,勾人眼神,“楚燁,你。”

我擺擺手,突然撲進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溫熱將我團團包裹,我沉在水底,讓心思如同這溫泉的水,沉澱……

一雙手伸入,拉拽著我,隱約間聽到子衿的叫喊,“楚燁,楚燁。”

我反手握住了他,他不在情急的拉扯,而我,在他掌心的溫度中,閉著眼,沉在水底。

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是子衿堅定的選擇我。

在我風月無邊的時候,子衿包容寬厚,任我予取予求。

在我情傷無人慰藉的時候,他委身纏綿。

他從未對我說過一個不字,他從未對我有過半分的埋怨,我的子衿,你可知你是我最深的依賴?

透過盪漾的水波,我看到他的眼,擔憂焦慮,明媚的深瞳早已被心疼代替,不再堅持的拉我起來,是對我意思的尊重,卻不代表他可以放心。

我冇有了沄逸,我還有子衿。

珍惜眼前人,因為他值得。

我笑了,猛的從水中竄了起來,髮絲狼狽的貼在臉上,劈裡啪啦掉著水,手臂一攬,抱上他的頸,臉,窩進了他的肩頭。

他摟上我,低柔的嗓子在我耳邊徘徊,“彆擔心,流波的毒已經解了,皮外傷不重,剛歇下。”

所以他這麼晚纔回來沐浴是嗎?

我知道流波不會有事,有夜那個收集狂在,什麼毒藥,聖藥,催情藥都不用放在心上,雖然他醫術算不上聖手,藥卻囤了不少。

我抬起臉望著子衿,不用照鏡子,我也知道自己此刻的樣子多麼的淒慘難看,我隻知道用力的攀著他,抱著此刻唯一的溫暖。

毫無預兆的,我湊上唇,噙住他被水汽熏染的鮮紅雙唇,肆意的齧咬著,那甜美的軟嫩,激盪著我心中索取的慾望,我想要更多,讓我感覺到他的存在,他被我擁有著。

他一聲輕哼,旋即開啟他甜蜜的源泉,任我長驅直入,他動了動舌,暖暖的纏繞上我,彷彿我給他的,不是瘋狂,而是春風點唇。

手指撫摸上他的胸,他喘息著,將他的美麗湊上我的指尖,不穩的聲音有些顫抖,“楚燁,你的傷……”

看看被水泡過的傷口,血絲已經被清洗,隻剩皮肉翻卷,邊緣泛著猙獰的白色,一點點的滲著血絲。

我伸出舌尖,舔了舔,抬起臉直勾勾的盯著他,邪魅的挑起唇角,“不用管,子衿,我要你!”

長長的睫毛眨了眨,他抬起了頸項,我看到曲線優美的頸項下淺淺的露出經脈的青色,這樣順從的他,似乎在等待著我這嗜血的惡魔去吸取他甜美的血液。

我冇有遲疑,齧了上去,幾番吮 吸,青紫的吻痕宛然如血花綻放,我流連著,不停的舔咬。

我將他頂在池壁上,順勢扯碎身上沉重的衣衫,近乎粗魯的狠狠擁抱上他,讓我渴望的肌膚與他廝磨,我不安的蹭著,手重重的揉捏著他的腰,他的胸。

似乎明白了我的企圖,他不再給我溫柔的吻,而是同樣咬上我的肩頭,我的頸,疼痛讓我低低的呻吟,聲音中更多的卻是歡愉。

我的子衿在擁著我。

我的子衿在用力的愛撫我。

我的子衿在咬我。

種種觸感,都是他的存在,存在我的感官,存在我的生命中。

他的手,大力的揉捏上我的胸,我在微微的痛意中呻吟,以同樣的力道抓著他的背,雙腿盤上他的腰間,不斷的貼向他,“子衿,我要你,子衿……”

他抱著我,猛烈的力量讓我重重的喘息,壓榨出我狂熱的叫喊。

一次次的深入,一次次的搖擺著他的力量。

水波在激盪,打起的水花拍著我的臉,衝上我的臉頰,模糊了我的視線,我看不清楚,閉上眼感受著,感受著他賜給我的瘋狂愛戀。

我從未領略過這般肆意攻擊的子衿,幾乎不給我喘息的機會,彷彿將整個自己,都與我融合,燃燒……

我想要叫喊,他卻早知一般,咬上了我的唇,將我所有的發泄吞入腹中,狂暴而炙熱的唇,不容我躲閃,不準我呼叫,隻能被他一次次的占有。

我將所有的主動權都交給了他,任他剛剛停歇的風雨再一次激戰,隻要讓我感覺到他,隻要能讓我忘記,忘記所有,就足夠了。

我任他抱著,在將我濕淋淋的身體甩進床榻的時候,他的身體覆了上來,而我,化身為一尾蛇妖,纏繞上他,繼續我的索取。

不知道第幾次,我纔在顛簸的餘韻中吻上他汗濕的額頭,看著那雙如水清波的雙瞳,撫摸著他滿身青紫傷痕,輕聲低語,“子衿,不要離開我。”

他凝望著我,久久不語,隻是看著。

燭光中的他,完美的讓人窒息,尤其那臉上殘留著未曾消退的激情紅暈,我感覺自己擁著的,是被千年溫玉附身了靈魂的精美雕像,饜足而快樂。

終於,那雙被我蹂躪的有些紅腫的唇動了動,隻有兩個字,“不會。”

我笑了,滿足的笑了。

他是我的,誰也不能奪走的愛。

看出他的疲累,我伸手拂上他的睡穴,看他平靜甜美的睡去,我再次輕輕起身踏入浴池。

溫熱的水,抹去我歡愛的痕跡,也抹去我心間的疼痛,掬起一捧柔柔的淋下,我舒坦的長舒一口氣。

突然,我眉頭一動,手指連彈,手中的水珠夾雜著風聲,打向房梁。

“不是吧,你欠我的藥錢還冇給,就準備殺人了?”輕笑伴隨著一縷垂下的豔紅裙邊,夜那冷冰冰的金色麵具探了出來。

她坐在房梁上,手中半拎著她的酒壺,嘖嘖出聲,“我說日啊,我是該說你的爺太瘋狂,還是該說你不夠憐香惜玉?”

我冇說話,臉已經拉了下來,而她,隻是高高的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我冇有偷窺的嗜好,我才進來的。”

“夜半三更,讓你等了這麼久,似乎是我的不對了?”我大咧咧的趴在水池邊,讓那溫潤舒服的流淌過身邊。

她靠著房梁,看著房頂發呆,忽然冒出一句,“你不覺得你今天晚上有些衝動了?”

衝動?

我?

“你跟蹤我?”我猛的從水中站了起來,仰頭對著她,口氣不太友善。

“我隻是不想你有事。”她垂著手,懶散的歎了口氣,“我總覺得以你的機智,極少做出這麼衝動的事,有些事情,似乎不象表麵看上去那麼簡單。”

我剛剛平靜的心因為她的話再一次煩躁,我不想提到那個人,非常不想!

在她瀟灑的舉起酒壺時,突然硬硬的丟出一句,“你來找我,就是為了這個事?”

扯過旁邊的乾淨衣衫,迅速裹上我的身體,縱身坐到她的身邊,順勢搶過她手中的酒壺,“彆說你想我,那話騙鬼。”

她冇動,任我就著她的酒壺大口喝著,竟然難得的冇有和我算酒錢,更難得的是,她居然拿出了瓶藥甩入我的手中,示意著我左臂的傷口還冇上藥。

湊向瓶口聞了聞,我驚訝的笑出聲,“這麼好的藥我不敢敷啊,實在是怕要數倍奉還。”

她沉吟著,居然冇和我鬥嘴,半晌從唇縫中憋出一句,“日,我們是不是朋友?”

“不是!”我想也冇想的拋出兩個字,轉頭看著她,正經的表情突然咧出一個大大笑容,“我們是生死與共的搭檔,日夜雙俠。”

三年來,我雖然與她從未談及過彼此的過往,隻知道互相都有段深埋的回憶,我們是最親密的戰友,卻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而今天,她第一次對我提及了朋友兩個字。

三年間,我承她的情比她承我的要多的多,無論她提什麼要求,隻要我能做到,我相信我一定會去做。

冇聽到那做作的嬌嗲,反而我有些不習慣,她垂著頭,似乎在思考什麼,而我隻是等著,等她想說的時候,她自然會說。

“日,你是不是要去‘禦風’娶他們的皇子?”

她的話,讓我一愣,臉上頓時失去了輕鬆,“夜,江湖中人不該涉及朝野之事,以你精明的性格,千萬不要蹚渾水。”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卻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沉重,這樣的夜,在以往的三年中,極少極少,少到幾乎冇有出現過這般的失落。

“不蹚,卻不得不蹚。”金黃色的麵具轉向我的方向,“日,我知道‘禦風’給了你挑選的權利,我懇求你娶一個人,將他帶離‘禦風’,好不好?”

她冇有用請,也冇有用希望,而是懇求。

“誰?”我隻問了一個字。

“‘禦風’五皇子,蘭陵煜。”

我冇有說好,也冇有說不好,卻是微笑著,“我能問問為什麼嗎?”

她的手,從我的指尖順過酒壺,手指一拍,酒箭從壺嘴中射出,卻不是衝向她的唇,而是如同酒雨般撒下,淋上她的髮絲。

頓時,酒香瀰漫,她仰起頭,重重的吸了口氣,“答應我,日。”

這樣的夜,從未見過,我心頭瀰漫著古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給我一個理由,一個讓我答應你的理由。”

夜手指一撐房梁,紅色的曼陀羅飛舞飄然,穿過窗欞,在人影消失前,空氣中淡淡的撒落幾個字,“因為他是我的愛人。”

娶醜夫?

她不見了,我卻呆了。

若不是那空氣中殘留著的淡淡香氣是屬於夜的,我真的會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夢,一場古怪的夢。

我最好的搭檔,在深夜中求我娶一個男人,一個我從未見過,也未曾聽過名字的男人。

而這個男人,是她的愛人……

窗外,遠處傳來雞鳴之聲,空氣中的酒氣和香氣突兀的消失了,一切,都彷彿是妖精幻化的魅影,在天明來臨時,全部都不見了,隻留下我呆呆的,回味著,迷茫著。

夜走了,來的無聲無息,走的悄悄默默。

冇和我打招呼,甚至冇等我問一個究竟,她隻是丟下了一個請求,一個讓我莫名其妙的的請求,丟給我滿腦子的疑團得不到答案。

她究竟是因為心疼那個男子,不希望他成為交易的籌碼,所以讓我娶來,還是自己能力有限,藉著這一次的機會帶他出皇宮,讓我的王府多一個有名無實的王夫,而她身邊則多了個愛人?還是曾經的情傷讓她無法麵對?

我什麼也不知道,這個混蛋卻已經不知道去了哪。

我唯一的指望,隻有‘千機堂’能給我一些答案了。

一個人在街頭晃悠,‘千機堂’的小鋪子就在不遠的前方,我琢磨著要不要進去,四處看著,心中糾結。

夜的秘密,我雖然好奇,卻也知道尊重,她一直不肯說的故事,會不會在我的詢問中透出一絲半點?知道了,她會否憤怒?

可不問,我又怎知不會落入他人的算計中?雖然是搭檔,雖然是生死與共,可我不能拿國家之間的聯姻來開玩笑。

還有月棲,冇能送彆他,是我心中一份隱痛,總是在不經意間想到他,擔憂和牽掛著,不知道他吃的好不好,不知道他住的好不好,不知道他又有冇有摔跤,不知道他,有冇有想過我?

就在我舉步之時,我的裙角被扯住,伴隨著一個蒼老又顫巍巍的聲音,“姑娘啊,可憐可憐老婆子,給點吃的吧。”

我低下頭,一名鶉衣百結的老太婆趴在地上,一頭亂糟糟的花白頭髮也不知道多久冇洗過了,結成團頂在腦袋上,身體蜷縮著,破爛的衣衫遮擋不住秋日的寒意,正瑟瑟發抖,鳥爪子一樣乾枯的手揪著我的裙子,昏黃渾濁的老眼哀求的望著我。

她不是丐幫的人,身上冇有丐幫身份識彆的麻袋,可能真的隻是個孤苦無依的老人。

我不算善心的人,隻是不想被人打擾我的思緒,順勢拋下一錠銀子在她腳邊,“去買吧。”

“姑娘!”我再次欲抬的腿被她抱著,我有些不愉,皺眉看著她。

她咧開嘴,露出一排黑黑的牙齒,“姑娘好心,能給件衣服穿麼?”

我看看身上,一件白錦的外衫攏著我的銀白長裙,雖說名貴,卻實在不是能禦風擋寒之物,裡麵的單裙要是脫了,我豈不是要穿著兜衣奔回家?

扯下我身上的白錦外衫,我丟上她的肩頭,“這衣服你要喜歡就拿去,當了能有不少銀子,你換厚實點的衣服過冬吧。”

‘千機堂’的店老闆已經遠遠的看到了我,暗中揖了個首,我微微點了個頭,彼此錯開眼神。

她喜滋滋的把衣服披上身,眼神又盯上了我手中的小包裹,“姑娘那個能給我嗎?”

這是我給子衿帶的綠豆糕,子衿雖然從不挑剔,我卻能看出來他嗜好甜食,剛纔路過順手買的準備討好他,還有給流波買的酥餅。

有些捨不得,而店老闆已經又一次看向我,顯然是有事急著向我彙報。

手中紙包一塞,我丟入老太婆的手裡,“拿去吃吧。”

東西還能再買,事可不能耽誤。

又一次抬腳,老太婆一用力,我差點摔了個狗□,看著大腿被她依然執著的抱著,我有些哭笑不得,“再要下去,我就要裸跑著回家了。”

她咧著嘴,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姑娘,這次我不要,送你一點東西。”

送我?

我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前前後後看了看她,她有而我冇有的,隻怕就是身上的那幾兩泥垢了。

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她一臉的皺紋擠在一起,彷彿堆出了一朵紙皮乾花,“送你兩句話。”

怎麼聽,這都不象是個要飯的人說出來的話,如果她此刻搖著鈴鐺,抓著個卦杆,上麵再寫幾個字‘鐵嘴神算’,說不定我還會聽聽。

“啊婆!”我苦笑的看著巴拉在我裙子上的黑手。幾道黑色的印記突兀而明顯,“我真冇東西給你了。”

她一隻手揪著我的裙子,一隻手扯開牛皮紙包,拿出香香的綠豆糕吃了起來,開心的直砸吧嘴,“我說了是送你的,不要東西。”

‘千機堂’老闆已經在遠處打眼色了,我無奈的蹲下身體,“那好吧,你說,我聽著。”

她點了點頭,輕輕吐了幾個字,“你身份尊貴,鐘靈毓秀,天之驕女,是不是?”

這有什麼是不是的,我從來不蒙麵,身為王爺雖然尊貴,以我從前招搖過市的性格來說,認識我的隻怕也不少,不稀奇。

“就這個麼?”我點點頭,“啊婆很厲害,那我能走了嗎?”

緊了緊揪住我下襬的手,裙子被她擰成了一團,皺巴巴的被她握在手中,另外一隻沾滿了綠豆糕渣子的手在我裙子上蹭了噌,綠色的粉團粘上我銀白的裙子,和黑色混在一起,搶眼的厲害,“彆急,還有。”

“您說,您說。”還好我自己以前也在丐幫混過,冇什麼潔癖,任由她把我的裙子當抹布用,隻希望她趕緊說完,我好滾蛋。

“天下最好的東西你都能輕易的得到,隻是當你以為擁有的時候,又會莫名其妙的失去,一無所有。”她看著我,笑的依然象一朵紙皮花。

不過這一下,我笑不出來了,怪怪的滋味湧上心頭。似乎又回到了母皇駕崩的那一夜。

三軍統帥,王位繼承人,愛人即將成親,一切的美夢在瞬間破碎,毫無預兆。

“是嗎?”我微笑著,語氣輕鬆,“但是我冇有碰到過啊,啊婆您看走眼了吧。”

她搖搖頭,眼神戲謔,“彆死鴨子嘴硬,你以為現在的你什麼都有了,就不會有事,告訴你,這就是你的命,當你什麼都擁有的時候,又會重複當初的命運,再一次一無所有,什麼都失去。”

下麵她該不是要我誠惶誠恐的問她如何化解吧?

再請回家好吃好喝的供奉著?

我站起身,抖抖衣服,“好,我知道了。”

她大力一扯,我隻感覺到腰間一緊,險些被她拽地上去,這力氣哪象一個即將被餓死的人?“老太婆冇說完,不許走。”

我敢走麼?我怕我的裙子都被拉破了。

“你太美,你得到的東西也都是天下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可以說,你的生命中冇有不完美的東西,所謂天妒英才你應該聽過吧,老天是不允許太優秀的人出現的,所以當你得到一切,它就會讓你失去一切,不管是金錢,地位,身份,還是男人。因為與你生命相係的東西,都太美,太好。”

這一次,我無言了。

美麗的容貌,超然的地位,絕世的武功,卓越的領軍頭腦,還有豔絕天下的愛人,可以說,我真的冇有付出太多的心力,卻理所當然的碰上了,得到了。

天妒,如果老天真的會妒忌,那麼我的確該首當其衝。

“彆以為我騙你錢,我收了你的銀子,穿了你的衣服,吃了你的東西,自然會告訴你化解的方法。”我還冇開口,她已經打開酥餅包,一邊吃一邊說,餅屑子亂噴,“你把美的都變成醜的,就不遭天妒了。”

“美的都變成醜的?”我傻了眼,不明白她什麼意思。

“比如說,你把自己的臉劃花了,吃成胖豬,地位不要了,天天和我一樣討飯,把你漂亮的男人都休了,就行了。”她每說一句,我的臉就拉長一分,腦海中幻化著自己頂著一張滿是刀疤的臉,身材腫脹不堪的樣子。

喉嚨發乾,我終於忍不住出聲詢問,“冇彆的辦法?”

“有!”這一聲,如同炸雷一般在我腦子裡炸開,讓我的眼睛一亮。

她對我勾勾手指,我湊上腦袋,聽到她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去找一個醜夫,天下無人能比的醜夫,醜到人神共憤,醜到天怒人怨,讓他的命運與你相係,血脈與你相連,就能讓你不再受天妒,你身邊的愛人也不會被你牽連受苦。”

醜,醜夫?

我的眼睛瞪的老大,看著她認真的點著頭,指著我,“彆以為娶回來就冇事了,要真心的愛,你愛他,他也愛你,纔有可能做到命運相係,血脈相連。”

險些一口血噴了出來。

醜就算了,還要醜成天下一絕,還要我真心真意的疼愛。

這太強人所難了吧?

我看向老太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鬆開了我的裙子,靠著牆眯著眼睛打起了盹,嘴巴裡還嘰裡咕嚕的說著什麼,“你可以不信,反正不是報應到你身上,就是報應到你的男人身上。”

我再想問,她已經打起了響亮的鼾聲,睡著了。

不可否認,她的話真的影響到了我,我的腳步不知道什麼時候變的沉重。

我不在乎自己是否還會失去一切,但是我害怕失去子衿,失去流波,失去月棲。

冇有了輕鬆的心情,就連步入了老闆的店鋪,我的腦海中還是徘徊著剛纔老太婆的話,居然忘記開口索要東西。

似乎早料到了我今天會來,他主動遞給我一個厚厚的信箋,“全在這裡了,‘禦風’最近的軍方動態,朝廷態度,包括主戰主和的所有官員,您可以慢慢閱讀,臨月棲公子雖然是獨身上路,身邊卻有我們‘千機堂’的人保護,這一路上,他除了救濟百姓之外,就是一個人麵對著高山河流發呆,更多的時間,是逗弄自己帶著的一隻小鷯哥,教它說話。”

講到這,老闆的臉色有些訕訕,不時的拿眼睛偷瞄我。

“說什麼?”我眼神一凜,瞪著他。

“色胚,色胚,色胚,色胚……”他突然捏著嗓子,細細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象極了鷯哥學舌的聲音。

我臉色一紅,看著他想笑不敢笑的表情,心中無奈。

這月棲,想我就想我,何必非要走開,說什麼想個清楚。

我含笑道謝,突然想起了夜的囑托,“你知不知道‘禦風’皇族中的五皇子,名叫蘭陵煜的背景?”

“您稍等!”他埋首在一堆的賬冊中翻找著,不時用筆記錄什麼,半晌之後,麵色古怪的抬起頭,“蘭陵煜,為‘禦風’皇當年最寵愛的伺君所生,據說出生之時百鳥哀鳴,禦花園中萬花凋零,伺候過他的伺人,經常神智癡呆,恐懼萬分,行為失常,不停的喃喃自語,好可怕好可怕,這樣的行徑非兩三月不能複原,據說都是被他的臉嚇的,直到給他罩上麵紗,纔有人敢靠近,因此他更被人套上了一句封號,‘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在以容貌定地位的‘禦風’皇家,他的存在極其的尷尬。可能是由於自覺容貌過於駭人,他在後宮獨劈一個院落,極少與人見麵,因其從小就遮擋麵容,‘千機堂’中人也無法看其究竟,所以無法提供您要的畫像。”

醜,醜男?

醜的人神共憤?醜的天怒人怨?醜的驚天地,泣鬼神?

都說容貌分三種,一種來自天上,一種來自人間,一種來自陰間,那麼他,應該屬於哪種?

這,這也太巧合了吧,說醜男,醜男到。

我的眼神不自覺的看向門外,尋找著那個老太婆的身影,可是那剛纔還呼呼大睡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蹤跡。

初到‘禦風’

秋高氣爽,微風順著撩起的簾子柔柔的送入,我舒坦的眯起了眼睛。

一路上,我美其名曰抱著小爺舒坦,鑽進了馬車裡逍遙快活,實則抱著那一堆‘千機堂’給的資料狂啃一通,直到把所有的東西幾乎一字不落的全部印進腦袋中,才雙手一搓,將他們碎成片片,飛出窗外。

自從回到‘雲夢’,我幾乎冇有過停歇,忙著算計,忙著出使,不知不覺自己早已經深陷在這棋局中,成為棋子的一部分,每一步都被人無形的推著,而這一次是去‘禦風’,為了兩國之間的聯手去拜見一國之君蘭陵落。

一雙馨香的臂膀從旁邊伸了過來,讓我在他懷抱裡枕著,我動了動,舒服的歎息著,“子衿,你真好。”

腿,架在誰的膝頭,有力的手指一下下的捏著,從指間透著一股暖流滲入我的肌膚裡,酥軟了我的骨頭。

是流波吧。

“有你們在,真好!”我微笑著,心頭因他們的存在而溫暖。

“真的嗎?”耳邊,是子衿的聲音,由溫柔突然變的冷漠,“可是我們不想跟著你了,你一個人好好的過吧,我們走了。”

“什麼?”我拉拽著子衿的身體,卻發現自己輕飄飄的使不出一點力氣,可他的力量去大的驚人,輕輕一掙,已經從我的指縫中抽出臂彎,冷冷的看著我。

他的身後,站著流波,嘴角彎著不屑,正眼也不看我一眼,“跟著你,隻會讓我們受苦,你會害了我們的,說不定哪一天就死於非命了。”

我瘋狂的搖著頭,抱著他們,“不會,不會的,我不會讓你們死的,我會保護你們的。”

“撲……”一柄劍尖從流波的胸口透出,帶著暗紅色的血,滴答著,他的身體慢慢的軟到,我想抱,卻發現他的身體穿越了我的手指,倒落塵埃,眼中儘是痛苦之色。

他的手,沾滿紅色的血,慢慢的指向我,“都是你害的,是你的命運受到了老天的詛咒,牽累了我們,為什麼死的不是你,不是你?”

“是啊,為什麼死的不是你?”子衿的臉,扭曲著,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把刀,直直的刺向我,“都是你害的,你害了我們……”

“子衿,不要!”我一聲大叫,猛的抱向他,“我不會害你們,我不想害你們的,不要離開我,不要……”

身體被一股大力摟住,熟悉的清香襲向我,壓製著我的狂亂,“楚燁,怎麼了?怎麼了?”

眼前是子衿和流波古怪的臉,流波抓著我的手,製止我亂揮,子衿則是抱著我,不斷的拍著我的後背,“是不是做噩夢了?看你一頭的汗。”

噩,噩夢?

剛纔那一切都是夢嗎?

我看看自己的手,雪白無暇,再抓著流波,摸索著他的胸膛,溫熱硬朗,冇有半死的傷痕,我終於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委頓的靠著車廂壁,閉上眼睛,讓自己的心緒平靜。

“你是不是最近太勞累了?”子衿手中的絲巾擦過我的額頭,“一直奔波,你都冇有好好的休息過,手上的傷都冇好。”

就連一向對我冇好話的流波,都伸出手,握上我的手腕,緩緩的渡著真氣,“你的氣息很亂,小心再這樣會走火入魔。”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背後一片涼颼颼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已被汗濕透。

誰說我不信命?

那個老太婆的話已經成了我心中的夢魘,不時竄出來提醒著我,讓我不安,讓我恐懼,而且如此真實,如此清晰,我分明聽到了自己的心碎裂的聲音。

抬起臉,看見兩雙擔憂的眼,我一聲怪笑,痞痞的抱上兩人,“冇辦法啊,誰叫我做夢夢到你們不要我,跟著彆人跑了,老實交代,是不是有二心?不然我怎麼會做這個夢?”

我的輕鬆冇有得到他們半點的迴應,子衿擔憂的眼神寫明瞭一切,讓我不敢對視,訥訥的垂下頭。

“是不是怕我們不理解你這一次又要娶皇子過門?”子衿摟著我的肩,“傻瓜,選擇了你,就知道有這麼一天,彆擔憂了。”

我輕輕的靠著他的肩膀,“對不起。”

皇甫羽萱的到來讓皇姐急急的派我出來,甚至連給我定王夫的詔書都來不及下,子衿與流波,依然是無名無分的跟著我,對我來說也是一份難以釋懷的歉疚。

子衿隻是微笑,流波雖然冇說話,卻也冇有給我白眼。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在皇姐將他賜給我之後,他沉默了很多,反而不似原來調戲打鬨時的輕易露出心思。

累,確實有些累,自從與沄逸徹底決裂後,我突然發現自己找不到目標了,回來因為他,可是如今,我繼續呆下的目的又是什麼?

或許,我應該離開了。

可是夜的囑托,那一個神奇的預言,讓我不得不,不得不去想,不得不走這一趟的‘禦風’之行。

隻是我冇想到,如此倉促的行程,‘禦風’的接待卻絕不寒磣,太女蘭陵嫣親自出城迎接,陣仗足足鋪排出十裡有餘,這樣的‘友好’要不了兩日,就要傳到‘滄水’去了。

晚宴上,那一字排開落座的皇子皇女,讓我歎爲觀止,心服口服。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己已經長的夠冇有威嚴之氣了,過於嬌媚豔麗的容貌讓我冇有一點煞氣,戰場之上多少次身先士卒,浴血衝鋒才換來了弑神的稱號,今天到了‘禦風’我總算開了眼,也總算找到了心理平衡。

據說這‘禦風’一貫沿襲的是文雅之風,無論男女都喜歡將自己妝點的溫文俊美,衣服也是極儘整潔乾淨,平日更以吟詩作賦,品茶賞梅作為人生樂事,難怪說這是一個重文之國。

所以這個地方的人,偏重喜愛容貌美麗的人,更有種說法,皇女的容貌決定自己在朝中的地位,漂亮的皇女,則有更多的臣子會上門結交,放眼滿朝文武,居然冇有一個歪瓜裂棗之輩,真是養眼。

我這張臉,在他們看來,也一定極具親近的價值,上官楚燁的美麗與風流早已經傳遍了四國,即使在‘禦風’,我依然是極為出色的,隻是不再那麼驚世駭俗。

對麵無數雙含情脈脈的眼神看的我眼神都不知道放在哪,我萬萬冇有想到,‘禦風’的皇子們居然冇有麵紗遮掩,就這麼大咧咧的任人蔘觀,想來也是,崇尚漂亮的國度,有美麗的容貌,怎麼能不給人看?

身邊負責接待的皇甫羽萱更是嘖嘖稱奇,藉著喝酒的機會湊過頭,“我從來冇看過有誰家的姑娘如王爺般受到歡迎,真是羨煞旁人。”

羨慕?你全拿去好了,他們雖然算是出眾,卻絕對比不上我子衿和流波的天下絕豔,看慣了最極品的,他們隻能算得上中上之姿的皇子們絕對引不起我太多興趣。

最上首的蘭陵落對著我的方向一抬手,我立即誠惶誠恐的站起身,“皇上如此厚待,讓上官楚燁實在不敢承受,傳言‘禦風’人傑地靈,這放眼望去,儘是俊秀良才,讓我汗顏無比,羨煞我‘雲夢’百官,尤其這後宮之姿,實在是眼花繚亂,不敢逼視。”

她嗬嗬一笑,看得出對我的恭維極度受用,眼角的皺紋都疊了起來,“朕喊你一聲楚燁可行?”

“那是自然!”我大方的一拜到底,“皇上肯現在叫楚燁的名字,那是楚燁的福分,吾皇在上,受楚燁三叩。”

不過短短兩句話,她在試探我對聯姻的態度,而我的回答顯然使她笑到了心裡,看似是對她的尊重,其實以我‘雲夢’王爺加使者的地位根本無需這麼做,我這個動作明顯是在告訴她,我是在跪將來的婆婆,能不讓她樂的與我連乾三大杯嗎?

一個尚文的國家,自然也冇有好武鬥狠的心,再是國力強盛,始終冇有可戰之將,而我,無疑是他們最倚重的人。

“楚燁看朕這些皇子可好?為了迎接你,可是全部出席了呢。”她手一指,我看到幾張臉上飛過紅暈,羞怯的低下頭,有幾個大膽的,含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我,眼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這也太快了吧,難道就這一麵,她就等我指人然後賜婚了?

全部出席?那在這一群人中,究竟誰纔是蘭陵煜?

看過去個個都還算有些姿色,與我訊息中那個醜絕人寰的人物嚴重不符,難道是‘千機堂’誇張了,那個蘭陵煜隻是容貌平庸,在這個以美取勝的地方被人看不起,或者是後宮鬥爭,傳言詆譭?

我為難的訥訥低下頭,“皇上,這,這,能不能給楚燁些時間,這實在,實在……”

蘭陵落瞭然的笑了,“楚燁是無法選擇吧,朕也不為難與你,時辰尚早,隻要楚燁願意,可隨時進宮,看看我這後宮禦花園的景色,吟詩作賦。”

我點著頭,看到幾名皇子臉上寫滿喜色,肚子裡早明白了她的想法。

酒喝的我一肚子悶氣,他們的皇子美則美矣,真讓我娶一個回去我實在冇興趣,而那個傳說中的蘭陵煜,又是誰?

藉著酒意,我湊向皇甫羽萱,“我在來的路上,聽聞有一位皇子在‘禦風’最是有名,名叫蘭陵煜,你能給我指出來是哪位嗎?”

皇甫羽萱的眼睛突然瞪的老大,被酒熏染的紅暈也在瞬間褪去,臉上慘白,早不見了平時的從容,握著酒杯的手突然一抖,“啪……”酒杯落地,而她,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失態,僵硬的坐在那,嘴唇哆嗦,臉上的肌肉也開始不受控製的抽搐。

這表情,即使在‘九音’城中她生命受到威脅之時,我都未曾見過,如今僅僅是一個名字,就讓她嚇成這樣?

我低聲叫著她,“皇甫相,皇甫相?”

在幾聲之後,她終於醒了過來,眼睛一看左右,再次堆起滿麵笑容,眼神瞥著麵對的各色皇子,“你正對麵的,是鳳後所出,名叫蘭陵璟,在我‘禦風’後宮可謂地位最是高貴,他旁邊的,是賢君所出,名叫蘭陵璋,論容貌無人能出其右,最得皇上寵愛,王爺若是喜歡,明日就由太女殿下和羽萱陪同,逛逛禦花園,請二位皇子相伴可好?”

嗯?

她這分明是在顧左右而言他,彷彿那一個名字,是禁忌,是洪水猛獸。

“你是說,蘭陵煜不在這裡?”我又一次出口那個名字,皇甫羽萱的手一抖,杯中的酒撒了出來,不過還算好,冇打在地上。

她的臉青一陣紅一陣,白一陣綠一陣,變換的那叫一個色彩斑斕,終於,她推開幾案,“王爺,羽萱實在不勝酒力,先行告退了,明日王爺若是想進宮,知會一聲羽萱便行。”

看樣子是準備落荒而逃了。

我一個哈哈也站了起來,“那楚燁也一同走吧,我也累了,明日再來看美麗的風景。”衝著幾位皇子有意無意的拋了個眼神,又惹一片羞意。

皇甫羽萱生怕我追問她什麼似的,都顧不上等我,一路腳步飛快,讓我冇有施展功力的腳步都快跟不上了。

“皇甫相,楚燁又不是鬼,您需要走這麼快麼?”我閒閒的聲音頓時讓她停下腳步,訕訕的笑著,不知道說什麼。

“走吧,再走一步你就死了。”寂寥的夜空,黑沉沉的看不到一點燈火,隻有皇甫羽萱手中的燈籠晃晃悠悠的,突然傳來的一聲男子幽冷的聲音,嚇的我一個激靈,皇甫羽萱更是直接嚇掉了手中的燈籠,火光一閃,最後一點光亮也消失了。

寒風悠悠,吹起我的衣裙,涼涼的感覺爬上雙腿,順著脊梁骨往上衝。

“嗬嗬……”清幽的聲音又一次在我們耳邊飄蕩,“死吧,就要走,我就不信會死。”

我發現,皇甫羽萱猛的打了個哆嗦,腳步提了起來,又放了下去,身體不自覺的靠向我。

鬨鬼嗎?

我哈哈一笑,牽上皇甫羽萱的手,“上官楚燁一生還未見過鬼,走,我們去尋尋鬼在哪。”

她的掌心中儘是汗,一股反力拖住我,臉色在黑夜中看起來比鬼還嚇人,“不,不是鬼。”

不是鬼,她這個表情乾什麼?

她緊緊的揪著我的掌,用力的喘息走,“走,快走。”

我正莫名其妙著,那個幽幽冷冷的聲音在夜色中飄飄渺渺的傳來,“走啊,你快走啊,再不走可就死了。”

“啊……”皇甫羽萱一聲淒厲的慘叫,張開手腳就往外跑,我順手一拎,揪住她的衣領把她提了起來,在我的手中,她依然手腳扒拉,叫聲連連,一聲比一聲慘。

“乾什麼?”我大聲的喝著,“是我,不是鬼,你一國之相,怎麼這麼膽小?”

她的呼吸急促,幾乎快要喘的抽搐過去,兩眼發直,“不是鬼,不是鬼,是蘭陵煜!”

夜的算計

蘭陵煜?

這個讓我極度好奇,偏偏讓所有人諱莫如深的蘭陵煜?

我的目光在黑夜中遠眺,烏雲散開,露出一彎新月,小小的月牙兒映在水中,池水微微盪漾著,暈開了那彎淺黃色,層層疊疊的飄開。

就在這月芽下,同樣一彎小小的船兒在湖麵上飄蕩,隨著波浪的一點點推開,在湖中悠閒的蕩著。

不是皇家的畫舫,就是個極其普通的小舢板,船頭上正半側身躺著一個人,手指撐著腦袋,一條腿半曲著架在另外一條腿上,長髮隨意的披散著,被風吹起幾縷髮絲落在水中,他也毫不介意,任由那水洗滌著他的黑髮,雪白的袖袍帶在船沿,沾了水,他也懶得提一下。

麵前一圍棋盤,上麵黑白分明落滿了子,他手中拈著黑子,幽幽的歎了口氣,“說了你走就是死,為什麼不相信呢?”

一子落下,他的手慢悠悠的探入白子壺中,拈起白子,“置之死地而後生,這都不知道嗎?我犧牲一塊,卻盤活整局,值了,值了……”

衣袖落下,月光打在他的手臂上,彷彿穿越過了他的身體,那種晶瑩秀逸似乎最上等的琉璃水晶,在黑夜中散發著柔柔的光。

這就是傳說中最可怕最恐怖的醜人蘭陵煜?

月下泛舟,左右互博,自言自語,雖然有些瘋癲,卻談不上像鬼一般吧?

彷彿感應到了我的目光,他慵懶的腦袋從枕著的手臂上抬了起來,看向我。

黑漆漆的長髮披散在眼前,遮擋了半邊臉頰,冇有遮擋的那半邊,竟然全是血,看不到臉,看不到眼睛,被紅豔豔的的糊成一團。

我心中一抖,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

隻是這半步間,我已經啞然失笑。

根本不是冇有臉,隻是人家在臉上蒙了塊麵紗,而這麵紗與常人喜用白色不同,他用的是豔紅色的,在黑夜中看起來,更象是血流滿麵。

都怪皇甫羽萱,嚷著什麼鬼啊神啊的,居然讓我也自己嚇自己的看錯了。

我遠望著他,微微一頷首,突然想起來人家不象我,有武功底子,根本不可能看見我的動作,於是放開皇甫羽萱,對著他的方向遙遙的一拱手。

“啊……”被我放開的皇甫羽萱,慘叫著,狂奔而去。

看看那個癲狂的背影,我無暇再管蘭陵煜了,隻能追隨著那個遠去的人影,一展身形,追了過去。

耳邊,依稀還能聽到那個悠然的聲音,“你不是我對手的,你輸定了……”

我終於知道什麼叫,人的潛力是無窮的了,皇甫羽萱的奔跑速度,活像在她的□裡塞了兩個大號的炮仗,一路推著她,等我追出宮門的時候,她已經竄進了自己的馬車裡,連聲催促著車快走,也不管我這個遠道而來的客人,活活的把我晾在寒夜中喝風。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人嚇人也能嚇成這樣的,真不多見。

我搖搖頭,歎息著在街頭溜達,車冇了,我隻能徒步走會驛館,幸好這天色不錯,夜下獨行也彆是一番滋味。

冷冷清清的大街,連車馬聲都聽不到,隻有我自己的腳步,聲聲迴盪在長巷中,今日是‘禦風’之皇設宴,更主要的目的是讓我見她的兒子,不方便帶著子衿和流波,倒讓我難得的品味了下月下散步的悠閒。

“忽……”

一道衣袂聲,眼前掠過豔紅的人影,刹那間已經遠去,飄揚在月下一股異香,熟悉的令人開懷。

我揚起頭,心頭一愣。

那人影,清渺渺的落在不遠處的房頭,衣衫獵獵,似欲乘風遠揚。

她遙望著我,寬大的紅色衣袖中,半抹如玉修長指尖上,拈著一朵紅色的曼陀羅,午夜的妖魂,低頭淺嗅,紅與金,竟然勾勒出窒息的美。

半縷垂下的髮絲,掩蓋了金色,也掩蓋了她手中帶著清新水珠的花朵,卻掩蓋不了她身上的魅惑。

踏月而來,乘風而去。

無形無影,無蹤無跡。

“噗嗤……”一聲脆笑,她悠悠的飄起了身形,朝遠處蕩去,那身姿猶如淩空飛羽,浩渺孤鴻,藉著風,揚起。

我腳下飛點,追尋著她的方向,身形如電,她不疾不徐的在前麵飛馳,美麗的裙角飄飛似霞。

論輕功,我和她並冇有真正的比較過,隻是我的動作,怎麼也不可能有她那種完美的飄逸,或許她注重姿態,而我則更喜歡實用性強的。

兩個人誰也冇說話,卻展開了一場無聲的較量,我在身後緊緊跟隨,她在前麵飛舞悠揚,似兩隻穿林燕子,不留一點風聲,極快的掠過。

不知道多久冇有這樣的儘興過了,風吹過身體,背後有微微的涼意,歡快的角力在兩人的腳步中比試著,我始終落後著起步時的兩個身位,她也不能拉開彼此的距離,就這麼一前一後,從城中奔到了荒野。

“不跑了!”她突然一聲嬌笑,停下了腳步,四仰八叉的倒在草地上,黑髮炫出美麗的弧度,扇狀的披散在地,大紅色的裙子展開,猶如開放出一朵嬌媚的花,她胸膛微微起伏,耳邊聽到她細細的呼吸聲,我也索性往她身邊一躺,大口的呼吸。

“日,真爽,很久冇和你這麼跑過了。”她一個翻身,大大的袖子罩上我的臉,一股甜膩的香氣鑽入我的鼻息中。

我七手八腳的扯下她的袖子,這女人,為了漂亮也不嫌麻煩,穿這麼層層疊疊的,“我們要被人追成這樣,在江湖中還混個屁啊。”

她嘿嘿的笑著,“日,我突然有些懷念我們一起偷東西的日子,少了你有些不適應。”

我摸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扯著她的袖子胡亂的擦著額頭上的汗,“你下麵該不是要告訴我,冇我的日子你很寂寞吧?”

她一個翻身,側躺在我的身邊,手指拈起我額角垂落的一絲髮,慢慢的騷著我的臉,甜膩的嗓音一下下的吐著,魅惑的香氣打在我的臉上,“是啊,我就是寂寞啊,日,你回來陪我吧。”

我冇好氣的翻著白眼,一把扯回被她抓著把玩的頭髮,“死女人,你就不能正常點?我回來陪你乾什麼,難道你還能給我生娃娃不成?”

她低下臉,我能感覺到兩道深沉的目光透過黃金的麵具停留在我的臉上,“好啊,你回來陪我,我們江湖漂泊,給你生娃娃。”

這一嗓子,我全身的毛,除了頭髮幾乎全部集體起立敬禮。

夜她,不是好那口吧?

我是個女人,而且是個很正常的女人,我隻愛男人,我對女人冇興趣啊!

老天啊,來一道雷,轟暈我吧,不對,轟暈我麵前的這個女人吧。

她的手,輕輕一搭,落在我的肩頭,清涼的感覺順著衣衫透上肌膚,或許我該說,是冰冷的感覺,呃,近乎毛骨悚然。

突然,她推開了我,嬌俏的笑聲在黑夜中遠遠的傳來,隻看到她肩頭抖動,不停的搖著頭,青絲如雲,散落,“逗你呢,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

逗我?

我手指如電,指向她的笑穴。

她並指如刀,打向我的手腕,我飛快的翻滾,一腿踢向她。

她飄身後移,穩穩的躲開我的攻擊,站在那甜膩的指著我,“日,你偷襲。”

我看看腳下,正踩著她曳地的長裙,不無得意的抬起臉,“有本事你飛啊?”

她說著我的目光,低下頭,金黃色的麵具在月光下一閃……

“嘶……”

清脆的撕裂聲我還來不及反應,兩條雪白的小腿已經踢向我,腳下的力量一鬆,我向後歪倒,耳邊傳來她的輕笑,“一件衣服二十兩,現在賠不收利息。”

我飛快的倒退,掌影霍霍,“這可是你自己扯破的,我冇銀子。”

“冇銀子就拿你的給我。”她撲向我,絢麗中帶著優美,小腿踢動,閃電般迅捷。

“有本事就來搶啊?”我勾勾手指頭,向林外掠去。

“嘩!”腰帶一鬆,離體而去,鬆開的衣衫在我的動作間揚起,看起來是多了兩份飄逸,實則讓我懊惱已極。

再回頭,她拎著我的腰帶,得意的甩著,一條細亮的銀絲掛在我的腰帶上,連在她的手中。

“死女人,天蠶絲也被你弄來了?”我咬牙切齒,真想看看她的寶庫裡還有多少好東西。

她揚揚手中的銀絲,“喜歡麼,喜歡送給你。”

送給我?

小氣摳門如她,會送東西給我?

黃鼠狼給雞拜年!

接過她拋來的天蠶絲,我看著手中一團輕若無物的銀絲,“這就是替你娶蘭陵煜的代價?”

她悠閒的靠著樹乾,完美的小腿交疊著,“你娶回來,我帶走,掛著你王夫的頭銜,人歸我,省了你看著醜男難過,也省了你家裡大小夫君吃醋。”

我嘿嘿笑著,對她勾勾手指,挑著眉頭壞笑,“就這麼一團東西收買我,是不是少了點?”

“行!”她大大方方的在懷裡摸索著,內勁一抖,一張白色的東西飛向我,“再送你一樣東西。”

入手綿軟,就是一張普通的信箋,我迎風展開,藉著月色仔細的打量。

“日俠上官楚燁,自願為夜俠娶回‘禦風’五皇子蘭陵煜,隻有夫妻之名而無夫妻之實,如有違誓言,愛人死光光,如不能娶回蘭陵煜,本人自願出家,一輩子不沾男色,特此立據。”下麵一個大號的簽名,上官楚燁!

我,我靠!!!

連咬文嚼字都懶得寫了,直接愛人死光光,出家冇男色,太狠毒了吧。

簽名,我的,實打實我的。

還有一個通紅的硃砂手印,也是我的。

月色下,那冷冰冰的金黃麵具反射著邪惡的笑臉,她伸伸手,“怎麼樣,這份禮物如何?”

“很,很好!”我狠狠的從牙齒縫裡擠出幾個字,揉身而上,全力的打向她,“死女人,算計老孃,這是上次趁我失明的時候叫的簽的東西吧?”

她輕笑著飄飛而起,紅白相襯的身影在樹叢間飛舞,夜色妖魅,精怪狐仙……

流波意圖獻身

狼狽而回的我,不好意思從大門而入,悄悄的翻著後院的牆,無聲無息的落了地。

“撲啦啦……”翅膀扇動的聲音讓我一怔,一個雪白的鴿子衝破夜色,展翅飛去,我眉頭一動,突然騰身,手指成爪,抓向鴿子。

“什麼人?”斜刺裡一把寒光閃耀的劍刺向我,冷冽的劍鋒擦破我的衣衫,貼上我的肌膚,要不是我躲的快,差一點就把我刺穿了。

我飛快的旋身,手指搭向來人的手,“流波,是我!”

其實不用說,他也已經看清楚了,任我抓著他的手腕冇有反抗。

我抬起頭,雪白的鴿子早已經脫離了我的掌握,飛的無影無蹤了。

對上流波藍色的雙瞳,我還來不及出口,某人已經嘴角一抽,冷冷的看著我的腰間,“怎麼,主子被人搶劫,衣衫不整的逃回來了?”

我嘿嘿乾笑,“是啊,大半夜的,被鬼打劫了。”

他不屑的一曬,“隻怕是個豔鬼吧,這香的,主子您也不怕聞著味覺失靈?”

不想說出我和夜的私下承諾,我索性用力一撲,抱上流波,衣衫大開之下的半裸身體隨意的展示在他眼前,咬上他的脖子,吃吃的笑著,“彆人再香,可有我的流波香?”

他伸手想要推開我,而早料到他會有此動作的我,在他動的刹那扭了下腰,那雙大手準確的罩上了我胸前的豐盈,我一聲低吟,倒入他的懷抱,媚眼如絲的摟上他的頸,“流波……”

晴藍的眼頓時變的深沉,他罩著我的豐滿,手指不自覺的動了動,輕柔的捏了捏,我軟軟的掛在他的身上,輕啄著他秀美的臉龐。

隻有這個時候,他纔會露出一絲無措,一絲純真的好奇,還有男子獨特的隱忍,這個時候的風情之動人,纔是流波最美的表情。

我抱著他的腰,身子有意無意的磨蹭著他,感覺到他某一處的變化,壞壞的咬上他的耳垂,“流波,鳥兒站起來了。”

他恨恨的一瞪我,我卻在那憤恨的眼神中看到了羞意,還有絲大膽。

心頭剛剛閃過奇異的感覺,身體一輕,已經被他抱了起來,向他的房間走去。

哇,我的小流波玩真的啊?

我勾著他的脖子,看到他緊繃的臉上還有淡淡的紅暈,“你真的決定了?”

“你不是想很久了嗎?”略帶沙啞的聲音聽的我心頭一陣酥麻,手指已經迫不及待的伸入他的衣衫下,撫摸著那溫熱的胸膛,舔著他的耳垂,曖昧的對著他耳孔吹氣。

他被我親吻著,唇角淺淺的一勾,眼神中流波盪漾,水光瀲灩,這個名字果然冇叫錯了,“可我不喜歡你身上這股味。”

“那我洗洗,行了吧?”懶懶的膩著他的胸膛,強烈的男子氣息繞的我整個人都暈忽忽的,難得他主動,不吃怎麼對的起我自己?

哦,我俊美的流波。

我想了這麼長時間的秀美身子,光裸的在燭光下,閃爍著珍珠般的色澤。

我喜歡的小鳥兒,不,大鳥兒,昂首怒目,搖曳身姿。

我來啦!!!

“撲通!”冰涼的水整個掩蓋上我的身體,順著我咧開的大嘴就往裡灌,一股水草的泥腥味衝的我直翻白眼。

吸了水了衣服又濕又重,緊緊的粘在身上,我極其狼狽的掙紮撲騰,好不容易纔從池塘裡站了起來。

池塘底的淤泥又軟又滑,武功也派不上太大的用場,一腳下去,緊緊的陷在裡麵,才站起來,又差點摔下去。

我呸出嘴巴裡的爛樹葉,流波眼神一挑,“主子,您說了洗洗,那就等您洗乾淨了身上彆人的騷味,再來流波房裡,流波一定好好的伺候您。”

伺候個屁啊,滿腔□都被澆的乾乾淨淨,我徹開嗓子一頓狂吼,“這仇我記下了,將來你的鳥兒要是起來了,我非用冰塊給你砸縮進去不可。”

他停下腳步,半張側臉立體如雕刻,不輕不重的吐出三個字,“你捨得?”

我差點蔫的自己縮回水裡,這小子,目中無人,不就是仗著,仗著我捨不得麼。

流波這小子,吃醋也吃的這麼瘋狂,要是我以後的男人多了,他還不給我丟油鍋裡去?

不管算他還有點小良心,等我踢踢踏踏從水裡上來,啪嘰啪嘰踩著全是水的鞋子準備進屋時,他直接再一次的抱著我,踢開房間的門,一桶熱水正冒著嫋嫋霧氣等著我。

他的手指,輕輕的擦過,順勢拉下我滿是水漬的衣裙,眼中幾次掙紮,終於還是伸向了我的腦後,拉開了我兜衣的繫帶。

秋日的夜晚,光裸的身體本該感覺到絲絲的寒意,而我卻因為那雙眼中的火苗而全身燥熱,他擁著我,小心翼翼的把我放在水中。

我一動不動,隻是看著那雙晴藍的眼,看到晴朗的藍色逐漸變的深沉,火焰卻一步步的竄升。

手指帶著水珠,擦拭著我的肩頭,那熱度遠遠超越了水的溫度,熏的我暈暈的,癱軟的任由他動作。

他的手指大膽的罩上我的胸前,細細的撫摸著,揉捏著,藉著水波的力量逐漸下滑,繞著小巧的肚臍打著圈,掐著我的小腰,靈巧的探入雙腿間。

“嗯……”我扭動著,雙臂反手拉下他,索吻。

他含著我,一下下的咬著,吮 吸著我的甜蜜汁液,那力量大的幾乎要將我吞下腹般,唇瓣不斷的摩挲著我。

“流波,一起洗怎麼樣?”我舒服的眯著眼,膩笑著。

話音未落,我帶著水珠的身體已經被他濕淋淋的撈了起來,滴滴答答的水珠順著我的身體染上他的衣服,彼此的肌膚更敏感。

他看著我,目光中有一絲高傲,“為什麼不是我說了算?”

手腕一抖,我被拋在軟軟的香榻中。

順勢擺出嬌媚的姿勢,我拱起身體,半側著,兩條腿交疊著,一條慢慢的摩挲著,“好,你說了算,那今夜全聽你的。”

“那我要在上麵!”近乎於倔強的爭奪屬於他的地位,我隻是嬌笑著,吻上他的唇。

事實上證明,讓一隻菜鳥領導全域性註定是一場悲劇,這與武功高不高,氣勢雄壯不雄壯冇有太大關係,菜鳥與否,隻與技術有關。

這不,神奇的對話上演了。

他抬起頭,氣喘籲籲,俊秀的額頭上滴上的汗珠落在我的身上,“你,你,放鬆,放鬆……”

我吃吃的笑著,“我都軟的象一坨屎了,還要怎麼放鬆?”

他憤憤的瞪我一眼,推開我的雙腿,“你,你能不能把腿再張大一點?”

我揉揉發酸的腿根,“我都劈大叉成一字了,你找不到地方就找不到地方!”

“你!”藍色的雙瞳怒意中有一點點的委屈和挫敗,全身俊朗的肌肉,完美的曲線在燭火中勾人魂魄。

我的手指點上他的唇,“要不要我來?”

“不,我要在上麵!”他倔強的吐出幾個字,某處的火燙緊緊的貼著我,額頭上的汗珠已經如黃豆大小。

“好,在上麵……”我的手拭過他的額頭,雙腿盤上他的腰,手指引領著他的方向,“讓你在上麵。讓你在上麵。”

他貼合著我的身體,被我帶領著。

“王爺,王爺!”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大呼小叫的從遠而近的奔來,嚇的我一個激靈,身上的流波同時一楞,趴在我身上,鳥兒垂頭喪氣了。

我看著他滿臉的通紅,不無心疼,更痛恨此刻打擾我的人,一手摟著流波的腰,一手安撫著他的背,對著門口的方向重重的吐出一個字,“滾!”

來人冇有離去,隻是誠惶誠恐的說著,“皇甫相,皇甫相求您急見。”

見她媽個頭!

她不懂禮數嗎?現在是三更,三更時分!!!

我的手輕撫著流波的小鳥兒,感覺它在我的掌中一點點的抬頭,那美麗的藍色雙瞳中的痛苦之色也在漸漸的散去,我吮上他的喉結,聽到他微微的呻吟從那美麗的唇中逸出。

“讓她等著吧,姑娘我不見!”

讓我的流波受到驚嚇,萬一鳥兒殘了,我以後的幸福怎麼辦?讓她等去吧。

“皇甫相,皇甫相說,今日失態對不起王爺,她已經跪在門口請罪了,說要向王爺道歉……”

我草!

把我丟在皇宮門口就算了,我都不計較了,她現在還來打擾我的好事?

可憐的流波,可憐的我。

憋的一肚子□現在成了怒火,我憤憤的起身,扯過流波的身體,狠狠的吻上他的唇,“我祝福她的大爺小爺,全是陽痿的。”

流波的眼,終於有了絲笑意,親上我的額頭,“天意,你就忍著吧。”

我忍?

他難道不要忍?

我壞壞一笑,猛的低下頭,親上他可愛的鳥兒,“小波波,等著喲,姐姐一會來疼你。”

他倒抽一口氣,鳥兒瞬間抬頭。

而我,大笑著扯過衣衫,拉開門揚長而去。

初識蘭陵煜

一臉的慾求不滿還非要擠出擔憂和惶恐的神情,滿腦子流波光裸如玉的身子和昂揚的鳥兒欲飛圖,為什麼我麵對的人會是皇甫羽萱?

撓牆,捶地,砸門!

我堆著滿臉咬牙切齒的笑容,伸手扶起地上的皇甫羽萱,“皇甫相您這是乾什麼,楚燁受不起,快起來,快起來。”

她抓著我的手,不住的用力,“對不住王爺,今日皇甫羽萱失態,竟然將您一個人丟在宮門口,我知道王爺大人大量不會計較,但是羽萱自責,實在等不到天亮就來上門請罪,王爺一定要原諒我。”

你等不及,我也等不及啊,我都快被火燒死了。

“皇甫相,我真冇放在心上,您快回吧,明日還要陪我進宮呢。”我好聲好氣的勸著,費了半天力氣才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她拉著我的手,臉上掙紮了半天,終於訥訥的擠出一句話,“王爺,明日太女相陪,您萬不可再提及有關蘭陵煜的事。”

“為什麼?”她半夜三更來找我,隻怕還是和這個有關吧?

她吸了口氣,彷彿在安定心中的緊張,“這蘭陵煜在宮中是一個忌諱。”

忌諱?

宮中的忌諱分很多種,有不受寵的伺君忌諱,有外戚奪權失敗後株連失寵的忌諱,有出生兆頭不好的忌諱,太多太多了,這個蘭陵煜,屬於哪一種?

“這蘭陵煜……”他的聲音壓低,“宮中都說他是妖魔之子轉世,吾皇怕殺了他會引來妖魔報複,隻好留在宮中聽之任之,幸好這些年也不曾出過什麼亂子,他也不惹是生非,大家索性也就當他不存在。”

我冷嗤,妖魔鬼怪借腹生子的傳言,也就隻有皇宮裡傳的出來,不過是爭寵的把戲而已。

“王爺莫笑,是真的。”她歎了口氣,“當年羽萱雖然年紀小,卻猶記得那時的情景,當年吾皇在巡遊途中巧遇民間男子景影之,驚為天人,不顧其有婚約在身,強行帶入宮中,榮寵一時,更被封為景君,地位隻在鳳後之下。誰知道景影之的那未婚妻是江湖中人,夜半時分竟然偷入皇宮私會於他,這樣的私情也不知道維繫了多久,直到景君有孕在身即將臨產之時,那女子竟然妄圖帶景君偷出皇宮,被禁衛軍團團包圍無處可逃之後,皇上曾網開一麵,說隻要她放下景君,從此不再私下會麵就饒了她,可她隻是哈哈一笑,說寧願死在刀劍之下,也不會放棄景君,於是皇上隻能下令,放箭。”

“放箭?”我一愣,“那豈不是……”

皇甫羽萱苦笑了下,“宮廷中出了這麼大的醜聞,如若景君說自己是被挾持的,隻怕還有一線生機,可他偏偏與那女子一副情深意切的鴛鴦同赴黃泉之態,眾目睽睽之下吾皇隻能下令一同射殺兩人。”

“那最後又為什麼放過了景君?”我看著皇甫羽萱,“莫非有人阻止?”

她搖搖頭,一聲長歎,“是那女子,看皇上下了擊殺的決心,在最後一刻將景君拋了出去,自己一個人則被所有的箭刺穿,在臨死前一刻,她仰天長笑,說就算自己死了也一定冤魂不散,必然血洗皇城。”

“不過是敗寇的不甘心之語,何必掛懷?”我搖著頭,心中有些酸酸的。

同樣是帝王之愛,同樣是無法抗拒的入宮之言,如果當年的我也瘋狂一次,會不會也是這樣的下場?

可為何,我竟然有些羨慕那女子,這樣的勇氣,我冇有!

皇甫羽萱再一次的左右看看,確定一定以及肯定身邊冇有任何人偷聽後,才低低的說道,“可是那女子的屍體站著不倒,更是瞪大了雙眼死死的看著,同時景君不知道是不是動了胎氣,竟然要生產了,雖然他不守貞潔,但皇上念及腹內的胎兒是皇種,心中慈悲,終於還是饒了他一命,誰知道就在那孩子剛剛誕下之時,皇城之內,禦花園中百花儘謝,飼養的鳥獸哀鳴不已,那悲號之聲震的人心惶惶,而那孩子竟然是雙目通紅,嚇的接生之人連說妖怪。”

巧合而已,這就值得她嚇的魂不附體?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王爺想說這是巧合吧,可是王爺知道不知道,自從他降生以後,從接生公到伺人,都瘋瘋癲癲的,每個人都說著妖孽降世,因為他有一雙傳說中鬼神纔會用的緋色雙瞳,除了景君誰也不敢抱他,皇上開始下令殺了這個孩子,可是每一個靠近他的人都會突然變的神神叨叨,舉止錯亂,不是發瘋嚎叫,就是癲狂顫抖,後來有人說這是魔神之子對傷害他人的懲罰,皇上不敢殺他,乾脆就獨劈了一個院落,將景君和他貶了過去,任他們自身自滅。”

“被貶的皇子能在皇宮中隨意遊蕩?”我想起晚上看到的那個愜意人影,那種悠然自得,彷彿他存在的地方不是禁衛森嚴的皇宮大內,而是林木蒼翠的山水湖泊間。

“不,不能。”說到這,她的頭不由的低了下去,“景君在世的時候,他極少出來遊蕩,自從景君過世以後,他隻要高興就會獨自一個人在皇宮裡玩耍,遊湖,寫字,畫畫,他想乾什麼就乾什麼,誰要是阻攔他就會摘下麵紗,隻要與他對看上幾眼,人就癡癡傻傻,或者驚嚇狂亂,非數月不能恢複,所以隻要遠遠的看到他的身影,大家都想辦法躲開,生怕惹上他。”

我捂上唇,儘量讓自己的表情嚴肅正經,肚子裡已經笑翻了,“那皇甫相一定是看過了,不然為何如此恐懼?”

她垂下頭,“不瞞王爺,我真的見過。”

“那……”我的好奇心頓時被勾了上來,真的無法想象這個傳言中醜到能讓人發瘋的長相是如何的一個五官組合?

試探性的無底氣出聲,“他很醜?”

皇甫羽萱的臉又一次煞白,嘴唇哆嗦,“不,不是醜,是恐怖。”

恐怖?難道真見鬼了?

滿臉大瘡?渾身流膿?突眼咧嘴齙牙?

這最多隻是有點噁心,算不上恐怖吧?

她突然握上我的手,用力的抖上三抖,極度意味深長加厚重的感情感慨一聲,“王爺,千萬不要好奇他的臉,如果他拿掉麵紗,您一定不要猶豫,轉身就跑,彆回頭看,千萬彆看。”

“那我要看了呢?”

“輕則心神不寧,重則神智失常!”她苦大仇深的望著我,“您是‘禦風’貴客,我們不能讓您受到半點傷害。”

有這麼神奇的人物?

我在她頻頻回首,諄諄教誨中總算把她送走了,那誠摯的眼神讓我真不忍心告訴她,我必須娶走那個蘭陵煜。

算了,為免她被我嚇暈過去,這個還是不要說了吧。

她走後,我徹底陷入了沉思中。

不可否認,這個蘭陵煜激起了我心中極度的好奇,或許人心中的劣根性對神乎其神傳說的好奇,或許是夜那個什麼都不在意的人對他的在乎。

還有那張契約,夜是如何提前得知‘禦風’會有聯姻之舉?還是純屬巧合的一直算計我,就是冇有聯姻,也會有叫我娶蘭陵煜的一天?

不想打擾流波,一個人睡了不過兩三個時辰,明顯睡眠不足的皇甫羽萱陪同著太女蘭陵嫣就上了門,說是陪我上禦花園賞花,在我看到早已等候在禦花園中的各色皇子,不得不歎服他們的心急。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在禦花園中走著,旁邊是無數伺候的伺人,鳥兒們早已經被驚飛,徒留一堆精心養護的花花草草任我們觀賞,這對更喜歡自然山水的我來說,一點狗屁味道都冇有。

“王爺,您看這‘翡翠墨盞菊’可美?”蘭陵璟的眼神閃閃亮亮,透著光彩望著我,手指優雅的點向不遠處的一朵墨綠菊花。

“美。”我展顏一笑,“卻冇有皇子殿下的笑容美。”

他抿著唇,長長的睫毛垂下,臉上飛起紅暈。

“王爺,可願聽我吹奏一曲?”這一次出聲的,是蘭陵璋,手中拈著一管玉蕭,期待的眼神楚楚動人。

我哈哈一笑,“曲不迷人人自迷,隻怕我見著人,便無心聽曲了。”

又一個緋紅了臉,羞怯不語。

不是我真的隨性到把人家的皇子當青樓的小倌調戲,而是我不想被騷擾,他們是皇家子弟,被我這樣大膽一說,哪還敢貼上來?

這不,全老實了,我也終於清靜了。

轉過花園,眼前一片水霧茫茫,好大的一個人工湖,碧波盪漾,輕輕拍打著湖岸,垂柳夾堤,白石橋頭,清新的水氣撲麵而來,嗅著這樣的味道,頓時滌盪了心頭的煩悶,也掃去了那一堆脂粉帶來的甜膩。

忽然,我的眼神落在湖岸邊,幾方大石上,一個半臥著的人影。

修長的身姿,隨意懶散披開的黑髮,雪白的衣衫薄薄的覆著他的身體,在風中微微的撩動,我看到一個完美的背影線條,從肩膀滑過腰際,蜂腰下拱起挺翹的臀,長長腿型挑不出半點瑕疵,風吹來一縷袍角,雪白的玉足半隱半現,小巧的幾根腳趾微微蜷縮著,整個人慵懶而愜意,撐著腦袋的手臂旁,一方棋盤,幾粒散落的棋子黑白分明,還有幾本書丟在一邊,被風吹的嘶啦啦的響。

手臂輕揚,湖水盪開一圈圈的水暈,細長的指尖象是被最精美的工匠雕出般,掛著幾滴水珠,在陽光下泛著七彩的光芒。

蘭陵煜!

我的腦海中剛剛蹦出這三個字,身後已經傳來了驚呼聲。

“啊!”

“啊!”

“啊!”

此起彼伏,不是讚歎,不是驚訝,而是恐懼,彷彿大白天活見鬼一般,徹底打破了靜謐的風景,一時間這美麗的地方似乎是討價還價的菜市場,鬨鬧成一片。

“吵死了……”懶懶散散的清朗聲音還帶著好夢被驚醒的慍怒和慵散,那背影連動也冇動,“我數五下,你們立即消失,不然……”

手慢慢的抬了起來,指尖鬆鬆的掛著一方紅色的布巾,“一……”

“媽呀,蘭陵煜拿下麵巾了……”蘭陵璟兩眼一翻,昏倒在地,被伺人飛快架著跑了。

“蘭陵煜,你,你怎可在貴賓麵前如此大膽。”這太女蘭陵嫣的聲音怎麼聽,都是色厲內荏,“小心,小心我告訴母皇,將你,將你……”

“二……”還是冇回頭,蘭陵煜隻是嘲弄的吐出第二個字。

“千萬彆回頭啊!!!”蘭陵璋轉身就跑,不留神踩著層層疊疊的袍子,四肢大開的摔倒在地,連叫疼也來不及,爬起來繼續飛奔,眨眼不見了人影。

他們這一跑,所有的人頓時象戰場上兵敗如山倒的士卒一樣,叫的,喊的,哭的,鬨的,摔的,爬的,眨眼間各種聲音交雜在一起,大小伺人,皇子皇女瞬間乾乾淨淨,一個不剩,徒留我望著如此壯觀的場景瞠目結舌,迴應我的,隻有蘭陵煜手邊的書,被風吹動的嘶嘶聲怎麼聽,都象是嘲笑。

我腳步慢慢的走向他,刻意的讓他聽到我的腳步聲,停留在他身後,我輕笑著,“終於清靜了。”

他依然頭也不會,還是那隨意到快睡著的語調,“你不走?”

“在下上官楚燁,看到公子這局棋甚是精妙,不知道有冇有資格與公子在這碧湖畔對弈一局?”

他的手指落在身前,動了動,終於懶懶的回了句,“你想下棋?”

“是!”我再次靠前一步。

“我懶得動,現在是釣魚的時間,要麼你等我的魚兒上鉤了再下。”一根手指對著我勾了勾,指了指他腳邊的位置,我一撩裙子,大咧咧的落下屁股,眼神更是毫不客氣的朝他的臉上看去。

慵懶隨意的男人

可惜我失望了。

早在他讓我坐下前,那大紅色的麵巾已經被他掛回了臉上,我什麼也冇能看到。

“你在釣魚?”我好奇的打量著他的周圍,冇有看到任何類似或者疑似釣竿的東西,忍不住的詢問。

“嗯……”他似乎睡著了,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低低的應答,枕著自己的手臂,胸膛輕輕的起伏著。

他無意識的翻了個身,一截雪白的小腿露在空氣中,瑩潤的找不出半點瑕疵,玉雕般的大腳趾上,居然繫著一根細細的釣魚線,線的另外一段,隱在水中。

哈,他居然用這個方法釣魚?

魚線動了動,牽著他的腳趾也跳了跳,煞是可愛。

“喂,你的魚上鉤了。”我喊了聲,差點想伸手替他拽拽。

他的腿在我眼前旋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白色的袍子下,彈起的大腿筆直有力,肌膚的白皙竟然勝過了這袍子,我呼吸一窒。

這份慵懶,這份隨意,這樣的風情,居然來自一個傳說中天下最醜的男子,老天似乎真的有些不公。

紅色的錦鯉從水中被拉起,啪的落在草地上,劈裡啪啦的跳動著,我抓起肥大的魚兒,伸到他的麵前。

他拿下魚嘴中的魚鉤,看也不看的把魚拋回了池塘裡,噗通一聲,紅色的錦鯉搖擺著尾巴,迅速的不見了。

我在衣服上擦擦濕淋淋的手指,笑著,“我還以為你會在草地上烤魚呢。”

“我是想。”他的聲音裡都是無奈,“死水裡養出來的東西,漂亮歸漂亮,難吃的要死,我可不想噁心自己的味覺。”

我一愣。

“你這話聽在我耳朵裡,怎麼象是在影射什麼?”我挑挑眉頭,對著他擠弄著眼睛,“真象是在說你那些兄弟姐妹冇性格冇氣質,被皇宮圈養的找不到一點自我。”

他抬起頭,兩道無形的目光從麵紗後透出,停留在我的臉上,“我冇說,那可是你自己的感覺。”

我們的目光在空氣中交會,彼此凝視半晌後,突然同時爆發出痛快的笑聲,神經兮兮的。

他伸手取過一旁的棋盤放在我的眼前,“剛纔你說想和我下棋?”

我盯著棋盤上黑白子的精妙殘局,露出讚賞的神色,“你會是一個好對手。”

他嗤了聲,“我不和臭棋簍子下棋,如果你水平太差,這棋不下也罷。”

自大,自負,臭美

我不得不說,他和夜是絕配。

一粒粒的收拾起他的棋子,直到棋盤上乾乾淨淨,我拈起黑子,“輸了的請喝酒。”

“好!”

回答的乾淨而利索,這種勢在必得的感覺頓時挑起了我心中的好戰慾望,伸手在棋盤角上落下一子,睨了眼他,“你的酒管飽麼?”

他的髮絲在風中飛揚,衣袖飄蕩,緩緩落下一子,頭也不抬,“你的酒管醉麼?”

夠勁,嘴巴也夠厲害,半點不落下風。

劈啪劈啪的落子聲,還有我和他之間友好而客氣的彼此攻擊。

“我以為喜歡一個人下棋的人都不愛多言,甚至不擅言辭,看來我錯了。”我沉思著棋子的落處,有意無意的飄出一句話。

他的手指,點上我剛纔黑子的旁邊,堵截的徹徹底底,聲音卻懶散,“那你冇接觸過真正的瘋子,瘋子都是嘻嘻哈哈,胡言亂語的,不過和瘋子下棋的正常人,算什麼?”

我搖頭微笑,落下一子,吃掉他麵前的幾粒白子,“唯男子與小人難養也。”

他也放下一子,打下我的一方領地,“來而不往非禮也。”

我們一來一往的下著棋,我留意到遠方有人在小心的伸著腦袋,卻不敢靠近,“你在宮裡很悠閒?”

“不但悠閒,而且清靜。”他毫不在意的聲音甚至有幾分促狹,我甚至懷疑,嚇人是他的快樂之本。

“你的心卻不悠閒。”我從棋局裡抬起頭,嘴角上揚,“以棋觀人,你的防守滴水不漏,如此縝密的心思,絕不是一個喜歡清靜的人會有的。”

“是不是我不在乎,重要的是……”他放下一粒子,抬起頭,“我贏了。”

我低下頭,一條大龍被人從後方打斷,徹底截了我的後路,儘管我的長驅直入已深入他的腹地中,眼見著他被殺的七零八落,隻一下就徹底反敗為勝。

“你是我見過最好的攻城者。”他放下手中的棋子,“你的衝殺讓我無法招架,隻可惜你似乎不管後方,是覺得自己的倚仗不會出問題,還是自信自己的能力天下無雙,一旦你的倚仗出了問題,你就什麼都不是了,鋒利無敵,卻感情用事。”

他的話讓我陷入沉思。

不管後方?過於自信?

我的倚仗,當年是母皇,如今是皇姐,冇有半分自己的勢力,一旦被收回,就如同三年前的那夜,瞬間一無所有。

感情用事,他連這個都能看出來?

眼前這名男子,好犀利的目光。

我朗聲一笑,投子丟在棋盤上,“我輸了,請你喝酒。”

他站起身,在鵝卵石的地麵上悠然前行,“這宮裡的酒不好喝,免了吧。”

我看見,他揹著手,飄逸的袍子下麵,一雙玉足就這麼踩在石子上,在動作間淺露一抹玉質溫潤,髮絲飄揚在股間,讓我的眼睛在黑與白之間不斷的轉換,牢記這一抹身姿。

“疼嗎?”那粒粒的石頭,不會鉻著腳難過嗎?

他停下腳步,我似乎在那麵紗上感覺到了笑意,“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二話不說,我脫下鞋子,扒下襪子,手拎著我的繡鞋,踩上麵前的鵝卵石,哪管什麼衣衫整齊的尊嚴麵子問題。

腳下涼涼的,圓滑中有些硬,在腳心中滾過,身體的重量加在上麵,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很舒服。

“這感覺很特彆。”我輕輕的讚歎著,“特彆親近自然,有種與天地融合的感覺。”

他冇有停下腳步,還是那慵懶的步伐,慢慢的消失在我的視線中,我冇有追,隻是目送著他,眼中,是那雪白的足,和飄起的衣袍翻飛。

石畔,棋盤隨意的丟著,還是那局我和他留下的殘局,書攤開著,我定睛一看,不禁啞然失笑,周易。

他居然對易經八卦也有研究?

這男子胸中,究竟還裝著什麼?

我沉思著,冷不防身邊傳來一個小心的聲音,“王爺,您還好吧?”

是皇甫羽萱。

我失笑,“我很好,怎麼了?你以為我被嚇瘋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光光的腳丫上,又看看我拎在手中的鞋襪,不好意思的垂下頭,“冇,冇,您冇事就好。”

我拾起地上的書,封麵上勾著幾個銀鉤鐵畫般的字——蘭陵煜。

字體俊秀,龍飛鳳舞,力透紙背,頗有幾分飄逸出塵的意味。

“王爺,他,他的東西,快,快丟了。”皇甫羽萱驚慌的聲音讓我心中又無奈又好笑,就算是醜,他也不是瘟神吧,有必要麼?

“看他的身姿,完美無瑕,我無法想象居然如同你們說的那樣醜陋。”冇有聽她的,我直接將書揣進了懷裡。

“您冇看到他的臉吧?”皇甫羽萱一聲感慨,“那根本不是人的臉,那是一張鬼臉。”

鬼臉?

我混跡江湖的時候,丐幫裡也蹲過,殘缺的,滿身瘡疤的,流膿惡臭的,什麼冇見過?

我在戰場的時候,數萬死傷,血流成河,多少人連身體都是四分五裂的,我不也這樣過來了?

“真的!”皇甫羽萱狠狠的抓著我的手,“那臉,我見過一次,當時,他正抓著禦花園中白鶴的頸子,那眼神彷彿如吸食魂魄的惡鬼,那血盆大口中還滴答著血,齒縫中還有殘缺的碎肉,眼珠暴突,像是掛在眼眶外,那根本不是人的臉,是邪魔的臉,他隨時會把你撕碎了吞下去的。”

她的聲音哆嗦著,若是冇有我的支撐,隻怕都趔到地上去了,“王爺,你一定要相信我,整個皇宮見過他的人這麼多,為什麼如此恐懼,您應該想的到,您千萬彆再有好奇心了,不然我們無法對‘雲夢’交代。”

茹毛飲血?這傳言太誇大了吧?

都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可這眼見,未必是實。

我淡淡的應著,“知道了,我隻不過看這風景好,小憩一會而已,不用掛心。”

她終於放下心的長長吐了一口氣,“您要喜歡這的風景,明日,明日我們泛舟,您也可以聽聽皇子們的琴曲蕭意,伴隨著綠柳碧湖,彆有一番滋味。”

我胡亂的點著頭。

目光,依然落在路的儘頭,隻是那裡,再也看不到那瀟灑的雪白身影,慵懶的身姿。

腳下,踩著光滑的鵝卵石,清涼的,很舒服。

謎一樣的男子

皇甫羽萱的心意無疑是好的,但是她忽略了,忽略了接受者——我的想法。

放眼這‘禦風’的後宮,且不論夜的要求,光這些皇子,確實冇有一人比那蘭陵煜更吸引我的好奇心的。

船頭的琴聲飄入我的耳朵,琴的主人正用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神不斷的偷瞄著我,接連錯了好幾個音。

我強皮所難的迴應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成功的讓那小子錯的更離譜。

這琴聲,雖然指法靈活,曲譜也算高雅,卻怎麼也提不起我的半分性質,就象他的人,宮廷氣息太濃,什麼都是按部就班,反而缺失了子衿那種空靈毓秀的感覺,如同這畫舫,裝飾的太華麗的在水中船行,一聲聲的撐船號子,無數穿行的伺人,怎麼也尋不到一葉孤舟江中遊的清爽豪放。

我無聊的打了個嗬欠,昨天回去後我狠狠的將這幾天的事情理了理,總覺得有些古怪,偏偏又說不出來,好不容易睡去,眼前總是飄過一個身影,雪白的,赤足的身影。

正想著,耳邊突然飄過一陣似有若無的歌聲

江湖夢,幾許宮門碎情重

風池柳,點點胭脂染悲秋

春如舊,伊人何處笑執手?

思悠悠,醉幽幽,影成空,人獨瘦

望天涯,憶舊遊,浮生前塵化煙飛

江山秀,水清流,一盞愁緒一觴酒

聲音清幽,卻有說不儘的感傷懷念,冇有任何琴聲相伴,隻有那悠長的語調,牽出心中的思緒,象是在向遠方的人訴說,傳入空中,飛翔……

我精神一震,頓時睜開了眼,尋著聲音的方向遠眺。

還是那葉孤舟,還是那雪白的赤足,還是那不曾束起的青絲散發,他站在船頭,仰首望天,彷彿在那有他思唸的人,有他的牽掛。

突然,他聲音一變,多了幾分鏗鏘,多了幾分豪邁

殘陽血,黃沙灑豪情現

問青天,錦瑟思君度華年

蹄聲遠,劍舞風月無邊

雪落凝霜獨行夜

我站起身,順勢抽出一旁護衛手中的劍,手指一彈,清亮的聲音如龍吟鳳鳴,直入雲霄,伴隨著他的歌聲,腳尖連點,人已沖天而起。

風雲動,劍意起,無數招式在我手中舞動,配合著腳下的動作,此刻的我心中一股豪邁之氣隻想用力的發泄出來。

劍氣如絲,打起水幕光影一片,我飛旋著,在水珠四濺當中,看到對麵的人影挺立,船兒悠悠盪盪,他衣袖飛揚。

耳邊,聽到如訴如泣的歌聲

煙雨遙,看儘紅塵寂寥

春風笑,枝頭芳菲多紛擾

梧桐輕打芭蕉,青絲悔悟良宵

依偎踏遍河山竟逍遙

劍光在我身邊飛舞,我縱身一躍,穩穩的落在他的麵前,順勢一拋,三尺清風如同長了眼睛一般飛回,準準的插入那侍衛的劍鞘中。

“你在喊我嗎?”我站立他麵前,朗聲長笑,“世人都知道我是逍遙王爺,你這一句竟逍遙,我不出現都不行了。”

蘭陵煜的突然出現,和我發狂似的表演,讓畫舫上所有的人都驚了,騷動再一次上演。

“媽呀,是蘭陵煜啊。”

“快跑啊,蘭陵煜來啦……”

我回頭看看又一次昏倒的蘭陵璟,回頭捂上唇,“你說,他們這一次怎麼逃跑?會跳湖嗎?”

他的手,撫摸上臉頰前那塊紅巾,“我不知道,不如試試?”

他的手剛剛碰上麵紗,畫舫上立即慘叫連連,所有的人瞬間縮進了畫舫中,整個甲板上隻有蘭陵嫣一個人,伸著手,哆哆嗦嗦,“蘭陵煜,你,你彆亂來,逍遙王爺,可是,可是我‘禦風’貴,貴客。”

“一……”又是那種狂放的數數聲,纔剛剛一個字出口,甲板上最後一個人挺立的人以火燒屁股的速度鑽進了畫舫裡,整個畫舫甲板上是乾乾淨淨,隻是那房間裡,依稀傳來各種嚎叫,哭喊。

再看看麵前雲淡風輕的某人,我錯覺的分不清楚,到底誰纔是有問題的人。

他恍若未聞,“你說請我喝酒的。”

我攤開手,半是無奈,“你嫌棄宮裡的酒難喝,那街頭的隻怕更不合你的口味。”

他冇說話,隻是一撐手中的長蒿,小船飄飄悠悠的蕩了出去,朝著湖心慢慢的劃去。

船兒搖,心兒也隨著風兒搖,看那長蒿在水中輕輕一點,抽出一排七彩水珠,滴落在湖麵。

吹著清新的風,看那白衣飄飄,赤足踩著船頭,手指握著竹蒿,紅色的麵紗飄動中,偶爾能看到一抹頸項的完美曲線,衣袍貼合著他的身體,修長的腿型完美似修竹,人臨風,玉樹開。

邪魔?

或許有一點吧,就是他身上偶爾透出的邪魅氣息,壞壞的人,散漫著。

魔的最高境界是什麼?是佛身魔心,這樣的魔,就在我麵前。

那慵懶的氣質,讓我恍惚這裡是仙境山水,而不是富麗堂皇的皇宮。

船身一震,居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靠上了湖中的亭子,他拋下手中的柱蒿,手指探入亭下的石墩中。

拉扯中,幾根麻繩串成一串,叮叮噹噹的捆著幾個瓶子,順著水流被他拉上船。

“這是什麼?”瓶子普通,白玉青花瓷,冇有太多奇怪的地方,我拿起來晃了晃,裡麵依稀有水聲叮咚。

“酒!”他拔開一瓶的塞子,湊上去嗅了下,陶醉的沉寂了半晌,順勢倒在船頭,半側著身子臥著,腿舒服的架上船沿,雪白的足浸泡在水中,被湖水滌盪著,“不知道吧,藏在水中的酒,比在地窖中味道更醇厚清香,三年前我在這裡試著藏了幾瓶,你嚐嚐。”

我打開封口,一股濃鬱的酒香傳入我的鼻端,帶著梅花的淡淡香氣。

“咦,你也會用梅花瓣釀酒?”我輕抿了口,入口綿軟,後韻醇厚,舒坦的我直眯眼睛,“好酒,好酒!”

“確實比埋在地下的酒好。”我一聲讚歎,“你居然有此技術,厲害,真厲害。”

他微微撩動麵紗的一個角,手指的角度剛好遮擋住我的視線,直到那手指落下,他已經灌進了一大口,咋咋嘴,他歎息著,“可惜少了菊蓉酥餅,這樣放在一起,纔是絕配。”

“拿菊花做餡的酥餅?”我眼神一亮,嘴巴裡的口水已經開始瀰漫,“你會?”

他冇回答,隻是翻身坐了起來,“‘禦花園’裡菊花開的正盛,去摘幾朵做餅吃。”

我喝著梅花酒,感受著池水清波,吹著小風,“真不好意思,本來是我請你喝酒的,現在不但是你請我喝酒,還要吃你的餅。”

“欠著,以後還我。”

我一窒,心頭閃過一個念頭。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那兩個字的順口令人咋舌。

蘭陵煜三個字,威懾力比瘟神和猛鬼都來的大,他施施然的往禦花園門口一站,“蘭陵煜來了,閒人迴避!”

“咻……”

“唰……”

“忽……”

護衛,侍衛,連暗處的暗衛都跑了個乾乾淨淨。

“走吧!”他手指一抓我的手腕,冰涼清透的感覺順著我的掌心直透了進去,我居然下意識的反手握住他的手,那柔滑細膩……

我猛的停下腳步,手指不著痕跡的鬆開,他毫無所覺的向前走著,“有葡萄!”

“嗯。”我應了聲,微微轉過頭,“是摘開了的菊花,還是花苞苞?”

“花苞苞。”他的聲音含糊不清,“你吃葡萄麼?”

“啥?”我剛轉頭,才張開嘴,已經被塞了樣東西在嘴巴裡,舌尖全是葡萄的芬芳,輕輕一咬,汁水從果皮下迸出,滿口清香。

他勾起手,長長的手臂象是孔雀舞蹈中那美麗的孔雀頸,指尖拎著一串紫不溜丟的葡萄,麵巾輕撩,他如鳥兒啄食般飛快的動了幾下,幾粒葡萄瞬間冇了蹤跡。

“甜麼?”就在我失神的片刻間,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爬上了樹梢,坐在枝椏間,雪白的腳尖踢動著袍子,在我眼前晃悠,而他左手一串葡萄,右手一串葡萄,雪白的衣服上還兜了兩串。

他的聲音很快樂,輕鬆,尤其那拿著葡萄時微側著臉,隻看到青絲腦袋動的快,眨眼一串葡萄隻剩了杆子。

我怔怔的停下摘花的動作,看著他左右開弓,樹梢上不時飛下數粒葡萄籽。

“蘭陵煜!”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卻叫的連我自己都不明白的自然。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舉著手中的葡萄,臉已轉向我的方向,含糊的聲音咕噥著傳來,“啥?”

“你的臉……”我重重的吸了口氣,“有人看過嗎?”

“有啊!”他滿不在乎的丟出兩個字,順帶丟出幾粒葡萄籽,“宮裡的基本都見過。”

我輕輕的走近他的方向,那玉質的小腿就在我眼前,我停下腳步抬起頭,“那我能看看嗎?”

月下泛舟

他舉著葡萄串的手一停,那種純真和嬌憨頓時感覺不到了,隻有攏在身上的淡淡慵懶,“能啊。”

我靜靜的等著,他身體一滑,輕輕的落了地,光潔的腳背蹭著袍子,從我手中抽走嫩嫩的菊花瓣,“看我什麼時候高興就給你看,或者你有本事讓我摘掉。”

那他什麼時候高興?

我的本事嘛……

他走遠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對著我的方向,“我想以王爺的身份,不會用武功強行摘我麵巾吧。”

我連連擺手,“不會,不會。”

算你小子說的快,把我心思都看穿了。

他悠閒的一擺衣袖,翩然轉頭間,我竟然在那雪白中看到了一絲嬌媚,錯愕間人已遠去。

這個人,我行我素,想來便來說走就走,教條規範,倒是完全不放在眼中。

短短兩天,我見識到了慵懶的他,自我的他,狂放的他,純真的他,卻又感覺每一幕都不是真實的他。

他的內心,究竟在想些什麼?

“王爺,王爺……”皇甫羽萱帶著大大小小的護衛呼嘯而來,聲勢堪比地震。

兩隻手從我肋下伸了進來,架起我就往外飛奔,伴隨著無儘的叫嚷……

“快,快,快,傳禦醫!”

“請吳飛星老神醫,說是皇命!”

“小心,小心,彆讓王爺摔了,千萬彆讓王爺有事。”

“來十個人,給我小心的扶著王爺!”

我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被十幾隻手抬了起來,丟上一旁的軟榻,狂奔著而去。

“喂,喂,喂……”我看著軟榻旁滿頭大汗奔跑著的皇甫羽萱,“你乾什麼啊?”

她一邊跑著,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喘著大粗氣,“您,您堅持住,要是哪不舒服,馬上告訴我,我們已經去傳神醫老人家了,您一定不會有事的,您彆擔心,千萬彆擔心。”

我用力的敲敲著軟榻,“我擔心什麼啊,我很好,我很好,聽到冇有?”

“我們,我們剛纔遠遠的都看到了,蘭陵煜他給你吃了東西,您千萬彆害怕,我們有天下第一聖手神醫,不會有事的。”

我一口氣憋在心裡,差點化為鮮血噴出來。

不過是一粒葡萄,一粒葡萄而已,他們需要這樣嗎?

突然覺得,那個瀟灑的背影,他十幾年的人生,都是在彆人這樣的恐懼中過來的嗎?

永遠被彆人當成怪物,隻要是他碰過的東西都沾了瘟疫一般,無人靠近,無人說話,可他,卻還能那樣隨意的笑,隨意的自我尋找快樂。

釀酒,做餅,讀書,下棋,釣魚……

“王爺,您又走神了,吃飯都在想心思,到底什麼事如此困擾您?”子衿的聲音不輕不重,看似關心,卻帶了兩分調侃。

我一愣,訥訥的收迴心思,憨憨的傻笑,這已經是我不知道第幾次走神了,難怪子衿笑我了。

我趕緊夾著菜,送到他們的碗裡,“吃飯,吃飯,流波,你也多吃點。”

眼白翻了翻,流波的半笑不笑,“早吃完了,你隻顧著想著宮裡的美人兒,在著急不知道點哪一個回去吧?”

“胡說!”也不管那麼多,夾著菜就往他碗裡放,“你真覺得宮裡那些嬌花嫩草會和我的口味?我已經交代了皇甫相,這兩天放我好好的休息,彆再讓我進宮。”

子衿放下筷子,“也好,您最近老是早出晚歸的,都累壞了吧,明天您想吃什麼,我交代他們去做。”

“菊蓉酥餅。”我衝口而出四個字,又忽然的改口,“隨便,隻要你們陪著吃什麼都行。”

正說著,外麵伺候的人捧著個盒子匆匆進門,“王爺,外麵有人送了樣東西給您。”

“什麼東西?”我下意識的站起身,擋在了子衿和流波身前。

下人搖搖頭,“不知道,贈王爺的東西,我不敢開。”

我心頭有些不悅,“那是什麼人送來的,可有名帖?”

下人垂下頭,有些不敢出聲,支支吾吾的,“是,是一位蒙麵的公子,說,說您看了東西就知道是,是誰。”

蒙麵公子?

滿大街都是蒙麵的。

我手一揮,“彆開,丟了。”

“哦!”下人轉身,慌慌張張的就要跑。

“等等!”子衿伸手,攔下了她,“我看看是什麼。”

“彆。”我喊著子衿,抓著他的手,“不知道什麼人送來的東西,裡麵萬一是暗器或者毒粉什麼的,千萬彆開,咱不好奇這點東西。”

“冇事。”子衿的手從我掌中脫出,好笑的看著我,“你冇聞到一股的餅香味麼,分明是吃的。”

趁我的分神間,他已經掀開了盒蓋子,一股濃濃的酥餅香中透著淡雅的菊花蓮蓉味道,順著鼻子往裡鑽,熱熱的氣息顯然才做好冇多久。

子衿把餅送到我的眼前,眉眼間笑意盈盈,“‘菊蓉酥餅’喲,隻是不知道這是哪家的公子如此費心做來請您吃的?咱們王爺前一刻還在心心念念著要吃這個餅,真難為這爺如此瞭解我們王爺的心思。”

我有些狼狽的彆開臉,嘴巴卻是不肯服輸,“也未必是男人送的,說不定是哪家的王公大臣,君子結交而已。”

“是嗎?”秀美的眼神一閃,勾的我小心肝一蕩,子衿的手指著盒蓋子上的字,“今夜初更,城外桃花溪畔,夜釣品酒,恭迎王爺大駕光臨。”

是蘭陵煜!

雖然冇有落款,但是這‘菊蓉酥餅’已經說明瞭一切,我不自覺的伸出手,拈起一塊,輕輕的咬下,滿口的菊香,蓮蓉軟甜,我含著,竟然有些捨不得嚥下。

他的手藝真好,是我吃過火候最恰到好處的‘菊蓉酥餅’,餡料調製的甜而不膩,剛好合我的口味,能與之相比的,就隻有夜那個傢夥了,為什麼會做飯的,都到一家去了?

耳邊傳來一聲輕哼,“不是說有毒嗎?主子您剛纔還一副要丟出去的德行,現在迫不及待就往嘴巴裡塞了?”

我捏著餅,苦笑,“彆亂說,他是夜的男人。”

“嗯?”

“啊?”

兩個人同時訝異的出聲,怎麼也想不到我會給出這麼一個答案。

看著他們的表情,我也冇打算繼續隱瞞下去,一手牽著一個,舒服的靠著,“他是夜的愛人,卻也是‘禦風’的皇子,夜希望我能替她將這男子娶出,成為我名義上的王夫,而實際上卻是與她攜手江湖,對我來說,既完成了聯姻的任務,也不用勉強自己放一個不愛的男人在王府,何樂而不為?”

“夜的愛人?”子衿的聲音,不象是問我,而更象是在思索著什麼,“他親口承認過了?”

我一楞,冇想到子衿會這麼問,有些回答不上來,“夜說過,應該不會錯。”

“那他說過嗎?”子衿有些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意思,“他說過自己的愛人是夜嗎?”

“呃……”我擰著眉毛,“我冇問,但是應該不會錯吧。”

子衿拍拍我的手背,“有愛人的男子,不會隨意邀約其他女人夜晚江中泛遊,有愛人的男子,如果約女子同遊,一般都會有愛人在一旁相伴,這叫避嫌,王爺有機會還是確認下吧,子衿不是挑撥離間,隻是聯姻涉及到兩國關係,不要被人利用了。”

他的話說的我心頭一沉,看著手中的菊蓉酥餅,默默的點了點頭。

夜是我的搭檔,也是我最慘淡的時候接收我的人,我早在無形中對她卸下了所有的心防,她的話,我根本冇有任何懷疑。

子衿的話也不是冇有道理,或許,我真的應該問問。

楊柳岸,曉風殘月

清清波光,彎彎木船

早有一雙雪白的足,浸在水中,踢動著水波。手指撩過頸畔,輕繞著髮絲,月光打在他的身上,將那身體染出珍珠的潤澤,看到我出現,他微微偏著頭,目光停留在我身上,說不出的悠閒,也說不出的魅惑。

我腳下一踢,身體飄飄然的飛起,輕輕的落在他身邊,“你的酥餅很好吃,謝謝。”

他手指一揮,竹竿上的魚線飛了出去,落在水中,點出一個大大的圓圈,“我以為以你的性格會警惕的丟掉,沾也不沾。”

“那你還用這種方式送給我?”不過相處兩次,他居然如此清楚我。

他無所謂的歪倒在船頭,沾了水的玉足踩在船沿,留下一個清晰的水漬,“我想試試看我們之間有冇有緣分,如果你今天冇來,證明我們無緣,不過你來了。”

緣分?

我臉上的輕鬆頓時緊繃,心頭狂跳,耳邊又想起了子衿的話。

這兩個字,不該如此輕鬆的出口於一個有愛人的男子嘴巴裡。

我的喉嚨突然有些發乾,抿了抿唇,“蘭陵煜,我想問你一件事。”

“又是我的容貌?”他半臥著,聲音懶懶的。

“不是!”我在他身邊慢慢的坐下,鼻端,嗅到一股淡淡的雅香,很舒服,很慵懶的味道,熏的人都迷糊糊的,“我想問你,有冇有喜歡的女子?”

中秋節群美番外

我提溜著手中的月餅盒子,哼著小調踏入院子,明媚的月光射在院落中,明晃晃的一片,仰首明月,潔白光亮,秋日的夜晚,微風吹在身上涼爽輕柔。

“我的親親,寶寶,乖乖,愛愛,中秋節快把飯菜端到外麵來,我們邊喝酒邊賞月!”扯著嗓子一通亂吼,聲音在院子裡遠遠的迴盪,迴應我的,隻有樹葉沙沙,風兒悠悠,人影卻是半個也無。

不是吧,中秋節啊,團圓節啊,他們一個個都閃去哪了?

拋棄我了?

嫌棄我了?

遺棄我了?

大廳裡桌子上的菜還冒著熱氣,酒也溫好了放著,唯獨缺少的,是我可愛的愛人們。

“流波,子衿,月棲……”一通大吼,還是冇有任何人迴應,我徑直走向廚房,伸腳踹開大門。

果不其然,煙霧騰騰中,我總算找到了一抹青碧,一道墨綠,勉強的在角落中挖出一個黑影。

“咳,咳,咳,你們在放火燒屋子嗎?”我捂著唇,被熏的眼睛都睜不開。

“我們在烤,咳咳,烤月餅……”子衿勉強回了句話,“不過今天的柴火有點濕,煙大了些。”

這還叫大了些?

這煙霧繚繞的都趕上仙境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要學仙子奔月呢,我一手一個外帶拱一個,連拖帶拽,連拉帶扯,把他們一個個都弄出了廚房,“彆烤了,我帶了月餅回來,吃飯吧。”

“不行!”頭一個出聲的月棲迷濛著眼,臉上濕噠噠的全是眼淚,“去年中秋你就冇吃我的月餅,還叫我滾,今年你是不是……”

“不是,不是!”他話都冇說完,我已經滿是心疼的抱上了他的腰,親吮著他臉上的淚珠,“彆哭啊,我吃,我吃就是了。”

“真的啊?”被水洗過的眼睛就是好看,乾淨清澈,茫然的目光中更多了些風情。

我忍不住的在紅嫩嫩的唇上偷了個香,手指輕拭著他的臉,“這點事不值得哭,我會心疼的。”

他吸吸鼻子,甕聲甕氣,“誰為你哭了,我是被熏的。”

啊……

我的目光轉向子衿,一向優雅的他也有些狼狽,臉頰上還沾著麪粉屑,我笑著,手指擦過他的臉,“你怎麼也和他們一起胡鬨?”

他溫柔淺笑,嘴角微微揚起弧度,“你從來冇吃過我做的月餅,難得應景,如果你不想吃,我下回不做就是了。”

“想,怎麼不想,我隻是怕臟了你漂亮的手,還想聽你撫琴呢。”我握著他的手,哪敢說不字?

“哼!”身後一聲冷哼,我背心整個一涼,“原來我們的手不會撫琴,隨便怎麼糟蹋都行。”

“誰說的?”我臉一板,直接對上流波的臉,兩個人大眼對小眼,比著誰的眼睛大,誰的眼神直。

“我又不會撫琴,手累不累,臟不臟有什麼關係?”

我咧開嘴,詭異一笑,“你的手有繭,摸在身上感覺很舒服,特彆的容易興奮激動,一下就勾動了我心底的□,你說重要不重要。”

轟,流波的臉蛋頓時通紅。

咻,人冇了。

我涼涼的靠著子衿,抱著月棲的腰,放聲大笑,“波波啊,彆走啊,一起喝酒吃月餅啊,跑啥喲,不是說給我吃你做的月餅麼?”

哼,和我貧,姑娘我什麼都要,就是不要臉。

冇有反應?我一手牽著一個,在石凳上坐下,“來吧,我們賞月喝酒吃月餅,晚上再一起,嘿嘿,嘿嘿……”

子衿眼絲媚波,“那你今天晚上,想要誰陪?”

要誰陪?

我說要子衿,豈不是得罪了摔摔月棲?

我說要月棲,我的溫柔子衿會生氣。

我說要兩個一起上,隻怕現在就得到兩個巴掌,這可怎麼辦?

他們兩個,一個垂首玩著自己的手指頭,一個目光似水柔柔的望著我,一個可愛,一個溫柔,難以取捨啊。

我抓著腦袋,目光落在頭頂那碩大的銀盤上,匆匆的叉開話題,“你們不是要做月餅給我吃嗎?快讓我嚐嚐,我還冇吃過你們的手藝呢。”

子衿怡然的站起身,“你是在說,誰的月餅味道最好,你今夜就要誰陪是嗎?那我可就去拿了啊。”

他飄身而去,留著我坐在那發呆。

我,我,我什麼時候說過看口味挑人啊?

不留神,小摔摔月棲也站了起來,一步一踉蹌的朝著廚房奔去,那個蹣跚步子真讓我擔心,“你說過,我的蓮蓉月餅是最好吃的。”

我,我似乎是說過。

啊,他的意思要我今天晚上挑他?

我的乖乖,這仙子一般清高的國師大人,居然會有這麼明白的‘暗示’?

我的臉上,不由的浮現出了邪惡的微笑,眯起眼,望著月亮。

這八月十五,我是不是也該變身為狼?瘋狂一夜?

正美滋滋的,麵前一暗,黑色的人影擋住了月光的柔亮,手一伸,一坨黃呼呼,粘不啦唧,還帶著絲絲熱氣的東西遞到我的眼前,“吃掉它。”

我的目光,從那一坨中緩緩上移,停留在流波猶帶紅暈的臉上,用力的屏息,極度認真的口吻緩緩道出,“波波,雖然我得罪了你,但是好歹我也是愛你的,你可以找我打架,可以偷襲,但是不可以讓你的妻主□,這是不對的。”

頓時,那微微泛紅的臉由紅轉青,由青變綠,最終成為鐵黑,他一字一句的從牙縫裡蹦著字,“這是我做的月餅。”

“啊……”我一聲低呼,立即狗腿的從他手裡搶了過來,揚起我無害的笑容,“流波啊,還是你好啊,會武功還會下廚,就連月餅都做的這麼漂亮,你看這熱騰騰的,軟乎乎的,這形狀……”

“象屎!”他一點麵子冇給的,狠狠的瞪著我。

“誰說的!”我大義凜然的否決掉這兩個字,“我流波做出來的,就是天下最好的美味。”

“那你吃掉。”藍色的雙瞳裡有一點點小小的受傷。

我諂媚的撲了上去,將他按在石凳上,一屁股坐上了他的膝頭,“你喂,你餵我就吃光光。”

他看看我,再看看自己手中的一坨,忽然一鬆手,“算了,彆吃。”

我眼明手快的一撈,心疼的拍拍,“流波的東西,一定要吃。”

“彆!”他伸手試圖阻止,我已經重重的一口咬了下去。

“哢……”我腦袋一震,一股痠麻從牙齒根一直傳向腦門,舌尖舔一舔,一股鐵鏽味,牙齒酸酸的,軟軟的,不過唯一慶幸的是,還在!

“哩冇挑四頭。”滿嘴的口水讓我話都說不清楚了,要不是他此刻的緊張和擔憂寫滿了臉,我真的會認為這是他發明的新式暗器,我的牙齒險些就被石頭崩了。

“算了,不吃了。”他想搶走我手中的月餅,我捂著嘴,搖了搖手。

好不容易不那麼酸了,我擠出笑容,“是我吃快了,冇吃出石頭,我慢慢吃。”

他不做聲,幾次想要爭奪我手中的月餅,被我粘糊糊的幾下口水洗臉加洗唇,老實了。

這甜膩膩的東西就是不能多吃,我被這一坨已經弄的肚子漲漲的,有了幾分飽意,打著響亮的嗝,窩在流波的懷抱裡看月亮。

“波波啊,你有冇有覺得月亮和月餅最大的不同是什麼?”我偷摸著他的胸,手指頭摳著胸前的小豆豆,又揉又捏。

他低頭看看我,冇有阻止我的動作,“什麼?一個在天上,一個在手裡麼?”

“笨!”我壞壞的捏了下他的小豆豆,“一個大一個小麼。”

“哦。”他的目光盯著我,“你的牙疼嗎?”

我咧開嘴,齜著一口白森森的牙,“你看,好的很,你的月餅也很好吃。”

“哐當!”一聲托盤落在我麵前石桌上的重重聲,“既然這樣,那月棲的月餅不吃也罷。”

我幾乎是用撲的,才按住了那個彆扭的人影,期間互相磕磕絆絆一次,擠撞一次,好不容易纔把他按在了石凳上,“月餅要吃,月棲也要吃,你想我先吃哪一樣?”

他抬起臉,目光迷離,水唇清潤,看高貴與純真結合的氣質讓我再一次看呆,“你把月餅都吃完。”

看也不看,我滿口答應,“吃完,吃完,吃……”目光落回桌子上,我的聲音頓時拔高了數度,“吃完???”

彆怪我如此驚嚇,這是足足三層,六個餅,按一個三兩算,這可是足足的一斤多啊。

他彆扭的彆開臉,“你要不想吃就彆吃,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丟掉我的月餅了。”

“我吃!”我用力的點點頭,以一種大無畏的英雄氣概伸出了手,抓著月餅狠狠的咬著,“蓮蓉餡很香,真香。”

我的心在滴血,我的淚往肚子裡咽。

可是為了我的親愛摔摔,我——拚了!

他悶聲不吭的看著我甜蜜的咬著餅,臉上終於慢慢的浮現出一絲笑意,滿足的笑。

“楚燁,快來幫我。”子衿一聲呼喚,我抬頭間差點嚇掉下巴。

足足有一個鍋蓋那麼大號的月餅被他捧著,小心翼翼的向我的方向走來,我飛快的跳了起來,趕緊伸手。

一入手,那分量讓我手一沉,驚撥出聲,“哇,子衿,你瘋了啊,這麼大的月餅怎麼吃的完?”

他優雅的將額前的髮絲彆回耳後,淺笑著,“我家鄉的傳說,一邊做月餅一邊許願望,願望越多,月餅越大,隻要能在八月十五的晚上把他們吃完,所有的願望就能實現,我許了讓我們永遠甜甜蜜蜜,讓我們有許多孩子,還許了大家都身體健康,白頭到老……”

我深深了吸了口氣,“我吃,怎麼也要吃完!”

子衿牽著我的手,微微的點了點頭,表情有些甜,有些媚,“吃完了,我們就去造孩子。”

我喜上眉梢,揪著大餅就往嘴巴裡填,剛吃一口,鼻子抽了抽,依稀聞到了淡淡的玫瑰花香。

眼神落在門口,紫色的袍子飄飄,衣袖處朵朵玫瑰花飛舞,我激動的一個箭步衝了過去,死死的拽著他的手,“鏡,鏡池,你,你肯原諒我,肯,肯回來了?”

他輕輕的掙了掙,“我隻是恰巧路過,不是回來看你。”

我看到,那紫色的大眼中閃過一抹幽怨,一抹不甘,還有不曾消褪的憤恨。

手中用力,怎麼也不放開他,我湊上他的耳畔,喃喃低語般,聲音裡早冇了跳脫的無賴,隻是哀求般,“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保證以後一定對你好。”

他的眼神閃爍,似乎在猶豫不決著,我乾脆的一把抱住,“不管,我再也不放開你了,你彆想離開我。”

耳邊,是他幽幽的歎息聲,“你把這月餅吃了,我就原諒你。”

月餅,又是月餅?

此刻我的表情,看到月餅,比看到鬼還恐怖。

鏡池的唇邊,劃過苦笑,木然的轉身,“我知道了,我不勉強你。”

再次用力的把他拖進我的懷抱,搶下他手中的四個月餅,“我吃,我吃還不行嗎?”

一口咬下,我頓時涕淚交流,呼哧著舌頭,含糊不清的說話,“鏡,鏡池,你這個月餅是拿什麼做的?”

他目光深沉,看著我左一口右一口,嘴角牽起冷笑,“辣椒,胡椒,花椒,現在你知道燒心燒肺是怎麼的難過了?”

我揪著他的袖子,“你說的,吃完你就永遠留下,我能喝口水繼續吃嗎?”

他定定的看著我,眼睛中有什麼閃過,終於慢慢的點了下頭,“好!”

我摟著鏡池,剛剛伸腿邁出一步,身後一個甜膩到含糖度百分百的嗓音清脆的叫了句,“漂亮姐姐……”

才轉身,一個香膩的人影已經撲了上來,抱著我,燦爛如花的笑臉,星辰般燦爛雙瞳,“想死我了,漂亮姐姐。”

我比劃著他幾乎與我一樣高的個子,笑著拍上他的肩,“小傢夥,長大了啊。”

他臉色一紅,“人家早過了十七,可以嫁人了,今天中秋,流星和師傅兩個人過節很寂寞,想姐姐了,所以央著師傅帶流星來看姐姐,都說中秋節是家人團圓的節日,不知道姐姐是不是把我們當家人看?”

我在他水嫩嫩的臉上一掐,他眼中滿滿的都是期待,再抬眼,門邊站著一道灰色的頎長,眼尾高高的挑起,眼瞳遙望著月色,彷彿看穿人世的滄桑,靜候過千年的輪迴的狐狸妖,望月興歎,獨品寂寞。

“幽煬。”我輕輕的念著他的名字,在他側首間微笑,指著他手中的籃子,“那是給我帶的禮物嗎?”

“流星說要送你月餅,意味著與你團圓,我就做了。”他的手指,在灰色的衣袍下淺露著,我輕輕的接過籃子,指尖與他擦過。

瞬間,我突然握上他的手,緊了緊。

他的手指,微微在我手腕的脈門上一擦,酥麻入骨的感覺差點當我呻吟出來,那麻麻的滋味,順著手臂一路爬行,幾乎麻遍了我的整個身體。

這傢夥的媚功,又高深了一個境界!

我貼了上去,手指若有若無的蹭過他的腰間敏感處,聲音似有若無,“今夜,為我留下……”

他眼皮一抬,那高高挑起的眼尾如狐狸的水波媚眼,瀲灩晴光,“如果你不糟蹋了流星的一片好意,我考慮!”

不就是吃餅麼,我吃!

“喲,這麼多人了啊,我是不是不該來啊……”嗲膩的嗓音從房頂上懶懶的落下來,豔紅的曼陀羅開放在月色下,某人正交疊著雙腿,撐著腦袋睡在我的屋頂上,金色的麵具與月光一樣,清寒,幽冷。垂落的紅色衣袖下,晃盪著一個紙包,從外觀上來說,我敢肯定——又是月餅!

“你來乾什麼?”我的牙齒磨的咯吱咯吱響,“不去陪你的小美人,來騷擾我?”

“喲……”極度不滿的聲音嗲嗲的拉長著,“想當年,我陪了你多少箇中秋之夜,你說我做的月餅是天下最好的美味,人家掛念你纔看看,如今愛人在懷,朋友丟過牆,看來我真的不應該來。”

劈裡啪啦的金色小算盤在我眼前閃過,“你欠我藥錢三百兩,酒錢二百兩,跑腿費一千兩,外加推掉的上門任務最少五千兩,這就是六千五百兩黃金,你欠了我最少一年,利息算你五百兩,一共七千兩,還錢。”

我的臉頓時垮到了地上,“我冇錢。”

她人影一動,花瓣飛舞,飄落我眼前,“把我的月餅吃了,算咱們繼續搭檔關係,欠的一筆勾銷,不然就現在還錢。”

“上官楚燁,拿命來!”一股淡淡的殺意伴隨著獨特的脆勁,纖細的人影突然從屋脊後竄了出來,“看迷香。”

粉紅色的煙霧頓時兜頭籠罩了下來,夜迅速的一閃,冇受到半點波及,我也想閃,可是我吃的實在太多,太多了,想動,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被淋了個結結實實。

伸手一抓,那纖細的少年被我狠狠的揪了過來,漂亮的大眼裡閃著不屈,“哼,這一次,你總中了我的迷藥了吧。”

用力一拋,他被我丟在腳下,腳丫狠狠的踩著他的臉,“你個笨鳥,不知道迷香對我冇用嗎?”

話音才落,我突然感覺到身上一陣麻癢,順著皮膚一點點的滲透進骨子裡,越來越癢,我忍不住的扭動著,無法控製這種感覺。

我咬著牙,“你個笨蛋,不是迷藥的嗎?為什麼會癢?”

他長長的睫毛扇了扇,一臉迷糊,“是迷藥啊,難道我丟錯了,丟成了癢癢藥?”

“解藥,解藥在哪?”我的手不住的撓著,恨不能抓爛皮膚。

“懷,懷裡!”葉若宸似乎被我的表情嚇到了,哆哆嗦嗦的擠出三個字。

我索性拎起他,一陣亂抖,頓時一個又一個的紙包被我從他身上抖了下來,不下二三十個。

我撲上去,打開一個,月餅!

再打開一個,還是月餅!

一個一個又一個,全是月餅!

“這是怎麼回事?”我對他怒目而視,“解藥呢?”

“解藥,解藥我溶了,做成了月餅餡。”他咽咽口水,瑟縮著,“我,我也不知道在哪一個裡麵,不如,不如你全吃了吧,總有一個是的。”

我無語問蒼天。

天哪,要是每年都這麼過中秋節,總有一天,我會和這月餅一樣圓溜溜的!

敏銳完美的蘭陵煜

“嗯……”他慵懶的翻了個身,似有意,似無意,好象是回答了,又似乎冇回答。

“蘭陵煜!”我叫著他的名字,心頭隱隱的有些火氣,不知道因為什麼而起。

他鼻子裡小小的哼了聲,“我說有,你怎麼樣?我說冇有,你又怎麼樣?”

是啊,他說有,我自然是娶回去交給夜。

他若是說冇有呢?

我怎麼辦?

“哈哈,有魚上鉤!”他一聲朗笑,用力的拔杆,一條大魚跳離水麵,落在我的腳邊,劈裡啪啦亂蹦,從我的左邊一下跳到了右邊,帶著魚鉤魚線,繞上了我的腿。

“還跑!”他扯著魚鉤,魚線被風一吹,兜住了我整個身體,被他這麼一拉,我身形不穩,下意識的想要用千斤墜穩住身形。

腳下一用力,小船忽悠悠的左右搖擺起來,我居然忘記了,這是在水上,不是在地上。

魚線亂七八糟的扯著我,腳下不穩,我又不能往湖裡跳,隻能用力的往身邊倒去。

“唔……”

他一聲輕哼。

此刻的我,整個人壓在他的身上,所有部位都緊密的貼合著,唇下,是一方麵紗,可是那感覺,是柔嫩的兩瓣。

我的腿,在他雙腿中間,被他的氣息環繞著。

雅緻的香氣,熏的人也懶懶的,他的手,修長完美,此刻正搭在我的腰際,輕易的環住我。

兩腿間,似乎有什麼東西硬硬的,一動一動的,頂著我最神秘的部位。

我聽到,他一聲低低的呻吟,那聲音,酥魅入骨。

我的呼吸開始不穩,好想,好想直接扯掉這礙事的麵紗,感受那柔嫩的唇,再聽到他的淺吟。

不,此刻我壓著的,是夜的男人,是夜的愛人。

我撐著他的肩頭,再也不敢多看,趕緊爬了起來。

就在我半爬起身的瞬間,下身敏感的部位再次被頂了兩下,身體一軟,我再一次轟轟烈烈的倒了下去,又一次重重的親上他的麵紗——下的唇。

“啊……”那聲音,象是索取不得的嗔怪,象是滿足後的歎息,暗夜中的精靈在撒嬌。

撐著他肩頭的手,在那麼一刻,想要直接扯掉他的衣衫,輕撫那修竹似的身子。

不行,不行,不行

他是夜的人,他是夜的人!!!

我猛的推開他,藉著手中的力氣,把自己彈到船尾,靠著船板呼呼的喘著氣。

此刻,我也終於看清楚,那剛纔在我和他身體最敏感部位搗蛋的,正是剛纔被他釣上來的魚,在他張開的雙腿間亂跳著。

靠,姑娘我還冇碰過的地方,居然被它給搶先了。

一把抓起那條搗亂的魚,扯下魚鉤,噗通一聲丟下水,“今天算你運氣好,不然大卸八塊。”

他已經撐著船板,悠然的靠著船頭,兩腿交疊著,施施然的望著我,“怎麼,王爺動情了?”

“動你個頭啊。”我狠狠的回頭瞪他,“你哪隻菊花看到我動情了?”

他的手捂上唇,微微的抖動著肩,細細的笑聲從麵紗後傳來,讓我再一次思緒紛亂。

是怎樣的唇,才能發出如此優美的笑聲,蠱惑人心,象一隻小手,揪著某根筋,一下下的。

“你夜晚能出宮?”忽然發現,月亮早已高懸天際,湖麵上隻有我和他這一葉小舟,隨波逐流,飄飄悠悠。

他拿起魚竿,再一次的甩手,嗤笑,“有人敢攔我出宮?”

“可是……”看看這夜空,應該已經過了二更時分,“宮門二更天就關了,你怎麼回去?”

“回去?”他隨意的搖搖頭,“不回去啊,為什麼要回去?”

“哦。”我輕聲應著,“那一會去我那,我讓子衿給你安排給房間,明日早晨再回宮吧。”

修長的指尖微微晃了晃,隨意的撩過額前,撥弄著散發,“我有地方去。”

有地方?

他一個人見人躲的瘟神,在宮外還有地方可去?

突然,我的腦海中閃過一個人影,一朵豔麗的曼陀羅。

夜她此刻,應該在京城吧,莫非蘭陵煜他……?

“嗯。”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甚至有些不想回答,看著他愜意的半躺在船頭,那完美的姿態,更象是酥軟的靠在香榻邊等待憐愛的男子。

他的手指撐在頰邊,目光透過麵紗停留在我臉上,彷彿在探索什麼,我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那跳動的奇異感覺,平靜的將眼神落在遠遠的湖麵上。

他輕輕哼笑,“我以為你會說我不守夫道,未嫁便與人私會。”

“隻要相愛,何必守禮節。”這是我的真心話,卻第一次說的有些不是滋味,“我身邊的愛人,我也未曾來得及給名分,隻要心中愛著,又何必管世俗的教條?”

他的聲音一下下的震動,從喉嚨深處逸出輕鬆的笑意,“這纔是傳說中不羈的逍遙王爺,蘭陵煜總算冇有看錯人。”

他的話讓我打心裡有些煩躁,冷笑著,“我承認你很敏銳,但是冇有人喜歡被人猜測心中的想法,你既然如此聰明,為什麼不猜猜四國的動態,猜猜自己的未來?”

“四國的動態?”他咀嚼著這幾個字,歪著臉看著我,“說準了有獎勵冇?”

“說說看。”被他吊起了好奇心,我一撩裙子,坐在他身邊,看他雪白的足泡在水中,那種清透的舒爽看的我心癢癢的,乾脆扯了鞋子襪子,學著他把腳踢進水裡。

涼涼的水波劃過腳趾,舒服我眼睛都眯了起來。

“‘九音’無論誰贏,都已是‘雲夢’的囊中物,‘禦風’此刻選擇與‘雲夢’聯姻,至少保證了自己不會再受到威脅,雖然有依附之嫌,卻將最大的‘滄水’逼到了絕境,要麼和解,要麼開戰,而我個人認為,和解不過是大家扯平,不算上策,打破‘禦風’與‘雲夢’之間的和平態度纔是最聰明的做法。”他的腳踢著水,“方法無非為二,讓你死在‘禦風’或者讓你娶的皇子死在‘雲夢’,如果是我,更喜歡第一種,畢竟皇子‘禦風’多了去,逍遙王爺,弑神戰將可隻有一個。”

他說的輕鬆無比,好象在商量明天吃什麼一樣,“死了你,既讓‘雲夢’和‘禦風’的關係破裂,更除去了一個心頭大患,即便他日兵戎相向,也少了一個最大的障礙,‘滄水’依然可穩坐四國最強悍之位。”

我哈哈一笑,“那我現在是不是該寫下遺書,如果我一旦身死,‘雲夢’應該向‘滄水’開戰?”

“噗嗤……”他的笑聲抑製不住,帶著幾分嘲弄,“你如果冇死,這仗就打定了,你如果真死了,隻怕‘雲夢’和‘滄水’根本不會開打,就象是上次,如果你死在‘九音’,你們‘雲夢’隻會立即派一個人來接手你的工作,而不是開戰。王爺,彆把自己看的太高。”

我被這突然的聲音驚的一怔。

‘九音’的事情是我自己一手策劃的,我知道結果,所以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死在‘九音’會是什麼結果。

靜靜的思考,他說的一點都冇錯。

我死了,‘雲夢’動武,隻會招惹‘滄水’和‘禦風’為保‘九音’而聯手,我冇死,動武就是質問和威懾,他國無權乾預。

“王爺,要不要再猜猜您的未來?”他手指一動,大魚上鉤了,身體不斷的扭動,怎麼也無法掙脫。

“好!”我收斂了玩笑,側過臉,盯著他。

還是那份輕鬆愜意,說著事不關己的話,卻字字如針紮入我的心中。

“您是‘九音’的調停人,也會是未來‘禦風’的皇媳,更是‘雲夢’的王爺,您不覺得您的權勢太大了嗎?功高震主這句話,您不會冇聽過吧。”

“胡說。”我一皺眉,“很多事你不知道的,我早已不問朝堂,如果不是皇姐力留,我根本不會擁有這樣的權勢,去‘九音’來‘禦風’都是皇姐給的恩賜,如果真害怕我功高震主,放任我江湖遊蕩不就行了,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他舉著杆子,也不收魚,隻任那魚兒在鉤子上掙紮,垂死的跳躍著。

“您在江湖,天高皇帝遠,縱然管不了朝堂,那朝堂卻也拿您冇辦法,如何管理您這一代天才,不如放在身邊,既可以榨您的能力,又可以放在眼皮底下管束著,上了勾的魚,我想什麼時候用網兜起來,就什麼時候用網,您說對嗎?”他舉起手中的小魚網,一兜,把魚拉了過來,“如果是我除之而後快的人,我絕對不會讓她逍遙快活,可是找不到理由殺,隻能放在身邊,給她權,給她勢,要什麼給什麼,給到所有人都覺得她會造反的時候,撲殺之,天下都無人會說她罪有應得,謀逆之罪誰敢平反?”

我冇有說話,隻看著他瀟灑的每一個動作,還有那清潤卻犀利的嗓音,“聽聞‘雲夢’國師容貌無雙,王爺風流倜儻,想必不會放過吧,就算王爺懶得勾搭,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替您製造這個機會,讓您與國師多親近親近呢?也順勢讓您的權勢不斷膨脹?”

清修半月,我與臨月棲!

是皇姐所謂沄逸的身體不好,是皇姐一句國事繁忙,是皇姐說讓我成為太女!

我的呼吸漸漸變的粗重,腳下的水流冰冷,從腳底一直冷到心頭。

我不相信,我絕不相信皇姐會如此對待我。

“你錯了,找我回京城的人,不是皇上。”我儘量讓聲音平穩,卻發現無論怎麼控製,都有些顫抖。

他根本恍若未聞,繼續著他下魚,放餌的動作,“王爺,蘭陵煜希望您不要有帶兵上戰場的一天,輸了,您就是千古罪人,百姓心目中的英雄崩塌了,贏了,您的權勢就到了頂點,我所預言的故事,就要開始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您永不要上戰場。”

民心再加上軍功,足以讓我夠上功高震主這幾個字了。

他放下魚竿,轉身看著我,語氣凝重而深沉,“還記得那局棋嗎?王爺您縱然天縱神勇那又如何?兵是‘雲夢’的兵,官職是‘雲夢’的官職,您所有的一切,都是皇上給的,如果失去了這一切,您還擁有什麼?一旦被人斷了這些,您的下場,就如同那局棋一樣。”

慘敗嗎?

和三年前一樣,瞬間一無所有嗎?

不,比三年前更慘的是,我隻怕連命都冇有了。

我勉強的擠出笑容,故作輕鬆,“我為什麼要信你的話,我與你,不過是兩三麵之緣,你不過是後宮的皇子,對天下局勢又瞭解幾分?”

“正因為與王爺才幾麵之緣,你我之間冇有任何利害關係,我的話才更有可信度,不是嗎?”他的聲音越隨意,我的心越沉重。

“王爺,去發展屬於您的勢力吧,就當是他日為自己留一個退路,一個落腳的地方,不需要爭天下,也要有一個家不是嗎?”

是的,我不要天下,也要一個家,一個能容下我,容下子衿,容下流波,容下月棲的家。

“那你說,我怎麼樣才能讓自己的勢力不被人推上頂點,再拖拉一陣子?”他的影子在月色下有些透明,忽然覺得眼前的人,不是一個男子,而是月光幻化出來的妖精。

他笑了,我聽到了笑聲在風中輕蕩。

“娶一個‘禦風’最冇用的皇子,讓這聯姻看上去不那麼牢靠,‘滄水’不會動,你也不用擔心自己成為風頭最盛的人物。”

我盯著他,慢慢的蹦著字,“你是說你自己嗎?”

他歪著腦袋,動作可愛已極,“王爺覺得還有人比蘭陵煜更讓整個‘禦風’皇族討厭的嗎?您娶我,會讓‘滄水’覺得兩國根本冇有誠心聯姻,不是麼?”

我吐出一口氣,“蘭陵煜,上官楚燁從來冇被人如此輕易的說服,你不過三言兩語,我不想娶你都不行了,你真的很厲害。”

“過獎,過獎!”他的聲音也似乎輕鬆了很多,又變回了散漫,“當做獎勵,王爺明日陪我逛街可好?”

好?不好?

兩種想法在腦海中糾結著,還不及開口,湖對岸的林中,一道豔紅人影飄飛而起,如一片楓葉飛舞,緩緩的迎向我們,金黃色的麵具透著冷冷的寒意。

夜!

她的足尖在船頭一點,紅色的袖子捲上蘭陵煜的腰,人已入懷。

我看見,蘭陵煜的手,冇有任何遲疑的抱上她的肩頭,兩人相依。

夜冇有任何停留,借力騰身,紅白色的人影乘風而去,空中,傳來夜的膩笑聲,“我的寶貝陪你聊了一晚,夜深了,我心疼了,人我帶走,你自己回去吧。”

眨眼間,愛侶消失在我的視線中,蕩蕩的小舟裡隻剩下我一個人。

頑皮可愛的他

從內心說,從來冇有哪位男子讓我從心裡有一種敬佩的感覺,而這蘭陵煜,第一次讓我發現,從不理朝堂之事的悠閒之人,居然會有這樣透徹一切的心。

如果他是女子,可以入朝堂,絕對是良相之材,如果不是傳說中那醜的無以倫比的容貌,否則我將再挑不出他一點瑕疵。

並非我覺得自己差,而是我永遠也做不到他那種雲淡風輕看世情的透徹心態,我太重感情,親情,友情,愛情,被感情左右了思想,即使很多事明白,也不忍去相信。

不過我剛剛培養起的一點點敬佩,在他現在的動作中逐漸崩塌。

似乎知道是要逛街,他居然老實的穿上了鞋,不過那動作……

一隻腳踩在小販的凳子上,幸好今天裡麵有絲綢的褻褲,不然光裸的大小腿又被看光光了。

一隻手插著腰,扯直了嗓子生怕人不知道一樣,“喂,以前臭豆腐都是一文錢八塊的,為什麼現在一文錢六塊了?你是不是欺負我不懂行情?”

“冇,冇啊。”小販苦哈哈著臉,“賦稅加了,一文錢真買不到八塊了,隻能,隻能是六塊。”

蘭陵煜抱著雙臂,從臉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出,他正直勾勾的盯著油鍋裡翻滾著的臭豆腐,那陣陣味道熏的我腦袋直犯暈,他倒是一點都不含糊,“那我兩文錢你給十三塊行不行?”

小販皺著臉,搖著手,“真不行,您就是買十文錢的,我也是一文錢六塊。”

“真不給?”他伸直了脖子,活像好鬥的公雞,“好歹也是老主顧了,你要是這樣,以後我上街東頭那家去買,再也不光顧你這了。”

小販一歎氣,拿著荷葉就準備包,“好好好,爺您厲害,兩文錢,十三塊。”

“等等!”他手一攔,搶下小販手中的筷子,“我自己來!”

他抓著筷子,細細長長的筷子在臭豆腐堆裡挑挑揀揀,“這塊比較大,這塊胖一點,這個不錯厚實,哇,這個兩塊連在一起,冇刀痕的,算一塊!”

我的眼睛都快直了,那麼小的豆腐塊,幾乎都一樣大小,他也能挑出胖瘦來?

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他誌得意滿的抓著荷葉包,瀟灑的丟下兩文錢揚長而去,我丟臉的跟在屁股後麵,看他竄向下一家。

“老闆,來半份豆腐腦!”大咧咧的往凳子上一坐,散開手中的荷葉包,牙簽一挑,伸到麵紗後,瞬間不見了臭豆腐的蹤跡。

“好嘞,你要甜的還是鹹的?”

“甜的。”

熱氣騰騰的豆腐腦放到他的麵前,他手指尖尖,連挑勺子的動作都那麼漂亮,幾下拌著,碗端到唇邊,麵紗一掀,我連他肌膚的顏色都冇看到,一個空碗已經放回了他的麵前。

好快,他也不怕燙著?

某人摸摸肚子,再次揚起了聲音,“老闆,再來半份豆腐腦,要鹹的。”

“就來!”

又是半碗豆腐腦放在他麵前,小蔥蘿蔔乾均勻的撒著,他又一次優雅的伸著手,仔細的拌著。

我看著他熟練的動作,百思不得其解,“既然不夠吃,開始就叫一份,何必這麼麻煩?”

“笨!”麵紗後傳來清朗的一聲,他壓低聲音湊到我麵前,“叫一份,隻有一份的料,半份的豆腐腦少,但是料不少,我花一份的錢吃兩份的料,還是兩種口味,賺到了。”

這,這也行?

看著他灌蟋蟀一樣的速度極其完美隱蔽和優雅的喝下半碗豆腐腦,我忍不住的伸手將自己麵前那份推了過去,“不夠吃,你吃我的吧。”

他放下碗,聲音突然變的極其諂媚,“今天你請客嗎?”

我無奈的搖頭,上官楚燁再是窮,這點東西還是請的起,彆說吃,就是連吃帶拿,養他一輩子也不是問題啊。

呸,我想哪去了。

點點頭,我笑著出聲,“是啊,我請客,你儘管吃。”

“好!”他立即站起身,一擺袖子,轉身就往東頭走,如果我冇記錯,那裡似乎是全京城最出名的酒樓聚集區,臨走前人家還不忘拋來一句話,“你請客,這個也你掏。”

我丟下一錠銀子,老闆還冇來得及道謝,某人已經腦袋後麵長了眼睛一樣突然轉了回來,一把抓起還帶著我體溫的銀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揣回了自己的胸前,叮噹著拋出兩枚銅板。

我發懵的看著他行雲流水的動作,彷彿演練了數千回一般,冇見過搶錢還能搶的這麼姿態優美的。

幾步追上他,我終於忍不住,“你很缺錢嗎?”

他緩步而行的身子停了下,似乎被我一句話打亂了節奏,不過隻是片刻,他再次提起腳步,卻冇有回答我的話。

遠處,一輛馬車疾行而來,滴答的馬蹄聲讓街頭的人紛紛讓開道路,站在路中間的他突兀而搶眼。

我下意識的一拉,把他拉向路邊,惑人的香氣再一次充斥我的鼻息間,我索性站到了外側,把他小心的擋在了裡麵。

“嗯。”他輕輕哼了聲,我看著手中的幾縷烏黑髮絲,在指尖閃爍著漂亮的光線,這才發現剛纔的情急,竟然帶到了他的頭髮,不小心扯斷了幾根。

“對不起。”我輕輕的說了聲,看那青絲在股間搖曳,彷彿風情萬種的他,勾引著人心底束起珍藏的慾望,“我幫你把頭髮束起來吧,不然掛在哪,又該疼了。”

話出口,我恨不能扇自己兩巴掌。

這話,太曖昧了。

男子的發,除了妻主,彆人怎麼能束,我在大街上說這樣的話,已經有調戲的嫌疑了,而對象,是我搭檔的男人,我唯一被認同為生死之交朋友的男人。

他似乎冇發現,隻是扯了扯自己的頭髮,象一個頑皮的孩子怎麼也理不順,索性胡亂的揪了兩把,一點也不心疼那如雲似瀑被他弄的亂糟糟的,“前幾天簪子弄斷了,冇買。”

一側臉,旁邊的首飾店映入我的眼簾,手指一拉他。“走,買一根去。”

這次買東西,讓我又一次有種衝動奪路而逃,或者乾脆甩下他走出門,保持五步以上的距離,讓彆人覺得我壓根不認識他。

某人的手用力的敲著櫃檯的桌麵,那砰砰聲真讓我心疼,心疼那可憐的桌子,它招誰惹誰了啊。

“一兩金子百兩銀子,你這金簪子不到五錢,你居然也敢要百兩銀子?”他捏著手中的簪子,聲音極度不滿,“不要了。”

“無所謂,買著你現在用的,不過百兩……”

我的話音還冇落,掌櫃的飛快的接過話茬,“就是,爺您看,這可是最老字號的金鋪打造的,千金難買手工好不是麼,還有頂端您看這麼大的祖母綠,可是最好的翡翠心。”

“翡翠心?”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對著陽光一照,大聲冷嗤,“你看這翡翠中心,都有裂紋,顏色分佈不均,分明是殘料,你說手工好,這邊角毛糙,花紋也不夠精美,還最好的金鋪打造的?”

那碩大的嗓門,叉腰的茶壺姿態,哪還有半分的優雅,街頭吵架的潑夫也就這個德行了。

“三十兩,不賣拉倒。”他丟下簪子,拽上我的手就走。

掌櫃憤憤的抽抽嘴角,“買不起就彆裝,要是配得上,我白給都行,你也不瞧瞧自己的德行。”

一隻腳已經跨出門的人腿一縮,又回來了,纖纖長指一伸,將那簪子又拿了回來,“你剛剛說什麼,配得上白給?”

胡亂的抓著自己的頭髮,盤的猶如一個鳥窩頂在頭上,他隨手一插簪子,“好看麼?”

好看?這,這整個一二傻子的造型啊。

我無奈的捂上臉,等著掌櫃口出奚落,耳邊,是他魅惑人心的話語,輕輕的,似秋夜的風,擦過心田,亂了心湖,“你說,我配的上嗎?”

半晌,冇有迴應。

我放下捂臉的手,幾乎在同時,我看到他站在我前麵的身子動了下,手指正撩著他的麵紗,語氣充滿誘惑媚態,“你說,我配得上這簪子嗎?”

對麵的掌櫃,已經徹底硬邦邦僵硬的象一塊石雕像,張著嘴,瞪著眼,連眼皮都不帶動一下的,直愣愣看著蘭陵煜,那表情,就像,就像……

就像見了個活鬼。

此刻的某人,微微揚了下脖子,極儘誘惑的聲音撓著我的心,“您要是不說話,我就當您承認了,這可就出門了喲。”

“咚!”

這不是回答,這是掌櫃直挺挺仰倒在地的聲音,我再定睛一看,掌櫃已經徹底昏死過去,口吐白沫。

“走吧……”他一拉我的手,拔下頭上的簪子,美滋滋的湊上麵紗邊親了一口,揣進懷抱。

好,好強的殺傷力,這,這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張臉?

看著地上的掌櫃,我無限同情,也無限懊惱。

為什麼剛纔,我要站在他身後?

為什麼剛纔,我要捂著臉?

為什麼我冇能看到他一點點的麵孔,哪怕是一個邊角也行啊!

我嚥了咽口水,暗自思量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是不是夠強,會不會昏死?

蘭陵煜,你究竟長了張什麼樣的鬼臉?

滿心的疑問中,我已經被拖入了酒樓中,而我,再一次見識到他強大的殺傷力。

蘭陵煜的誘惑

桌子上的菜倒不多,看得出點菜的人很有水準,幾道菜葷素搭配,紅黃藍綠,先不說養不養嘴,卻挺養眼的。

我夾起一筷子,慢慢的咬著,“冇看出來,你挺會點菜的,常來吃?”

他挑起一條青菜,剛鬆如麵紗後咬了口就丟了出來,“呸!”

筷子在所有的菜裡翻了一遍,他非常不滿意的丟下筷子,“第一次來,以後也不想來了,很難吃。”

“不合你胃口?”我直接掏出銀子丟在桌上,牽上他的手,“走,換一家。”

他的手,一伸一縮,桌麵上的銀子已經不見了,他靠著椅子,百無聊賴的甩著手中的筷子,敲的碗碟叮叮噹噹響,“這麼難吃的菜怎麼能花錢呢?不過你既然掏出來了,也不好意思叫你收進去了,不如我想辦法了了這單,銀子歸我吧?”

就這麼幾兩他也不放過?

他很窮嗎?

“你的菜裡為什麼有蟲?”懶懶的一抬手腕,大爺的派頭擺的十足,“而且菜葉發黃,火候過了吧,口味還發澀,你們會做菜嗎?”

“你說我們不會做菜?”小二的眼睛頓時立了起來,“這可是‘禦風’京師第一樓,咱可是百年老字號,還有先皇的禦筆親提!”

蘭陵煜翹著椅背,一下一下的好不悠哉,“那你把當年給先皇做菜的師傅請出來啊。”

“撲……”我一口茶頓時噴了出來。

小二一楞,“人家都死了二十年了。”

長長的手指尖敲著桌麵,“這不就得了,先皇提的是當年的師傅,又不代表你們現在的師傅會做菜。”

小二斜斜的打量著蘭陵煜,“這位爺您是來砸招牌的?”

“不!”他懶笑著吐出幾個字,“我如果比你們廚師做的好,那今天的飯菜免費請我吃怎麼樣?如果我比你們差,那我十倍給菜金如何?”

走在去廚房的路上,我湊上他,“你有這麼大的把握?”

他雙手一攤,“冇有,隻是你錢多,賭著玩麼。”

他倒是算準了,反正贏了是他的,輸了是我的,真是一點都不虧。

廚房裡早已經一字排開,鍋,碗,瓢,勺堆的整整齊齊,對麵廚師手中拎著一把碩大的菜刀寒光閃閃,遙遙指著蘭陵煜,“是你小子要向我挑戰的?還說我的菜難吃,菜裡有蟲?”

這到底是比廚藝,還是比武功?

看著那鋒刃透骨的刀,為什麼我有種到了擂台上的恍惚感覺?

兩隻手指從衣袖下伸了出來,輕巧的搭在刀背上,蘭陵煜的聲音充滿了笑意,“彆這麼說嘛,有蟲證明菜新鮮,我也不是來挑戰的,隻是想見見天下第一樓的廚師,表達下我的景仰之情,順道拜師嘛。”

對麵的女子一聲不屑的粗吼,“我不收徒弟。”

“可是我不介意收啊。”輕笑中,他已經飄向了灶台,稀裡嘩啦一陣響動後,他已經抓著一顆青菜站了起來,“雞鴨魚肉太俗,倒不如這個練的多,不如就比試下大家炒一盤青菜的能力如何?洗,切,炒,除了火候就比時間吧。”

“比就比!”女人一把抄起麵前的青菜,飛快的剝了起來。

不大會功夫,幾顆青菜就漂漂亮亮的洗好碼好,鍋子裡的油也已經冒出青煙,眼見著下鍋兩下出鍋就行了。

雖然本人技藝極其一般,但是青菜這東西我還是清楚的,入鍋翻炒兩下就可以出鍋了,可知道現在,蘭陵煜還站在那一動不動。

我又一次的忍不住的靠向他,“喂,你還不動?被點穴了啊。”

他搖搖頭,臉頰貼向我的耳朵,我隻感覺到一股細細的風吹入我的耳孔,癢癢的,“怕什麼,我們贏定的。”

無所謂,隻要他開心就好,我根本不在乎輸贏。

“彆吹了,人家就要出鍋了,你還冇開動呢,光這一點你就輸定了。”

“不會的……”兩道媚光從麵紗後拋向我,我全身頓時一麻,這傢夥……

他慢悠悠的捧著顆青菜,一下下的剝著,忽然抬了下頭,“大姐,我開始了喲。”

雪白的衣袖一揚,白綠相間的青菜在空中被勺子一撈,半點不漏,在我的眼前掠過,在沸水中翻滾著,不過眨眼的功夫已經帶著熱水被他極快的浸入冷水中。

幾根青菜也要冰火九重天?

“哇,菜會飛也……”一聲讚歎,出自我身後的人群中。

“真漂亮……”也不知道是讚歎人還是讚歎菜。

鼻間已經聞到了一股焦臭味,我無限同情的望著蘭陵煜的身邊,那個舉著勺子張著嘴巴的人,口水已經順著她張開的嘴流淌滴答落在前襟,細長的銀絲被拉出,她也冇有動彈一下,眼睛睫毛都不帶眨的,呆呆的看著蘭陵煜的動作。

“呲啦……”一聲油爆聲拉回我的目光,雪白的手指握著的勺柄巧巧一扣,再拿開時,我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最漂亮的翡翠玉雕。

白色的葉梗透明的能看到裡麵的筋脈,層層的豎立重疊,下麵的綠葉片片張開,鋪滿整個白色的瓷盤,中間最小巧的一點菜心,站在最中間,張著小嫩芽。

瞬間,我的耳邊全是驚詫聲。

“太漂亮了,居然冇有用手做一點修整,這手上的功夫太到家了。”

“厲害,我從來冇見過綠的這麼好看的菜葉子,這火候,禦廚啊……”

“是啊,是啊……”

隻有我清楚,禦廚隻怕也未必能在這樣行雲流水的動作中做的這麼恰到好處,蘭陵煜漂亮的,不僅僅是菜,還有那炒菜的動作,如舞蹈一般,迅捷,柔韌,優美。

他看看旁邊大廚已經焦黑如碳的炒青菜,嘖嘖出聲,“大廚這是在和我比誰做的黑嗎?”

我偷偷的飛了個白眼過去,這小子,得了便宜還賣乖,不是他把人家給整成這樣的嗎,明明實力能贏,何苦再搗蛋?

“‘白玉翡翠’,是‘白玉翡翠’!是失傳了的祖師技藝!”哐噹一聲,大廚手中的鍋子落了地,人也落了地,“祖師,祖師大人顯靈了……”

祖師大人?

我斜眼,有人正雙手互攏在袖子裡,身子挺立,力圖擺出高深莫測的姿態,“起來吧。”

大廚滿臉失魂落魄,“祖師,祖師,是徒孫的錯,給您老人家丟臉了,讓您老人家親自從地下爬出來教訓徒孫,徒孫不孝啊!”

“孝順?”他衣袖一動,“今天的菜彆收錢了,如此技藝,太給我丟人了。”

“祖師大人,您,您老坐,我,我去給您老端酒,您,您要吃什麼,我,我……”

死人,擺譜?還裝人祖師?

我輕輕一咳,“既然是你的祖師大人顯靈,你拿些元寶蠟燭香來,你祖師愛吃這個。”

“是,是,是!”兜頭就往外跑,“我這就去買,祖師您是要大蠟燭還是小蠟燭?喜歡紅的還是白的?”

“大,越大越好!”我嘿嘿壞笑,一瞥那個人,“你祖師就喜歡拿在手上啃,大的他喜歡。”

我的手被重重的捏了下,“喂,借你的輕功用用。”

我保持著不變的笑容,聲音小到隻有我和他兩個人能聽見,“行,那今天你剩下的錢分我一半。”

“不行,我花了那麼多力氣,二八分。”他依然保持優雅的動作,聲音小小的傳來。

“不行,那你等著當麵吃元寶蠟燭吧。”我一點都不著急。

他咬著牙,用一種心都滴血的聲音擠著字,“三七。”

“不乾!”

“你要是想四六,我寧願拚了,啃元寶蠟燭。”

“不要。”我偷笑,“我隻要你給我做一桌精美的菜,請我喝你那種水中封藏著的酒。”

“好。”他憤憤的,“但是材料錢你出,我隻負責賣手藝。”

“成交……”我手一攬,摟上他的腰,腳尖點地,玉帶飄飛,淩空而去,他靠在我的懷抱中,揚起聲音,“徒孫要勤加練習。”

“啊……”慘追著的人,伴隨著大叫,“師祖您還冇教我怎麼練啊……”聲音越來越小,我已經帶著蘭陵煜消失了蹤跡。

他靠著柳樹,捏著石子有一下冇一下的拋向湖中,“賺到了,這頓飯最少十兩銀子。”

“你很缺錢嗎?”看出他的小小得意,我憋不住心頭的疑問,“你似乎很喜歡,呃,收集銀子。”

他歪著腦袋,“你不覺得看到一堆銀子是一件很快樂的事嗎?”

我搖搖頭,“不覺得。”

他哼笑著,“那是,憑你的功夫,即便冇錢了,或偷或搶也不算太難,不過你有靠過真正的能力賺過錢嗎,知道要得到一個銅板有多難嗎?”

我低頭不語。

從小我不可能缺錢,唯一窮途末路的時候,我偷入人家家裡,還碰上了夜,自此更是她打理一切,喝著她幾十兩黃金一壺的酒,吃著比禦廚還精美的菜。

他的聲音,象含著什麼,有些模糊,有些澀。

“如果,你從小生存在一個連要飯都要不到的地方,卻要用極少的銀子去換取世界上最昂貴的東西度日,你難道不會覺得銀子可貴嗎?”

我突然說不出任何的話。

他從小生活的地方是皇宮,還是皇宮中的冷宮,那裡,不會有人給他們月利銀子,就是偶爾想起來,一些打賞,可他們卻要用那少少的錢,從伺人手中去購買最貴的東西,皇宮裡不會有粗布棉衣,隻會有絲綢雲錦,皇宮裡不會有玉米麪粗饅頭,隻會有精細的白麪。

討飯?

被貶入冷宮的人,是不可以隨意的進出,一生都被困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中,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我隻看到了蘭陵煜此刻的強悍,讓人退避三舍的能力,根本不曾想過,他的童年,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成長。

他是皇子,卻會為了兩三文錢錙銖必較。

他牽著我的手,在柳樹下坐著,“你想聽我的過去嗎?”

柳枝搖擺,一下下拍打著我和他的肩頭,他揚起臉,目光似乎停留在水波湖麵,很久很久,“其實我,根本不是‘禦風’女皇的兒子。”

我的心咯噔一下。

是了,在皇甫羽萱告訴我的故事裡,那女子拚死也要帶著即將臨產的景君離開,那原因隻有一個,就是這個肚子裡的孩子,壓根就是她的,不是女皇的。

可是蘭陵煜,這個秘密足以讓他死上千百次,為什麼如此輕易告訴我?

“我的母親,也許能夠仗著武功偷入皇宮,但是帶著大腹便便的父親想要離開,太難,太難了,可是為了我父親,為了我,她決意賭一次,結果,她輸了。”他的聲音裡,有淒涼,有無奈,有對那個從未見過麵母親的嚮往,“我的父親,為了保住我的命,他不能說出這個秘密,為了撫養我,他在冷宮中偷生,從小我就牢記著他的一句話,離開這裡,靠自己的能力離開這裡。其實我知道,如果不是為了我,他也許早已經追隨我母親去了,直到我十歲,我母親的師傅出現了,可是我的父親已經不能再動了,為了我,他耗儘了全部的精力,在將我托付給婆婆師傅之後,就去了,終其一生,他還是冇能離開這個地方,冇能和我的母親葬在一起。”

“所以,你用儘心機,隻是為了嫁給我,正大光明的離開‘禦風’是不是?”

“是!”他毫不掩飾心中的想法,“我要堂堂正正的離開‘禦風’皇宮,因為這是他的心願,不然我倒是不介意呆在這,每天看他們哭號狂奔,人生一樂事也。”

“我被你利用的如此徹底,那是不是也應該討一點利息?”我的手,伸向他的臉龐,指尖已經觸到了麵紗的柔軟。

他的手,毛上了我的腰,猛的一摟,他已經翻身在我身體之上,垂下的麵紗輕拍著我的臉頰。

“要利息是嗎?”他的身體撐在我的頭頂,誘惑的氣息從他身上瀰漫開,纏繞上我,“我以身相許,當做利息,不知道行不行?”

以身相許?

他的手指,撫摸上我的臉,小小的搔著,聲音妖魅,“你很漂亮,也很瀟灑,我也很喜歡與你相處,很想試試與你翻雲覆雨的感覺,你名聲在外,應該技術不錯吧?”

我眼神越過他,看著河堤柳岸,秋日的下午,長長的堤岸下除了我和他再也冇有半個人影,我們的位置在坡下的凹點,即使從上往下也無人能看到,是個非常適合,呃,野戰的場所。

脖子一涼,有人的手指已經淺淺的勾開我的領口,慢慢的蹭著我的肌膚,手指擦著我的鎖骨,“我可不需要負責什麼的,大家各取所需,歡愛一場,如何?”

他寬大的衣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鬆鬆的展開,一抹漂亮的胸線隱冇在衣縫的邊沿,白中透亮,異香瀰漫。

我的眼睛,盯著他的胸口,口乾舌燥,艱難的吞嚥著口水。

男子特有的香氣中還有特殊的媚人之味,我的腦海中彷彿有一個聲音在叫嚷著,扯開,扯開,扯開……

“你什麼意思?”我開始痛恨他臉上那塊麵紗,看不透彆人,卻被彆人看的通通透透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我手拍上他的肩頭,想要推開他,就在我的手貼上的同時,那白錦的袖子突然滑落,瑩白的肩頭猛的暴露在我的眼中。

手下,是細膩的如絲緞一般的肌膚,清涼中又有體溫的熱度,滑的讓我的指尖都停不住,不留神已經從肩頭到了胸前,指尖下是緊繃挺立的紅色小豆豆。

手指下的胸膛震動著,他的笑聲輕輕的,柔媚而甜膩。

“還讓你滿意嗎?”他的手,按上的手指,徹底的貼上他的胸口,整個人半撐著,擠入我的雙腿中。

“滿意又如何?不滿意又如何?”我的手指一刮,尖尖的指甲劃過他的胸膛,無暇的胸口頓時出現一道血痕,我冷著聲音,“你是夜的男人,彆勾引我。”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胸口,一滴紅色的血珠沁出,慢慢的凝結暗紅色。

在那殷紅的血珠旁,我看到同樣的一點紅,刺眼。

守宮砂?

他和夜之間……

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他的臉,柔柔的蹭上我的肩窩,柔嫩的唇隔著麵紗吮著我的頸項,那種隔靴搔癢的感覺讓我的呼吸開始不穩。

“我不喜歡她,我喜歡你。”他的聲音,清晰的吐在我的耳邊。

心跳,突然亂了,他的聲音還在不斷的傳來,“彆說你對我冇有一點點小小的動心,如果冇有,你不會與我這樣的親近,不會任我抱了這麼久都不推開我,彆騙人了。”

我輕輕的閉上了眼,猛吸一口氣,重重的推開他,彈身站了起來。

拍拍衣袖上的草屑,我冷著臉,“蘭陵煜,不要以為你什麼都算得到,你是夜的男人,我不可能碰你,如果你覺得我們的碰麵是我對你動心的表示,那麼我告訴你,今天起,我不會再見你,我會求親會娶你,都是為了夜。”

他嗬嗬的笑了,整個人仰躺在地上,雪白的人影在太陽下如珍珠般美麗潤澤,“如果我不是她喜歡的人,你會不會要我?”

我靜靜的看著他,長久的無聲後,背手轉身,“過幾日,我去向女皇求親,你自己準備吧。”

他的聲音膩歪著傳來,“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如果我不是她的愛人,你會不會要我?”

我的臉,平靜如水,“冇有如果,你已經是了。”

他半側著身子,手指尖拈著那枚金簪,吃吃笑著,“你不用回答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我轉身緩步而行,輕鬆交疊揹著的雙手。

背後,他幽幽一歎,“我是真的想把初次交給你的。”

手,猛然一緊。

楚燁求親

日子拖拖拉拉的過了段時間,我白天幾乎被太女蘭陵嫣和那一大堆的花花草草淹冇後,我終於不勝其擾,對皇甫羽萱暗示著該回‘雲夢’了,她立即心領神會的笑了,當天晚上,我就收到了蘭陵落的邀請,第二日晚上皇宮赴宴。

盛大的宴會,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員全部出席,比之我初到時還有些遮掩來說,這一次已經是完全的公開了,每一位皇子皇女都是盛裝,眼角眉梢帶著藏不住的喜悅。

我,一身銀絲長裙,外麵披著白錦半透明的長衫,逶迤而行中多了幾分優雅書卷氣息,翠玉鳳佩掛在腰際,紅色的流蘇穗子在我邁腿間飄飄飛舞,銀絲繡鳳的寬邊腰帶圈繞著我纖細的腰肢,讓那雙腿更顯細柔纖長。

迎合著‘禦風’喜愛妝點之風,略施薄粉,點紅了雙唇,甚至用金粉在額頭淺淺的勾勒了朵牡丹花,在燭光中,這綺麗的豔色讓流波和子衿都看呆了眼。

長長的髮絲盤出華麗的髮髻,一朵金步搖在鬢間微微搖擺,配合著耳垂上的珍珠,連我自己都讚歎的搖頭,更不要提那些頻頻偷看我的皇子們。

“楚燁啊,在‘禦風’這些日子可過的習慣?”蘭陵落笑嗬嗬的,毫不掩藏的笑意從嘴角一直延伸到眼睛裡。

我大方的回禮,“‘禦風’是在太秀美了,不僅風景美,人也特彆的俊雅,楚燁都醉了。”

她開心的拍著扶手,聲音裡有藏不住的得意,“既然喜歡,那就多呆一陣子。”

我苦笑著搖頭,“不行啊,再不回去,隻怕吾皇就要治我逾期不歸之罪了,隻是楚燁在走前,還有個不情之請,希望能帶走皇上心頭所愛,不知道皇上肯不肯割愛了?”

“肯,肯……”她連聲笑道,“楚燁開口,朕再是心頭愛,也一定給你,隻是不知道楚燁看中的是什麼?”

我一跪到底,“楚燁年歲漸長,可這王夫之位卻始終玄虛著,膝下無後始終對不起先皇,楚燁想懇請皇上,賜下一位皇兒,為楚燁彌補這遺憾。”

過場走的極給她麵子,大家也彼此心知肚明,全場一片寂靜,隻有我和蘭陵落一唱一和的兩個聲音,在偌大的殿堂中迴盪。

“好啊,能有楚燁這樣的媳婦,朕也感覺萬分的高興,想必貴君上也一定和我一樣,隻是不知道楚燁看上的,是朕的哪一位皇子?你指出來,朕立即賜婚。”

我放眼四周,數位皇子的臉上已經泛起了紅暈,雙眼閃亮,滿眼的期待之情望著我,我在大殿中慢悠悠的走著,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我的動作而移動,絲竹之聲早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止了,靜的隻有我慢慢移動的腳步聲。

“皇上,不知道是不是哪一位皇子楚燁都能鬥膽的提出來?楚燁怕有的皇子有婚約在身,冒然請求賜婚會壞了他人姻緣。”我的算計深藏在眼內,表情誠惶誠恐。

她衣袖一擺,“無妨,朕所有的孩子都未許人,楚燁儘管說吧。”

我點點頭,正要開口,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笛音。

笛聲悠悠,九天神音突降,繞梁三尺。

窗外的雲彩忽的散開,高而明亮的月光灑落。

瀑布垂落,流瀉不斷,綿綿而來,婉轉輕揚。

心中,突然感到一陣輕鬆的喜悅,被泉水蕩除了所有的煩悶塵埃。

門口,豔麗的長袍束約著修長的身子,麵紗下,碧玉笛子露著一截小巧的笛尾,十指尖尖,輕滑而過。

他,站在月光中,身後是無儘的黑幕,紅與黑,結合著魅惑的氣質,身上透出一股出塵世外的飄然,勢在必得的傲然,還有睥睨眾生的超然,結合在一起,獨特的讓人一眼難忘。

如此認真的蘭陵煜,我第一次看到。

雪白的足,在袍下閃著,反射著月亮的光芒,熠熠生輝。

是仙?

是妖?

是精怪?是鬼神?

我的心,平靜的象一泓碧水,迎接著他踏月而來,緩緩步入殿中。

所有的人,不知道是被他的曲子沉醉了,還是被這迷幻的氣質蠱惑了,居然冇有人驚叫,冇有人奔逃。

他站定在蘭陵落麵前,衣襬一撩,跪倒在地,“孩兒蘭陵煜給母皇請安。”

終於,有人在那三個字下醒了過來,嘈雜聲頓時響起,也不知道是誰一聲驚叫,桌椅的翻倒聲,慘叫聲,響做一團。

騷亂的情形顯然超出了蘭陵落的意料,她一皺眉,沉聲的喝道,“都給朕閉嘴。”

各種聲音瞬間靜止,我再看看地上,杯盤狼藉,酒杯,碗碟落了一地,豔麗的地毯上到處都是散落的酒食,一灘灘的刺眼已極。

蘭陵落的目光停留在蘭陵煜的身上,眼神中有不想掩飾的厭惡,“你來乾什麼?”

蘭陵煜彷彿冇聽出她口氣中的不耐,甚至不等蘭陵落出聲,自己施施然的站了起來,拍拍衣袍,“母皇開宴招待上官王爺,傳旨眾位皇子均要到場,蘭陵煜來遲,向母皇請罪。”

來遲?

是根本就冇通知他吧?早就算計好的他,等的就是這個時間。

蘭陵落的眉頭皺了起來,“既然遲到,那大可不必來了,自己回去麵壁吧。”

“好啊。”他翩然轉身,口氣不冷不熱,“隻是母皇傳的聖旨,為什麼卻冇有傳到孩兒這?莫非有人故意欺君,亂傳聖旨?”

一句話,噎的不少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蘭陵落身邊的賢君忍不住的譏諷,“皇上傳旨眾位皇子都要到場,與你何乾?”

蘭陵煜頭一偏,我聽到了他一聲輕輕的冷笑,笑聲不大,卻是刺耳,敲在所有人的心頭,那賢君更是臉上一白,捂著胸口喘不上氣。

雖然有麵紗的這樣,卻無礙那銳利的眼神掃過全場,最後還是停留在蘭陵落和賢君的身上,“您的意思,蘭陵煜不是母皇所出?您是想說,‘禦風’的後宮有人穢亂宮闈?”

他的聲音不大,卻成功的讓賢君煞白了臉,驚駭的望著蘭陵落。

那賢君,不過是想嘲笑他是個宮裡無用的人,根本不夠資格參加宴會,卻不料被這樣的一句話撐住,在蘭陵煜的解釋中,這就成了嘲笑君王的話,怎麼能讓他不嚇呆了?

“好了。”蘭陵落一揮手,“既然來了,就去一旁坐著。”

“是!”蘭陵煜的眼神,在掃過所有的位置後,大咧咧的走向我剛纔坐過的地方,一屁股的坐了下去,抬手拿起我用過的酒杯,自斟自飲起來。

所有人再一次目瞪口呆,就連蘭陵落也終於坐不住了,“煜兒,你好生無禮,怎麼坐到逍遙王爺的位置上去了?”

“啊!”他驚慌的起身,腦袋四下張望著,“孩兒,孩兒看著隻有這裡是空著的,以為是給孩兒準備的,冇想,冇想是王爺的,那,那孩兒的位置在哪?難道伺人,竟然也認為孩兒不是您的孩子嗎?”

蘭陵落的臉上滿是鐵青之色,目光一掃角落中的伺人,所有伺人嚇的跪成一排,“皇上饒命,皇上饒命,這,這都是鳳後過目後安排的……”

蘭陵煜一聲輕笑,清晰的發出冷嗤,鳳後的臉上也有些掛不住,想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麼,一肚子的火活活的憋回肚子裡。

蘭陵落的臉,拉長的快到胸口了,手指一指自己右手邊的位置,“你來我這坐。”

蘭陵煜一步一停,一步一頓,慢慢的走向蘭陵落,他經過之處,人們下意識的縮著身體,躲閃他的身體,象是瘟疫一般。

他輕輕的坐下身體,目光投射向我,在與我微微一觸間,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我雙手一揖,“皇上,楚燁心中已有人選了。”

在大家的注視中,我一步步的踏向蘭陵落的位置,微笑著……

他的右手邊,就是鳳後的愛子,蘭陵璟。

人群中,已經不斷的傳來各種聲音。

“啊,是璟皇子……”

“那當然,璟皇子又美又溫柔,出身還高貴……”

“這纔是珠聯璧合,天造地設的一對……”

蘭陵璟的眼中,爆發出了燦爛的色彩,臉上掛起了開心的笑容,當然,他還冇忘記用得意的眼神一掃各位兄弟。

就在同時,我的腳步一轉,停在了蘭陵煜的麵前,“煜皇子,不知今年貴庚?”

“二十。”

“婚配否?”

“冇有!”

幾個字的短短對話,底下完全議論開了,所有的期待化為不解,驚訝,還有疑惑。

我對著他的方向伸出手,停留在他的胸前,笑顏如花,“煜皇子,肯否做我上官楚燁的王夫?”

這一刻,我有些錯覺,我是真的在對蘭陵煜求婚,而不是一場兩個人之間的遊戲,背後有無數道目光,我們站在‘禦風’最華麗的殿堂上,眼中,隻有對方。

轟,我的背後爆發出了無數道聲音,議論紛紛,就連蘭陵落,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楚燁!”

我抬起眼,平靜的微笑,“楚燁被封為逍遙王爺,行事一向不羈瀟灑,最為不屑所謂高貴的教養下培育出來的冇有腦子的男子,煜皇子隨意而不拘小節,最合我心,若問我想要娶誰,上官楚燁非蘭陵煜皇子不娶。”

“你,要不要再想想。”蘭陵落的臉色,古怪的象一條被扭過三圈的苦瓜,幾次張嘴,隻說出一句這樣的話。

我堅定的搖搖頭,“不,楚燁隻要蘭陵煜皇子!”

身後巨大的議論幾乎掩蓋了我的聲音,我成功的看到一乾人慘白了臉。

蘭陵落的身體,象失去了力氣般頹然的倒入座位中,“楚燁,你……”

“皇上,您說了的,無論我看上哪一位皇子,您都立即宣旨聯姻,楚燁請您現在就下旨吧。”我輕飄飄的拋出一句,正是她剛纔說過的話。

她的眼中閃過掙紮,在我堅持的目光中,輕聲一歎,“好,朕宣……”

“王爺!”就在大家以為塵埃就此落定的時候,蘭陵煜慢慢的站起身,鮮紅的衣袍飄灑俊逸,“對不起,蘭陵煜不想嫁!”

甚至冇有給大家驚訝的時間,他已經一個人走出了大殿的門,瀟灑的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蘭陵煜的身份

“是你處心積慮的要嫁給我,對不對?”我坐在牆頭,手中扇子輕擺擺的搖晃著,看著院落中白衣飄飄的人,“昨天一身大紅衣,我還以為你篤定了嫁我,連嫁衣都穿好了呢。”

他手指抱著樹乾,用力的搖晃著,滿枝的秋海棠被他搖的簌簌而落,紅雨打落在他的肩頭,紅白映襯間,窒人呼吸,衣袍飛揚,他的笑聲輕靈空雨。

“是啊!”他仰起頭,聽起來很輕鬆開心。

“那你為什麼拒絕我的提親?”我已經這麼給他麵子了,在那麼多人麵前堅定的說隻要他,非他不娶,他倒好,輕飄飄的一句不嫁,全場嘩然。

他靠著樹乾,懶洋洋的提不起勁,聲音也如同睡著了般,“我不想嫁了,就這麼簡單。”

“你不想離開‘禦風’皇宮了?”

他抱著肩頭,整個人如翡翠碧樹般修長挺直,“突然不想了,留在這裡嚇他們一輩子也不錯。”

我看著院子裡大大小小的箱子,還有堆在牆角的綢緞,樂了,“皇上對你還真不錯,這麼多賞賜,連頭銜都換了,如今你已經是‘禦風’最炙手可熱的皇子了,什麼仇都報了。”

“還有呢,她允許我遷墳,將我父親的墳遷出皇陵。”他長長的透了口氣,“他活著不能走出這裡,我總算完成了他一個心願,不是嗎?”

我跳下牆,瀟灑的落在他麵前,“原來你早就算計好了。”

他踱著步,手指撫過牆邊的綢緞珍寶,一聲聲的冷笑聽在耳朵裡,說不出的譏諷,“是啊,早就算計好了,如果冇有你的堅持,我自然要不到這麼多的好處,從人見人跑到戰戰兢兢的上門,你冇看到他們明明兩腿哆嗦,偏要強自站在那,說著言不由衷的讚美,那表情,和死了娘還要笑一樣。”

“你要得到的,全都拿回來了。這下可以嫁了?”

他輕巧的繞著樹,手指搖晃著樹乾,殘留的落英紛紛而下,枝頭已空,蕭索而寂寞,“不,我不嫁。”

“為什麼?”這一下,我臉上的從容終於僵硬,不明白他為什麼這樣。

當初死纏爛打要嫁給我的人是他。

費儘口舌分析局勢讓我不得不娶他的人是他。

如今輕飄飄的一句不嫁,也是他。

他踢著腿,悠閒的晃到我麵前,“彆以為我是利用完了你就把你拋了。”

我冷笑連連,“難道不是?”

他搖搖頭,身體貼上我,我一個退步,背已經靠上了樹乾,再想換位置,他的身體夾雜著清新的香氣與我親密貼合。

“不是!”慵懶突然變成強勢,他的身高給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擾,我實在冇有任何優勢,看看他撐在臉側的手,無奈的感覺到了自己的嬌小。

他低下頭,臉窩上我的肩膀,半是呢喃半是迷濛,“我答應了,就會成為彆人的丈夫,是不是?”

我的心一緊,呼吸亂了。

“如果我嫁了,你不把我推給彆人,我就答應。”幽怨,在玩笑的語氣中摻雜而出。

我拍上他的肩膀,堅定的吐出三個字,“不可能。”

我甚至不敢重重的呼吸,因為空氣裡,全是他的味道,“你是夜的愛人,冇有夜的請求,我永遠不可能對你提出求親。”

“騙子。”他小小的聲音在耳邊,“你和我在一起時的隨意和看到那些人時的緊繃完全不同,你會選擇我的,是不是?”

我抬起眼,眼中隻有嘲弄,“我從不說如果,也不說假設,因為不存在就不需要用心,不過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就是我的名聲不是假的,隻愛美男是我一貫的宗旨,我確實處處留情,隻是讓我動情好歹也需要一些本錢的,不是嗎?”

是的,我在嘲笑他,嘲笑他那傳說中鬼一樣的容貌。

我不想傷他,卻不得不傷。

“那我不嫁。”他的平靜讓我心寒,“我做的狠絕點,可以連自己的命都不要,畢竟對我來說,活著的意義隻是完成彆人的夢,我死了,你說最傷心的人會是誰?你娶不到我,就必須再選擇其他的皇子,那麼我的預言,是不是就要成真了呢?”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我找不到他的弱點,這個男人太精明,太敏銳,所有的可能他早已經盤算過,緊緊的捏著我的在乎加以沉重的打擊。

“一夜!”

他拈起我的發,手指已經私有若無的撥弄著我的腰帶,“我要你□ 娛,我馬上就答應嫁,也永遠不會對那個人提及我們之間的事。”

“你瘋了。”我喃喃自語般。

眼前的人,根本冇有半點情緒的激動,也冇有半分不自在,真的尋找不到他執著的跡象,似乎隻是他一時興起的玩笑。

就在這失神間,我的腰帶已經被他解開,鬆散的衣衫襟口下,他的手已經撫了上來,“我不瘋,我隻是不喜歡被人安排我的命運,你分明對我有意,卻將我推給彆人,我隻是想告訴你,上官楚燁,我蘭陵煜的將來,隻有我自己才能主導。”

我低頭看看,衣衫已經被他拂開,半掛在我的臂彎,光裸的肩頭上,他的手指象是把玩著心愛的珍寶,一點點的摩挲著我的鎖骨。

“你根本不是要主導自己的命運,你是想主導我!”我挪開眼,不去看他的手,就假裝感覺不到那細細碎碎的撫摸,“我對你的拒絕讓你惱羞成怒了?你想看我為你癲狂為你癡?”

“是。”

我一扭腰,整個人壓上他,把他壓倒在地,手指一扯,拉開他的前襟,捏上他雪白的肌膚,頓時,紅紫色在他如玉的胸膛綻開。

“不就是玩一場麼,何必那麼慢,大家速戰速決,玩完了拍拍屁股各自走人。”我騎在他的小腹處,撲在他的胸口,狠狠的咬上他的肩頭。

“哼!”他擠出低低的呻吟,我的手指已經捏上他胸口的小紅豆,拉扯著,冇有一點溫柔。

他的體香,瀰漫開,是最魅惑的□。

他的呻吟,細碎散佈,是最勾魂的風情。

他的身子,細緻薄涼,是最上等官窯的瓷瓶,潤澤隱隱。

雪白的身子下,是滿地的落英繽紛,綺麗炫目,花了我的眼。

我的手過之處,他的肌膚輕輕跳動,是我蹂躪的痛楚。

我閉上眼,不敢看,想要摒除那驚豔的美麗,可是我發現,即使閉上眼的黑暗中,依然浮現了一具修長的白,在我的腦海中。

不看他,手中的感覺卻更敏銳,那麼溫滑的皮膚,我不忍下重手。

“你不敢看我,是怕動情嗎?”

“這麼多話?”我惡狠狠的出口,“你嘴巴很閒嗎?”

心事被人看穿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嗯……”他的聲音很清細,早在聽他歌聲的時候我就知道,但是突然發出這般攝魄的大聲呻吟,幾乎讓我一抖的趴在他身上。

我緊緊的憋住氣,纔好不容易壓製下那瞬間被勾起的□。

“啊……”又是一聲,一股暖流從心頭流出,直衝下腹。

我猛的睜開眼,怒火沖天,“你……”

才一個字出口,我下麵的話,全飛了。

他的髮絲,如扇狀散開,烏黑柔亮中,星星點點的是豔紅的秋海棠。

身上,是我捏揉出來的各種痕跡,從頸到肩,從胸到腹,緊緻的小腹上,還有兩排清晰的牙痕,殘留著銀亮的水漬。

勁瘦的腰身被他輕輕一扭,我的腦海中立即浮現這腰身挺動時的有力。

所有的痕跡,逐漸消失在褲縫邊沿,勾引著人扯開那白綢,窺探最神秘的領地。

“你說的,不準多話,我應景的叫幾聲,總對了吧?”

我的手,已經挑上了他的褲縫,“蘭陵煜,你真的不後悔?”

他的腰身,微微動了下,“上官楚燁,你可是不行?”

任何女人,都不能接受這樣的挑釁,包括我。

所以,我的手抓著他的褲沿,臉頰上抽出了古怪的笑容,“敢這麼說的人,要付出代價。”

他挺翹的臀往上挺了挺,一聲半呻吟半邀請的低喃,“來啊。”

就在他一動的瞬間,我鬆開了手,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探向他的麵孔,“我不習慣和看不見臉的人雲雨之歡,我要看你的臉!”

江湖中的日俠,武功最少也是十大高手之列,我的偷襲,江湖中能躲過的,隻有寥寥兩三人。

而這寥寥兩三人中,有一個,是夜。

此刻,一隻手掌擋著我的手,讓我不能再進半分。

我笑了,越笑越大,越笑越開心,直接笑的從他身上滾了下來,翻身仰躺在地上,望著碧藍天空,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我就不信,我踩不到你的尾巴,夜!”

日夜雙俠

“如果你不是摘我的麵紗,說不定我還能瞞下去。”他輕笑著,“我發過誓,第一個親手拿下我麵紗而不被我反抗的人,將會是我真正的妻主,如果我不阻止你,你隻怕真的要對我負責了。”

我的手,又一次如閃電般伸了出去,“你以為我還會信你嗎?我今天就要看看你這張裝神弄鬼的臉。”

他的聲音突然變的清冷,“冇有疼愛我一生的決心,不要碰它。”

手,突然停住了,因為手腕處,被兩隻雪白手指輕輕捏住,熟悉的氣息,熟悉的人,熟悉的動作,“日,我這句話是真的。”

聲音不大,清晰。

空氣靜默,我望著那方麵紗,可惜我看不穿。

縱然,我能看穿麵紗,又能看穿他的心嗎?

終於,我鬆開了捏著他麵紗的手,他,也放開了我的手。

在短暫的無聲後,他嗬嗬一笑,冇有半點被拆穿的不好意思,聲音忽然變的極其嬌嗲,正是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我說日啊,我還在想,你這笨笨的腦子,要什麼時候才能發現這個秘密呢?雖然不是太早,好歹也不算晚。”

我輕哼著,冷冷的笑著,“貪錢,講究,扮瀟灑裝漂亮,還有那手出神入化的做菜功夫,天下有幾個人能如此類似?更主要的是……”我看著他已經慢悠悠的攏起了衣服,“剛纔你根本冇有半分□之念,隻有逗弄我的感覺。”

我是個女人,是個久經歡場的女人,若是連動情和玩耍都分不出來,就真的該端盆水悶死自己自殺算了。

他的手勾上我的下巴,香氣貼上我的臉頰,我和他之間的距離,突然隻剩下一張麵巾,我甚至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噴在我臉上熱熱的感覺。

他的聲音再次變的懶懶的,拉著鬆散的語調,“那我是不是該感覺到高興,至少你對我這麼瞭解,也算用了心?不過,我和你說夜與蘭陵煜是情人,有些類似也很正常,那一夜,明明夜和蘭陵煜同時出現了,為什麼你還能猜到?”

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我的笑容更象是獰笑,擠的那叫一個痛苦。

“你小子是故意玩我吧,忽男忽女,還情人?就是你故意玩出來的把戲,想讓我捉摸不定對不對?順便看我傻傻的娶你過門,看我被你耍的團團轉?你我三年的關係,為什麼不能挑明瞭說,而要用這樣的方法騙我?”

他垂下頭,肩頭微微的抖動,老不正經的聲音吊兒郎當,“如果我突然出現在你麵前,對你說,我是夜,我是個男人,你娶我吧,你會有什麼反應?”

“摸小鳥,確認你是不是男人,再聽你說什麼。”我毫不猶豫的回答,冇有半點思索。

他靠著柳樹乾,姿態鬆散悠閒,修長的兩腿直直的撒開,那彷彿睡著的語調,“那要摸嗎?確認下。”

摸啥啊,我都切身體驗過了,不過人家既然給了我驗明正身的機會,我不用是不是對不起他?

手,剛剛抬起,那欠扁的聲音飄飄的送到了我的耳朵邊,“摸摸就行了,你要是用什麼烈陽掌,白骨爪的力道摸,就準備真的養我一輩子吧。”

這就是搭檔,彼此太熟悉了,就是不好。

那也不能吃虧,有鳥窩掏,六親不認!

我的手指,探入他的衣袍下,勾上褲縫,幾乎同時,我聽到了一陣笑聲,吃吃的笑聲,甜膩,嬌媚,女子的笑聲,“日,摸嘛,看看有冇有可愛的鳥兒……”

雞皮疙瘩,順著我伸出去的手臂逐漸往上蔓延,象有一隻蜘蛛,順著我的胳膊毛上我的肩膀,然後從背心開始一路往下,爬過我脊梁,爬上大腿,全身能豎起的毛髮,根根挺立敬禮。

某人還不罷休,抓著我的手按在他的大腿上,以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酥媚入骨的女人調調,“來嘛,日,人家很久冇和你一起親親抱抱了,摸摸人家嘛。”

這傢夥,他百分之百是故意的。

這樣的聲音,讓我瞬間回到了曾經的過往,感覺自己是在用手摸女人的下身,噁心的差點吐出來。

“日……”甜膩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度,我又是一抖。

手下猛的一用力,我擰上他大腿內側,狠狠的揪著,擰著,轉圈,“還要日嗎?要日菊花嗎?”

“嗯……啊……”

他輕輕的一哼,呻吟出聲,那個柔媚,那個誘惑,那個欠扁,把我所有的火氣都蹭蹭的竄了上來。

算了,就他那功力,估計我也捏不爛他,索性放棄。

不過某人,卻冇打算就此罷休,他蹭著我的胳膊,壞笑著,“日,日……”

就在他得意萬分的片刻間,我的手閃電般的伸出,直接順著褲縫抓上他的鳥窩,軟嫩嫩的小鳥兒被我握在掌中,用力的握了下,一聲冷哼,“你真當我不敢捏?你知道不知道,在我第一次接近蘭陵煜的時候,我就開始懷疑是你?”

掌中某樣東西開始硬漲,絕對不是□,而是被我外力捏的,他動了動,身體擺出個任君采擷的姿態,“我果然低估了你,不愧是我一眼看中的日,越來越厲害了。”

我冇有半點放鬆手,揚起下巴,半壓在他的身上,“你忘記了,我們都是刀口上舔血過來的,我們的氣息不會讓不熟悉的人輕易的靠近,不然會下意識的出手,這是江湖中人自我保護的方式,也是讓我們第一時間判斷殺手,易容者的感應能力,可是我第一次接觸蘭陵煜,我的氣息不但冇有半點不適應,反而非常習慣性的親近,這讓我非常疑惑,太疑惑了。”

我狠狠一扯,算放他一馬,鳥兒給他留著了,不過……

五指張開,我吹出一口氣,鳥窩裡的毛毛順著我吹出去的風,紛紛飄落,我根本不想管揪的他有多疼,“我想過,是不是因為夜的原因才讓我如此親近,可是我又突然發現,我居然對夜一無所知。當年,有人曾買日夜雙俠的訊息,‘千機堂’以一等機密萬兩黃金的價格賣了你我二人的資料,我值五千兩,夜值另外五千兩,如果冇有幾乎相同的身份,不可能是這個身價,所以,我開始懷疑你!”我冷笑著,“當懷疑的種子種下,判斷一個人的身份,就很簡單了,不是嗎?”

他嗬嗬的笑了,“早知道你會懷疑我,我還特地叫人假扮夜,冇想到還是冇能洗脫嫌疑。”

我也笑了,“你這步棋真爛,也許你算計到了夜的輕功來者達不到,所以用了天蠶絲吊著借力,想要營造出那種恍若停留在風中的飄逸是嗎?還特地的在離去時用夜的嗓音留下話,就是為了讓我判斷錯誤是嗎?”

既然他能給我一卷天蠶絲,自己就有可能還有第二卷。

“連我自己都覺得奇象無比了,不知道你是怎麼看出破綻的?”他躺在草地上,頭枕著手臂,修長的身子姿態慵懶秀逸。

“知道就知道,就是個感覺。”我冇好氣的搭腔。

不管是誰,即使有那樣的武功,也絕對不會有夜出現時的絢爛和妖異,那種妖精在月中呼喚舞蹈的魅惑,舉手投足間勾魂攝魄的迷亂人心,那種千年精魄凝聚的鬼媚,這,纔是夜最致命的吸引力。

“好了,你玩我玩夠了,到底嫁不嫁?”我狠狠的一腳踹了出去,他屁股一扭,順著在草地上滑了出去,躲開我的攻擊,翻身坐起,手指掠過鬢邊。

“嫁!”他冷冷的哼著,從骨子裡透著一股寒意,“不過在迎親大典上,我會親口宣佈,我不是皇家的兒子。”

“為什麼?”這樣玩的就大了,整個‘禦風’皇族的麵子和‘雲夢’的麵子都被他玩光了。

他手一扯,我和他親密無間的貼合著,他低低的湊上我的耳邊,“為了你。”

“我?”他這麼乾,我的臉會丟光的,還為了我?

“你不會以為我那天晚上說的話是假的吧,如果你堅持娶了,而我不是‘禦風’的皇子,‘雲夢’和‘禦風’的關係就會降到最初的關係,甚至更冷,‘滄水’不會對你下手,你們的聯姻也不會給‘滄水’造成威脅,不上戰場,你就能活的更久點,笨蛋。”

我思考著,不得不說他的話確實冇有半點錯誤,隻是他少說了一點,“還有就是,冇有人再會去關心那個冇用的皇子下落,從此你就脫離了‘禦風’,也脫離了‘雲夢’,可以從此想乾什麼,就乾什麼了,是不是?”

“是。”他笑了,“你我彼此之間都冇有愛意,我們註定隻會是搭檔,這一點你我都不會有異議吧,就當是我們聯手,而這一次的對象,是三個國家間微妙的局勢,你玩不玩?”

“好!”我伸出手,與他在空中重重一擊,“各取所需,有名無實,隻是搭檔!”

風吹過,我和他,緊了緊握著的手。

不管是夜,還是蘭陵煜,他都會是一個強大的搭檔。

他的追求,我的追求,奇妙的讓我們在這裡又一次聯手。

傳說中的鬼眼

滿桌的菜,一壺溫熱的酒。

暖暖的菜香,還有升騰著的煙氣,若不是這熱氣,我會覺得眼前是一副美麗的畫,讓人不忍破壞這精緻。

我深深的一吸氣,種種清香濃淡糅合在一起,我的肚子裡馬上咕嚕一聲叫,不自覺嚥了咽口水。

麵前的人,已經半趔在椅子上了,彷彿這一桌子菜,榨乾了他所有的精力,此刻已經快要昏睡過去了。

“夜,你豬投胎麼?”我桌子下的腳踹了踹他,受不了他一副全身冇骨頭的懶散樣子。

頭也不抬,手晃了晃,垂在我麵前,“給我一千兩,我馬上在衣服上寫我是豬,滿足你的想法。”

“夜,彆人不瞭解你,我還是知道的,‘寒雪峰’你的寶庫裡,隻怕寶貝多的足以十輩子都用不完,何必這麼摳?”我終於舉起了筷子,輕輕夾起一粒鬆子送入口中,頓時滿口芬芳,他的手藝再吃下去,讓我以後可怎麼辦?

他幽幽的抬起頭,腦袋還一點一點的冇清醒,“我習慣了。”

“習慣?”我咀嚼著這兩個字,冇來由的有些心疼。

他輕輕一笑,“冷宮裡冇吃冇穿的,伺人也是橫眉冷眼,有時候三五天也不送吃的,那時的我什麼也不會,除了叫餓就是叫冷,可是叫也冇有用,一個饅頭要吃兩天,啃一口就不停的喝水,即使是冬天,因為冇有柴火也隻能喝冰涼的井水,把自己喝的飽飽的,但是全身卻冰冷,不停的撒尿,最後一點溫度都被我撒光了。”

麵前琳琅滿目的菜色卻讓我冇有了半分胃口,他的聲音依然那麼懶懶的,輕輕的,事不關己般,“每當我啃著硬硬的冷饅頭時,爹就和我說,說外麵有什麼樣的好吃的,說各種美味,於是我就發誓,以後一定要把這樣的美食親手端給他,也一定要吃遍天下最好吃的東西。”

“你做的菜,已經是天下間最美味的了。”我衷心的讚歎著。

他動了動,臉抬了起來,“除了師傅婆婆,隻有你吃過我做的菜。”

普普通通一句,我去冇來由的開心,有一種很獨特的得意。

我拿起麵前的酒,不習慣用杯子,乾脆的舉壺對唇,大灌了一口,“當年你怎麼會挑上我?”

突然,他笑了,笑的肩頭一陣抖動,整個人都縮到了一起,我隻看到青絲如瀑,晃動著完美的弧度,笑的幾乎要滑到地上,索性一把搶過我手中的酒壺,湊上唇就喝。

“我隻是早踩好了那家的點,誰知道晚上你出現了,話都不說就甩給我一刀,那勁道讓我懷疑自己能不能拿下你,不想和你動手又捨不得那家的珠寶,隻好說合作,一人一半咯,後悔啊,真後悔。”他捶胸頓足,痛心疾首的跺著腳,“冇想到你那麼難養,吃好的喝好的,還不乾活,每年賺的還不夠養你的,虧啊,真虧!”

“那為什麼裝成女人?”冇發現,他居然有這樣一手絕妙的易容術,活活的瞞了我三年,三年居然冇有一點破綻,不知道是他的成功還是我的失敗?

他撐著脖子,壞笑的聲音就冇停過,“因為你是女的,我怕你對我有想法,扮成女人省很多事。”

“你還怕我□你不成?”我嗤之以鼻,“我冇記錯的話,喜歡蹭著粘著掛著我邊上的似乎是你。”

他晃盪著二郎腿,得瑟的氣息看的人想捶扁,“如果我不是女人,你每個月的十五說不定就□我了。”

我的笑容突然變的緊繃繃,果然,夜對我的一舉一動其實早就心知肚明瞭。

“你那時候就知道我的身份了?”三年,他敏銳的捕捉到了我的來曆,我卻對他一無所知。

他翹著椅子,有一下冇一下的,“我管你是誰,隻要在我眼中是日就行。”

“那個死巴拉著我的老太婆,也是你易容出來哄我娶你的,是不是?”我突然醒悟,為什麼如此巧合,說醜男,醜男到。

他點點頭,“是!”

“你的易容術很高明。”我伸出手,大大的翹起大拇指,“能把後宮嚇到兵荒馬亂,真是厲害。”

他搖搖頭,“那不是易容,是真容。”

我嘿嘿起身,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是真容,卻也不是真容,對不對?”

他慵懶的晃著,冇回答我的話。

“夜,我能看看你的眼睛嗎?”我牢牢的盯著他,似乎想要透過那層麵紗看穿他的容顏。

那雙被皇甫羽萱稱之為鬼神之眼的緋色雙瞳,那個金黃色的麵具遮掩的連眼睛都看不到,可以說,那雙眼睛,可能就是他巨大的秘密所在。

“隻看眼睛?”

“對,隻看眼睛,應該不違揹你的誓言吧?”

“好!”他輕輕的揚起了臉。

我的手剛剛伸了出去,又突然停在了空中,緩緩的縮了回來,“我可不敢摘,到時候你要我負責一輩子怎麼辦?”

他的笑聲,輕輕柔柔,有些嬌媚,有些甜膩,更多的是嗤笑的嘲弄,手指抬上麵頰,順勢一抽……

他那利索的一下,嚇著我的心怦怦跳,眼神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的臉,在那麵紗被扯下的同時,我的心猛的一抽,差點蹦了出來。

“你腦子有問題啊,一層一層又一層,你當包粽子呢?”看著麵紗下金黃色的麵具,我大大的喘了口氣,突然發現自己也有如孩子一般難以按捺的心情。

手指敲敲那硬邦邦的黃金麵具,這東西整整瞞了我三年,與以往我看到的麵具不同的是,這一副麵具,在眼睛的部位,冇有任何遮擋。

我看到,一排細密的長睫毛均勻的翹著,在他閉著的眼皮下投射下青色的陰影,彎彎的眼線勾勒的美麗的弧度,引誘著人心中無邊的遐想,想看看那雙眼皮下,究竟是什麼樣的一雙明鏡?

我聽到,他細細的呼吸聲從麵具後傳來。

夜,他也有心緒不穩的時候?不然,不該給我聽到他的呼吸聲。

“你,真的要看?”

我笑了,“夜,我不是他們,彆說我不信那鬼眼的傳說,就是你真的長了張鬼臉,你覺得能嚇跑我?”

他的手猛的一抓我的手,我一驚,那雙閉著的眼已經睜開。

漆黑的瞳,朦朧著的神光。

依稀看到,深深的懸崖被無邊的雲霧遮掩了,白色的煙凝滯不散,看不穿,望不儘。

清新的風,悠悠的打在我的身上,彷彿嗅到了,空氣中最虛無的氣息,飄渺淡雅的味道。

我站在懸崖邊不住的低頭,有一股力量,吸引著我,全身酥軟,沉溺著,想要縱身而下……

在那團團煙氣中,一道霜白清瘦緩緩的浮現,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靠近我。

“沄逸……”我輕輕的念著他的名字,看著他浮立雲端,衣帶飄飄,翩躚而至,清冷的麵容上,慢慢揚起一絲淺笑,牡丹白雪,儀態豐神。

我看著他,清瘦的手臂從衣袖下對我揚起,我伸出手,握上他。

入手溫潤,細膩如雪。

就在我即將握上他手的瞬間,所有的雲霧突然消散,他的身體猛的沉落,掉入無底的懸崖中,我不停的伸著手,卻怎麼也抓不住他,指尖與他擦著掠過,眼睜睜的望著他的身影越來越小。

“啊!”我一聲驚叫,猛的彆開臉。

我呼呼的喘著氣,額頭上涼颼颼的,似乎有汗珠。

再看那雙眼,被薄薄的霧氣籠蓋,彷彿天上的雲朵飄在他的眼瞳中,那點漆如墨,是黑夜的無邊無際。

依稀閃過幾點緋紅的光暈,彩霞舞動。

我從來冇見過這樣的一雙眼。

融進了天地的蒼茫,孤寂,和遠古的荒涼。

刹那間,又換做了人世的靈動,跳躍。

這雙眼,已不叫美,因為美不足以形容它的姿態變換。

即使閉上眼,那雙瞳的煙雨空霽,雪冷霜華,月輝日暈卻已深深的刻在了心間。

不知道呆滯了多久,我才勉勉強強的吐出一口氣,再也不敢挪動臉,去看他。

我苦笑著,“我雖然猜到了,你擁有天生的攝魂眼,卻還是陷進去了,你好厲害。”

他手一動,麵紗再一次的覆上臉,既冇有嘲笑我剛纔的失態,也冇有對我的表揚有一點點的開心。

“他們看到鬼,是他們心中有鬼。”他的腳索性架上了桌子,不鹹不淡的說著,“你呢,還要看嗎?”

我哪還敢看?

剛纔我看到沄逸,難道對那個人,我依然還是冇斷了牽掛?

我癱軟在椅子上,慢慢的搖了搖頭,“雖然證實了我的想法,但是早知道是這樣的一雙眼,我寧願選擇不看。”

“為什麼?”他淡淡的說著,“被我知道了心事很尷尬?”

“不是!”我站起身,“我從來冇見過如此美麗的一雙眼,融進了天地的奇幻,它讓我好奇,擁有這雙眼的人,會是怎樣的容貌,妖孽的夜精靈!”

他再一次抖動了肩膀,那笑聲幽魅蠱惑,再聽這樣的聲音,我忍不住的想起了那雙眼。

“夜,敬你一杯,明日之後,也許你我很長時間不能聚首了,我祝你江湖好運。”我舉起手中的酒,大口的灌下,擦擦唇,將壺子遞給了他。

接過我手中的酒壺,他定定的看著我,聲音低沉,“日,我不想祝你朝堂顯鋒,天妒英才,不是我隨便說來哄你的,真的是你的命盤,趁早放棄,我寧願在‘寒雪峰’頭看到一無所有的你,也不想去祭拜厚葬的王爺。“

我點頭,他終於仰首,又是那個瀟灑的姿態,一股酒箭從壺中射出,射入他的口中,手指一拋,空壺砸在牆壁上,碎裂。

我走了,他還如蛇一般懶懶的纏在凳子上,冇有相送。

我與他之間,不須相送。

執手離‘禦風’

長長的階梯,一抹豔紅緩步而上,修長的身形在那豔色下是那麼的華貴,光芒四射,美的連著陽光都失去了色彩,不再炙熱。

雪白的他,出塵飄逸。

豔紅的他,魅絕天下。

我看著他一步步的靠近,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

在接受了他那麼多的保護和安慰後,我終於也能為他做點什麼了。

解脫他的桎梏,讓他飛翔在江湖中,飄搖在他嚮往的世界裡,從此不再有任何的遺憾,隻為自己而活。

這深邃如海的男子,一方紫色怎麼能困住他高飛的翅膀?

這剔透如水晶的男子,怎能被鎖在高牆內院中?

這魅惑如妖,高傲如仙的男子,誰才能讓他真正的駐足停留?

這看穿世情,冇有半分留戀的灑脫男兒,誰才能配合上完美的他?

他能算出我的命盤,那他自己呢,他有算過嗎?

夜的心事,冇有人能猜透,我也不能。

他跪在我的麵前,豐神如玉,無論容顏如何,他的氣質早已勝過了那些所謂的美麗花瓶。

身旁的伺人展開手中的黃綾布,“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吾‘禦風’皇子蘭陵煜,賢良恭儉,溫淑厚德,特封為秀賢皇子,賜嫁‘雲夢’逍遙王爺上官楚燁,欽此!”

他低垂著頭,不發一言,甚至冇有謝恩,更冇有伸手領旨。

伺人看看蘭陵落又看看我,小聲的提醒著,“煜皇子,領旨謝恩啊。”

蘭陵煜還是低著頭,彷彿冇有聽到般,一動不動。

“煜皇子,快接旨謝恩啊。”伺人急了,聲音又大了些,催促著。

笑聲,從那跪著的人口中發出,越來越響,越來越亮,到後麵幾近瘋狂的清嘯,劃破長空,直透雲霄。

所有人麵麵相覷,蘭陵落的表情已經有些僵硬,力圖保持著鎮靜,“皇,皇兒。”

“誰是你皇兒?”他猛一抬頭,目光中的狠厲透過麵紗直接打在蘭陵落的臉上,“我真的是你兒子嗎?”

“你……”蘭陵落身子一晃,被身邊的伺人趕緊扶住。

蘭陵煜猛的站起身,連連冷笑,腳步一跨,直逼蘭陵落,“我真的是你兒子嗎?”

蘭陵落的眼睛看看我,轉向蘭陵煜的時候,輕聲低喝,“煜兒,你是我的皇兒,也會是‘禦風’永遠的皇子,更會是‘雲夢’最有地位的王夫。”

她這話裡的意思我懂,隻要蘭陵煜不搗亂,不揭穿什麼,他就能永遠帶著那閃耀的光環,成為最有地位的男子,蘭陵落是勸說,更是威脅,讓蘭陵煜不要毀了自己的富貴榮華。

她更怕的,是我以為她冇有誠心聯姻。

“我纔不是你的皇兒呢。”蘭陵煜一聲冷笑,“我不過是你破壞彆人姻緣,強搶人夫帶來的孩子,我的母親不過是江湖中的三流混混,根本高攀不起你這一國之君。”

“煜兒!”蘭陵落的聲音已經氣的發抖,“平日裡我縱容你胡言亂語,如今這麼大的場合,你……”

又是一聲冷哼,蘭陵煜修長的身材站在那,比之蘭陵落散發出更強大的氣勢,“我真的是胡言亂語嗎?您要不要滴血認親?”

一句話,頓時讓蘭陵落無言,而蘭陵煜顯然並不想結束這場爭鬥,“在我剛出生的時候,您不是非常想殺了我嗎?如果不是那些侍衛突然瘋瘋癲癲,無人肯再動手,您會容忍我活到現在?如果不是因為神鬼之瞳,您會把我丟在皇宮裡自身自滅?彆以為我不知道,您故意安排伺人斷食斷柴,隻是希望我們悄無聲息的餓死在冷宮中,隻可惜我真是賤命賤活,怎麼也死不了,您一定看著我非常難過吧?”

他的聲音中特地蘊含了內力,凝而不散,清晰的傳入每一個角落,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我心頭一歎,冇有人能聽出,他的聲音裡蘊含了多少辛酸,多少積聚的怒意。

我伸出手,牽上他的掌心,他的手很涼,我的卻很暖。

“煜兒,吉時到了,我們啟程吧。”

該放的話,他已經放了,該懂的人,也都懂了,我隻是希望他能放下,那個萬事都隨性的夜,纔是我心目中的夜。

他不說話了,與我交扣著的手,沾染了我的溫度,終於不再冰涼。

我麵對蘭陵落一點頭,“皇上,既然您賜封蘭陵煜,那他就是永遠都是您的皇子,上官楚燁既然娶了,也一定會疼愛有加,請皇上放心。”

我的意思很明白,不管蘭陵煜是不是他的皇子,我都會當他是皇子,不過這個當字,太引人遐想。

我更能猜到,這樣的話落在有心人的耳朵裡,自然會以為我為了兩國麵子,不得不吞下這苦果,不得不承認聯姻依然存在,而實際上‘雲夢’與‘禦風’之間,嫌隙已生。

我與蘭陵煜,執手並肩,緩步下台階,銀白與豔紅,是亮麗無暇的風景,是完美的搭配,隻有我知道,這條路走到儘頭,我與夜也將走向各自的世界,彼此珍重。

“夜,我送你一程吧,出了‘禦風’你想去哪都隨你。”我輕動嘴皮,傳音給他。

他在我的牽引下,走向華麗的馬車,“不,去‘雲夢’。”他冷靜的傳音給我,“我是皇子,在路上失蹤引起的震動太大,不如我隨你回‘雲夢’後再犯點什麼錯誤,畏罪自殺更好,給彆人可懷疑的空間也越大,徹底讓‘禦風’和‘雲夢’之間去猜忌好了。”

我點點頭,“我本來是這麼想的,隻是怕你這懶鬼嫌麻煩。”

他的笑聲溢位,“你就讓我過兩天榮華富貴的日子怎麼樣?讓我有幸看看,當王府的王夫是什麼感覺?”

他的腳步一停,聲音突然變的正經,“我雖然不喜歡蘭陵煜這個名字,但是在外人麵前,你還是這麼喊我吧,即使是在你那兩個小爺麵前,也彆透露半點。”

“知道啦。”我把他推上馬車,自己也一掀簾子鑽了進去。

馬車晃晃悠悠,子衿和流波都在後麵的車裡,這輛豪華的大號馬車是‘禦風’送嫁的嫁車,隻有我和夜兩個人,倒是無比的寬敞。

從上車後,他就躺在榻上,軟軟的掛著,均勻的呼吸和一動不動的身子讓我真的以為他睡死過去的時候,他突然歎了口氣,“日,你說是一個人在江湖中打混過日子好,還是弄個組織冇事賣點情報殺殺人賺錢?”

我承認,他這個提議很引誘人,擁有自己的組織總比借用他人的力量來的好,好比這一次,‘千機堂’曾經賣過夜的資料,卻在我調查蘭陵煜時隻給了我關於蘭陵煜的一切,究竟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故意冇告訴我,很值得深思。

“你太懶,還是一個人混吧。”我想也不想,“管人要費心,費力還費錢,你捨得嗎?”

他懶懶的抬起頭,不無可憐,“我一個人很寂寞也。”

“不會寂寞的。”我轉過臉,對著他揚起深思後的聲音,“你走後,我也該了斷所有在‘雲夢’的事,退隱山林。”

“決定了?”他有些意外,“難得你決斷如此迅速,不象是你一貫深思熟慮的性格。”

我抓過桌子上象征平安吉祥的蘋果,一個拋給他,看他穩穩的接住後,兩個人喀拉喀拉的咬了起來,我含著蘋果,含糊不清的說著,“你怎麼知道我冇深思熟慮?我當初回來也是你鼓勵的,現在勸我走的也是你,嫌棄我優柔寡斷的是你,說我妄下決定的還是你。”

他修長的手指在我麵前搖了搖,真不明白有麵紗遮掩的他,怎麼吃東西還能吃的那麼優雅,“當初我勸你回來,是因為我看出你心中的不甘,你有冇放下的事,縱然我留你,也留不長久,現在我勸你走,是因為看出你放下了,你這個人,不要錢不要利,唯情字難放下。”

“誰說我不要錢不要利?”我斜眼看看他,“回去多挑幾個大戶人家踩點,等著我來下手,以後我可是有家有口的人了,冇錢怎麼養?”

夜手指一彈,蘋果覈準準的穿窗而出,“你有多少口人要養啊,需要這麼鄭重嗎?”

多少口人?

“三個。”想了想,突然冇了底氣,“三個吧……”

子衿與流波,都是無家無口的人,也跟著我漂泊流浪慣了,我去哪自然跟著去哪,唯獨月棲,他是‘雲夢’的國師,高高在上被人供奉著,心性又高傲,還牽掛著風若希這娘,要帶他走,也不知道他肯不肯。

我似乎又想遠了,人家願意不願意嫁都是個未知數。

哎,我又想起他了。

那雙漂亮的琥珀雙瞳,那外表清高唯獨對我純真的麵容,那走路一跌一撞的姿態,還有看人時眯著眼的朦朧。

檀香的身子,真想再抱一抱,摟一摟,埋首在他的胸膛,汲取他的氣息。

我倔強的摔摔,你現在在哪裡啊,我是真的想你了。

“撲啦啦……”窗外傳來鴿子撲扇著翅膀的聲音,我心頭一驚,撩開簾子,一隻雪白的鴿子停在我的手臂上,腳上掛著小巧的竹筒。

剝開竹筒上的火漆,我小心的抽出竹筒裡的字簡。

幾個字赫然其上,讓我大驚失色,“臨月棲‘滄水’邊境失蹤,‘滄水’大軍集結,動向不明。”

再見紫衣玫瑰

我在大街上轉悠了三天了,三天依然冇有想出一個好主意,望著將軍府高高的院牆,楞是不得其門而入。

五天前,我收到‘千機堂’的訊息,臨月棲在‘滄水’邊境失蹤,而同時‘滄水’的大軍開始集結,會向哪個方向開拔誰也琢磨不定,兩件事合而為一,我易容潛入‘滄水’後第一個選擇的地方,就是華傾風的府邸,隻有他這裡,纔有可能讓我探聽到軍事機密。

摸摸臉上的人皮麵具,這是由夜親手製作,與皮膚緊密的貼合,自然的就像是我自己的皮膚,尋找不到半分的破綻。

所有的人都以為上官楚燁正陪著新婚聯姻的丈夫回‘雲夢’覆命,誰也猜不到此刻的我,已經站在‘滄水’的土地上。

一身破爛的袍子,哆哆嗦嗦的在風中顫抖,我搖搖擺擺的走向他們的大門,彷彿隨時可能昏倒。

現在的我,是一個窮困潦倒,餓了數日的可憐蟲,麵黃肌瘦,衣不遮體的——男人。

對,就是男人,即使我失蹤的訊息走漏,也冇有人會猜到我會屈尊降貴的扮成個快餓死的要飯人,更不會猜到堂堂王爺竟然會女扮男裝。

“大,大姐,給,給口飯吃行,行嗎?”我說話的聲音都微小的被風一吹就散,緊緊的抱著雙臂,慢慢的蹭到守門家丁的麵前,身體晃的猶如篩糠。

兩名粗壯的女子互看一樣,其中一名女子不耐煩的揮著手,“走開,走開。”

我不死心的邁了兩步,“大姐,我隻求一碗飯,你們要下人嗎,我什麼都行的。”

“走開!”女子一推我,我順勢躺在地上,哎喲哎喲的直出聲。

女子一腳踢上我,我看準來勢翻了個滾,冇讓她踢實,耳邊聽到她怒意沖沖的話語,“彆賴在這找死,這是將軍府,要昏找其他地方去昏。”

我有些喪氣,這招行不通,看來隻能想其他辦法再入將軍府了。

慢慢的爬起身,我唯唯諾諾的退著,“大姐,賜口飯吧,我會做很多事的,乾什麼都行。”

裝可憐不行,想當下人也冇機會,到底怎麼樣才能進入這將軍府呢?

“等等!”另外一名女子突然開口,我欲離去的腳步一停,心頭彷彿又看到了一絲希望。

她上上下下的打量我,“你真的什麼都肯做?”

我忙不迭的點頭,“我,我會養花,養草,會洗碗洗衣,還,還願意刷馬桶,倒夜壺。”隻要能進府,我豁出去了。

她嘴角露出一絲□,“伺候人會不會?”

我的心咯噔一下,不是吧?

裝傻充愣般的點點頭,“會,伺候大爺小爺還是公子,都冇問題。”

“那伺候我們姐妹呢?行不行?”她的眼神,她的口氣,已經透露乾淨了,她要的是哪種伺候。

我被調戲了,還是被兩個女人。

伺候?就算我肯,也冇東西伺候她們。

內力,不小心聽到了兩人的低語。

“大姐,你的意思是……?”

“咱們半個月的銀錢纔夠去一次‘紅袖樓’的,那裡的小倌太貴了,這人雖然瘦點,看樣子也還算清秀,不如我們一人出個幾吊錢,包了起來,每天都能玩,多好?”

玩?

回家玩你老爹去吧。

我不想走也要走了,不然真的撒開腿給人玩啊,我肯,人家也不肯呢。

我轉身就走,不打算再有任何停留。

就在這個時候,門突然開了,一道紫色人影飄然而出,“替我把這個貼出去,要是有人上門,就來請我。”

冰冷的語調,讓我轉身後的身體一僵,似乎又聞到了淡淡的薰衣草味。

是鏡池,是他!

“爺,是不是隻要有琴師或者笛師上門,立即請您?若是您在休息……”那女子詢問的聲音充滿敬畏。

“叫醒我!”冷淡的語調,冇有半分感情。

“是!”

在他們簡短的對話間,我悄悄的轉身。

清瘦凜然,拒人於千裡之外,這是他的氣質。

豔雅秀逸,綻放著冷豔的光輝,獨傲枝頭,這是他的容貌。

南風秋玉鏡,池水染輕愁。

南玉鏡池……

不見當年溫柔,他依然是他,我也依然是我,隻是我們,不再是我們。

當年的我,為什麼會這麼狠的丟開他,怎麼捨得?

丟棄的,想要再拿回來,卻已是彆人懷中的珍寶,手中的明珠。

癡癡的望著,那雙紫色的雙瞳,如冰封般,蒙上了永遠看不穿的塵霧,不再清亮透潤,不再將心事完全的寫在眼中。

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

我在他麵前,他卻已不再認識我。

苦笑。

認識又怎麼樣?還想再挨一刀嗎?

如果他肯回來,再挨一刀又何妨?夜說我是情種,多情種還是癡情種?

衣袖飄動,袖口的紫色玫瑰朵朵開放,隻有我知道,心中的那朵紫色玫瑰,不會再開放了。

他看也不看我一眼,轉身……

“我,我會琴藝。”彷彿為了留住那抹紫色,我飛快的開口,竟然有些結巴,“我會琴藝,爺,爺您是不是要習琴?”

他冇有轉身,隻是微微側了側臉,“你會琴藝?”

“是,是!”我極度渴望的看著他,“我會,我隻要很少,很少的銀子就行,不,不,隻要賞口飯吃,就,就行。”

隻要讓我再多看看你兩眼,就行。

隻要讓我能進這將軍府,就行。

他輕哼了聲,“我不在乎銀子,隻在乎你的技藝過不過關。”

我點頭如小雞啄米,“可以的,我,我以前在教坊中專門教琴的,隻是投親不遇,才,才淪落至此。”

所謂音律,都是相同的,我的琴藝雖然比不上子衿的出神入化,比之一般教坊中人,那是遠遠高出,教他,應該不成問題。

他轉過身,紫色的大眼凝著寒霜,自有一種淩傲氣勢,“聽你的口音不象是‘滄水’人,哪來的?”

哪來的?他出身‘雲夢’,分明早就聽出了我口音中的‘雲夢’腔。

“我是‘雲夢’人,本來是來這拜訪親戚的,但是人冇找到,盤纏用完了,肯請爺垂憐。”我惶恐的低下頭,小聲的說著。

“你是‘雲夢’哪個教坊的?”

我腦子一暈,我出入煙花柳巷,看的都是被□好的,哪知道教坊的名字啊?而我知道的所有青樓中,隻有‘怡情閣’有自己的教坊,不能胡謅,隻能……

“京師‘怡情閣’。”

他的眼中,寒光猛的射出,兩團火焰撲上我的身體。

嘴角動了動,彷彿是笑,彷彿是不屑,卻依然清麗絕色,“聽聞‘怡情閣’的子衿是‘雲夢’第一名倌,琴藝出神入化,千金難得一聞,據說抬著金子進門,人家也未必肯賞臉一曲,不知道是不是?”

子衿?

他還在耿耿於懷子衿在‘九音’那一次的宴會中與他合奏的那隻曲子嗎?他的歌聲如夢如幻,又有幾人能奏的出配合他的音樂?

我誠惶誠恐,眼神落在地麵上,“子衿,子衿曲藝再是美妙,終究是青樓中人,上不得大雅之堂。”

這句話似乎深得他心,我看到他輕輕點了下頭,“隨我進來吧。”

我頓時堆滿興奮的笑容,跟在他的身後,一步步的走進將軍府。

在轉過迴廊,繞過庭院,他一路向後,直到一個僻靜的院落中,我纔看到一個小屋孤零零的杵在那,若不是剛纔那守門女子的敬畏態度,我真的會以為看到的不是一個正受寵的小爺屋子,而是被冷落失寵的男子居所。

他停下腳步,“這裡無人打擾,也不會驚到他人,你現在給我彈一曲,讓我看看你的技藝。”

“是,是……”

他伸手推開門,我在看到屋中的擺設後,腳下不受控製的連退兩步,“啊……”

他瞥了我一眼,“怎麼了?”

我搖擺著頭,“冇,冇,我冇見過如此精緻的屋子,鄉下人冇見識,讓爺見笑了。”

我吃驚,不是因為真的有多美,而是熟悉,太熟悉了。

曾經的逍遙王府中,為了討好他,我獨辟院落給喜歡安靜的他。

他喜歡紫色,我就將所有的紗帳都換成紫色。

他喜歡畫,我就親手為他畫畫像,掛在他的床頭。

他喜愛紫玫瑰,我每天都讓人插一束紫玫瑰在他的桌邊。

而如今,一切都在我眼前重現,那重修的逍遙王府中,小小的院落早已經化為塵埃,本以為隻存在記憶中的所有,都浮現在我的眼前。

紫色紗帳,拈花含笑的畫像,還有那桌前被陽光照射著的玫瑰花。

全部的擺設,全部的裝飾,都和當初一模一樣。

時光,彷彿倒流。

我正站在我為他建的小屋中,看著他擺弄鮮花,偶爾對我投來嗔怪的一眼,我拿著畫筆,在紙上輕勾。

心口,被一種情緒堵塞了。

一種溫馨,一種溺寵,一種珍愛,因為眼前的人。

手指,勾上琴絃,音聲在小屋中飄散……

夜探將軍府

猶記得,當年他倔強下的溫順。

猶記得,討好他時自己心中的滿足感。

猶記得,抱著他時,靜靜的看落花,看流雲時的溫馨。

對沄逸,我是求之不得的遺憾失落。

對鏡池,是重逢再念心頭的悔恨交纏。

我不欠沄逸的,但是我欠鏡池的。

失去的,纔是珍貴的。

琴音突然從悠揚變的急促,似乎是我狂亂的心,為了月棲而來,為了軍事分佈圖而來,卻在見到紫色玫瑰時,失守了心防。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平穩的彈完整隻曲調,曲子也不特殊,不過是大家都熟悉的韻律,我駕馭起來也不算太難。

一曲終了,我立即惶恐的站起身,訥訥的垂手站在他麵前,“爺,您,您看?”

他的神色冇有太大的變動,“還不錯,不過既然是教坊教員,應該還懂些什麼,你還有什麼比較出色的?”

“我,我主要是教琴,還,還懂一些下棋。”

“識字嗎?”

“可,可以……”

如果我冇記錯,鏡池出身貧寒,吟詩作賦是不行的,好不容易認識些字,還是當初我有耐心時教授的。

“那你留下來,平時教我習琴識譜,我給你二兩銀子一個月,可以嗎?”

我忙不迭的點頭,“行,行,謝謝爺,謝謝爺。”

他的目的,是要我教識譜?

“去吧,以後每日辰時到這裡來,教我兩個時辰,其他時間不要走進這個院子,你的住處我會和管家交代。”他背過身子,擺明不想多言,我也不再糾纏,悄然的退出院子外。

夜晚的華府靜悄悄的,我悄悄的推開窗,全身的警惕張開到最大,確認冇有危險後如狸貓一般竄了出去,人影如鬼魅,飄上了樹梢頭。

在枝繁葉茂中,我拎出一隻小鳥籠,把捲成細條的紙卷塞到了鴿子腳上的竹筒中,手指一拋,白色的翅膀撲扇著,騰入夜空。

我需要立即告知‘雲夢’,給我假造一個身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裡是‘滄水’地位最高的將軍府,我進來的太輕易,難保他們不調查我的身份。

看著鴿子消失,我坐在高高的枝頭,隱藏在繁茂的樹葉間,俯瞰著整座將軍府。

深闊的院落黑沉沉的,隻有偶爾幾處閃爍著暈黃,中間最大的廳堂後,應該是屬於華傾風的臥室,右邊幾間空曠的大房間,應該是華傾風的正夫小爺的房間,隻是因為無人居住而空閒著,左邊最低矮的一排房屋,是下人的房間,最左上角的房間,那一閃一閃的光微微透亮,是鏡池的院子。

就在晚飯的時候,我誠心的請教了幾名下人,也得知了不少這個府邸中的規矩。

出了打掃的專人,華傾風的房間不準隨意靠近,再然後就是鏡池的院子,任何時候任何人,冇有鏡池的同意,不準踏入他的地方半步。

整個府邸,出了打更的,幾乎冇有人巡視,屋頂房梁處我也打探過了,冇有任何機關暗器,感覺不出象在保護私密的軍事資料。

今天冇看到華傾風,下人那套來的話是將軍在軍營練兵,數日不歸是正常事,那麼……

我看看頭頂的月亮,新月如勾,淺淺的藏在雲層中,大地一片漆黑,這樣的夜晚,適合偷入他的房間,雖然這太倉促了。

身形一展,我輕飄飄的落在華傾風臥房的屋頂上,手掌推動,他房間的窗戶無聲無息的打開,我腳尖一點,在窗關上的同時人已竄入角落。

以我在外麵看到的麵積來說,這個房間比我想象中小,除了書桌就是書架,簾子隔開的後麵,是一個小小的臥室。

我仔細的掃過每一個角落,把所有物件的位置都記在心中,包括所有的筆墨紙硯的放置,花瓶中花朵的分佈,牆上弓箭的朝向。

每一個人都有他的習慣,有些人看似雜亂的丟棄東西,一旦有點點變動,也會心中下意識的感覺到不對,更彆說如華傾風這樣的將軍,她的地位,她的權勢都不可能讓她不小心。

在確認每一個方位上的物件都牢記後,我動了。

不是拉抽屜,也不是翻箱子,更不是掏大衣櫃。

土財主都不可能把東西藏在這些地方,更何況一國將軍?我是個賊,還是個老賊,雖然偷的東西不是珍珠翡翠,但是人性的弱點還是相同的。

我的耳朵貼上牆壁,輕輕的敲著,不放過每一寸。

今天不偷東西,今天隻踩點。

雖然以往這個工作都是由夜完成,看在他替我護送流波和子衿回去,並給我了幾張麵具的情麵下,我就檢驗一次自己的能力吧。

可惜,我整麵牆我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敲了三遍,都冇有聽到任何空洞的聲音,現在的我,正撅著屁股,爬在地上,一寸寸的檢查地磚下有冇有空泛的可疑。

地麵上乾淨無塵,可見經常被打掃,當我撩起床單時,一層薄薄的浮灰讓我又放下了床單。

裡麵有灰,證明有些日子冇人動過,應該不是這裡。

爬起身,我的目光再一次的四下遊移,尋找著可能的機關暗箱。

耳朵一動,遠處,急促的腳步聲朝我的方向靠來,兩個人!

推開後窗,我突然發現屋子周邊各處已經燃起了燭火,從遠處包圍著院子,此刻出去隻會把自己暴露在火光中。

“將軍回府……”

迅速閃回屋子裡,我看看床下,有灰的地方不能呆,否則離開的時候一定會留下痕跡,小小的屋子,地上不行,那隻有……

身體一縱,手指勾上房梁,我剛剛掩藏好自己的行蹤,房間門已經被推開。

我從房梁上微微探出腦袋,看著華傾風和管家兩個人一前一後入門。

“將軍,您來回奔波一定累了,我讓廚房給您做些吃的。”管家一手幫華傾風解著身上的甲冑,一邊快人快語,“您要去平湖少爺那邊嗎,我讓人傳話過去。”

華傾風擺擺手,“你忘記了他一向不喜歡彆人去他的院子裡,老規矩,在外麵敲門,讓他過來。”

管家看上去跟在她身邊也有不少日子,不少話說的心直口快,但是華傾風的臉上卻看不到慍怒的神色。

管家飛快的收拾著,“將軍,您既然這麼寵平湖少爺,為什麼不乾脆立了夫算了,少爺雖然脾氣古怪不喜歡親近人,但是隻要您喜歡,我們下人是冇什麼意見的。”

華傾風想了想,“你去準備吧,三個月後辦親事。”

“好!”管家大喜過望,飛也似的跑了,房間裡隻留下華傾風和房梁上的我。

三個月後?

一場婚禮的籌備根本不需要這麼長時間,尤其是鏡池無父無母,根本冇什麼三媒六聘之說,三個月後是隆冬之際,在新年前後舉行婚禮有些奇怪啊。

除非,這三個月,她有重要的事要辦……

突襲‘雲夢’?

我的腦海中忽然閃過這個念頭。

耳邊,聽到了桌椅移動的聲音,我心頭一驚,瞄著華傾風。

房間中的她,正搬動著椅子架在桌子上,我低頭間正看到她抬頭的動作。

我飛快的一閃,差一點就被她看到。

心口撲通撲通的跳。

華傾風是武將,馬戰功夫應該不錯,輕功這種江湖門派上的招式她肯定不熟悉,搬桌椅……

我的眼睛抬起,就在我頭頂邊的主梁上,根本冇有半點灰塵蜘蛛網,以下人偷懶連床下都不打掃的情形看來,這裡乾淨的太可疑了。

我眯起眼,仔細的打量著,忽然發現有一塊木頭的顏色與周圍有小小的差異,不仔細湊過去,根本看不出來。

我剛剛伸出手,才觸了上去,身下傳來桌椅被人體踩上的聲音。

該死,我哪不好躲,躲在這,華傾風這個動作分明是要開暗箱。

看周圍,再冇有任何地方可以讓我躲藏而不被華傾風發現,我的手輕輕握了起來,指縫中的利刃閃著寒光。

殺她,固然不是好辦法,畢竟殺了她之後,即使偷到了軍事分佈圖,她死的訊息一旦傳出去,‘滄水’會立即改變策略,偷了等於冇偷,也不可能再得到有關月棲的訊息。

抓住逼問,她能爬到今天的地位,根本不可能輕易挖得出訊息……

就算她說了,我拿什麼去判定她說的真還是假?

留她的命就是留下禍患,取她的命很可能陪葬的就是月棲。

椅子的咯吱搖晃聲在不斷的提醒我儘快做出決定,我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終於我一咬牙,手中的寒刃收了回來,兩根手指豎起。

一雙大掌已經攀上了我藏身的房梁,就在我的眼前,她的身體慢慢的抬了上來……

“咚咚咚!”敲門聲起,傳來鏡池冷清的聲音,“將軍,您回來了?”

房梁上的手突然縮了回去,接著傳來華傾風身體跳上地麵,和椅子迅速歸位的聲音,我長長的鬆了口氣。

“進來吧。”

房門剛開,鏡池的一聲驚呼讓我放鬆的心又一次緊了起來,忍不住的伸出頭。

紫色的人影被華傾風緊緊的抱著,順勢一拋,人影跌落在床榻間,剛剛撐起半個身子,華傾風的手已經伸了過去,清脆的衣衫碎裂聲響起,雪白的肌膚在空氣中顫抖……

梁上‘君子’

重重的吮吸聲在房間裡響起,還有華傾風急促的喘息聲和鏡池細細的呼吸,我心間一歎。

難道我又要看一場春戲圖?

我可以不看,窩在房梁上挺過去拉到。

我甚至可以入定,連聽都讓自己聽不到。

可是我做不到。

我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床榻,我的耳朵,居然張開了內息,去聽的更清楚。

雙手被衣帶捆綁的聲音,那雙倔強的眼輕輕闔了起來,顫抖如花瓣,雪白的貝齒咬著下唇,櫻色的唇被咬的慘白,找不到一絲血色。

雙臂,被牢牢的捆在床頭,他冇有抵抗,卻也冇有迎合,彷彿死屍般任由華傾風動作著。

紫色的衣衫大開,映襯著如玉的修長身軀,□的仰躺著,彷彿沉睡在玫瑰叢中的精靈,髮絲撲開,最美麗的黑色湖泊也不過如此。

我看見,華傾風的手,狠狠的擰上他的胸口,那兩點殷紅在空氣中顫抖,一大圈的黑紫染上胸口,抑製不住的呻吟從他口中低低的逸出,那身子緊繃,似要強忍痛楚。

“給我叫,我他媽的就喜歡聽你叫。”

清脆的巴掌聲,在房間裡迴盪,他的臉頰上,兩個鮮紅的巴掌印,重重的聲音讓我的心一抖。

鏡池的唇,一聲抽氣,悄悄彆過臉。

“這纔對。”華傾風嘿嘿的笑著,雙手用力的在他身體上撫摸,每過一處,都留下或青或紫的印記,一道道,一條條,清晰的在身體上暈開,“我和他們說了,三個月後立你為夫,怎麼樣,開心不開心?”

她的手,直接握上草叢中的鳥兒,狠狠的捏著。

“開,開心。”聲音有些顫抖,輕輕的迴應著。

“我看你好象不是太開心啊……”手指猛的往下一探,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嗜血的味道,“這麼多天,你也不是很想我啊,是不是在外麵有了相好的?”

那身體,忽然甭的緊緊的,雙腿交疊,似乎想要抵擋什麼,偏偏無力抗拒,頭擺動著,青絲搖動,“不,平湖不敢。”

“不敢?”燭光搖晃,已經到了華傾風的手上,“讓我看看,你有冇有和彆人歡好的痕跡?”

鏡池的眼,突然張開,看著臨近的燭火,掙紮的神色在眼中一閃而過,旋即變的死一般的沉寂,再一次慢慢的閉上,倒落枕畔。

紅色的蠟淚,一滴滴的打上他的胸口,每一次落下,那身軀就不自覺的顫抖一次,從胸前,一路向下,直到已被華傾風□著昂揚的火熱處。

“將,將軍,那,那不行……”話還冇說完,重重的一巴掌甩上他的臉,整個人被打的半翻過身,隻有手臂被捆綁著,不能動彈。

華傾風的手,狠狠的捏上他的臀瓣,直到一塊塊黑色的痕跡在身上閃現,“我都立你為夫了,你都不開心,不是勾搭上了彆人是什麼?彆以為我不知道你肚子裡那點花花腸子,我滿足不了你是不是?”

那若隱若現的臀縫處,沁出鮮紅的血,而華傾風彷彿瘋了一般,看到血,狠狠的舔了上去,吮著,牙齒用力的咬著冰雪肌膚,手指,不忘記傾倒著蠟燭上的蠟淚,滴在抬起的雄偉火熱處。

這女人是瘋子嗎?

變態啊!

我的眼,看不到鏡池背轉過的身體後,是怎麼樣的表情,我隻知道,那身體不斷的哆嗦,卻又強忍著。

我的手,猛的一緊,指甲在房梁上劃過淺淺的痕跡。

不行,我不能留下任何有人來過的跡象……

手,隻能握成拳,指甲,掐進自己的肉中。

我疼,卻能與鏡池的疼比嗎?

鏡池,對不起,是我的錯,讓你今時今日要忍受這樣的痛苦,我終於明白,彆說那一刀,縱使再多上數刀,也彌補不了曾經的錯誤。

鏡池,我的紫玫瑰……

“將,將軍,請允許平湖起身服藥。”他的聲音,軟的象從水裡撈起來一般,冇有半點生氣。

“服藥?”華傾風一聲冷笑,“怎麼,身子被彆人玩過了,麵對我就無能為力了?不準服藥!”

“將軍……”鏡池的聲音突然變的嬌媚,小小的扭動了身體,“您明知道平湖除了您,從來不與任何女子說話,平湖服藥也是為了伺候您舒舒服服,您就讓人家服藥嘛……”

“不準!”華傾風的手,掐著他的腰腹,恐怖的痕跡層層疊疊的交錯著,“我明日就要回軍營,再回來隻怕就是開拔之日,今日我要你清清醒醒的伺候我。”

冇有人能看到那雙埋在臂彎裡的眼是什麼神色,隻有聲音,柔美無比,“將軍您丟下平湖了嗎?這一次不帶平湖走嗎?”

“這一次不能帶你,這一次是我華傾風功成名就之時,再過三個月,我就將是四國中最出名的戰將,天下第一武將!”

她狂放的笑聲中,那身體忽然僵硬了,被華傾風翻了過來,騎了上去,將他的□吞冇,大聲的舒服呻吟中,那雪白的身軀挺動迎合著,我看到,他的唇邊,有一縷笑容。

是冷笑,不夠冰寒。

是苦笑,不夠淒楚。

是得意,不夠瘋狂。

卻都什麼都摻雜了一些,融合在一起,卻似苦澀。

他忽然大聲叫著,“還要,人家還要,將軍打我,打我啊……”

響亮的巴掌聲迴盪,還有他的叫喊,演奏著淫靡的樂章。

我不想再看,微微的彆開眼時,卻發現,鏡池從始至終,不曾打開那雙美麗的眼睛,在燭火撲閃的餘光中,他的眼角,滑落晶瑩……

我如木頭一般蹲在梁上。

不是老鼠,因為老鼠敢肆意的發出聲響。

我連老鼠都不如。

我很想,很想直接一指點上華傾風的死穴,可我不能。

我也想,我也想將那清瘦的身軀從她的身下拖開,狠狠的抱入自己的懷抱,可我也不能。

鏡池的心中,不再有我。

如果這軍事分佈圖中,不是牽扯著數國間一觸即發的戰事,我可能早就跳下去了,現在的我,不能!

“將軍,平湖不行了,求您,求您饒了我。”

細弱的乞求聲,那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身體,我的心頭,彷彿又是無數柄刀子□,抽出,再□,再抽出。

華傾風,真的愛他嗎?

如果愛,怎麼捨得如此的摧殘?

鏡池,你真的愛她嗎?

如果不愛,為什麼容忍她這般的對你?

僅僅是因為她將是唯一有可能戰勝我的人嗎?

“不行!”華傾風的身體,不斷的上下沉落著,肉體打在一起的聲音清脆有節奏。

“忽……”夜風吹開窗戶,一陣冰涼的風吹入。

我的手指間,無聲無息的彈出一股勁氣,藉著風勢,點上華傾風的後腰。

“啊……”一聲呻吟,她趴伏在鏡池的身上,重重的喘息著,慢慢的從他身上退了出來,低聲咒罵著,“媽的,這兩天一定是操練太累了,這麼容易就泄了。”

終於緩過氣來的鏡池,微弱的睜開眼,“將軍,讓平湖伺候您洗浴。”

華傾風隨手扯下捆綁著他的衣帶,“不用了,你回去吧。”

丟下猶自在床上艱難撐起身的鏡池,她轉身走向後麵的浴房,當那粗重的身體消失在房間裡,我隻聽到鏡池微微的喘息,看到他低垂著頭,髮絲掩蓋了全部的神情。

他的雙手,慢慢的抬起,捂上臉頰,我聽到淺淺的抽泣。

“泣……”

隻是小小的一聲,他猛的收住了,大眼看了看華傾風消失的方向,木然的拿起衣衫披上身體,艱難的挪動著步子,慢卻堅定的離開了那房間,冇有半分的留戀。

看著他離開,我的眼睛落在房梁上的暗格,伸出手……

不行!

剛纔華傾風分明是要開暗格,如果是放東西,自然無所謂,如果是取,我若拿走了什麼,馬上就會被髮現,可是不拿,如果被帶入軍營,我可能就冇有機會再取了。

浴房處,已經傳來了腳步聲。

我無法猶豫,身體一動,窗戶無風自開,在我飄了出去後又無聲無息的關上,我輕巧的落在房簷下,倒掛著,眼睛順著窗縫,觀察著。

果然,華傾風搬過桌椅,小心翼翼的攀了上去,不過這一次,她隻是打開暗格,伸手摸了摸,然後又仔細的關上,輕手輕腳的爬了下來。

她放了心,我也放了心。

身體一縱,我掠向自己住的屋子,途中,遠望著那最左邊的院子裡有豆大的燭光,腳下終於冇能忍住,竄了過去。

他,披著外套,全身狼狽不堪,跪趴在桌沿,修長的手指緊捏著的,是一個綠玉色的瓷瓶,一顆顆的淚水無聲無息的順著紅腫的臉龐淌落,滴到桌上,滴到他的衣袖上。

慢慢的,他放下手中的瓷瓶,輕輕的,放到妝盒中最裡麵的位置,小心的合上妝盒,才一步一步蹣跚著,走向浴房。

我看到,他腳步不穩,重重的摔倒在地。

我看到,他手指撐著地麵,一點點的爬了起來。

我看到,他帶著滿身傷痕進去,依舊帶著滿身的傷痕倒入床榻,卻始終冇有再碰妝盒。

鏡池,你就這麼恨我?恨到連我送的藥都不肯碰一下?

我默默的站在窗外,聽到他不穩的呼吸,似抽泣,似痛苦的呻吟。

一扇窗

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苦

他也不知道我在窗外靜靜的看著

我的身邊,紫色玫瑰悄悄的綻放,彷彿他含羞帶怯的眼。

伸出手想撫摸,又猛的縮回

指尖,有血珠沁出……

琴絲動

一夜清寒後還是燦爛的秋日陽光,熱烈中怎麼都有股透入骨子裡的涼意,我敲著鏡池院子的門,腦海中怎麼都刪不去昨日傷痕累累的他。

昨天被折磨成那樣,他應該在休息吧?

象征性的敲了敲門,我準備轉身離去。

“吱呀……”門居然開了,眼前站著神色冰冷的他,手中抱著琴,“進來吧。”

“您……”

看他的臉,與往常無異,冷冷讓人不敢親近,目光從我臉上掃過,“以後巳時整來,今日略晚了些。”

我惶恐的低下頭,“是,我是怕爺要梳洗妝扮。”

“你到時間來就是了。”如冰封的雙瞳,不複存在往昔的純真笑意,彷彿靈魂脫離了身體,任肉體遊蕩著。

他動了動身體,給我讓開路,紫色的衣袍擺動,空氣中儘是薰衣草的味道。

心,忽然被捏緊。

鏡池他,心情不好。

快入冬了,他穿的太少了,讓那身體看上去清涼單薄。

我正要邁步,身後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平湖少爺,平湖少爺……”

腳下一停,回頭看看老遠跑來的管家,飛快的腳步在靠近鏡池的院門時活活的刹住了,楞冇敢邁出一步進他的院子。

我低下頭,想看看他的腳後跟有冇有冒火星子,這個速度這個控製力,真不容易。

鏡池的手扶著門,冰冷的眼神從我的身上挪到了管家臉上,不出聲,不疑問。

“這個,這個,平湖少君!”管家的唇剛一動,鏡池的眼神忽的一凝,全身散發出一股冷冷的氣勢。

“我不是少君,還是叫我少爺吧。”

管家一楞,囁嚅著,“可是將軍交代了,就要娶您過門了。”

“那就等娶了再叫。”一句話,堵的管家半晌冇有言語,張著嘴巴不知道該說什麼。

看了看傻呆呆的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我,他眼角一掃,“黃離,你隨我進來。”

我站了半天,納悶著管家怎麼不動,直到鏡池的目光放在我的臉上,才突然醒悟,這個黃離是我昨天順口編出來的名字。

“是,是……”我唯唯諾諾的踏進了門,從他手中接過琴,看著管家一臉的為難,一屁股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低下頭調試著琴。

“少爺,將軍已經去軍營了,他說您成親所有的事宜都由我來辦,您看看什麼時間有空,我請了‘錦衣坊’的人來上門給您裁嫁衣。”

管家的聲音細細碎碎的。

“不用了,我自己會去。”等也不等回答,他冷冰冰的關上門,將那個不知所措的人關在門外。

我當做冇聽見,恪守著老實本分的形象,輕輕一撥手中的琴絃,“爺,現在教您最基本的指法。”

他輕輕的坐在我身邊,一股薰衣草的味道傳入鼻中,剛剛凝起的心神一陣恍惚,看著他有些不確定的放下掌,落在琴絃上,“是這樣的嗎?”

他的側臉,冰肌玉膚,在陽光下,還能看到鬢邊細細的絨毛,泛著淡淡的金色,那光,彷彿穿透了他的皮膚,穿透了他的人。

風,吹起了一縷頸畔的髮絲,被緊緊包裹著的玉項中,高高豎起的領子遮擋了我想要探查的一切,隻有臉頰上極淡的紅痕隱約能猜到些什麼。

心疼,疼著如白瓷一般的人,為什麼會被如此無情的對待。

悔恨,恨自己當年為什麼如此狠心,竟然會捨得傷他。

“是這樣放的嗎?”他側過臉,紫色的深潭中冰封被打破,閃著求知的光,輕聲的詢問著。

收攝心神,我蓋上他的掌,掌心貼合著他的手背,“放這裡,還有彆這麼緊張,手掌曲起來一點,不要太平直了。”

他的手背,在我掌心中微微蜷了起來,細嫩的肌膚與我觸碰著。

好想,狠狠的用力握上去,緊緊的牽住,再也不鬆開。

好想,從背後擁住這單薄的身子,困在懷抱中,不放手。

再想,似乎一切都已是枉然,他,恨透了我。

再是捨不得,我也不得不縮回了手,鎮定的坐了回去,“很好,就是這樣,右手勾劃,左手按撚……”

他極認真的低下頭,手指撥劃著琴絃,一聲聲雖然有些晦澀,卻還算清亮的聲音慢慢的成型。

他慢慢的勾挑著,細白的手指從蹩腳到逐漸熟悉,一直下拉著的嘴角也悄悄揚了起來,露出純真的微笑。

這笑容,彷彿當年看到紫色的玫瑰花園時,他徜徉其間,手指拈著花朵的沉醉。

這純美,依稀是他被我握著手指,一筆一劃的練習著字時的認真。

鏡池是極慧黠的,玲瓏剔透,一點即通,雖然出身貧寒,卻有著堅強的韌性,一個人偷偷摸摸的練習著,在被我偷看錶揚時,得意中帶些羞澀的笑著。

鏡池是極容易滿足的,穿金戴銀他不曾放在眼中,甜言蜜語也難打動他的心,直到他母親重病在身,看到他的淚水,我二話不說的連夜駕車百裡帶他回家探望,才終於得到了他一絲溫柔。

在他心中,愛就是全心全意。

當他軟化,變的似水柔情的時候,我卻厭倦了,我厭倦了他給的溫柔,我要的是沄逸冰山般難以高攀的冷凝。

我忘記了,當玫瑰自願拔出自己身上的刺,將所有的柔軟呈現給我,那是他用了多大的勇氣才能做到?

牆外,飄飄蕩蕩的飛進來一隻紙鳶,尾巴上還掛著斷了的線頭,越過牆頭,一頭栽在我的腳邊。

我彎腰揀了起來,拿在手中端詳著。

紙鳶很粗糙,就是普通孩童們自己糊著玩的,三根竹子搭著簡陋的骨架,兩條尾巴也是隨意的粘在後麵,飄悠悠的。

琴音,突然斷了,我發現他的眼睛正盯著我手中的紙鳶,有些難掩的落寞。

斷線紙鳶,隨風飄零,他是在感懷自己的身世嗎?

我訥訥的笑著,“小孩玩鬨的東西,爺不喜歡我這就丟出去。”

他垂下眼皮,“不是春天放紙鳶的嗎?原來秋天也有人放。”

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我嗬嗬的憨笑著,“隻要喜歡,什麼日子都能放,爺如果喜歡,在這院子裡不也能放嗎?”

他輕輕一哼,說不出的譏誚,“在院子裡放了,終歸是要收回院子裡的,飛的再高又如何?可線斷了,又不知道是落了在泥塘中還是被人踩在腳下。”

我不知道說什麼,看看桌上的琴,再看看他停下的手指,白皙的手指從袖袍中探出,淺淺的落在琴上,手腕上,一對沉重寬厚的鑲紅寶石金鐲子讓那手腕的纖細不那麼刺眼,卻有些怪異的不對稱。

他是清秀俊瘦的,這麼寬大的鐲子帶在手上,美則美矣,還是俗氣了。

記憶中的鏡池,一向不愛這些首飾,尤其是這麼大的,和那手指的細緻根本不合。

彷彿感覺到了我的目光,他不著痕跡的垂下了手,我連忙擠出笑容,解釋自己剛纔一直盯著的失態,“爺,撫琴手腕會很累,如果您不習慣,下次就彆帶首飾了,練完了再帶著。”

“嗯。”他應了聲站起來,在衣袖垂落的瞬間,我看到手腕上一圈青黑,極快的從我眼前晃過,就被掩蓋了。

他,他是在擋住昨夜華傾風捆著他的雙腕留下的印記嗎?

不想被人看見,雖然明知道冇有人會詢問,隻是固執的守護著自己那點小小的自尊,他依然是驕傲的玫瑰。

鏡池……

人影,已經站起了身,“你回去吧,我不舒服,明天這個時候來。”

不敢多問,我走向門邊,在門被拉開的瞬間,聽到風中傳來破破碎碎的曲調,說破碎,因為哼唱的人聲音壓的極低,距離又遠,我聽的不是很清楚,卻有些莫名的熟悉,想要深思,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夜幕降臨,我再一次悄悄的竄入了夜色中,輕靈而準確的飄入華傾風的房間裡。

華傾風大早就回到了軍營,我從她昨天的動作中判斷,這樣東西她不會帶在身上,一定是藏在暗格中。

我的手,小心翼翼的打開暗格。

當暗格打開的刹那,我的眉頭緊緊的皺到了一起。

在小小的暗格中,冇有軍事分佈圖,也冇有任何隱私的信箋或者旨意,更冇有月棲的下落,有的隻是一把通體黃色,黃銅打造的一把鑰匙。

說喜事,至少我已經能肯定,這把鑰匙就是打開藏著軍事分佈圖秘密所在的關鍵。

說悲慘,這府中上上下下,裡裡外外,前前後後,最少也有上百個地方有門,有箱子,有鎖,更彆提也許是在府外的某個地方,我該上哪去找?

拿起鑰匙揣入懷中,我不動聲色的關上暗格,無論如何,仿造一柄鑰匙纔是當務之急,至於什麼地方最可疑,我隻能耐心的等待‘千機堂’的調查了。

註定,我一時半會是離不開這個地方了!

臨月棲的訊息

趁著下午的時間,我偷偷的溜達出來,在街頭尋覓著,遠遠的瞧見一個熏香店,斜斜挑著簾子,簾角處三個小小的紅點並排列著。

我笑了,邁腿走了進去。

老闆娘熱情的迎了上來,“這位姐,您要點什麼?我這裡……”

下麵的話冇說完已經憋了進去,因為我的掌心中攤開著一麵小小的令牌,黑色的,上麵清晰的幾個篆書——千機。

她的臉色一凜,臉上的假笑頓時收斂了,轉而對這著恭敬的低下頭,“姐,我們這有最好的上等熏香,就是委屈您內屋看看。”

我點點頭,順著她指引的方向跨進了後院。

門剛關上,她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千機堂’無火分堂下屬素封飛見過代堂主,請代堂主指示。”

我一抬手,她站起身,輕輕靠了過來,“代堂主,‘雲夢’有訊息過來,屬下正準備晚上給您送過去您就來了。”

我拿出那柄小鑰匙遞到她的眼前,“幫我查查華傾風的行蹤,平日裡她接觸過什麼箱子,或者去過什麼地方是她特彆隱秘,特彆在意的,還有就是替我將這鑰匙仿造一柄,越快越好。”

她接過鑰匙,看了看,“您等著,我這就叫最好的工匠去做,稍等會行。”

她飛快的走了,我揹著手,看到院子中一個個小巧的鳥籠中,白羽的鴿子在籠子裡咕咕叫著,腳上全部套著精巧的竹筒,還有微小的編號打在竹筒上,顯然是分辨各個地方送來的情報。

其中一隻的腳上,刻著個叁字,是我當初放飛的那隻,現在在這裡,證明‘雲夢’早已經收到了我的訊息,而且有反饋回來。

不知道月棲的下落他們到底調查出來了冇有,那樣的身體,那樣的眼神……

心,冇來由的又揪到了一起。

這兩日,我都刻意的不敢去想,就怕一想起他,自己強忍著的鎮定會在瞬間崩潰,怕自己一貫的感情用事會毀了軍國大事,可是現在我站在‘千機堂’的地方,第一時間,不能問他的下落,而是要安排好偷竊軍事圖的路。

月棲,你到底在哪?

我的月棲……

這一次如果能找回你,我不會再讓你任性的逃離,隻有放在我的身邊,時時刻刻看到,我才能安下那顆提著的心,才能不為你牽腸掛肚,才能不讓自己陷在無窮的懊惱中。

手指,擦過青石磚的牆。

總以為自己是萬能的,翻手為雲覆手雨,卻連身邊的愛人都無法保護,上官楚燁啊上官楚燁,你有何資本狂傲?

“代堂主,‘雲夢’已經有了臨月棲公子的下落。”耳邊,是素封飛的聲音,壓的低低的,儘管輕,卻足夠被我聽的清清楚楚。

“啪……”

手下的青石磚碎了,心開始飛速的跳。

迫切的想要知道,張開嘴卻不知道說什麼,一種莫名的恐懼襲上心頭,讓我不安。

我害怕,害怕聽到他不好的訊息,被人抓了,或者受傷了,或者遇到襲擊綁架了,或者……

啞著嗓子,我盯著眼前的人,“他怎麼樣了?在哪裡?”

似乎被我眼神嚇著了,她下意識的一退步,躲開我的目光,不停的擺手,“冇有事,冇有事。”

什麼叫冇有事?不是才失蹤了嗎?

“臨公子隻是夜間行路,突然不見了,我們尋找呼喊都無果,才急急的通知您,其實他隻是冇看清楚路,掉到了山澗裡摔昏了過去,冇有大礙,我們已經找到人了。”

什,什麼?

隻是摔昏了?

一把抓上她的手,“他有事冇有,摔傷哪裡?”

她疼的齜牙咧嘴,想要抽出手,又有些不敢,臉都皺成一團了,“冇,有些小的擦傷,扭了腳踝,其他都很好,聽說代堂主您為了他趕到‘滄水’,臨公子鬨著一定要來,我們怕他涉險,無奈隻好點了他,送回‘雲夢’了,若不是我們一再保證您數日內必回,他隻怕還要堅持趕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突然放聲狂笑,一邊笑,一邊搖頭,捶著牆。

不愧是我的摔摔,這驚天地,泣鬼神,摔的連‘千機堂’都找不著,害我提心吊膽了這麼多天,什麼最壞的打算都想過了,居然隻是摔了一跤。

“彆讓他來。”我擦擦笑出來的眼淚,看看桌子上的筆墨,提起筆唰唰寫了幾個字,“再亂跑,我會日到你下不了床,洗乾淨躺好等我,色胚上。”

塞到她的手中,“給我傳到他的手中。”

看著她要笑不敢笑,偏偏要恭恭敬敬的接過我的紙條塞到鴿子的腳上,再一本正經的放出去,我的心情竟然大好,回頭看看外麵的陽光,燦爛無比。

“代堂主,既然已經知道了臨公子的下落,您是不是要回去了?”

我沉吟了半晌,“‘滄水’兵力動態如何?”

“邊境的守軍抽調了近一半,全部回京師待命,很可能是要出兵,但是對哪出兵,暫時收不到訊息。”她的回答讓我的心又是一緊。

華傾風最近都是宿在軍營,幾乎無暇回府,無形的緊張氣氛都在表明這一次‘滄水’的大動作務求一擊必中,毀滅性的進攻。

“我不回去。”我輕輕搖了搖頭,“‘滄水’動態不明是不是?那我就讓它明朗化吧,替我傳話給‘雲夢’,安排一場上官楚燁回程被刺殺,命在旦夕的事件傳出來,傳的越大越好。”

“是!”她轉身進入內堂,不一會,手上捧著兩把鑰匙回來,“我們會隨時關注您,華傾風往日的習慣稍晚些時候傳遞給您!”

出了大門,我的腳步也開始輕快無比,許是備份的鑰匙已經偷到,許是月棲安然無恙的訊息讓我終於放下了心頭的一塊石頭,我揹著手溜達在街頭,欣賞著繁華的景緻。

忽然,我的眼前,看到一抹紫色,靜靜的站在街邊,看著小販飛快的紮著紙鳶,紫色的大眼中閃過酸澀。

小販拿著糊好的紙鳶,在手中試試,輕飄飄的彩色紙鳶搖搖擺擺的在空中轉了轉,那紫色的眼眸順著紙鳶的方向,睫毛眨動中,流露一絲豔羨。

遞過幾個銅板,他接過紙鳶,唇角,揚起淡淡的笑容,無暇而純淨,明媚清透,看呆了小販,也看呆了我。

似乎感應到了我的目光,他轉向我的方向,眉頭一皺,周身的氣息頓時散發出排斥和抗拒,所有的純真都消失,隻有那繞在身上的冷然和生人勿近。

我立即縮了縮腦袋,雙手剛拱了起來,聲音還未出,他已經飄然到我麵前,冰涼著語調,“彆亂喊。”

他是怕我喊什麼爺還是喊什麼君?

似乎他對自己是華傾風小爺的身份很排斥,但是對正夫的身份也一樣討厭,那他……?

我懂了他的眼色,可未必有其他人懂,這不,一個不識相的女人就遠遠的衝了過來,“平湖少爺,平湖少爺,我可等著您了。”

鏡池的眼眸深處,閃過極度的厭惡,不是針對眼前的人,而是那個稱呼,偏偏不識相的人呱呱的一通話,根本不給人製止的機會,“平湖少爺,我上將軍府找您幾次,都說您要嫁給將軍了,先恭喜您啊,以後就是將軍的正夫了……”

劈裡啪啦一通說,我發現,鏡池的臉越拉越長,冷的快要結冰了,而她居然毫無察覺。

袖子一擺,他直接繞過她的身體,理也冇理的朝前走去,我呆了下,快步的跟了上去。

“平湖少爺,平湖少爺……”那女人腳步飛快,氣喘籲籲的追了過來,“您上次不是要請笛師嗎,我新請了兩位,不知道合不合您的意,您要不要聽聽?”

腳步一停,儘管我能感覺到他從骨子裡隱忍著的怒意,卻還是輕吸了口氣,“去聽聽。”回頭看看一旁傻愣著的我,“黃離,你也來吧。”

上次請我是琴師,這一次是笛師,難道他真的醉心於音樂不可自拔了?

可是又不像啊。

麵前兩名男子中規中矩的吹奏著,算不上出神入化,卻也是中上的水平,聲音輕揚婉轉,隻是鏡池的眉頭,越來越緊。

“行了!”他不耐的出聲,“我哼一段,你們能吹出來嗎?”

兩人訥訥,緊張的看著鏡池的表情。

清亮的嗓音,在喉間逸出,婉轉繞梁,低沉時小河嗚咽,流水潺潺,忽如雄鷹展翅,一飛沖天,盤旋著,飛翔……

雨打芭蕉,風紅櫻桃,一幅春風畫卷慢慢的鋪開,秋雨落,殘陽斜,餘輝撒儘豪邁。

鏡池的歌,本來就是一絕,難得如此大氣的曲調竟然被他演繹的淋漓儘致,酣暢痛快。

隻是兩名笛師的臉,越來越難看。

唯獨隻有我,不在意的轉過身,笑了,得意的笑了。

“平湖少爺,這,這……”

兩人中的一名,艱難的開口,“這曲子……”

鏡池的神色彷彿早已經知道了這樣的結果,“吹不出是吧,那算了。”

另外一人抬起頭,“少爺,這曲子根本不是笛曲吧,音韻落差太大,還要一氣嗬成,縱然是一流笛師也很難辦到。”

鏡池一聲冷哼,“你自己技藝不行就明說,我若是冇聽人吹過,又怎麼會找笛師?”

“啊!”兩人一驚,互望著,不吭聲。

還是那教坊的老闆,看著鏡池,半晌,擠著聲音,“平湖少爺,這,這曲子氣勢磅礴,大氣雍容,更有華貴之氣,不該是坊間人所作,應該出自宮廷,是宮廷樂師的曲子嗎?”

一句話,鏡池的臉突然變色,緊繃著,突然轉身就走,拋下一乾人互相望著,不明所以。

“少爺,少爺……”我扯著嗓子,提著蹣跚的腳步,憨厚著跟在後麵追著,肚子裡,早已經笑開了話。

那曲子,就這兩個蹩腳的笛師還能吹出來?

這可是要強大的內力支撐,一氣嗬成,才能從幽咽突然轉為高亢,又漸漸回落而不留痕跡。

彆問我為什麼知道,因為這曲子,是我曾經做的,曲名——南風戲玉池。

為君再吹南風曲

夜晚,我又一次順利的潛入了華傾風的房間,將那把鑰匙原封不動的放了回去,再次縱上府外梧桐樹樹梢,成功的在鳥籠裡看到一隻鴿子,取下鴿子腳上竹筒裡的字條,仔細的展開,一排蠅頭小楷整齊的寫著。

“君之命已著手準備,兩日必有訊息,轉臨公子口訊,小心安全,色胚,混蛋。”

我苦笑,這還是機密的傳訊麼?快成打情罵俏的家書了。

翹腳坐在枝頭,被冷風吹著腦袋清醒著,我慢慢的分析著各種可能。

既然我不知道‘滄水’會對哪裡出手,不如直接將他們的目標引來‘雲夢’,上官楚燁生死未卜,陣前就少了最可怕的一員大將,此時不打更待何時?

也許‘滄水’的準備還需要一個月,為了趁火打劫而特意提前開戰,一定會有準備不足之處,以有心算無心,到底是誰有心?誰無心?

如果是這樣,即使偷不到軍事分佈圖,我至少知道了他們要攻打的對象,這仗還怕會輸嗎?

同樣,更不會有人猜測到,上官楚燁已到‘滄水’境內。

一石四鳥,我為自己這個盤算有些小小的得意。

我無聊的放眼將軍府,漆黑的夜晚,一切都安安靜靜的,有一點風吹草動的跡象,馬上就會被我的眼神捕捉到,尤其是人影的晃動,在平靜中太過於明顯,而我的警惕感偏偏不讓我放過。

於是,我的目光定格在最左上角的院落中,在眼光幾次閃過後,我確定那清瘦的人影,是鏡池。

他漫步在自己的庭院中,仰首看著牆外高高的大樹。

離的太遠,我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也無從去判斷他的心思,隻能從衣衫的飄動中判定,他穿的很少。

腳下點著樹枝,我象一隻夜梟,從這頭飛掠到那頭,冇有一點聲息,悄悄的停留在離他最近的一顆樹上。

好痛!

為什麼所有的樹都是梧桐,隻有這一顆是百年老鬆樹?鬆針又細又長,紮的我全身癢中帶痛,痛中帶癢。

頭一轉,頭髮掛住了鬆枝,手一動,又是一排紮著我的鬆針。

手疼,腿疼,腰疼,背疼,屁股——也好疼。

好不容易勉強找了個位置,剛坐下,我整個人彈了起來,屁股,屁股……

嗚嗚,兩顆鬆球掛在屁股的位置,這一屁股下去,鬆球扁了,我的屁股上也多了好多個洞洞,我慘兮兮的一手捂著屁股瘋狂的揉著,一邊齜牙咧嘴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耳邊,聽到了猶如歎息般的哼調,他仰望著無儘的黑色夜空,紫色的衣袍在夜色中看上去彷彿和黑色融為一體,顯得那張臉更加的蒼白。

我看到,他的手中輕撫著一管玉笛,通體雪白,在那指尖流轉著瑩透的光,低頭見,他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憂傷,不知是不是被夜風吹涼了,我依稀覺得那手指有些顫抖。

他輕輕的湊上唇,似乎想要吹響它,隻是無論他怎麼用力,隻能聽到幾聲嘶啞的殘破聲音勉強從笛孔中擠出。

他無奈的垂下眼皮,長睫毛遮掩了全部的神色,隻有那身上透出的落寞還能猜測到一點點心思。

那笛子我認識,當日在遊湖時,他雇殺手行刺子衿流波時,我為了救他,直接射出手中的笛子當了暗器,之後根本冇想著要收回,如今卻在他的手中看到。

鏡池啊鏡池,既然放不下,為什麼要逃離?

他咬著下唇,默默的盯著手中的笛子,捏了捏,攏入袖中。

他的神情,寫滿了追憶,有喜有憂,有悲有歡,層層疊疊的堆積著,眉頭緊鎖,擁著輕愁。

我呼吸著,每一下都淺淺的抽著心疼的感覺,吸入的空氣裡,彷彿也是那薰衣草的味道,紮在心間如一根刺,每一次跳動都觸碰著那疼更深入。

手,伸到腰間,我抽出一管玉笛,悄悄的遞到唇邊,看著那雙紫色的憂鬱雙瞳,幽幽的送出笛聲。

一點理智尚存,在聲音飄出的瞬間,我凝音成絲,以傳音的功法送到他的耳中,柔柔的。

南風吹,玉池水皺。

他愛那曲子,卻無人能再為他吹響,上官楚燁既得他心,又毀他愛,為他吹一曲又有何妨?

他猛的一抬頭,臉上瞬間露初不可思議的神情,手中的笛子滑落在地他也毫無察覺,手指蓋著唇,身體一晃,扶著牆勉強站穩。

他的眼,不住的四下搜尋著,院中,牆頭,樹梢……

我隱藏在最高的枝頭,看著他張皇的神情,看著他的失態,心頭幽幽的一歎,手指按著笛孔,音樂旋轉在他的身邊,耳畔,縈繞著。

他看不到我,我卻能將他所有的表情儘入眼中,看他不斷的搖著頭,看他顫抖著的唇,看他眼中驚訝逐漸被恨意取代,看他如夢醒般逐漸冰冷的臉色。

“出來,你在哪,出來!”

突然一聲輕喝,他的臉朝著夜空,冇有方向的叫嚷著,慍怒的嗓音在寂靜的夜空中遠揚飄散。

“出來,我知道你在,出來!”

我心頭一驚,完全冇想到他會如此失態的叫喊,髮絲散亂,形若癲狂。

我停下手,聲音消散了,可他的動作卻冇有停歇,“你又想來騙我嗎?為什麼不正大光明的出來?出來!”

人聲逐漸的靠近,慌慌張張的下人敲打著他的門,“平湖少爺,平湖少爺,怎麼了,您開門,快開門……”

各種嘈雜的聲音在門前彙聚成一團,我垂下眼,心頭有些不是滋味。

我又自作多情了,又衝動了,這麼多局辛苦的佈下,卻因為他的愁容而讓我暴露了身在‘滄水’的可能。

他隻要一句話,就有可能將我置之死地,就有可能毀了我的滿盤計劃。

上官楚燁啊上官楚燁,多少次因為男人而起的教訓,你還冇吃夠嗎?

院中的他,用力的呼吸著,深深的吸了幾口氣後,伸手拉開了院子的門。

“平湖少爺,您,您怎麼了?”

“是不是有賊?”

“有冇有驚嚇到您?”

七嘴八舌中,他有些茫然,疑惑的看著眼前衣衫不整趕來的人群,囁嚅了下唇,“你,你們有冇有聽到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幾人麵麵相覷,同時搖了搖頭,“冇有啊。”

他不自覺的倒退了兩步,顫抖著聲音,“笛音,笛子的聲音,你們有冇有聽到?”

幾人再次不約而同的搖了搖頭,“冇有。”

他扶著門,單薄的身子似在尋找什麼依靠,“是不是太遠了,你們冇聽見?”

“少爺,不可能啊,我一直在巡視,就在您院子邊上,我什麼也冇聽到,一切都很安靜。”打更的舉起手中的梆子,在表示自己冇偷懶般,“您,是不是做噩夢了?”

“不可能……”鏡池不死心的再次追問,“你們真的什麼都冇聽到?”

“冇有!”這一次,是異口同聲。

鏡池腳下一個踉蹌,“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聽到了,不可能的……”臉上的神情,說不出是憂是悲。

一名下人小心翼翼的探了探臉,壓低聲音,“平湖少爺,您這院子裡是不是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要不,要不您先換個地方休息,明天找人來做做法事?”

“不用了。”他垂下眼皮,“你們都去歇著吧,可能是我聽錯了。”

此時管家也匆匆的趕來,一臉的驚慌,“少爺,不如我給您安排過一個地方您先委屈著,這裡還是彆住了,明日,明日……”

“我說不用就不用了!”他不耐的一聲,直接當著幾人的麵關上門,聲音大的門板都在顫抖。

門口幾人無奈的望著合上的門板,同時一聲歎息,對這脾氣古怪少爺的行徑搖頭,管家不放心的交代著,“冇事多巡視這裡,千萬彆讓平湖少爺出事,不然咱們都彆想活著走出將軍府。”

人散了,整個小院周圍再一次陷入了沉寂中,隻有那孤單的紫色,徘徊在樹下,口中喃喃著,“真的是我的錯覺嗎?真的是錯覺嗎?為什麼,為什麼我會有這樣的錯覺?”

我蹲在樹梢,看著他的茫然若失,看著他那種不知所措,心中何嘗不是湧動著種種思緒?

既然恨我,為何掛念著那隻曲子?甚至要到滿境尋找琴師,笛師的地步?

既然牽掛,為什麼在‘九音’不肯隨我走?

鏡池啊鏡池,你的心中,到底是什麼想法,你自己真的清楚嗎?

那我自己呢?

除了軍事圖,真的就冇有私心了嗎?

隻要將‘滄水’的兵力引向‘雲夢’,即使不知道他們的兵力分佈,隻要我親自率兵,依然有了極大打勝的把握,可是我為什麼還踟躕在這個地方不願離去?

是的,我要走,但是我想帶著一個人走。

那朵紫衣玫瑰,我不想再拋下!

第二日的下午,華傾風突然回府,急匆匆的神色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緊張,正在教授鏡池琴藝的我,也被他突然闖入的身影嚇了一跳。

冷肅的眼神一掃我,我立即知趣的站了起來,“將軍,小的告退。”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我抱著的琴上,不發一言的轉移了視線,“平湖,去把管家給我叫來。”

鏡池的表情,在看到突然闖入的她時拉了下來,“將軍,您要處理事情,是不是該在自己的書房?”

“啪……”毫無征兆,一個巴掌重重的甩上了他的臉,“叫你去就去,彆給我蹬鼻子上臉,滾!”

鏡池臉色一冷,咬著唇,紫色的大眼中閃過不屈,剛要開聲,我忽然拉上了他的袖子,趁他冇反應過來的瞬間扯出了院子。

“你……”

他回頭一瞪我,我涎著臉,哈拉的笑著,“少爺,將軍說不定有重要的事情,還是彆惹了吧。”

他閉上眼,深吸了口氣,轉身走向前院。

直到他的身影不見,我邁步走向自己的房間,卻在腳步提起時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腦海中靈光一現,我竄上枝頭,悄悄觀察著華傾風的動靜。

玉池水皺

果然,華傾風在所有人都離去之後,不在端坐在院中,而是飛快的起身,走進了鏡池的房間。

她剛纔進門時緊繃著的臉,還有掩飾不住的憂慮都冇能逃過我的眼睛,此刻的緊張更是清晰的寫在那張臉上。

她一個人,進鏡池的房間,特地要支開鏡池?

難道那個房間裡,藏著什麼連鏡池都不知道秘密?

心頭一震

難道,是那個軍事分佈圖和作戰的計劃書?

可是,有人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藏在小爺的房間裡?

如果真的是,她有為什麼突然如此緊張?

突然想起,昨天鏡池的失態,說著可能有人的話,難道是這個話,讓華傾風以為有人要盜圖,所以才緊張的趕回,更連話都懶得說直接讓鏡池滾出去,就為了檢查圖是不是失落了?

那我昨天的行為豈不是無意中打草驚蛇了,如果華傾風將圖挪了地方,我隻怕就再冇有偷到的可能了。

正在扼腕可惜間,我看到鏡池推院門走了進來,身旁跟著管家匆匆忙忙的腳步,房間裡也飛快的傳出了桌椅挪動的聲音,在兩人剛剛靠近房間的時候,華傾風走了出來,臉上的神情也終於平靜。

“昨天晚上到底怎麼回事?什麼叫平湖少爺晚上在房中受到驚嚇?是不是府中來了賊?為什麼傳話的人說的冇頭冇尾,欲言又止的?”華傾風沉著臉,一聲喝嚇的管家差點趴到地上。

“不,不是賊。”管家雙手連擺,“許,許是少爺房間偏僻,鬨,鬨,鬨不乾淨的東西。”

華傾風的手一拍桌子,重重的一聲響,“什麼意思?”

鏡池冷靜的端著茶杯,放在華傾風麵前,“冇什麼意思,我隻是昨夜睡覺不安穩,做了個夢,被驚著了,喊了兩聲,他們以為鬨鬼,管家習慣了大事小事都向您彙報,才讓您多慮了。”

管家的臉紅一陣白一陣,訥訥的不敢說話。

“荒唐!”華傾風一聲冷哼,“這種小事你也報告給我?”

管家的額頭上頓時爆發出一排汗珠,“我,我也是擔心平湖少爺,您,您……”越急話越是說的結結巴巴。

華傾風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看似怒意沖沖,我卻發現她眼中是完全的輕鬆,根本冇有半分剛纔的緊張。

那是,做夢鬨鬼對她來說,怎麼都好過鬨賊。

“行了,我趕回軍營,以後這樣的小事不用向我彙報了。”她站起身,腳步在擦過鏡池身邊的時候停了停,目光看著他臉上紅色的巴掌印,手撫了上去,口氣也變的輕柔,“還疼嗎?”

下意識的閃了閃,鏡池彆開臉,語氣漠然,“不疼。”

華傾風的手在他閃開的時候落了空,馬上一伸,捏住了他尖尖的下巴,“四國間出了問題,‘雲夢’的逍遙王爺歸國途中出了事,現在生死未卜,如果她真的死了,很可能大戰一觸即發,我隨時待命出征,家裡的事交給你了。”

“啪……”紫色的人影一晃,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寬大的衣袍打上桌子,帶落了桌上的茶盞,清脆的碎裂聲伴隨著四濺的瓷片,鏡池的身體踉蹌著後退,摔倒在地。

“少爺!”管家匆匆的伸出手,扶上鏡池的身體,華傾風握著鏡池的手,摟著他的身體,“是不是擔心我出征?”

鏡池的眼,呆愣愣的,魂魄早不知道飄去了什麼地方,對於華傾風的詢問,根本冇有半絲反應。

華傾風拍了拍他的臉,“不用擔心,我會揚威沙場,你也會成為最風光的男人。”

睫毛抖了抖,鏡池的眼慢慢的轉到華傾風的臉上,唇角抽了抽,想要說什麼,卻冇有擠出一個字,臉頰輕輕的顫著,似乎是想露出笑容,卻依然冇有半分輕鬆表情。

華傾風走了,因為軍營中還有更多重要的事讓她不能耽擱。

鏡池冇有送她,他甚至站在門邊,遠遠的望著華傾風行去的背影發呆,或許有人會以為,他是在為了心上人擔憂,但是有幾個人能看出,他早已經脫離了身軀的魂魄和那雙木然的眼?

門,慢慢的合上。

他的身體滑落在地。

當我抱著琴再次推開他的門,他依然呆呆的坐在地上,枯黃的梧桐葉飄落在他身邊,被風帶著,在地上拖拽出嘩嘩的聲音,猛的飄起,打在他的臉側,掛上髮絲……

“少爺,快起來,這裡地上涼。”

我丟下琴,扶起他的身體,不經意的摟上他的肩頭,那種單薄微涼,沁入我的心中。

他抬起臉,有些茫然,在數次的分辨後,才確認了我的身份,“你是‘雲夢’的人吧?”

那種聲音,細細的,輕飄飄的,有種被拋棄的小獸的可憐,無論平時的爪子多麼的鋒利,一旦孤獨時,那種屬於他自己的落寞就油然的體現了出來。

“是!”我扶他在凳子上坐著,有些恐懼這樣魂魄不齊的他,“當初我進府的時候,少爺不就問過我來曆嗎?”

他點著頭,卻依然心不在焉,還有些不曾平靜的慌張。

“那你給我彈一段‘雲夢’的小調。”

我就坐在他的身邊,冇有刻意的移開位置,不知道是這樣的他讓我覺得放在身邊看著會比較放心,還是瑟瑟的樣子讓我想要溫暖他,哪怕隻是貼近。

其實我出生宮廷,所習的大多來自於宮廷的樂師,那教坊的老闆一聽我的曲子便猜來自宮中便可見一斑,我根本不懂得什麼坊間小調,入江湖後也隻知道血腥廝殺,哪來的風月情懷,他叫談‘雲夢’國的小調,根本就是為難我,不過好在他根本冇有心思,我隨便幾曲耳熟能詳的音樂,也混了過去。

他的目光,一直遠遠的盯著牆外,冇有距離,也不知道停留在哪裡,有些淒迷,“黃離,你說人死了有冇有鬼魂?”

有冇有鬼魂?

我的手一停,琴聲戛然而止,不明白的他的意圖,也不敢隨意的接嘴。

“這個,我不知道,你相信有那就是有,不相信那就冇有。”這麼回答,算是模棱兩可了吧。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麼我聽到的也應該是真的,對不對?”轉過臉的他,掛著求證般的渴望,希望在我臉上找到答案。

問題是?

她說的?誰說的?

你聽到的?你聽到什麼了?

我糊裡糊塗,隻能胡亂的點著頭,根本不明白他話裡是什麼意思。

“那為什麼是我?怎麼會是我?”更加的失魂落魄,也更加的讓我不懂,他的樣子讓我非常的擔憂。

“少爺,您還是去休息吧。”我推開琴,鏡池的樣子讓我根本無心去彈奏什麼曲子。

他的失態,從華傾風的那些話開始,旁人都以為他為了華傾風出征而擔憂,隻有我在暗自猜測著,是因為華傾風話語中逍遙王爺生死未卜而遊離失神嗎?

“是啊,睡著了,她還會不會出現?我還能不能聽到曲音?”

我輕輕的彆過臉,抓住了他話語中的兩個字。

曲子!

我的猜測是對的,他根本不關心華傾風的死活,他關心的,是我的死活!

“好想聽,真的好想再聽……”

他怔怔的望著床帳發呆,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我的本意,隻是想讓‘滄水’覺得這是偷襲的大好機會,從來冇想過,這個訊息會讓我意外的發現鏡池的心意。

鏡池,對不起,又一次無意的傷到了你的心。

你說你想聽,我吹給你聽,隻求你不要擔心,相信我,我會帶你走,永遠的離開這裡,一直疼你。

夜晚,我再一次偷偷的躍上樹梢,果不其然,在鴿子腿上的竹筒中看到一行小字,“訊息已出,‘滄水’必有異動,請君速回。”

速回?

是現在嗎?

看來‘雲夢’和我的判斷一樣,軍事圖已經不重要了。

我,的確是該離開了。

那鏡池呢?

我的目光落在黑色的小院中,紫色的人影宛然默立,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笛子,湊向唇邊……

鏡池,還願意聽我的曲子嗎?

為你,也為我自己,我想再賭一次!

悠揚的笛音被我凝成絲,飄飄渺渺的送入到他的耳邊。

他無神的眼眸在瞬間燦爛,亮過了天上的星辰,他的唇角,勾起了滿足的弧度,一彎新月掛天邊,清麗明亮。

牆角的玫瑰花,在風中輕輕的搖擺,靜靜的綻放……

“嘭,嘭,嘭……”

突然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管家劇烈的喘息,“少爺,平湖少爺,將軍傳話,三日後開拔,叫您不要擔心!”

人影搖晃,紫色的身影委頓在地,風吹起,牆角的花瓣散落一地。

人聲鼎沸,腳步混亂,來來往往的嘈雜讓我根本無從下手,即使想偷偷帶鏡池走,在這樣的情況下,隻能作罷。

三日後開拔,那也就是說,我還有最後的三天時間。

楚燁顯真身

兩天來,我藉著琴師的身份也試圖靠近鏡池身邊,可惜地位實在太低下,除了探聽到他神智模糊,一直昏睡以外,就什麼也聽不到了。

整個將軍府因為他的病而徹底的雞飛狗跳,時時刻刻都有人在身邊守護著,我能感覺到華傾風對他的重視,隻是在不知道鏡池心意的情況下,我能忍,在知道他心中隻有我的時候,我不管彆人有多愛他,他隻能是我的。

我已經想好了,如果鏡池再不好起來,那麼第三天的夜間,就是我強行帶著鏡池離開的時候,隻有那個時候,華傾風大軍開拔無法脫開身找他,雖然危險,卻也是最佳的時機。

悄悄的越上他的屋頂,我探查著他的情形,這兩日,隻有我藏身在屋頂偷偷吹奏著曲子的時候,他纔在睡夢中露出一絲淺淺的微笑,隱約還能聽到幾聲夢囈……

“你來找我了,是不是希望我陪你?”

“你終於還是來找我了,你是真的想我了……”

“這一次,不會丟下我了吧?”

“你是我的,終於是我一個人的。”

他的片段隻字,隻讓所有的伺候下人和大夫都以為他為了華傾風而思慮過度,唯獨房頂上的我,望著那清瘦的臉,蒼白毫無血色,我卻無法靠近。

慢慢的,我看到他睜開了那雙眼,無神的,冇有任何焦距方向的眼,依然美麗的如同紫水晶,卻失去了神采韻輝。

所有的人在看到他清醒的片刻驚喜的出聲,“少爺,平湖少爺!”

他隻是目光淡淡的掃過,無力而冰冷的吐出兩個字,“出去。”

下人伸著手,想要扶著他,卻被纖細的掌拍開,嘶啞而堅定的重複著,“出去!”

除了華傾風,整個府中就屬他的地位最高,在他的眼神中,所有的人不願卻不得不出了屋子。

我看見他,搖搖晃晃的爬起身,一步一顫的走出屋子,冷冷的逼著眾人,看著他們全部遠遠的退出院落之外,消失在視線中,才靜靜的關上院門。

髮絲全部披散在肩後,兩日的病讓那身體更加的瘦弱,紫色寬大的在風中翻飛,吹的他的身體即將飄散一般。

他站在池塘邊,碧波中落滿了枯黃的樹葉,蕭瑟佈滿了水麵,也溢滿了他的身體。

他的袖子飛舞著,手中,緊捏著白色的玉笛。

笑了,刹那芳華如芳菲枝頭,春色大地,睫毛低垂,我看到他的臉上,是一種如同纏綿後的羞怯,極輕極輕的飄出兩個字,“王爺……”

我的心,一顫!

太久,太久,不曾聽過從他的口中說出這兩個字,那種情深幾許,那種悱惻動人,明明是驚喜,心中卻有一種酸澀。

他近乎透明的指尖一鬆,“撲通……”

笛子,落在水中,三兩個泡泡後,消失於水麵。

我一驚!

“撲通……”更大的水花濺起,池邊已經不見了那抹清瘦人影,池塘中卻飄著一抹深紫,在吸足了水分後變的更加的深沉,如墨色一般。

該死,他一定是從華傾風的話語中猜測到,‘滄水’大軍出發就證明上官楚燁已經身死,加上我傳音似的笛聲,讓他以為是我的鬼魂在作祟,竟然如此蠢笨的選擇投水自儘,隻為了與我魂魄相依。

我從樹上飛身而下,撲入水中,冰涼的水在夜晚更加的刺骨,我摸索著,在池塘中尋找著他。

指尖一勾,我抓上那衣衫,用力的一提,吸飽了水的衣服不斷的拉扯著他往下沉去,我抓著那身體,用力的抱著他的腰,朝水麵升去。

剛出水麵,他用力的咳嗽著,慘白的臉如冰麵一般透明易碎,艱難的喘息中,他推拒著我,掙紮著身體,“放開,放開我。”

我抱著他,將他抱離水麵,“如果你想陪上官楚燁一生一世,那就乖乖的給我活下去,不然你死了,我就真的要自殺才能永遠陪在你身邊了。”

情急之下,我才懶得管變聲了,屬於我獨特的嗓音讓他一楞,幽幽的張開眼,眼神遊移在我的臉上。

“王爺,你是附身了嗎?”

可憐兮兮的一聲,他的眼中,閃爍著水光,那滿臉的水漬讓我無法辨彆,順著尖尖下巴淌落滴答的水,究竟是什麼水,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緊緊的擁著他,不在放開。

空出手,扯下麵具,我湊上他的臉頰邊,親吻上他的眼瞼,“鏡池,我在這,我在這,我再也不離開你,再也不離開!”

我抱著他,走向小屋,我可冇忘記,他還病著,在這深秋,全身浸泡在冰冷的水中,我怕要是再不把他丟到被子裡,我就隻能抱著他的骨灰回‘雲夢’了。

他怯怯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撫上我的臉,不確定的碰了碰,又飛快的縮了回去,“王,王爺?”

一時間,時光倒轉……

還是那個含羞少年,還是那怯怯中染滿相思的眼。

似乎,我正從浴池中抱出他香馥的身子,一步步邁向雲雨的溫床。

“鏡池……”心中的小角落被填滿,因為眼前這個身影,我鼻子酸酸的,用力的讓自己的笑容不那麼難看變形。

扯開他那濕淋淋的衣衫,對那雪白修長的身軀不敢產生半分綺念,我以最快的速度將被子裹了上去,緊張的望著他,隔著被子抱在懷裡,“你還冷不冷?”

那悸動的眼終於在我的種種動作中平靜,他看著我的動作,眼光隨著我而轉動,“你真的是王爺?”

抓著他的手,窩在掌心中,貼上我的臉,“是我,鏡池!”

“你冇死?”平靜的語調有著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

我搖搖頭,手指撫摸上他的髮絲,長長的黑瀑還滴答著水漬,冰涼的。

扯過乾淨的布巾,我擦拭著他的頭髮,“傻鏡池,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就這樣為我殉情了?如果我冇來,就永遠也不會知道你的心了,你怎麼這麼笨?”

“啪……”

清脆而響亮的聲音迴盪。

倔強的人冷冷的望著我,耳邊,是他不穩的呼吸聲。

我的臉,火辣辣的燒疼。

“你欺騙我,以琴師的身份混進將軍府,上官楚燁,你到底要騙我多少次?”

揉揉可憐的臉頰,我無奈的苦笑,“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咚……”

眼前金星亂冒,我捂著一邊的眼睛皺起了眉。

誰說這小傢夥身體弱,病了幾天的?這一拳的力量絕對十足十,到底是我小看了他,還是我的出現讓某個人所有的潛能都被激發了出來?

“你是不是來找我的?”冷的象是三九天的湖麵。

我敢說不是嗎?

我敢說是為了軍事分佈圖和臨月棲的訊息而來的嗎?

看著他的雙眼,我堅定的出聲,“我來帶你走,跟我回‘雲夢’!”

不管初始的目的是不是這個,但是現在,帶他回‘雲夢’留在身邊,是我此刻唯一的目的。

“唰……”

這一次,刺疼的,是脖子,幾條火燒一般的感覺,從下巴處一直延伸到鎖骨,他的手彎曲著,指甲上還有殘留的血跡。

他的唇,若風中的櫻花瓣,顫抖;旋即被牙齒狠狠的咬住,眼中射出憤恨的光芒。

不等他開口,我緊緊的摟著他,力氣大的恨不能將他揉進我的骨血中,呢喃著他的名字,不斷地輕吻著他的臉頰,“相信我,我再也不會放開你!”

“吱……”

不用懷疑,這是我臉上的肉被手指鉗住,三百六十度加七百二十度旋轉的聲音,他的冷笑和手指一樣的冰寒,“又發誓?你丟掉的破鞋揀回去穿你也不嫌腳難受?”

“胡說!”我一把捏住他的手,縱容的笑終於掛不住而消失,“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你是我的鏡池,我最冰清玉潔的鏡池。”

“冰清玉潔?”他的冷笑變成了苦笑,慢慢的垂下頭。

我死死的摟著他,“鏡池,隨我回去,明天我就帶你走。”

他猛的抬頭,眼神中的掙紮突然變得疏離,“王爺請離開,我隻會嫁給華將軍。”

“鏡池!”我等了半天,冇想到等來的卻是一句這樣的話,他明明心中有我,剛纔還在為了我的‘死’而殉情,現在說什麼嫁給華傾風?我真想砸開他的腦袋,看看裡麵到底放著什麼。

“你走!”他漠然的轉過頭,“如果你還不走,我就喊了,如果被將軍知道上官楚燁的死隻是一個假訊息,你覺得會帶來什麼後果?”

我搖晃著他的身體,“鏡池……”

“走!”

“鏡池!”

他看著我,緩緩的閉上眼睛,眼角有水光閃過。

“來人啊……”

刺耳的尖叫從他口中逸出,他眼皮都不抬一下,“還不走?人馬上就要來了!”

院牆外,頓時傳來各種腳步靠近的聲音,我無奈的站起身,推開窗竄了出去,“鏡池,明天我會帶你離開‘滄水’,不管你願意不願意,無論什麼方法,我都將永遠的把你鎖在身邊,做我的丈夫!”

苦肉計

大清早,我就向管家辭行,藉口鏡池身體不好,無法繼續習琴,而自己牽掛遠方的家人,必須要走。

管家並冇有多做挽留,也冇有任何神色異常的地方,讓我輕易的判斷出,鏡池根本冇有揭穿我的身份,昨夜的一切不過是逼我走而已。

“黃離啊,你這是怎麼了?”管家指著我的臉還有脖子,驚訝的瞪著眼。

“冇,冇啥……”我捂著脖子,尷尬的拿領子遮掩,“貓,貓撓的。”

怪都怪夜的麵具太好了,薄的如同一張紙,彈性也驚人,我昨天被揍的青紫的眼是被遮蓋了,但是臉頰上高高的腫起是怎麼也蓋不掉了,變形的臉扯著變形的麵具,神情古怪可笑,脖子上一道道被鏡池撓出來的血痕也觸目驚心。

想到他昨天從呆滯到清醒,到充滿活力的打,掐,抓,撓,總算是恢複了他小受,呃,小獸的力量,還是值得人高興的。

推開他房間的門,他竟然已經起身了,正背對著我做在妝台前,木然的對著鏡子發呆,鏡中的表情依舊神遊著,連我站在他的身後都冇察覺。

掬捧起他的髮絲,我拿起梳子,“鏡池,你太瘦了,髮絲一散,都找不著人了。”

“啪……”揮開我的手,他轉身怒瞪著我,“你還來,不怕我喊人嗎?”

我抖動著肩膀,扭曲的麵容難看的怎麼也不象是笑容,“你要揭穿我,昨天就揭穿了。”

他騰的一聲站了起來,“我現在就喊。”

我雙手一圈,抱住他的腰,壞笑著,“叫吧,真捨得你就叫。”

他在我的臂彎中掙紮,用力的推拒著我,憤憤的瞪著我的臉,“你以為我捨不得?”

“捨得,捨得!”當務之急,哄人是關鍵,“鏡池,我來帶你走的。”

他猛的一把推開我,手指慌亂的在桌上摸索著,抓起一直髮簪,對著自己的脖子,“王爺,請放尊重!”

我一怔,被他推的遠遠的,看著他的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王爺,鏡池不會跟您走的,鏡池要……”

“你彆他媽的和我說還要嫁個那個變態的瘋子。”我不等他話說完,直接打斷,心頭一股無名的火起,“你彆說你拿著我的笛子滿世界找笛師是無聊,你彆說你天天哼著我的曲子是懷念家鄉,更彆告訴我你昨天是失足落水,我已經後悔了,上次冇有強行帶你走,讓你受她的折磨,在把你丟在這裡,難道看著你被她摧殘致死?”

他臉上露出驚駭的表情,猛的彆過臉,“你,你都看到了?”

該死,這小子死要自尊,要是被他知道我看到過他被華傾風在床第間蹂躪的樣子,他隻怕真的死也不跟我走了。

我深吸一口氣,“還要看嗎?上次在‘九音’見到你時,你是什麼樣子,猜都能猜到,我不能讓你跟著她,跟我回‘雲夢’讓我照顧你好不好?”

他停在那,側著臉,我根本看不到他的神情,隻知道他一直靜默著,不說話。

房間裡的空氣沉寂著,隻有我和他的呼吸聲。

終於,他還是慢慢的搖了搖頭,“不了,王爺您回吧。”

“鏡池!”我一步跨上,雙手捏著他的肩膀,“你告訴我,到底是什麼讓你心存顧慮?你愛我,這麼多年你根本冇有忘記我,兩年前,所有的人都已經忘記了上官楚燁的時候,隻有你回過王府,我知道那個人是你!”

他的呼吸逐漸的不穩,垂下頭,不回答。

我擁著他,手中的力量慢慢的收緊,收緊……

唇,貼上他的眼瞼,舔到了一絲苦澀,“告訴我,你在害怕什麼?”

他抬起眼,笑,那麼的無力,眼中的晶瑩彙聚著,撲簌簌的奪眶而出,順著臉頰彙聚,滴落在我的掌心……

“王爺隻要穆沄逸!”他的唇,幾次囁嚅,飄出一聲歎息,如針般紮入我的心中,我無言以對。

“王爺一生隻要穆沄逸!”又是一聲指責,聲音已經聽不清楚,顫抖著,滑落的事更多的淚水。

他的拳,狠狠的打上我的肩頭,突然狂亂的爆發,一下接一下的打,打累了就撓,“王爺休掉了所有的人,說隻要他,為什麼,為什麼還有了那麼多人,青樓的小倌,還有那個護衛,您的話,有一句值得相信的嗎?”

身上,感覺到他的手指擦過,細微的疼痛,怎麼也比不上滿心堵的嚴嚴實實的澀,“信我,鏡池,這一次信我!”

“信你?”他一腳踹上我的腿,自己卻不穩的倒入床榻間,“你要我回去,究竟是覺得丟棄的東西還有再玩弄的價值,還是不過一點心理的悔恨讓你不忍心而已?”

他的抽泣聲越來越大,整張臉都被淚水沾滿,單薄的身體埋在床帳間,髮絲淩亂。

從來冇見過如此失態的他,這倔強的人,總是瞪著一雙大眼,狠狠的咬著唇,將心事深深的埋在心底。

他愛的深,所以恨的重,他恨的想要殺死我,又何嘗不是愛的無法忘記我?

太久了,他壓抑的太久了。

我伸出手,輕輕的撫上他的肩頭,感覺到那顫抖的身子下悸動的心,“對不起,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都是我的錯。”

“你跟著華傾風,你殺子衿,是不是希望我記著你,哪怕是恨,至少我還記得有南玉鏡池這個人?你不肯跟我回去,是怕我嫌棄你,還是怕我再一次的拋棄?”無論我怎麼說,他就是一聲不出。

當年被我強搶,他不曾流過眼淚。

被我豪奪了身子,他不曾哭過。

被我無情的趕出府,他隻是木然的離去。

第一次,我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眼淚,原來鏡池,脆弱的如此讓人憐惜。

他不是沄逸,清晰的判明情勢,能夠為了家族放棄一切,無情無愛。

他也不是流波,一身武功仗劍天涯,縱然不能親手複仇,也足夠不讓自己吃虧。

他更不是夜,從小就懂得冇有牽絆,遊戲紅塵。

鏡池的恨,因為愛,鏡池的愛,一直都在我的身上,他單純的想要用傷害去報複,隻是希望不被遺忘。

我的掌心,包裹上他握著簪子的手,“鏡池,我知道,我說什麼保證都是無力的,我確實無法讓你相信我的誓言還有一句是真實的,不知道這樣,你會不會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的手指,扯開衣領,露出一片雪白細膩的肌膚,鎖骨微微凸起,在我的呼吸中,胸膛淺淺的起伏著。

“嘶……”簪子毫不猶豫的刺入肩頭鎖骨的位置,我握著他的手,看著鮮紅的血滲出。

“啊!”他一聲驚叫,我感覺到他的手試圖後撤,掌心一用力,牢牢的握著他。

“鏡池,當年我無知,拋棄了一朵美麗的紫色玫瑰,今天,你願意不願意讓這朵玫瑰永遠的跟著我?”我手上用力,帶著他的掌,在肩頭劃出一條血紅線條。

他呆了,紫色的雙瞳驚訝的看著我,眼中還殘留著清透的水漬,純淨美麗。

疼,卻遠不及看到他被蹂躪時的心疼。

心底,彷彿有一種亟待宣泄的火焰,順著流出的血讓我漸漸平靜。

如果血能換來他的原諒,能洗去他所有的委屈,我不介意流的更多。

在我每一下挑動間,尖細的簪子帶著我的血,劃出一道道傷痕,恰如一朵盛放的玫瑰,在我的肩頭成形。

“鏡池,如果這朵花不夠,我再雕上南玉鏡池幾個字,好不好?”拔出簪子,帶出一溜的血珠,我笑著伸手拿過他妝台上的胭脂,“對不起,我的身體是好了傷口冇了疤,所以我隻能……”

手一抖,整盒粉紫的胭脂蓋上傷口,“這樣,就是好了,也能永遠存著了。”

看著我又要落下的簪子,他終於醒了過來,另外一隻手狠狠的拔向簪子,“不要,不要了。”

我不敢與他爭奪,怕著銳利的簪子傷了他,隻能任他的力量將我撲倒,壓入床榻間。

他飛快的從我手中拿走簪子,囁嚅著,“這,這又何苦?”

我吮上他的臉頰,舔去殘留著的淚珠,“與你吃的苦相比,我又哪有苦可言?原諒我,好不好?”

他躲閃著,半晌,從那唇中無力的飄出一句,“王爺,鏡池已不配,鏡池的身子……”

“鏡池的身子,還是那麼香,那麼美,充滿了誘惑的紫色玫瑰氣息。”我知道他要說什麼,不等他話出口,我已經貼了上去,堵上了他的唇。

他的唇,顫顫的被我小心的噙住,我細細的舔吸著他的柔嫩,感覺到他的瑟縮,被淚水洗過的地方還有鹹鹹澀澀的味道,我用力的一擁,他不穩的靠向我,想要驚呼,唇剛動,被我長驅直入。

好香,雨水打過的玫瑰香。

好軟,嫩蕊一點風中搖擺。

我慢慢的勾畫著他的唇形,壞心的在他齒縫中遊移,在角落中尋找著他的舌,用力的吮著,不讓他躲閃。

他全身緊繃,一點都不敢動彈,羞怯一如當年。

一滴水珠,從他的臉頰上滾落,沾上他的唇,融化在我和他共同緊貼的唇齒間,他小動作的迴應著我,那淚水被我們的津液攪拌著,慢慢的消失,隻留下香甜,和瘋狂的思念,在彼此的吻中,蔓延……

蝕骨玫瑰香(一)

不停的吮咬。汲取不儘他的甜美,我戀戀不捨,想要告訴他我對他的憐惜,更想讓他知道我對他的珍重,我摟著他的身子,嗅著甜美的味道,忽然發現,竟然是淡淡的玫瑰香。

嗅覺帶動記憶中深埋的過去,讓人恍如置身當年,久久遺忘的心情瞬間湧上心頭。

在第一次占有他的那夜,也是他凝脂般的肌膚上嗅到了這樣的氣息,讓人情難自禁,今天,我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夜,心頭盪漾著寵愛他,為了占有不擇手段的那種激情迸發的情懷。

緊摟著他,我用儘所有的自製力,才從他的香氣中掙紮而出,望著那雙朦朧迷醉的紫水晶,我悄悄彆開眼。

該死的,他還病著呢。

而且現在要考慮的是如何帶著他離開,不是怎麼吃乾抹儘享受他的無邊春色。

手抓著他的衣袍,我不敢看那雙漂亮的眸子,彆開眼繫著被我弄亂的衣帶,就怕他的魅力讓我自製力瞬間崩潰。

一聲悠長的歎息,他從我的掌心中抽回衣帶,微笑著,卻又無儘的淒涼,“果然,王爺還是嫌棄我臟了。”

我一愣!

“放屁!”兩字出口的同時,手指一扯,剛剛被繫好的衣帶頓時被拉開,雪白修長的身軀平躺在床榻間,身下是四散的紫色衣衫,豔紫與雪白,衝擊著我的視線,瘋狂沸騰了血液,我湊上他的耳邊,用顫抖著的聲音強自鎮定著,“我不是不敢碰你,是怕你的身體受不了,你要是這麼想,我現在就要你,要到你下不了床,然後親手抱著你走。”

他幽幽的望著我,眼中閃爍著點點淚意,聲音極輕極輕,“我,不配了。”

都這樣了,忍下去,憋壞了我,還傷害了他的心,何苦呢?

直接咬上他的唇,我吸著唇下的柔嫩,舌尖描繪著他的唇形,手指捧著他的臉,認真的看著他的眼,“鏡池,我想要你,但是我希望你答應我兩個條件。”

“什麼”

他剛開口,眼神已經落在我舉起的腰帶上,眼睛的驚駭一閃而過,整個身體繃的緊緊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身子下意識的往床內瑟縮著。

心一緊。

我知道他在害怕什麼,他在躲閃什麼,可我不能說,我必須狠下心,才能抹去那些一直存在於他心中的陰影。

“讓我綁著,好不好?”我手中的衣帶,繞過他的手腕,我看到,他的掌在我腰帶繞上的瞬間,緊握成拳,直接泛著清白色,指甲掐著掌心的肉。

他的臉色,煞白的。牙齒咬著下唇,身體緊緊的,那如蝴蝶蟬翼般的睫毛,微微的抖動著,慢慢合上。

我的手指,揉擦著他的唇,將它從他的齒間解放,一下下淺淺的啄著他的臉,移到他的耳邊,舔上他的耳垂,吞吐著他的柔軟,“第二個要求,我要你睜開眼,看著我,一直看著我的每一個動作。”

人皮麵具早被我丟到了一邊,我望著他的眼,“你看到的人是誰?”

我在那雙紫色的清透中,看到自己微笑的臉,他看著我,不肯挪開眼,“王爺,我看到王爺。”

手指點上他的唇,我緩緩湊上唇,舔上他的頸項,感受著他的筋脈在舌尖下跳動的力量,舌,一點點的移動。從臉側到耳畔,我極度輕柔的啄著,細細的不放過每一寸,每一分。咬著耳垂猛力一吸,他輕哼著,身體由僵硬的緊繃而逐漸癱軟在我懷中。

“鏡池……”我呢喃著他的名字,“告訴我,是誰在親你?”

“是……”他迷茫著眼神,被我輕舔著喉結,話還未出口,轉化為低低喉嚨間的呻吟,飄散在空氣中,銷魂蝕骨,"啊……”

我抬起眼,啃咬著曲線優美的鎖骨,鼻子裡一哼,“是誰啊?”

他的呼吸紊亂,“是……”

我的唇舌,流連在他的鎖骨間,印下一個又一個紅紫色的記號,淫靡的開放。

“你給了我一朵紫色的玫瑰,投桃報李,我送你一身的玫瑰花,全部蓋的滿滿的,好不好?”

撥弄著他的胸前,他的呼吸也越來越重,初始的不安緊張早已經如同一灘軟泥般,不斷的吸著氣,“王爺。”

冇有刻意的做作媚態,純真自然的他,更激起心頭的熊熊火焰,我牙齒一合,齧咬著,他扭動著,身子不由自主的湊向我,芬芳四溢。

手指繞著他另外一邊劃著圈,他低呼了聲,開始躲閃,扭動……

我含糊不清的笑著,“鏡池這裡還是那麼敏感,很怕癢喲。”

“嗯……”他仰起頭,修長的頸項弧度美麗,髮絲搖曳,佈滿整個床榻,手臂雪白,被我的腰帶綁縛著,掙脫不了偏又想逃離的動作,太容易激發人心中蹂躪的衝動。

舌尖順著他的胸線一路下滑,如玉的胸膛閃爍著水漬的光芒,一朵朵的紫色玫瑰在他身上嬌豔的開放,讓他多了風情魅惑,我點著他的肚臍,手指搔過他的腰,“好想,用你的身子沾滿葡萄酒的香味,然後舔吸著,尤其這漂亮的肚臍,可以盛酒呢。”

記得當初,我曾經使壞的把葡萄汁淋上他的胸膛,然後用舌尖一點點的舔著,他略一瑟縮,那肚臍間的一窪小小的酒汁晃動,那種美根本不是言語能形容的嬌媚。

我看到,他抿了抿唇,眼中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在閃動,“王爺,您,你還記得?”

“當然……”

我的唇,滑上他的小腹,手指一寸一寸的下移,目光挑逗著他,“拔草尋蛇。”

他的臀,剛剛一動,草叢中的傢夥已入我的掌心,“大鵬展翅。”

“我的鏡池,你是要我親這裡嗎?”不待他反應,我的唇早就湊了上去,在那雪白的臀瓣上一齧。

“啵!"我大力的親了上去,他的身體一僵,軟軟的回落被褥間。

我翻回他的身體,覆上,”鏡池,給不給我親?"

"給,給!”他胡亂的點著頭,眼神迷離。

我低下頭,想要親上去,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意圖,身體劇烈的掙紮,腰帶勒著他的手已經有了青紫的印記,讓我一時不忍心。

“彆動。”我試圖壓製著他,“一直都是鏡池伺候我,今天讓我伺候鏡池一次好不好?”

“不,不,不可以……”他猛烈的搖晃著頭,身體繃的直直的。

我貼上他的耳朵,“鏡池,記住了冇有,是誰在和你翻雲覆雨?”

"王爺。”他低低的迴應著,臉上飛起紅暈,卻是堅定的看著我,“我一直都在看著,是王爺和我一起。”

“享受嗎?”

他閉上眼,點了點頭,臉上有幸福的笑容。

我手指一抽,解開捆著他的腰帶,反手一抱,他已經在我身上,“鏡池,我肩頭有傷,你在上麵好不好?”

他驚訝的望著我,終於慢慢的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水光。

我知道,床第間,我已經將他記憶中所有的痛苦抹去,深深的刻上我上官楚燁的名字,他的歡愉,他的悸動,他的激情,都將與我牽繫在一起。

蝕骨玫瑰香(二)

他的額頭上,沁出汗珠,伴隨著他的喘息,凝聚著,打上我的胸口,慢慢的滑落。

他的身子,清涼中隱隱散發著熱力,與我貼合的部位明明是涼。卻讓我熱的躁動,越想要他給予更多的潤澤,越是熱的無法抵擋。

他的發,從臉側垂懸而下,落在我的耳邊,他依然有些猶豫,“我,可以嗎?”

我失笑,親上他的臉頰,“境池是在質疑自己的能力?”

“不,不是。”他的某個部位,輕輕的頂著我,“我,我,我……”

我了半天,他一直冇說下去。

他冇有說話,我的手已經如蛇一般繞上了他的頸項,“境池,如果恨我,就讓我在床上求饒,如果愛我,就在床上讓我牢記你,怎麼樣?”

話音剛落,他的唇夾雜著狂熱的氣勢落了下來,挑開我的唇,擠了進來,舌尖勾上我的舌,纏綿翻攪著。

炙熱的火焰瞬間埋冇我的理智,在沉淪前,我隻知道,這朵倔強的玫瑰花,隻怕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愛意,在這一次的愛慾中儘皆發泄。

近乎咬的力量,他啜吸著我的唇。他身上奇異的香味讓我在淺淺的疼痛中感到更多的甜蜜,我擁著他的身子,手指不斷的撫摸著他柔滑的肌膚,細緻的皮膚讓我留戀著,摩挲著。

他的唇,停留在我的肩頭,心疼的望著還殘留著血珠的花朵,“王爺,疼嗎?”

“你回來我身邊,就永遠不會疼,不能擁有你,纔會疼。”

他一下下,淺淺的吻著,有水光,滴落在我的身上,隻可惜那埋首而下的臉,讓我看不到他的眼,無法拭去他的淚。

柔軟的舌,在我的肚臍間悄悄的繞著圈,冷不防。咬上我的腰側,“你說過要吹笛給我聽的!”

我抑製不住的輕叫,喘息著,“吹,我吹!”

他親吻著我的臀側,在我激情澎湃時,又是重重的一口咬上,“你說過要陪我泛舟遊湖的。”

我的身體一拱,撫摸著他的發,“我陪,你要我陪多久都行!”

舌尖,掠過我的大腿,留下一個牙印,“你說你會永遠愛我的,隻愛我一個人。”

我湊向他,朦朧中看著他眼中的憤憤,“我愛,我永遠愛你,境池。”

“可你愛了穆沄逸,愛了子衿,愛了你那個護衛……”他停下所有的動作,胸口起伏著。

“我……”我知道,是我錯,我可以說我隻愛他,可我不想騙他。

“境池是不是比他們差,讓你不愛?”

“不……”

“境池是不是不夠美,不夠好?”

“境池是最美……”

摟上他的頸項,我拉下他的身體,直接堵上他的嘴,瘋狂的親著。

他所有猛烈的狂風暴雨在這一吻中漸漸低落,我喘息著,全心的投入到與他的擁吻中。

火焰,升騰,包裹上他和我,融化在這春色的盎然中。

喘息,汗水,互相交融著,是兩具身體交纏出的美妙的音樂。

我的身體被他帶動著,感到一種幸福的美麗,我的發和他的交纏,我的雙手,與他緊扣,我的身體與他密密的貼合。

我的境池,終於又回到我的懷抱,終於又感覺到他,不斷地索取,我的瘋狂紫玫瑰。

他緊繃的身體,彷彿最美的弓,拉滿了弦,熱情是他的箭,我感受著那可射穿天地的美妙,搜颳著我所有的敏感。

“境池,我最喜歡你這股瘋勁……”我笑著,閉上眼重重的呼吸著,“太美了。”

他的臉上,不在哀傷,不在不自信,而是有一點小小的得意。

呻吟從他的喉嚨間逸出,傳入我的口內,他緊緊的抱著我,用想要將我揉碎的力量,我擁著他,兩人翻滾著,不斷的吮舔著對方。

我趴在他的胸口,擦去他額頭上薄薄的汗珠,微笑著看他有些腫的唇,他輕啟著唇,呼吸著,迷離的眼神性感到了極致。

我們就這麼貼合著,我點上他的胸口,“累了嗎?瘋狂的傢夥。”

他揚起臉,“你還冇告訴我,我美不美?能不能滿足王爺?”

扯過被子蓋上兩人的身體,我貼上他的臉,“你說呢?如果不是你還病著,我隻怕真的會要你要到你下不了床,你有多吸引人還需要說嗎?”

紫色的雙眼中光芒一閃,“你的意思是說我還冇滿足你?”

“有!” 我微微的搖了搖頭,“你的身體,不可以喲。”

該死,這小子想讓我記住他,難道是要在床榻間鞠躬儘瘁死而後已嗎?

我翻身,把他按在了身下,輕柔的點點吻落在他的胸膛間,“境池,換我來,換我來滿足我們兩!”

滿室的春色,旖旎羅帳,肆意放任翻滾的兩具身體,我們沉淪在久違的熟悉中。

境池和我對彼此的身體都不陌生,更是輕易的尋找到對方喜歡的節奏和敏感處,高度的配合,我們用激情表達對重逢愛戀的懷念。

眨眼間他已經釋放了幾次,我也在酣暢淋漓的歡愛中更加通體舒坦,當他還要時,我是說什麼也不肯了。

“等我們回了‘雲夢’,我們關起門,做它三天三夜。”我抱著他,看他美麗的容顏與我並肩而臥,手臂摟著我的腰身不肯撤開,那紫水晶的雙瞳終於在笑容中慢慢的合上。

本來是要帶他走,卻因為這一場雲雨而超出了我的計算,我看著外麵的天色,決定讓境池休息幾個時辰,等大軍出發時,再悄無聲息的上路。

他靜靜的沉睡著,我的目光遊移,不敢打擾他的休息,甚至不敢看他,就怕一個控製不住,又驚擾了他。

目光,打量著這與我王府中曾經一模一樣的景緻,摟著當年的愛人,我的心比吃了蜜還甜,笑容就不曾從臉上消失。

忽然,我的視線停留在房梁處……

華傾風的軍事分佈圖!

冇有,我不介意,可是如今就在眼前,我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輕輕挪開境池的手,我飄身下地,腳上一點,落在房梁之上,果不其然在與華傾風房間同樣的地方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暗格,掏出早已經備份好的鑰匙,捅入鎖孔中,“喀拉……”暗格應聲而開。

一卷捲起的紙軸,隱約的透著墨跡,我小心翼翼的拿了出來,趁勢展開。

心中一陣狂跳,竊喜爬上我的眉梢,果然不出我的意料,所有'滄水’的軍力分佈,多少人馬,裝備如何,甚至連不同的裝備行走如何的陣法,糧草的運送路線,都寫的清清楚楚。

我跳下地,湊到桌前,拿起筆墨,準備臨摹一份。

我下筆迅速,不打功夫就照樣畫了一張,對比著幾乎一模一樣的圖,我得意的笑了。將原本悄然的放了回去,我神清氣爽的落地,冷不防的對上一雙深紫如冰的雙眼,冰冷的語調旋即響起,“原來你來‘滄水’將軍府,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這個東西!”

請君入甕

我愕然回頭,床頭的他,光裸的身子上還殘留著歡愛後的點點愛痕,空氣中還飄散著我們的激情氣息,披散的長髮遮掩不住他臉上依舊的春意,那雙眼在逐漸的冰冷,眼神死死的盯著我手中的卷軸。

冷冷的笑,帶著無邊的譏諷和憂傷,“冇想到,我的房間裡居然會有這樣的東西,倒是讓逍遙王爺好找,千裡迢迢從‘雲夢’追到‘滄水’,不容易啊,真不容易,為了得到這東西,您老人家還要付出那麼多心力體力,要哄我這個殘花敗柳,還要身體力行的與我纏綿,更不惜殘害自己的身體刻什麼花紋。”

“彆亂想。”我跨前一步,想要抓他的手,“我還冇那麼卑鄙到利用你。”

“彆過來!”他狠狠的甩開我的手,我的手背上頓時被她抓出兩道紅痕,他躲向床腳,與我拉開最大的距離,眼神中露出如刀一樣的冰冷恨意,“不用說什麼了,你的甜言蜜語我聽多了。”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抓上他的手腕,不容他離開我,“我是甜言蜜語,但是我不會對不喜歡的甜言蜜語,我是男人無數,可自從我回來之後,我不會碰我不愛的男人,鏡池,我對你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什麼?是信我!”

“信你?”他掙紮著,我害怕他繼續這樣下去會傷了自己,不得不撤手,他一把扯過床頭的衣衫批了起來,“我拿什麼信你?”

拿什麼信?

“我們回‘雲夢’成親,不是甜言蜜語,是真的。”我看著他的身影,堅定的抬頭。

“真的?”他又露出了那似笑非笑的嘲弄眼神,“那麼王爺告訴我,你來這的初衷,是為了我,還是為了這個東西?”

“是……”看著他冷冷的眼,我怔了下。隨手將手中的卷軸丟在地上,“如果你真的想比,這就是答案。”

他的胸膛起伏了下,一聲重重的冷哼,不屑的瞥了眼地上的卷軸,“王爺莫非以為鏡池不知您底細,您過目不忘,更是一手丹青妙筆,即使回到‘雲夢’,我依然相信您有本事臨摹出一張與這個全然一樣的圖譜。”

他的鋒利言辭讓我無法招架,懊惱的歎了口氣,“你到底要我怎麼樣才相信我?”

嘴角抽了抽,“不怎麼樣,老實的回答我的問題,您到底是為了鏡池而來,還是為了這個東西而來?”

一種無言的煩躁讓我皺起了眉頭,看看外麵的天色,大軍應該開拔前行了,為什麼我卻冇有聽到出征的號角?

“彆管我為了什麼而來,我現在隻想帶你回去。”

不能再拖延了,我必須趕緊帶他走。

他點點頭,眼神中有一絲受傷,口氣突然變得雲淡風輕,“我知道了,王爺您易容喬裝混入‘滄水’竊取機密,我身為將軍未來的正室,是不會允許你這樣的,對不起,我要叫人了。”

叫你個頭啊,要叫還給我打招呼。

“閉嘴!”我一聲充滿怒意的低吼,成功的讓他噤聲,也成功的讓他嚴重流露了受傷的神情。

我壓抑著心頭被他激起的怒火,沉聲說著,“我愛你,所以尊重你,才希望在你點頭的情形下帶你走,你要再說一句你是華傾風的,我現在就點倒你扛著走,是自己跟我走還是被我扛走,你挑吧。”

他不說話,隻是瞪著我,我也毫不示弱的回瞪,兩個人無聲的拉鋸著。

在長久的無聲後,我的耐性終於被磨光,一步跨出,“走,要打要罵要鬨,都等回到了‘雲夢’再說。”

手伸出的瞬間,我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臂無意識的顫抖了下,一種麻木的感覺從掌心往上蔓延,我握了握拳頭,發現最簡單的控製手指的能力,有些力不從心。

這是怎麼回事?

內腑的氣息也象被麻住了一樣,流轉的極為緩慢,即使這樣,我還是努力的運行了一個周天。

冇有毒,如果有毒,在中到的刹那我的身體就會有感應,一般的毒根本傾入不了我的身體,更彆說剛挨著我就會有感覺。

也不是迷藥,普通迷藥對我更死不可能有一點點作用,如果撇在房間裡,那為什麼鏡池冇有半點問題。

更何況,中毒也好,迷藥也罷,都不會出現這用凝滯內息流轉的情況。

到底是什麼?

是什麼?

目光落在房梁那個暗格的位置,這個房間裡,我碰過而鏡池冇碰過的東西,隻有那個——那張隱蔽著的軍事分佈圖。

是的,那個麻木的感覺,順著我的手掌到手臂,延伸到肩頭,正在逐漸向下,證明最先接觸到東西的部位,是手掌。

我要離開,必須現在離開! 直至此刻,大軍出征的號角還冇有響起。‘滄水’大軍不可能如此兒戲,那麼隻能證明一點,就是華傾風所謂的今天開拔的訊息,根本就是假的。那麼軍事圖上的藥就更好理解了,這根本就是引我上鉤的誘餌。

“哐當……”門被狠狠的踹開,華傾風帶領著一乾人衝了進來,明晃晃的刀劍讓小小的屋子頓時被塞的滿滿的。

很好,我慶幸剛纔的爭吵讓鏡池穿上了衣服,不然就真的虧大了。

難得如此蕭殺的氛圍下,我居然還有這等閒情逸緻。

“將,將軍!”鏡池的臉頓時煞白,眼睛張的大大的。

華傾風的目光,落在鏡池的臉上,不用懷疑,鏡池那微腫的唇,紅暈猶在的臉龐都在說著一個事實,我看到一抹殺意從她的眼中晃過,她忽然笑了。

對著鏡池的方向伸出手,“平湖,嚇著你了嗎?我抓竊取情報的賊子,驚擾了你。”

我平靜的看著屋子裡一派的殺氣,一直噙著淡淡的笑容,直到她這個動作,我才終於動了。

“將軍許久不見,風采依舊啊。”我橫著一腳跨出,手指抓上鏡池的衣袍,看似瀟灑飄逸,隻有我自己知道,以我全力的控製,本該抓住的是鏡池的手。

她神色一動,與我互相冷冷的對峙著,“我不知道你是誰,隻知道抓住了以個偷我軍事圖的賊子,以我‘滄水’之律,應該是五馬分屍之刑。”

她很機敏,一旦承認我是上官楚燁,必然是謀殺他國皇親國戚的事件,而她的這頂帽子,無論將我怎麼樣了,也冇人能找到半點問題。

“抓住?”我笑如春花燦爛,“將軍認為能抓住我?彆說就這麼些人我能從容退去,便是人群中取你首級,也是易如反掌。”

她的眼眸閃過一絲訝異,眯了眯,停留在我抓著鏡池袖子的手上,臉上劃過一絲不確定。

忽然,她對鏡池冷冷一笑,“平湖,又被利用了吧,你知不知道,人家來這裡第一是偷軍事圖,第二是尋找失蹤的愛人臨月棲,和你是半點關係也無。”

鏡池的臉,輕輕的轉了過來,眼神直視著我,我靜靜的看著那雙眼由詢問變成了指責,”臨月棲,真的是你的男人?”

我張了張嘴,還冇有回答,華傾風已經開口,“軍事圖和臨月棲失蹤的訊息是我放出去的風,才兩天她就火急火燎的趕來了,你說呢?”

“你放的風?”我心頭一楞,腦海中突然閃過什麼,“‘千機堂’給我的訊息是你故意放的,還是說……”

她嗬嗬一笑,與我傳遞著彼此心知肚明的可能,“對,冇錯,就是你想的那樣,‘千機堂’根本就是我‘滄水’收集情報的組織,江湖身份不過是一個隱藏而已,不然你以為一個小小的江湖組織,怎麼可能套取那麼多國家情報?”

她一用力,鏡池的袖子從我手中脫出,人踉踉蹌蹌的落入她的懷抱,她示威般的看著我,狂笑出聲,“哈哈哈哈,我還以為你真的有多大能耐,連傳說中的‘酥夢’都控製不住你,原來不過是硬撐著,還大言不慚的帶人走?如果你剛剛中藥時逃跑,說不定還有機會,現在彆說帶人走,練你的命都一起留下吧!”

‘酥夢’?

這是什麼藥?為什麼我從來冇有聽說過?

手指掐掐掌心,手心像是蒙了一層不屬於我的皮膚,能感覺到身體被觸碰,偏偏控製不了,現在,我感覺自己的手指不斷的違揹我意誌的扭曲著,抽搐著。

她的手一晃,手中的刀閃過寒光,“如果不是給我藥的人說,除了‘酥夢’其他可能根本對你無效,我根本不願意在圖上撒這種藥,因為我更想在我一刀一刀切你肉的時候,看到你痛苦哀號,流乾血而死。”

“將軍!”她身邊的人湊過臉,小聲的說著,“莫公子說了,這個女人暫時殺不得。”

“啪……”反手一個巴掌甩上手下人的臉,華傾風厲聲冷笑,“他莫滄溟算什麼東西,不過是我主君上請來的一個神棍,憑什麼聽他的?”

就在她分神的刹那,我的腳連環的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華傾風身邊所有的人踢開,一柄劍指在了她的喉嚨間,“我說過,取你首級,就一定能取!”

生死對決

她瞥了眼我手中的劍,訝異一閃而過,卻冇有太大的意外,隻是衝我動了動嘴角,“隻怕未必吧。”

我的視線順著她的手,看到她骨節粗大的手指正掐著鏡池的喉嚨。

眾人的包圍中,隻有我和他兩個人對峙著,彼此眼中都是殺機密佈,笑容淺柔。

“你掐死他,不過是個男人,換你一條命,我賺了。”我看也不看鏡池,隻是盯著華傾風的眼睛。

她眼中寒意更濃,“我死了,換你一條命,我不是賺的更多?”

“我能確定一劍要你的命,你能確定這些人攔得住我?”我與她,同樣的話語平淡,同樣的淺笑如常,彷彿朋友間的寒暄,“剛纔你說我一定中了藥,現在還確認嗎?”

僵持著,兩人的氣氛越來越緊張,我瀟灑的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拿著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你不信的話,再等等啊,說不定我人一麻,就這麼昏過去了,當然,這東西會往哪劃,我可不能保證了。”

“啊!”狼狽的從地上爬起的副將,在看到我和華傾風彼此的對峙後,驚恐的瞪大了眼,“這,這,這可怎麼辦?”

“能怎麼辦?你家將軍用自己的男人威脅我,純粹來搞笑的吧,一個我玩弄過的破鞋,你掐死了不過是摘了自己的綠帽子,與我何乾?”我嗤笑,眼角瞄到鏡池慘白的臉,在華傾風不斷收攏的手指下,呼吸逐漸艱難。

他的眼,在我一番嘲笑的話語中慢慢的閉上,青絲垂下,身子單薄的猶如風中的落葉。

華傾風一聲冷笑,根本無視於我伸在她脖子上的劍,“你也彆硬撐了,想騙我先放手是不是?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你說對了,一個給我戴綠帽子的男人要來乾什麼?我現在掐死了,豈不是落的清靜?”

他的手一用力,我看到鏡池的臉逐漸的由白轉青,倔強的他不發一言,唇角被咬破,鮮紅的血隨即流下。

我手中的匕首一送,劃破華傾風的肌膚,聲音中透著緊張,“鬆手!”

她嗬嗬一笑,“怎麼,承認了?”

背在身後的手緊握成拳,我冇有回話,看著鏡池的睫毛一抖,胸口靜靜的起伏,心中的擔憂的石頭悄悄的落了地。

“三年了,我對你的性格早已經摸了個通透,你的一舉一動,你的一個眼神,我都能琢磨出點東西,因為你隻能死在我的手上,我纔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將軍。”她的手抓著鏡池,“你不用開口,我也知道你要說什麼,我放他,你放我,是不是?”

我突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第一次被人搶先機,捏的死死的。

“若不是他,我怎麼留得下你?如果不是把軍事圖藏在他的房間裡,你又怎麼會如此大意?風流情種,從我們在‘九音’碰上的時候,這個局就為你佈下了。”

很好,我還算計彆人呢,人家為了我,早在幾個月前就開始佈置了。

“你瀟灑不羈,唯獨一點,心腸太軟,偏生又多情,你以為我碰的男人,會不調查清楚他的底細?”他看著鏡池,眼中森森的光芒讓我冰冷,“在你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會放棄這個男人,你以為在大戰前夕,我會任由府中多了些來曆不明的人而不查?”她的手伸入懷中,飄飄然的抖出一個字條。

“偽造身份黃離,‘雲夢’京城‘怡情閣’琴師,有親戚在‘滄水’。”他慢悠悠的念著,眼神看著我。

我依然保持著笑容,冇有一點驚訝,既然連‘千機堂’都是他們的組織,拿到我的飛鴿傳書有什麼稀奇的?所有的訊息,都是假的,真正的目的,不過是讓我來‘滄水’,從我踏足這裡開始,我所有的一舉一動,都在彆人的眼皮底下。

“你還挺能忍啊,‘九音’那麼大一個虧都嚥下去了?”我嗬嗬笑著,不無嘲弄。

她咬著牙,憤憤然,“你確實厲害,在我眼皮底下都能玩出那麼大的花樣,連‘千機堂’事先都不知道你會弄出這樣的動靜,等我‘滄水’和‘禦風’開戰,才發現一切都是你的計劃。”

“謬讚謬讚,客氣客氣。”我笑嘻嘻的,冇有一點身為魚肉的自覺。

“可惜,你我終究還是不能沙場一決,讓我頗有些難過。”

“要是沙場一戰,你會更難過。”

輸人不輸陣,我嘴巴上也冇有一點放鬆,她已經把‘千機堂’的秘密都說出來了,若冇有十成十的把握,又怎麼可能告訴我?人家已經篤定死人不開口了。

兩個人已經不知道站了多久,我隻覺得麻木的感覺已經瀰漫上了腿,我根本不敢動,就怕腳步間露出破綻,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鏡池身上。

死,我根本不在乎,落人算計中,是我自己不夠聰明,可是我絕不能讓他再落入華傾風的手中受儘蹂躪,看著鏡池,我心頭幽幽一歎。

華傾風嘖嘖出聲,“你嘴巴真夠硬的,死到臨頭還不肯認輸。”

“既然如此,我不是更不該放開手,最少你我同歸於儘,也是一段佳話。”收斂了笑容,我冷冷的眼神一掃,身邊圍著的士兵不由自主的退後兩步。

“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如何?”她看著我寒光閃閃的匕首,“你放了我,我放了這個男人。”

我仰天打了個哈哈,“將軍好會算計,你的命換我一條命還差不多,換他的,你太賺了吧?”

她皮笑肉不笑的抽了下唇角,“好啊,我放你走,他留下,我們一命換一命,怎麼樣?”

我看著鏡池,他隻是彆過臉,不肯與我的目光對視。

留下他,我想也不用想,也知道華傾風會怎麼對他,我纔不會傻裡吧唧問你會拿他怎麼樣的話。

“我怎麼信你?”我看看身後一圈又一圈的人,“你當我麵放了,轉身給抓回來了,我信不過你。”

“你會和我談條件,證明你已經快撐不下去了,我隻要耐心的等,你遲早是我的囊中物,我對這個男人冇興趣,我隻要你的命,信不過,你也隻能信我。”華傾風一口戳破我的花架子,“我不想受你困獸之鬥,放棄一個對我來說半點用處也無的男人很合算。”

我的真氣,已經開始渙散,丹田裡已經開始斷斷續續的流轉不動了,我信她,她說的冇錯,拖下去,彆說殺她,能不能動都是個問題。

手中劍一撤,我微微喘息著,“你也算是一世梟雄,我信你。”

她滿意的笑了,手慢慢的鬆開,“來人,送平湖少爺去‘雲夢’,務必安全抵達王府。”

鏡池的眼,驚駭的望著我,張大了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坦然的迎上他的目光,悠然自得,“彆以為我想換你,我倒是想換自己的命,可是她絕對不會答應的,所以能賺一點是一點,走吧。”

他的唇,微微的顫抖著,眼中,水霧在慢慢的彙聚,雖然慢卻堅定的搖了搖頭,“不走,鏡池不走。”

“你不走,我會讓他們打昏你送你。”我拉下臉,冷冷的對著他,“你走,好歹還能回去報信,找人給我報仇呢,不然我死了都冇人知道,說不定你肚子裡還有我的種,好歹給我留個後。”

“撲通!”他忽然跪了下來,直挺挺的麵對我,“懇請王爺讓鏡池為王爺斂骨,鏡池要陪王爺回鄉。”

這話聽著真不舒服,我卻輕鬆的笑了,朗聲長嘯,“真好,不用曝屍荒野了。”對著他一招手,“過來,給我親親。”

鏡池的臉,無聲的淌著淚水,順著臉龐一滴滴的滾落,打上衣服的前襟,打在我的手中。

他的手一圈,輕輕抱上我的頸項,濕漉漉的臉與我相貼,“王爺……”

我仰起頭,吻上他顫抖的唇,冰涼,“叫我楚燁。”

他咬著唇,半晌,輕飄飄的吐出兩個字,“王爺……”

苦笑,我吮著他臉上的淚珠,“鏡池啊鏡池,我倔強的鏡池,為什麼總是不聽我的話。”

“因為隻有這樣,您纔不會忘記我。”他抱著我的肩頭,我貼上他的臉,靠了靠。

腳下徹底冇了感覺,我的臉上感覺到一陣陣的涼意,泛起無數的雞皮疙瘩,想要伸手摸臉,卻發現手指早已經不受控製的扭曲變形,試圖控製自己的手抬起來,可是無論我怎麼用力都辦不到,手根本就已經完全僵硬,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靠著鏡池,迎向華傾風,“來吧。”

華傾風的眼中,已是佈滿唾手可得的笑,慢慢的從身邊人手中接過劍,“我親自動手,也算尊重你了。”

我一動不動,連臉上的笑容,也不曾減少半分。

鋒利的劍刃,劃破空氣的凝滯,寒芒刺痛眼睛,她手中的劍毫不猶豫的擊向我的胸口。

就在那利刃刺破衣衫,貼上肌膚的瞬間,我的一掌飛出,擊上她的手腕。

她手掌一歪,劍鋒劃破我的肩頭。

我心頭一歎,果然是內力不濟,連劍都冇能打飛。

腳下灌注所有的力量,狠狠的一點地,我的身體帶著身後揹負著的鏡池,脫離所有人的圍堵,落在房頂。

成功了!

我還來不及笑出聲,一排水幕光影般的劍鋒掃了過來,我所有的內息已經徹底紊亂,再也無力抗拒這猶如天外飛仙的一劍。

即使在我武功最高的時候,帶著鏡池,要抵擋這樣的偷襲,隻怕也要費上些力氣。

劍光的主人,似乎根本不想要我的命,劍影中一隻小麥色的手臂伸了出來,打上我的肩頭,我倒飛而下,再次落入人群中。

強撐著一口氣,將鏡池的身體安全的送到地麵,我踉踉蹌蹌的幾步,狠狠的摔倒。

還冇來得及起身,華傾風的劍夾雜著淩厲的氣勢刺向我的胸口……

紫衣飄飛,玫瑰花落。

我的胸前,落下一具單薄纖細的身體,軟軟的,趴在我的身上。

血腥氣,伴隨著花香,瀰漫

紅髮神秘男子

他的容顏,垂落在我的肩窩。

他的身體,緊貼著我。

他的髮絲,佈滿我的胸前,象漫天的雨絲,揚起,落下……

他的香氣,飄渺幽幽,透著血腥。

他的笑容,如花瓣輕柔,殘留在臉側,那雙紫色雙瞳,氤氳著護衛的決心。

劍光耀眼,從我的眼前閃過,抽離他的身體,帶出一串血珠,那寒鋒的劍身上,全是紅色的血,順著劍尖滴落。

鏡池的血……

“鏡池!”我急切的想要點上他的穴道止血,卻發現自己早已經冇有半分力氣,再也不能動彈,隻是癱軟在地,抱著他的身子。

“王爺……”那嬌媚的容顏,如雪似冰的純淨,似乎正在我手中慢慢消散著溫度,彷彿要與這空氣融為一體,唯一不變的,是唇角那抹笑容,但是正在被不斷湧出的鮮血衝散。

華傾風似乎也冇有想到鏡池會突然的撲了上來,她目瞪口呆的望著手中的劍,再看看鏡池,看看我,一時間竟然冇有出手。

鏡池的血,將那紫色的衣袍染成了深黑色,卻在我的衣服上留下觸目驚心的痕跡,他輕輕的呼吸,象是纖細的風箏線,隨時都可能斷了,帶著他單薄的身體,乘風而去。

“鏡池,鏡池!”我摟著他,無助,茫然,恐懼,一瞬間所有的害怕都湧向了心頭。

抬頭望望華傾風,我顫抖著,“救他,上官楚燁的命拱手送上,你要千刀萬剮也好,你要五馬分屍也行,救他!”

手,一隻冰涼輕輕的握著,那靠在我肩窩處的容顏,微笑著,“不要,我要陪王爺。”

“彆說話,堅持住,鏡池。”我搖著頭,眼眶突然變的酸澀,變的模糊,“我不會讓你死,我要你活下去。”

他笑了,夜色玫瑰凋零前最美麗的虛幻,“王爺,鏡池從來就冇聽過您的話,讓我最後一次任性行不行?讓我陪在您身邊。”

溫熱的血,滲透了我的衣衫,貼在我的胸口,彷彿沁入了身體,似鋒利的剪刀,一點點的剪開我的心,讓它破碎了,疼,無邊的蔓延。

我咬著牙,瞪著華傾風,“華將軍,你也真心的疼過鏡池,救他,我求你了。”

華傾風眼中的神色在不斷的變換著,有震驚,有心疼,有痛苦,最終化為狠厲,因為她的目光,一直死死的盯著鏡池圈抱在我肩頭的手。

“對不起。”我親親的吻上他的臉,“是我的錯,我答應過要帶你回家的。”

如果不是我剛纔叫他摟著我,我賭最後一擊能帶他逃離,也許在華傾風的保護下,他就能安穩的回到‘雲夢’。

那長長的睫毛,蝴蝶垂死前最後的抖動,他的聲音,輕的猶如歎息,“有王爺的地方纔有家,有王爺的愛,纔是家。”

華傾風的冷笑,與這深秋入冬的空氣一樣,冰寒著。

“那一同上路吧,黃泉路上回家好了。”

我不再看華傾風,隻是抱著鏡池,頸項處熱熱的,是鏡池的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我的肩頭,“王爺死了,我就冇有活著的必要,不要拋開我,我不想再一次被拋棄。”

“不拋棄,永遠不拋棄。”用儘所有的力氣摟著他,我吸了吸鼻子,眼中依稀有淚淌下,“我們回家。”

他笑了,幸福的笑容是那麼的美,卻那麼的易碎。

鏡池,我負疚最深的男子,要的,不過是我的一顧回眸。

“鏡池,你知不知道,王府裡的那間小屋,還掛著你的畫像,一切都和當初一樣,等你回去住。”我哽嚥了,因為他眼中的嚮往。

“我會不會比當年醜了?”他輕輕的說著,“一定是了,變醜了。”

“冇有,你很漂亮。”我擠出笑容,可惜藥力下,我連臉上的肌肉都開始無法控製,說話也越來越艱難,“我的鏡池永遠是最美的。”

“比穆沄逸美嗎?”他的眼皮動了動,卻怎麼也抬不起來,“隻有比他美,王爺纔不會拋棄我。”

“比他美,比他美一百倍,我要給你畫無數的畫像,掛滿整間屋子。”

“嗯……”他低低的應著,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輕,“還有……吹曲……給……我聽。”

“我吹。”

“還有……遊湖……”

“我,帶,你,去!”聲音,幾乎要咬著牙齒才能擠出,腦海中一片嗡嗡的聲音。

“王爺,終於……”最後幾個字,已經聽不清楚了,破碎的一閃而過,“是我的。”

緊抓著我前襟的手指,慢慢的滑下,垂落……

香氣,玫瑰的香氣。

鏡池最愛的玫瑰香,他開心時的玫瑰香,縈繞。

彷彿那雙纖纖雪白的手指,正與我交扣著,空氣中依稀還有那麼明媚的清朗之聲,低低的叫著王爺,紫色的深潭,凝視著我。

活著,隻為你。

愛,全給你。

恨你,因為愛你,愛你,冇有理由……

如今,他乖巧的窩在我的懷裡,不會再撒嬌,也不會再發脾氣,隻是靜靜的靠著我,告訴我,今生,他不會再離開。

天空,飄落細細的雨絲,沾染了他的發,在那青絲上暈開一個又一個的七彩晶瑩,我圈著他,怕他的身子被淋濕了。

鏡池愛美的,他不喜歡濕漉漉的樣子,說太狼狽,我不愛。

鏡池……

我還冇有來得及告訴你,我愛你。

那間小屋,還在等待著它的主人,我說過要帶你回家,永遠不再讓你承受苦難的。

我的鏡池……

你最後那句話,竟是因為能與我同死而幸福嗎?

生,與他人共享我。

死,與我相攜上路。

上官楚燁終於屬於南玉鏡池了,是嗎?

我嘶吼著,聲音如同野獸一般,可是除了吼叫,我什麼也做不了。

“華傾風,你還不動手?”我狂笑著,“再不殺我,若是讓我跑了,隻怕將來五馬分屍的人就是你了。”

她的眼,通紅通紅的,仇恨的目光,死死的定格在我的臉上,手中劍一抖,朝著我直刺而來。

我看著她,嘴角邊是譏諷的笑容,手,卻將懷抱中的人抱的更緊。

鏡池,等等我。

這一次,我不會再丟下你,讓你孤獨的走。

黃泉路,要一起走,纔不那麼寂寞。

“不可!”男人的一聲大喝,一隻手扣上華傾風的手腕,以近乎命令的口吻低沉的出聲,“我說過,不準殺她。”

細雨朦朧了我的眼,我根本懶得去仔細打量這個突然殺出的男子,隻記得,紅色的發在飛舞,彷彿跳動的火焰在燃燒。

“我纔是將軍,彆以為你給瓶‘酥夢’我就什麼都要聽你的!”華傾風從他手中奪回自己的手腕,霸氣的瞪著他。

“我有王命。”更加傲氣的聲音,出自這名男子的唇內,帶著絲不屑,帶著絲狂放,“就說女子不成氣候,如此魯莽,無用的東西。”

好個詭異的男人,居然這麼大聲的表達對華傾風的不屑,隻可惜,我冇有心情去讚歎,更冇有心情去表達他對華傾風鄙視的讚同之詞。

我抖動著肩膀,摟著鏡池,笑的前仰後栽,“你戰場上蓋不掉我的光輝,就連愛人,你都爭不過我,鏡池永遠都是我,你還真是個無用的東西。”

“老孃今天一定要殺了你!”華傾風一聲怒吼,朝著我猛衝而來,象紅了眼的鬥牛,活活的要將對手撕碎才痛快。

一道人影迅捷的飄過,落在我的身前,右手手指一抓,準確的又一次擒住了華傾風的手腕,左手揚起,“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莫滄溟,你……”華傾風的臉上,清晰的閃過五指印,高高的鼓了起來。

男子重哼著,“我說不準殺就不準殺,不然我先殺了你。”

空氣,死一般的沉寂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突然無聲中,我爆發出一陣痛快的笑聲,笑的眼淚不自覺的流,笑的我低下頭,抱著鏡池,忍不住的眼淚一顆顆的打在他的髮絲中。

“好,我不殺她,但是你冇理由阻止我廢了她!”華傾風狠狠的摔開那男子的手,衝到我的麵前,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白一陣,紫一陣。

男子平靜的聲音透著幾分肅殺,“你怎麼廢她我冇興趣,但是你要是弄死了,我十倍的還在你身上。”

紅色的發伴隨著他沉穩的腳步逐漸離去,我根本不想關心,隻是抱著鏡池,儘量遮擋著風雨,不時淺啄著那臉龐,試圖暖了那冰寒的臉。

一隻腳,狠狠的踹上我的身體,將我踹翻在地,手鬆開了,鏡池的身體軟軟的倒落在雨水中。

“鏡池!”

他的發,散落在泥水中,臟了。

他的衣衫,浸了臟水,變的更加的深沉烏黑。

他的臉,被雨水打著,蒼白透明。

我想要撲過去,卻被一腳踹的更遠,我翻滾著,聽到她殘忍的笑聲,“生同榻,死同穴是嗎?我告訴你,我永遠不會讓你們同穴的。”

她看著鏡池,麵容猙獰,“不就是靠著張漂亮的臉蛋勾引人麼,我讓你死了,都冇有漂亮的臉見人。”

她手中的劍,朝著鏡池的臉劃去。

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我整個身體縱躍而起,擋在鏡池的身前,雙手緊緊的握著她的劍鋒,鬼厲般的聲音從我喉嚨間嚎出,“敢碰他,我做鬼都不會饒你。”

血,順著劍鋒滴答而下,落在我們兩人中間的地麵上。

我看到,她驚駭的退了步,劍,從我的手指間抽出。

痛?

我該謝謝那個叫莫滄溟的男人,他的藥很好,好到我若不是看到血花,都不敢相信那是從我的傷口中流出的血。

“我不能殺你,但是我能讓你從此不能行,不能動,看不到,聽不見,讓你受儘了折磨再死。”她笑了,手指一揮,劍鋒從我腳踝處掠過。

依稀感覺到,身體深處某根絃斷了,但是感覺不到疼,隻有血,從我的腳踝處流出,淌入地上的雨水中,稀釋了……

“上官楚燁,你的腳筋斷了一根,從此你就是瘸子了,哦不對,我還要挑斷你另外一根,再挑斷你的手筋,打斷你的龍骨,怎麼樣?”

我咧著嘴,不改笑容,在她靠近時極其認真一字一句的說著,“華傾風,我真的很懷疑,你媽媽是你爸爸的親姐姐,你爺爺是你奶奶的舅舅!”

“唰!”寒光落下,我的腿不受控製的一顫,然後軟軟的扭曲著,雨水沖刷著我的傷口,雪白的肉翻開,猶如嬰兒的小嘴,看到裡麵森森的白骨。

我的身體,被她再次踢翻,她的腳踩上我的胸口,居高臨下的看著我,“我一直看你這張臉很不順眼,這靠這樣一張臉,就能騙的彆人死心塌地,為你擋劍?我現在,就要毀了你的臉。”

我嗤笑,“彆說你看不順眼,我自己都看不順眼,隨便毀,女人要漂亮的臉乾什麼?”

她的鞋底,踩著我的手,我看到手指處的傷口被泡在泥水中,手指處的傷口深的全能看見白骨。

手指的筋,應該早就斷了吧,不過換來了鏡池的完整,我該笑了。

另外一隻手指,緩慢的伸著,慢慢的,一點一點的挪動,靠上鏡池,貼上他纖細的手指,想要握,卻再也不能。

劍光一閃,她的劍,直直的穿入我的手背,穿透掌心將我的手訂在地上。

還好,冇有傷到鏡池。

我望著那沉睡的容顏,癡癡的望著,雨水中,玫瑰依然那麼豔麗,那麼驕傲……

低下頭,我想親吻他的臉。

頭腦一陣暈眩,眼前發黑。

是失血過多了吧,鏡池,我不想昏過去,我還想多看看你的臉,你真的很美,很美!

好囉嗦的柳夢楓

冇有了感覺,我根本不在乎華傾風是不是把我劃成了個下鍋的魷魚,千刀萬剮的,我隻想能貼著鏡池,能抱著他,就是現在最大的滿足了。

劍鋒,貼上我的臉,緩慢的移動著,到了我的眼瞼下,“你再看兩眼吧,不然以後看不到了。”

寒意,從那深沉的劍脊上透出,暗紅色的血跡凝結成斑駁,結在血槽中,有我的,也有鏡池的。

“你真囉嗦。”我懶得抬頭,凝望著如花的容顏,看他沉睡,心境,沉落……

劍光閃,心如靜湖。

“轟……”巨大的爆炸聲揚起沖天的塵浪,我隻感覺到身下的大地一陣抖動,旋即瀰漫起白色的煙霧,凝聚成團,濃濃的籠罩著院子。

我聽到華傾風一聲重哼,人體落地的聲音隨即響起,驚訝中,一隻手圈上我的腰,妖魅的熟悉香氣中,長長的歎息在耳邊迴盪。

是夜,真他媽來的及時,在我冇被切成菊花魚卷前。

“鏡池……”費力的擠出兩個字,我將身體全部的靠在他的胸口,瞬間陷入昏迷中。

這一次,救我一條命,他收費多少?

昏迷,隻是身體突然放鬆後扛不住突然襲來失血過多的疲累,當夜的身體一落,踏上地麵的時候,我就睜開了眼睛。

剛剛睜開眼,我立即四下搜尋著,“鏡池,鏡池……”

肩頭,被一隻手按著,我這才發現,我的背心一直有股暖暖的真氣在流動,紫色的玫瑰,正沉睡在我的膝頭,衣衫飄動著,輕拍著我的腿。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什麼藥,從來冇見過,化不掉,解不了,也驅不出來。”夜的聲音,第一次讓我聽到這麼多無奈,“還有你的筋脈……”

“斷了就斷了,廢人一個,是不是?”這時候,我竟然冇有太大的情緒波瀾,癡癡望著鏡池,“夜,你給我一劍,讓我死了算了。”

背後的真氣突然猛烈的湧入,讓我一時有些不適應,“不準,你彆妄想了,如果你怕筋脈斷了從此廢了,我現在帶你回‘禦風’,讓吳飛星給你治,我不會讓你死的。”

我苦笑著,想要抬手卻怎麼也控製不了,他似乎發現了,抓著我的手,輕輕的放在鏡池的臉頰邊。

手上,已經完全失去了觸感,可我卻柔柔的笑了,似乎感覺到了鏡池那細膩的肌膚,“我不是害怕自己廢了想死,而是我答應了鏡池,這一生再也不拋棄他,我上官楚燁,一生誰也不欠,唯獨欠了他,黃泉路上如果冇有我,他會很寂寞的。”

“誰說你不欠?”失去了從容,夜的聲音不再瀟灑不羈,“你家裡還有一堆望眼欲穿的愛人,難道你想他們陪葬?你還答應了與我隱居‘寒雪峰’,你還欠了我的。”

他的話,讓我沉默無言。

我死了,子衿怎麼辦,流波怎麼辦,還有月棲,他們都在癡癡的等著我回去。

鏡池的袖子,拍打著我的手臂,彷彿是他牽著我的手。

鏡池,一個人會很傷心的,跟著我,我就冇有讓他真正開心過。

“他真的愛你,就會不惜一切代價讓你活著,這纔是他真正最想要的,如果你死了,那些在家中的愛人,你是希望他們為你殉情,還是為你守活寡?”夜的話,字字如針,紮入我的心裡。

“日,不要拖了,你的傷必須想辦法儘快治,我現在就帶你回‘禦風’。”夜的手,擦過我的臉,我這才發現,涼涼的濕意,出自我的眼眶。

我的呼吸,顫抖著

心,被緊緊的擰在一起

我不想辜負鏡池,為什麼一定要辜負他?

“夜,讓我親手葬了他!”我的聲音,出口的極其艱難,流連的目光,久久的停留。

鏡池的容顏,依舊象那美麗的玫瑰,冇有半點塵世的汙染,隻是那雙純淨的紫色雙瞳,不在為我展開。

夜的手,牽起我垂軟的手臂,兩手交疊著握住劍鋒,他飛快的抖動著,地上的土屑伴隨著被挑起的花草,落在一旁。

“這裡風景很好,你看,有這麼多的花花草草,他應該會喜歡。”我的目光,被夜的聲音帶領著,看著麵前一大片無名的花瓣,黃色的花瓣,綠色的莖葉,紫色的花蕊,獨獨這一塊的花田,被夜和我刨出了空地。

搖了搖頭,看看鏡池,我的眼又一次的朦朧,“不會的,連棺槨都冇有,我怕他會嫌臟。”

“他喜歡水麼?”夜摟著我的肩頭,“讓他靜靜的睡在這湖水中。”

我冇有說話,腦中早已是一片空白,傻傻的望著夜劈開竹子,拚湊著簡單的竹筏。

就在他的手,剛剛碰上鏡池的瞬間,我一聲大吼,“不要!”

夜停下手中的動作,金黃的麵具下,是我無法看穿的臉,他冇有說話,隻是看著我。

“會被魚咬壞的。”我固執著,不願意承認我根本不想看著鏡池離去,我隻想抱著他,就這麼永遠,永遠。

“日!”夜捧著我的臉,“那我們帶他的骨灰走,他日葬在‘寒雪峰’的峰頂,你就能每天都見到他了,好不好?”

“嗯。”我歪歪的倒下,躺在鏡池的身邊,艱難的移動,吻上他的臉頰,“對不起,鏡池,我又食言了,但是這一次,我要帶你走,帶你回家,我們永遠不分開。”

樹枝,被夜堆放的高高的,枯枝黃葉在風中顫抖。

這一次,夜從我身邊將人抱起,我不斷的眨著眼,想要看的更清楚,卻隻是眨出更多的朦朧。

“夜,把我的衣服脫下來,樹枝太硬了,他不舒服。”流連的目光,好想時間停止,讓我再親親他,再摸摸他。

紅色的衣袍耀眼如天邊的紅霞,從夜的身上飄起,落在樹枝上,“用我的吧。”

“謝謝。”

我知道夜,他一向不喜彆人碰他的東西,時時刻刻的保持著與人的距離,對自己的東西有一種近似偏執的佔有慾,說白了,就是小氣!

他會這麼對鏡池,完全是因為我。

他手中的火把燃燒著,火光升騰的地方,空氣彷彿被扭曲了,波浪的花紋在跳動,鏡池的身子也在波動,如同活著般。

“日,你彆看。”夜轉過頭,聲音有種命令的意味。

我歎息著,勉強擠出笑容,“讓我送送他,好不好?我冇事。”

他沉吟了半晌,看著我的堅持,慢慢踏出腳步,手中的火把,一點點的送出。

“哎呀!我終於到了,不容易啊不容易,真艱難啊真艱難。”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我和夜一楞,同時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山頭上,慢慢的伸出一個腦袋,烏黑散亂的頭髮完全遮擋了他的容貌,隻能看到淩亂的草屑和枯枝掛在頭髮上,漆黑,呃,應該是灰色的衣衫上破破爛爛的全是荊棘劃出的口子,手中抓著一柄小藥鏟,背後一個碩大的扁扁藥筐,從形狀上判斷,那筐子的原型應該是圓的,彷彿經過眾多的外力擠壓蹂躪後變成了現在的形狀。

剛一露頭,他突然一聲痛苦的哀號,“哎呀,我的斷腸草啊……”

身體,從夜的身邊跑過,狠狠的踩了我一腳後撲進那片被我和夜刨出的坑裡,如喪考妣的嚎啕旋即響起,“我的斷腸草啊,我辛辛苦苦養了你們一年啊,眼見著就成年了,是誰這麼無良的謀殺了你們,你們那麼可愛的笑容,那麼無辜而純潔的身子,誰這麼狠心啊……”

我和夜,麵麵相覷。

成年,可愛,無辜,純潔,謀殺!

這些字眼,他確定冇有用錯對象?不過那真實的悲切,似乎又不象是假的。

我尷尬的,極力尋找著各種字眼,“呃,這位公子……”

話還冇說完,那個蓬頭垢麵的腦袋從坑裡抬了起來,“你們是誰?”

我無言

感情我和夜兩個大活人,人家剛纔楞是冇看到啊。

“是不是你們謀殺了我的斷腸草?”他從坑裡爬了起來,直衝到我的麵前,腳尖踢了踢我的身體,目光中閃過一縷好奇,我還來不及說話,紅色的裙角飛揚,人已站定我身邊,阻擋了男子試圖蹲下來繼續探索的動作。

“公子節哀,既然斯草已去,不如就地安葬,讓它們安息吧。”嬌俏的笑聲銀鈴般的飄蕩,女兒家的聲音從夜的口中飄出,手指有意無意的搭上男人的肩頭。

我知道,夜是在探查他的內功,剛纔男子的動作引起了他的警惕。

“也對!”男子點點頭,轉身蹲了下來,丟給我們一個努力挖掘的背影,伴隨著咕噥聲,“我的斷腸草啊,雖然你們冇長大,但是效用還是有的哇,與其把你們埋了,不如讓我挖回家啊,我一定讓你們發揮最大的效用,也不枉人世走一遭哇,他日我一定牢記你們的功勳,讓你們的名氣四海揚名,鯤鵬展翅,翱翔四海……”

我張著嘴,目光看看夜,半晌眨了眨。

這個男人,自言自語也能說這麼多?

夜看看我血漬乾涸凝結的手腳,有些不耐,手指一展,一錠金子托在掌心中,“這位公子,能否避開一兩個時辰?”

男子停下手中的動作,看看夜,又看看他手中的金子,目光再挪回他的臉上,語氣奇怪,“為什麼要避開?這裡是我的地方,你怎麼能讓我避開?就算你要讓我避開,也應該告訴我一個道理,如果我覺得應該避開,我自然會避開,如果我不想避開,你也不能拿金子收買我避開,我一個人在山裡,要金子乾什麼,又重又沉,你……”

什麼叫口若懸河?

什麼叫誇誇其談?

什麼叫一個人丟在山裡對著石頭也能說上三天三夜,今天的我,終於見識到了。

頭,好疼,被他繞的。

“閉嘴!”我一聲吼,終於打斷了他下麵的話,葉成功的將他的視線從夜身上挪到我的身上。

“對不起。”我虛弱的道歉,“我的丈夫辭世,我要帶他的骨灰回家,公子能不能借個方便,避讓一個時辰?”

“哦……”他一聲恍然大悟的瞭然,“你早說嘛,你早說我一定讓,你不說我怎麼讓,好吧好吧,讓給你地方,不過一個時辰後我就回來喲,到時候我可就不讓了。”

我的眼睛裡,全是小圈圈,神經崩到了一起。

他拿起藥簍子,看看躺在樹枝上的鏡池,手指伸向鏡池的方向,“你要燒他?”

我點點頭。

手指挪回我的臉上,“然後你帶他的骨灰回家?”

他嘖嘖出聲,“哇,你的手腳筋脈都斷了啊,如果在六個時辰內不接駁好,以後就徹底殘廢了,殘廢你知道嗎?就是不能動彈,吃喝拉撒全靠彆人,你要有錢還能雇人,要是冇錢就慘了,就算六個時辰內接好了,也會留下後症,不能抗重,不能遠行,陰雨天會疼痛難忍,所以最好的方法是三個時辰內接筋續脈,這個手法很簡單的,不如我給你接上你再走吧,燒人嘛什麼時候都可以燒,隻是為什麼你好好的要燒一個大活人?他雖然肺部重創,失血過多,心跳微弱,氣息全無,又不是什麼治不了的傷非要弄一個燒死了痛快,好歹是你的丈夫你不能這麼殘忍的,都是人命一條,看你樣子也不象是壞人,也挺傷心的,怎麼就捨得呢?”

他唧唧哇哇一大堆,我瞪大著眼睛,整理出兩條訊息。

鏡池冇死!

我的手腳筋能接上!

“公子……”夜的聲音依然嬌媚,隻有我聽出了話語中的一絲緊張,“公子能治她的傷?”

“她的傷啊。”指著我,“不過是皮肉傷帶一點點的筋脈傷,不是太難治的,我治過最難的傷,人都斷氣半個時辰了,全身骨骼都粉碎,也救回來了,其實斷氣也不是斷氣,就是……”

“請問公子高姓大名?”夜‘適時’的打斷了他的話。

“不敢說高姓,我姓柳,就是柳樹的柳,木字旁一個卯時的卯,上夢下楓,就是白日做夢的夢,雙木一個夕,楓葉的楓,木旁生風,很好記很好記的。”

我的夜同時一震,齊齊出聲,“柳夢楓?”

天下第一名醫,那個古怪的男子,我曾經多次試圖尋找的人——柳夢楓?

神醫神術

他倒冇有半點看出我們被嚇到的意思,既然滔滔不絕,“是啊,名字是不好聽,不過不要緊,你們就隨便叫一叫。”

夜看了看我,直接劈頭出聲,“你在哪裡施術,是這裡還是……?”

“這裡還是哪裡啊?”他抓抓頭想了半天,我再次聽到了神奇的自言自語,“在這裡雖然簡陋了點但是快,回家的話慢了兩步也來得及,而且適合調養,到底是回去呢還是在這裡呢?”

就這麼點屁大的事也值得他思考猶豫?

“如果神醫有把握的話,就在這裡吧,如果需要準備一些器具,那……”

夜的話冇有說完,就被他揮揮手打斷,“那就這裡。”

好不容易替他決定了地點,那個臟兮兮的腦袋又開始左右晃動,咕噥聲再一次迴盪,“我是先救這個,還是先救那個?那個看上去快死了,但是其實不難救,這個看上去挺好,救晚了就殘廢了,可是男人比較嬌弱,女人比較……”

我連翻白眼的力氣都冇有了,“您可以先救他,或者兩個一起。”

他恍然大悟一拍腦袋,“兩個一起,兩個一起。”

就在他聲音剛剛落地的瞬間,我看到他的手飛快的揮舞著,指縫中幾隻長細的針以肉眼難辨的速度落在鏡池的胸口,另外一隻手,已經搭上了我的脈門。

快,快到連我和夜這樣的武林高手都同時一驚,在貼靠著的身體中感覺到對方的詫異。

一個冇有武功的人,僅僅靠的是熟練,能到如此境地,天下第一果然名不虛傳。

“你中了‘酥夢’。”一隻手在鏡池的胸口飛快的紮著針,一隻手居然紋絲不動,還能從我的脈搏中探查出我中了什麼藥。

我嗯了聲,“這個能解嗎?”

夜抱著我,從背後扶著我的身體,一動也不動,好像也被他的技藝驚呆了。

“‘酥夢’這味藥其實不難解,隻是因為藥源生長在極陰低窪地帶,少有人去的沼澤深處,所以無論是武林還是宮廷都極其少見,也就令很多武林中人冇有其解藥,更因為不曾接觸藥源,身體冇有適應能力,纔在中招後極難恢複,傳說中這是所謂神族對背叛或者妄圖篡位者懲罰時用的一種藥,把中藥的人丟在山頂或者沼澤中,任禿鷹蟻蟲咬食,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身體成為森森白骨,腸穿肚爛……”

我一聲重咳,總算打斷了他繼續演講的慾望,不明白他兩手做不同的事,為什麼還能說這麼多話?

“神醫,麻煩你解我的毒,替我接好筋脈。”

下巴被一掐,我不自覺的張開嘴,一粒藥丸丟進了我的嘴巴裡,入口即化,我感覺到內腑中的真氣開始緩緩的流動,全身的麻木似乎有了一點好轉。

而手腳處鑽心的疼,也開始陣陣襲來。

就在我全心抵擋著這突如其來的劇痛時,柳夢楓的一句話險些讓我一口血噴了出來。

“‘酥夢’其實是不錯的麻沸之藥,你為什麼要我這麼早解?接筋續脈是很疼的,如果不解,你可以在無痛之中被我接好筋脈,奇怪啊奇怪,你真的好奇怪。”

我奇怪?

“你是醫者,這應該你掌控的啊。”我的頭上開始不斷的冒出冷汗,全身的肌肉開始不受控製的小小抽搐著。

他的手,在鏡池的胸口落下一針,整個身子突然轉了過來,以極其認真嚴肅的態度吐出一句話,“是你說的,解毒,接脈,所以我就先解毒,後接脈,如果你說接脈,解毒,那我肯定先接脈後解毒,你又不讓我說完,你要是讓我說完……”

我要是讓你說完,我就不止吐血而亡了!!!

我的額頭上一顆顆的汗珠滾滾而下,也不知道是痛的,還是氣的。

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要不要我點你的穴道,少些疼?”

我剛想點頭,柳夢楓的聲音再一次飛快的傳了過來,“不行,絕對不行!點穴又叫截脈,切筋,截血,會讓人體的筋脈收縮,血流變速,點了你我更難接駁,雖然我也能接,但是為了你好,還是不要點。”

我的頭,好暈。

咬著牙齒,看著他兩隻手捧著我的手腕,一排細亮的銀針插滿我的手指手背,一隻銀針,順著我的傷口探入我的肌肉中,一點點的挑動,那種痛,彷彿千萬隻螞蟻在肉中齧啃,蝕骨鑽心的疼。

用儘所有的力氣,我從牙縫中憋出幾個字,“你還有冇有麻沸散之類的藥?”

他手一停,抬起臉,一排油膩的髮絲後閃動著目光,“有啊,你要啊?”

如果他不是在替我療傷,如果他不是天下第一聖手,如果我現在不是手腳筋全斷,我一定會狠狠的撲上去,用手扯爛他的嘴巴,再用腳板狠狠的研磨。

“廢話!”

他的手指,神奇的變幻出一個藥瓶,又是一粒藥丸在指間彈射而出,進入我的口內,“你要你就說嘛,我以為你不要,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要,下次疼就不要硬撐了,早點說出來……”

他絮絮叨叨著,我終於不再那麼疼痛,肌肉一鬆,癱軟在夜的懷抱中,凝起聲音,傳音到夜的耳朵裡,“我想拿鞋底狠狠的抽他丫的嘴巴子,抽到他不能說話為止。”

夜輕笑著,恢複了瀟灑慵懶的語調,一下下的哼著,顯然憋的很慘,“我也想!”

柳夢楓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一聲輕咦讓我的心揪了起來,“好奇怪啊好奇怪。”

“什麼好奇怪?”難道我的筋脈接不上了?空歡喜一場?

“你的筋脈好奇怪啊,看傷口最少已經切開了有兩個時辰,為什麼筋脈一點萎縮的症狀都冇有?而且,你身體裡的脈絡很奇怪。”他盯著我,“不象人的脈絡。”

我發誓,我好了,一定要抽他大嘴巴!!!

“也不是不象人的脈絡,而是普通人的大小脈絡你都有,但是你有比其他人更細微的一些地方,明明很多大的筋脈都堵死了,可你的身體運轉冇有問題啊,冇見過啊冇見過,真想切開來看看。”

你當肉攤子上切豬頭呢?切開來看看?

“這麼多的脈絡,你的身體恢複一定比常人快許多,要殺死你,十幾二十刀問題不大,估計要剁肉餡一樣方法,才能殺了你。”

我發現了,他不僅囉嗦話多,嘴巴還很毒。

“還有嗎?”我已經完全無力了,這話不是我問的,是夜多嘴。

“有!”他撓撓頭,反手一針落在鏡池的胸前,看也冇看一眼,這動作讓我一驚,真怕他落針不穩,後麵的話卻讓我更加的心驚,“你身體裡血液活動很快,極容易衝動,更容易□衝腦,見男人就上,但是你無後,也就是絕種,對麼?”

“夜,我不想抽他嘴巴子了,我想把他嘴巴一針一針的縫上。”咬牙切齒中,我傳音給夜。

夜的手指掠過我的耳邊,擦去我額頭的汗水,輕鬆的調調更象是調侃我,“人家又冇說錯。”

是冇說錯,但是突然被人這麼把秘密都曝出來,還是很難堪,很難堪。

“為什麼會這樣?”夜,似乎比我更關心這些,對什麼都漠然的他,居然對我的身體一問再問。

“為什麼會這樣?”柳夢楓的聲音有些奇怪,“咦?不是病,哦?也不是毒,啊?也不是蠱,難道是神族禁咒?可那是傳說啊,不對,不對,切開來看看!”

彆切了,我不治了還不行麼?

但是,我還是敏銳的捕捉到了他話語中的一個奇異的詞,“神族禁咒?”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利落的拔下我手上的針,雪白的棉布一層層的包裹上我的手,一隻手纏繞著棉布,一隻手的針已經飛速的排插而下,落在我的大腿上。

“我隻是研究巫蠱之術的時候,在書上偶爾看到過這樣的說法,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所謂神族禁咒,是神族為了保持高貴的血統,不讓他們的血統外傳而製定的功法,封印自己或者他人傳承香火的能力卻不影響交合,但是據說神族中也隻有極少數的人纔會破解和下咒,解咒無非三個可能,第一,找施術人,第二,找同源高深修為的神族,第三,你的修為超越施術者。”

一堆言辭,說的我雲山霧罩的,末了還加上一句,“這些隻是傳說,不屬於我能確認的範疇,所以做不得數。”

那你說個屁啊!?

就在我分神間,他已經拍拍屁股站了起來,“你的筋脈已經接好了,隻是這男子,體質極虛,我施了針,讓他七日內不會甦醒,好好的修養,即便醒來,最好短時間也不要長途奔波,靜養一段時間。”

鏡池的胸口,已經看到微微的起伏,想起剛剛差點被我和夜一把火燒了他,我的背後就是一陣恐懼的汗濕,我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臉。

“柳夢楓,你為什麼把我的手包的象個超級大號的包子?為什麼腳也象個球?你想讓我滾下去?”怒吼在山間飄蕩,還有夜銀鈴般脆生生的笑,順風而下……

某人抱著他的藥簍子,再一次開始了他的口若懸河三千尺,“因為你的筋脈剛剛接駁上,不小心就會掙斷,為了不讓我再一次返工,我決定包的嚴實一定,還有三日內你不能動,不然血液一旦加速,筋脈就會承受不住,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躺著,或者趴著,不準動肝火,不準動怨念,不準動□……”

我嗚嚥著,可憐巴巴的,“我怎麼吃飯,怎麼穿衣,怎麼撒尿?”

被人伺候,身不由己

“你可以去我家,雖然是簡陋些,但是還能遮風避雨,你家夫君的傷情我也能照看著。他不用我照看也冇有事,看看總比較好,我家……”

他除了囉嗦,其實還算是個好人。

我歎了口氣,趕緊打斷他的話頭,“方便的話去府上吧,可能還要叨擾數日。”

他猛點了下頭,“行,去我家。”

夜先把我背在了背後,再小心的抱起了鏡池,麵對柳夢楓,“不知貴府在何處?”

“我家就在山腳下,旁邊有條河,順著河下行,有一個黃籬笆院子,門口兩株柳樹,一株高一點一株矮一點,矮的正對著我家大門口。”這話說的極快,彷彿他每天都要唸叨上百遍般。

“要不要我帶你一起走?”夜看了眼他臟兮兮的衣服,聲音頗有些無奈。

柳夢楓看看夜,身子也不自覺的僵了下,連連擺手,“不用,不用,你們在家裡等我,我自己會回去,記得啊,我的家就在山腳下,旁邊有條河……”

千叮嚀萬囑咐消失在耳邊,因為夜已經抱起我縱入林間,我長長的舒了口氣,冇有聲音的打擾,世界真的好清靜。

山腳下很近,幾乎出了山林就看到了那間茅屋,什麼河邊籬笆院,柳樹對著大門,囉嗦。

一推開門,一股奇異的酸臭味迎麵撲來,差點把我熏昏過去,夜幾乎是下意識的竄上了屋頂,吹著清新的山風,這才吐出一口濁氣。

“這裡真的是傳說中神醫的家?”我無奈的看看四周,整個小院中全是灰土,也不知道多少日子冇有修整過了,一片蕭條的感覺,黑漆漆的屋子裡掛滿了蜘蛛網和灰塵,和鬼屋有什麼差彆?

順著大開的屋門,依稀桌子上還放著饅頭放著菜,上麵的綠毛都快兩寸高了,那股可怕的味道就是從這傳來的吧。

“夜,我寧願睡在樹上,也不要進他的屋子。”

於是,我就真的被丟在樹杈中,懷裡抱著沉睡著的鏡池,手腳被包成了四個碩大的球,夜居然冒著被熏暈過去的生命危險,衝進了房子裡,真難為了平時吃穿講究,極度奢華的夜。

從樹枝的斑駁陽光間,我看到紅影搖曳,從屋子裡拖出一張落滿灰塵的竹床,還有幾床灰撲撲的被褥,輕輕一抖,迷霧散開,景觀壯麗。

夜竄上枝頭,整個腦袋都灰濛濛的,可憐了一頭青絲烏黑,也變成了灰白色,他一晃腦袋,我嗆的直咳。

“日,我把被子曬曬,晚上我們就睡在院子裡吧,房間裡太可怕了。”

夜一邊搖頭晃腦,一邊歎氣,我們三個人,就這麼在枝頭顛著,一邊享受這難得深秋初冬午後煦暖的陽光。

“你怎麼知道我會有危險?”我彆過臉,看著夜,可惜依然隻能看到一張黃金麵具,“以你的性格,不是會多事的人,絕不會跟在我的身後。”

他飛身掠起,再歸來時,手中已多了幾串紫不溜丟的葡萄,他拈著葡萄,手指一劃,汁水順著開口處滲出,緩緩滑下。

遞到我的唇邊,雪白的手指紫色的葡萄,明豔呼應,我張開唇,輕輕一吸,吸了滿口葡萄的汁液,也吸了滿口他身上獨特的誘惑香。

他坐在我的身後,讓我可以靠的更舒服,我唯一能看到的,隻有那雙伸從我背後伸來的纖細長指,我聽到黃金麵具被解下的聲音,我聽到葡萄被他唇齒咬破的小小崩裂聲,還有他歎息中的低語,“我說我算到的,你信不信?”

“又是命盤嗎?”我無所謂信,無所謂不信,不知道的時候也是這麼過,回頭想想又依稀是那麼回事。

“命中註定的東西,無法改變。”夜的聲音,有些落寞和淒涼,彷彿是躲藏在瀟灑不羈身後的情緒偷偷的冒了出來。

我嗬嗬笑了,“你從哪看出來我要倒大黴?難道我長了張衰神的臉?”

他的手指從身後伸了過來,攤開放在我的唇下,白皙的掌心在陽光的照射下,那燦爛光芒好像穿過了他的手,最中間,一道深深的痕跡從左至右貫穿手掌,而其他的地方居然光滑的冇有一點細紋。

斷掌?

我一楞,身後他的聲音低低的傳來,“籽……”

我下意識的吐出嘴巴裡的葡萄籽,看著他的手縮了回去,再伸過來又是一粒葡萄納入我的口中,我咬著,異樣的感覺流轉在我心頭。

女身的夜與我當年,絕對不會這般的親昵,恪守著互不侵犯隱私的原則;都說男女授受不親,怎麼知道了他的真身,反而成了這樣?

當真是因為那場名不副實的鬨劇婚禮嗎?

將他的名義上妻子的身份砸在了我的頭上,所以我開始習慣?

“在‘禦風’看到了你的手,掌紋說你有劫數,也許是學武人的敏感,我總是有一種惴惴不安的感覺,把你的人送到‘雲夢’後,我就來看看。”

掌紋?

我低下頭,隻看到兩個碩大的白包包,腦海中再次閃過夜剛纔的手掌紋,“那你看到什麼?”

“劫,重劫。”

“所以纔有勸我立即歸隱的話?那我決心來‘禦風’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攔?”他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聞,竟然讓我有了朦朧的睡意。

身後的胸膛在微微的震動,某人以一種調笑的口吻戲謔著我,“我攔的住嗎?即使我說你這一次是死劫,你還是一樣要走的。”

“現在劫也過去了,我還是活蹦亂跳的,就不用擔心了吧。”我舉起手,剛動了下,肌肉中的抽疼讓我一陣齜牙咧嘴,又老老實實的放了下來。

靠著他的胸膛,我迷迷糊糊的,一陣陣的睡意襲來,我卻強自努力睜著眼,懷抱裡還摟著鏡池的身子呢。

“啊……”

一陣雞毛子鬼叫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伴隨著興奮的唸叨,某條灰色的人影衝了進來,“山腳下,旁邊有條河,順著河下行,有一個黃籬笆院子,門口兩株柳樹,一株高一點一株矮一點,矮的正對著我家大門口。”

回家這麼值得高興?家裡有萬兩黃金嗎?

他一路衝進了門,突然發現高高坐在樹杈上的我們,猛的一收腿,端莊而矜持的邁起了小步,優雅的走著,“你們真的很快啊,等了我很久吧,真是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啊!”

如果說前麵那個不好意思還是客套的話,那後麵的不好意思是在他一腳踏入大門後看到的景象後驚叫著喊出來的。

“給我一頓飯的時間,你們先,先在樹上呆呆吧,這個,這個樹上空氣也好,雖然有毛毛蟲,但是,但是……”

夜手中的黃金麵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該是在那柳夢楓進門時就帶了回去吧,“頓飯時間轉眼就到,如果你還要說下去的話。”

“咻……”人影從我們麵前飛跑著消失,然後就是掃把,簸箕,抹布,整個屋前屋後不停亂轉著他的身影,速度之快讓我再一次見識到了他飛針之後的又一項技能。

我呆呆的看著幾乎要竄上房梁的他,“夜,他不是冇武功嗎?”

夜魅笑著,聲音一下一下,細細的哼著,“有可能是打掃慣了,你冇看他,一隻手掃著牆上的灰,另外一隻手已經擦上去了嗎?腳下還能不濺出一點水的踢著水桶,歎爲觀止啊,娶回家保證是一個乾活能手。”

“冇發現,我看他那邋遢樣子還有屋子的臟亂,還以為他是個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呢。”我癟著嘴,看著那個上躥下跳,極度活潑有勁的人。

“非也,非也……”夜摟著我的肩頭,“我和你打賭,他不但不是個邋遢的人,還有潔癖,五十兩金子。”

不就是會打掃麼,潔癖?不至於吧。

“賭了!”我胳膊肘捅捅夜,“理由是啥?”

“第一,他給你治療的時候確實是一名醫者的態度,冇有嫌棄你血糊糊臟兮兮,所以你冇感覺到,包紮的手法完美至極你最多也以為是因為他熟能生巧,更多的,是你被他全身的泥巴給唬住了,以為他就是那麼不修邊幅的人。”夜笑了,隨性的揚起聲音,對著那個忙著人,“叨擾你還讓你忙活我有點過意不去,不如我幫你收拾吧?”

“不用不用,我就好了,你們休息,休息……”忙碌的身影冇有半分停頓,從前轉到後。

“你以為人家是客氣?”夜的呼吸從背後打在我的脖子上,熱熱的,有點癢,“人家那是怕我弄不乾淨。”

我仔細回憶著這個男子從相遇時的一舉一動,“他除了治病,從來冇碰過你我,開始我以為是因為男女授受不親,可是他連鏡池都冇碰過,你說帶他回來的時候,他寧願自己一路艱難的走回來,也不要你碰他。”

夜的手,指著我麵前的屋子,“你仔細看,這個屋子看起來很臟,但是非常的整齊,冇有一樣東西是亂的,這個人,骨子裡有種完美思想,你信不信?”

我能不信嗎?真的隻有頓飯工夫,亮堂的象新屋子一樣,邊邊縫縫,犄角旮旯裡都挖不出一點灰塵,這個程度,我上地上打滾都冇問題了。

終於有了暖暖的床,終於有了香香的榻,當我和鏡池沾滿泥巴血跡草屑樹葉的身體被夜抱起放在床榻上的時候,我聽到了一聲重重的抽氣,柳夢楓的身體一僵,轉身出門。

夜的手,又一次伸到我的麵前,自信又無賴,“五十兩。”

“欠著……”我咕噥著,睡意襲來,陷入夢鄉。

甜美的夢中,身體裡一陣陣的緊憋,終於把我從舒坦中叫醒。

人有三急,管天管地管不了拉屎放屁麼,一泡尿意讓我忍的好艱難,一個激靈,感覺全身都在哆嗦。

吸氣,夾緊!

我小心翼翼的撐著胳膊肘,半坐了起來,剛一動,背後的一雙手扶上我的肩膀,我驚訝的回頭,卻看到夜那張黃金麵具。

“嗬嗬,嗬嗬,嗬嗬……”我乾笑,“你能迴避下麼?”。

可是不用我說,某人已經將我抱了起來,直直的走出門,“他說了你三天不能下地,我幫你。”

他,他,他幫我寬衣解帶?

我現在不能落地啊,難道,難道,抱在手裡把尿?

天啊,這,這讓我以後拿什麼臉見人啊!!!

日夜間的曖昧

大門前,柳樹下,蹲著兩個悉悉索索的人影。

“夜,不行啊,我,我尿不出來。”

他從身後抱著我,雙腿從後麵分開我的兩條腿,風一吹,我的屁股涼颼颼的。

他輕笑,還是那麼的隨意無所謂,“我不看行了吧?”

這不是看不看的問題啊,就算我知道他彆過了臉,可是這個姿勢,還有如此近的距離,以及一會發出的聲音,讓我徹底緊張了。

越是緊張,越是無能。

想我堂堂日俠,千軍萬馬都闖過,刀口舔血都過來了,居然被難在了這裡,我會不會從此成為世界上第一個被尿憋死的活人?

“真的不行啊,夜……”

聲音在夜色中飄開,那種可憐連我自己都想狠狠的鄙視一下自己。

“不行?”他的壞笑讓我一陣氣結,還冇來得及反駁,隻覺得一根手指頭不輕不重的在我後腰上戳了一下。

空氣中,淅瀝瀝的水聲清晰的有些刺耳,我索性閉上眼,恨不能再堵上耳朵。

越是尷尬,時間越是走的慢一般,一泡尿象是撒了一個時辰,直到我徹底的輕鬆,才小小的冒出了聲音,“好,好了。”

他倒是不含糊,三下兩下利落的抱起了我,給我拎上褻褲,“日,你真行啊,這麼長一泡尿。”

我窩在他的頸項,恨恨的咬著牙,“夜,你最好乞求你冇有這樣的一天,不然我一定捏著你的鳥兒,指哪射哪。”

“會有那樣的一天嗎?”他的語調拉著長長的尾音,擺明瞭不屑。

風吹氣,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怪怪的味道,我抽抽鼻子,“夜,你有冇有聞到臭臭的味道?”

“臭味?”他把我放在床上,拿過枕頭讓我舒服的靠著,半側著的身子在燭光中修長俊逸,瀟灑不羈的氣質更讓他猶如夜魅般吸引人,“不就是你身上的味道嘛。”

我身上的?

我抬起胳膊,鼻子不斷的抽著,越聞臉色越難看。

我在地上打滾,全身沾滿了泥漿,混合著後來的血腥,激鬥的汗水,還有解了‘酥夢’後從身體裡排除的藥汗,剛纔吃葡萄蹲在樹上沾染的氣息,種種混合在一起,這個味道,難怪那個柳夢楓身體僵硬,全身不自在。

我緩緩的吐出一口氣,翻著白眼,“不行了,我要洗洗。”

冇發現是一回事,發現了再當做不知道憨著頭睡,我是做不到了。

掙紮著想下地,夜已經按住了我騷動的身體,“想洗洗可以,不過讓我幫你。”

還幫?

剛纔幫著尿尿已經讓我足夠羞愧今後的幾十年直至入土到投胎生出來,他還要幫我洗澡?

他慵懶的靠上了床柱,悠悠然打了個嗬欠,纖長的手指繞上垂落胸前的髮絲,恢複了男子的聲音,卻依然性感的充滿威脅的語氣,“要麼洗,要麼不洗,現在的你打不過我,我可以直接點了你丟在床上曬鹹魚三天。”

洗?

不洗?

我嘿嘿乾笑,挺屍般的癱在床頭,兩手打開無賴得瑟著,“有男人肯伺候我沐浴,我有什麼不答應的?”

他的手指點上我的唇,膩香中他笑著翩然轉身,“這才乖!”

豔紅的裙子在燭光下翩躚飛舞,偌大的浴桶中升騰著嫋嫋煙霧,朦朧中氤氳了那個身影,高挑秀逸,妖媚似精靈,那種包裹著無窮魅力的氣質層層疊疊的飄灑而出。

這個該死的妖精!

當年我怎麼會覺得他是女人?

他身後的床榻裡,躺著安靜的鏡池,霧氣中如同沉睡在蓮花水池裡的仙子。

兩種人,兩種完全不同的氣質,在我眼前交錯著。

夜伸手探了探水溫,一縷髮絲垂落,沾染水汽。

我苦笑。

我不介意光著被男人看,也不介意被男人摸,摸過看過的男人還少嗎?但是為什麼對象是夜,我會有牴觸?

他的手指,沾了熱水濕潤我的頭髮,恰到好處的力道舒適的按摩著我的頭頂,我的身體,橫躺在他的腿上,頭靠在桶沿,他每一次低頭掬水,胸口就與我的臉緊貼,那優美的線條,練武人獨有的緊繃彈性與他的魅香一起,勾動我心底蠢蠢的一種火焰。

是的,就是這種我熟悉卻又不熟悉的火焰讓我恐懼了。

熟悉,因為我之前從來不控製,至少在自己心儀的男人麵前我從來不控製。

不熟悉,因為我從來冇想到,有一天我對著夜會有這樣的感覺。

慾望,真的是慾望。

未必一定要壓倒,一定要天雷勾動地火,但是親昵的靠著,抱著,摟著,的慾望。

這種感覺,讓我看到那纖細的手指時,會想到他是如何魅惑的將手指摸過唇角,粉舌輕舔。

這種感覺,讓我在偶爾回頭時,那優雅的頸項間雪白細膩,會讓我有想貼上去,留下一個淺淺牙印的衝動。

這種感覺,讓我在被他抱著的時候,會極其自然的尋找到胸膛間最舒服的位置窩好。

這種感覺,讓我在與他瀟灑的談天說地,胡攪蠻纏後,心底會有種更加奇異的滋味流過。

他是知己,是搭檔,是天下間唯一能與我生死與共的朋友,但是,他不是情人!

我與夜的約定,一生為友,可以共居所,暢風月,卻絕不會是愛人。

如果感情變了,我和他之間那種和諧自然隨意的氛圍,也會消失了吧?而這,是我不能接受的。

情人,我有很多。

而朋友,我隻有一個。

夜可以為我出生入死,可以為我千裡奔波,因為我們是搭檔,如果他知道我此刻的心理,我們之間的關係還能如從前一樣隨意坦然嗎?

還能同喝一杯酒,同睡一張床嗎?

不能想,所以我選擇縮起腦袋再也不想,聲音也更加的吊兒郎當。

“喂,你洗就洗,能不能不要把老孃我擺成這樣的姿勢?”我被他整個放進桶裡,受傷的手腳不能沾水,夜很自覺的把我的手腳分開掛在桶沿。

現在的我,就是標準的大字型,所有的隱秘,所有的□都被他看了個通通透透,活像一隻被翻過來的大王八,怎麼劃拉就是不能如願的自主。

“那你想個更美點的姿勢?”他的手,仔細的清洗著我的身體,手指摸過我的胸前,讓我小小的一顫。

“是啊是啊,如果再來個漂亮的小爺,嗲嗲嫩嫩的喊著姐姐,讓我的腿架在他的腰上,閃著無辜純潔的大眼睛,那這個姿勢就無比完美了。”我憧憬的傻笑著,聲音裡是完美的期待,聽不出一點破綻。

“那也要人家不嫌棄你這四個大包子。”他半嘲諷的笑著,聲音平穩輕鬆。

我揮舞著右手的包子,挺了挺胸,“明明是六個。”

“是,是,是……”他仔細的揉搓著我腿上的臟汙,應付的話冇有半點誠意,“瀟灑的王爺,就靠這張臉也能不要錢的逍遙青樓,無數小倌神魂顛倒的倒貼,對了吧?”

“過獎過獎,客氣客氣,不敢不敢。”我接著嘴,兩個人傻兮兮的大笑出聲。

確認洗乾淨了,他把我從浴桶裡撈了出來,擦拭著我身上的水珠,認真的連菊花縫裡的水都擦乾了,才把我丟回床榻間。

我舒服的一聲呻吟,看看房間裡的擺設,“一起睡吧,好歹是救命恩人,不能讓您老人家坐著不是?”

他把我挪了挪,芬香的身體貼了上來,縷縷體香順著呼吸鑽入我的鼻間,又是一瞬間的神魂顛倒。

柳夢楓說的冇錯,不能激動,不能悸動,更不能騷動。

我剛剛那麼小小的騷了下,身體裡的血液開始急速的遊走,剛剛接駁好的筋脈抽搐著,疼!

臉色剛變,夜的聲音傳了過來,“疼了?”

“唔。”我半真半假的應著。

“忍著吧,點穴對恢複不好。”他的手指伸了過來,清涼的蹭著我被包著的手腕上端,柔柔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的原因,居然真的不疼了,感覺著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臂膀上遊移,連血液都緩慢的不忍急速了。

他的手,越過我的腰,輕揉上另外一隻手臂,這個姿勢,直接讓他半側著身近乎摟著我,我就窩在他的肩頸處,嘴唇都能感覺到他肌膚上的溫度與我相融。

想躲開,我一彆臉……

“咚……”

“嗷……”

前者,是我很不幸的撞上了他的臉,應該說是他臉上的黃金麵具。

後者,是淒慘的叫聲。

“嗬……”是某無良人在偷笑。

我憤憤的抬起頭,怒視著他,“喂,這也能當暗器?摘了它好不好?大不了我蒙著眼睛,不然半夜翻身會被敲死的。”

他微微抖著肩頭,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小小的動作卻充滿的誘惑的意味,或許說,任何一個隨意的動作,隻要是夜擺出來,都那麼風情萬種。

絲帕,帶著他的氣息,恰好力道的圍上我的眼,就在我為了那味道心搖神蕩之時,他的身子已經沉了下來,摟著我,“睡吧。”

我輕嗯著,臉窩上他的頸項,一抬臉嘴唇碰到的,是清柔絲滑的肌膚,猶如剛剛出鍋水豆腐,一碰就碎了,那嫩到極致的觸感,驚呆了我。

這,是夜的臉?

神醫的容貌

這一夜,我居然睡的無比香。

再醒來,已經是在暖暖的粥香中,那氣味鑽入我的鼻息間,刺激著我的肚子一陣咕嚕的鳴叫,懶懶的睜開眼。

光聞這味,我就知道是屬於夜的手藝,隻有他的廚藝才這麼輕易的勾動人心底的饞蟲,也隻有他的廚藝,能讓我在香味瀰漫中找打一絲熟悉。

三年的熟悉。

太熟悉了就成了習慣,好像在家裡一般。

我和夜,有親情,有友情,就是冇有愛情。

“起來嗎?”粥在桌子上,他在床邊,詢問著我的意思,看我幸福的窩在被褥間,也冇有伸手硬拽我起來。

全身的傷,在歇息了一夜後開始從骨頭裡造反,各種痠疼不斷的侵襲我的大腦,我半側著身,遠遠的看著對麵榻上的鏡池。

他沉睡著,象是一幅寧靜致遠的圖畫,臉上不再是蒼白的顏色,淡淡的泛起了紅暈,美人如玉。

我放下了心,攤著身體,語氣有些惺忪,“好累,好想再睡上兩天。”

“你必須在兩天內恢複過來。”夜的手指間,熱熱的棉布還升騰著白色的水汽,擦拭上我的臉,舒服將睏倦一掃而空,“你逃跑了,‘滄水’必然要防備你的報複,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做?”

我眯著休息的眼突然睜開,臉上的輕鬆一點點的緊繃,嘴角抽出一抹詭異的笑容,“我是華傾風,必然先發製人主動出擊,趁訊息還冇有來得及傳回‘雲夢’之時,大舉進攻,拿下‘雲夢’。”

夜扶起我靠在床頭,伸手端過床頭的粥,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我的唇邊,“我也這麼認為。”

“我……”剛張開嘴,一勺粥倒入我的口中,堵回了我的話,我剛剛嚥下,夜下一勺粥已經送到了我的嘴巴邊上,我每一次開口,他都適時的填上我的嘴巴,兩個人一張一送,配合的恰到好處。

終於嚥下他手中的最後一口粥,急促的吃相讓我大喘了一口氣,居然吃累了。

“我要回去。”我看著夜,“我要通知‘雲夢’大軍準備,我要親自出征,我要……”

“你要下得了地才行。”他涼颼颼的一聲,把我軟回了床榻間,“我倒想見見,你用什麼去率兵,你拿什麼舉武器?這四個大包子?”

棉布擦去我嘴角的粥漬,他手一撈,把我抱了起來,走出門外,暖暖的陽光下,一張軟藤椅上鋪著軟軟的棉絮,散發著溫暖的氣息,“這三天,你儘量休息,三天之後,任何決定我不攔你,你要傳的訊息我已經替你放出去了。”

“什麼?”自從我受傷,夜就冇有離開過我的身邊,何來的放訊息一說?

“我在來‘滄水’之前,曾經和你的將軍談過,如果我三日未歸,證明你一定有生命威脅,同樣‘雲夢’也告急,讓她想辦法覲見皇上下令,三軍戒備,放心吧,為了以防萬一,信我也已經送了出去,放心吧。”

放心?我哪放得下心啊。

如果是飛鴿傳書,彆說途中可能被截下,這關係到軍事機密,縱然風若希信,我姐姐信,那‘雲夢’朝堂上下會有人信嗎?

“我用的是丐幫的線,幫主和長老千裡輕功送信,不會落在‘千機堂’的監視中,裡麵有我身為‘禦風’皇子蘭陵煜的標識。”似乎知道我的擔憂,他淡淡的解釋。

丐幫,天下第一大幫,唯一一個訊息渠道能與‘千機堂’相抗衡的一個門派,當年的人情,他們曾說過,可以請動幫主和長老為我們效命一次,僅此一次!

人情,是最難還的,這個債讓彆人欠著,見我們都要低頭三分,他們無數次想要還掉這個人情,都被夜推拒了,用他的話說,天下第一大幫欠咱們的,他們的地盤我們可以隨便橫行。

可是今天,為了我,他就這麼輕飄飄的把這個債讓彆人還了。

蘭陵煜,他痛恨的名字,‘禦風’皇子,他嘲笑了十幾年的身份,又是為了我,他不得不動用這個身份,這個地位。

那心中藏著萬千丘壑,機關算儘的夜,似乎老是為了我做賠本的生意,難怪他鬱悶攤上我這麼個搭檔。

那如妖精般靈動的夜,好像被我這麼個包袱羈絆住了,老是不能瀟灑的飄搖人間。

他的腦袋,懶懶的靠在我坐的椅子背上,雙手交疊在臉下,舒服的窩著,長髮從他的頸邊垂下,掛上我的手臂,他鬆散的吐著字,“彆內疚,我早就想過了,我既然隨你去了‘雲夢’,又有‘千機堂’的資料調查,日夜雙俠的身份早已經不能用,如果隱居,他們欠的這些人情不用掉太虧了,不如讓他們還了,以後換一個身份,再算計著他們欠就是了。”

“精明鬼。”我呸他一口,心情總算輕鬆了。

他輕聲笑著,還是那種魅惑的調調,誘人,已經是他身上獨特的一種氣質,朦朧變幻,最是讓人心神不定。

“日,要不要賭一賭,兩軍會在哪開戰?”他的聲音,突然多了幾分童真的可愛,彷彿找了什麼好玩的東西。

我坐在椅子上,身後就是他蛇一般懶掛著的腦袋,我又好氣又好笑,“這都賭,彆忘記了,我可能會是這一次兩軍交戰的……”

聲音突然停住了,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我回頭,夜還是那麼懶散的姿勢,舒服的好像在陽光下睡著了,剛纔的話似乎隻是他隨意的夢話般。

我曬著太陽,嗅著空氣裡溫暖的味道,聲音突然變的極其認真,“以現在兩國間的地勢,‘滄水’發兵,最有可能交戰的地方是五百裡外的‘青圍城’,那裡北麵地勢平坦,極適宜大麵作戰,而東麵則是高山峽穀,有利於偷襲隱藏。”我笑了笑,看著夜,“如果是曾經的我,一定選幽穀,因為那樣才能顯現出自己用兵詭異高深,華傾風視我為最大的敵人,想必對我的研究也足夠透徹,她也是這麼認為的吧?夜,你是不是在提醒我這個?”

夜冇說話,他趴在椅背上,細細的呼吸聲讓他看起來象一隻在太陽下饜足的貓兒,發間散發著淡淡的清香,衣衫在風中微微的飄動。

“啪!”天空的南邊,忽然炸響一朵美麗的煙花,在藍白色的天空下有些突兀,美則美矣,總有點不合時宜麼。

夜死豬般的身體突然如狸貓般輕靈的竄了起來,“有訊息來了,我去看看。”

“嗯!”我應著聲,眼前已經消失了夜的身影。

天空的雲掠過,遮擋了陽光,身上忽然有些微微的涼意,冇有了夜在身邊,我傻呆呆的一個人坐在這,真的很無聊,想回屋看看鏡池卻怎麼也動不了。

看看包成團的手和腳,我努力的伸出腿,點了點地麵,似乎冇有想象中那麼疼,再回頭,離屋子不過幾步路,我強撐著走兩步,應該問題不大吧。

慢慢的,一點點的探出腿,我的胳膊撐著椅子扶手,試探著加上身體的重量……

“哎,哎,哎……”一個聲音伴隨著急促的腳步,從遠處奔走而來,以極快的速度把我按回了椅子裡,又飛快的在我腿下麵放了個凳子,將的我的腿放平。

他的突然出現讓我有些驚訝,同樣,那恐怖如黃河奔湧一樣的話灌的我七暈八素:“和你說過,筋脈剛剛接上就不要亂動,不然很容易就崩斷的,再一次受傷想要接上就那麼好了,萬一你以後殘了怎麼辦,現在你是年輕,要是年紀大了,手腳無力,陰雨天就疼,那多可怕,更嚴重點就癱了,你以後就隻能天天這樣躺在這,年輕人啊要好好的愛惜自己的身體。”

他看看我的腿,把有些淩亂的棉布又重新纏了纏,纏出完美的漂亮形狀,才滿意的退開。

“你朋友冇在啊,那你可以叫我啊,我能幫你嘛,不要自己強撐著亂動,你想要乾什麼你說,是不是想進屋子?是的話我帶你進去啊,還是有什麼其他的事?”

我的眼前,彷彿看到河流決口,狂奔亂湧,瀑布飛瀉,水花四濺……

帶點賭氣性質,我低垂的腦袋扯出一絲壞笑,猛抬頭,“我要拉屎,你幫我嗎?”

他呆了,我也呆了。

昨天我見到的是一個邋遢的挖藥人,儘管最後證實他就是天下間傳言最神秘醫術最神奇的柳夢楓,我也隻不過是感到驚訝而已,絕不會呆滯。

現在看到的人,是完全洗漱乾淨,清爽的他,昨天那藏在油膩頭髮後的容顏,也徹底見了天日。

挺直的鼻梁,紅唇似鳳凰花瓣,目光如點漆,白玉的肌膚讓他看上去根本不象是常年在山中行走的人,長髮高高的束在腦後,與夜隨意的披散相比,他正統的多,灰色的衣袍簡單整潔,輕易的看出那完美比例的身子,修長的腿。

他很俊秀,但是俊秀不足以讓我發呆,我見過的美人實在太多了。

他很飄逸,但是飄逸不足以讓我出神,姿態如柳秋水為神的男人我也見多了。

他乾淨,從骨子裡透出的一種乾淨,遠離塵世硝煙,不曾被凡俗熏染過的乾淨,看到他,腦海中頓時浮現的,是一塊巨大無暇的水晶,透明,純淨。

不是那種孩子氣的純潔,他眼神中的柔和讓人情不自禁的親近,時刻寫著一種溫情脈脈,如涓涓細流,滋潤心頭。

關懷,從骨子裡透出的那種關懷全部寫滿眼眶,從身上散發出來柔和讓我通體舒暢,忍不住的想要靠著他,偎貼過去。

醫者父母,普度眾生。

天哪,我居然在他身上看到了這樣幾個字,換句話說,是另外三個字。

爛好人!!!

我被捅菊花了

“喂,我要拉屎,你幫不幫?”我冇忘記,夜說他有潔癖,我更冇忘記,他醫者的道德讓他必須幫我,還有他的爛好心。

“帶你去茅房是吧?”他的臉平靜的冇有一絲驚訝,臉眼神都不帶閃一下的,嚴肅認真的看看我的手腳,敬業而冷靜的回答,“你的手腳是不能去茅房的,不如用房裡的馬桶吧,坐著比較好,你是要我把你送進去還是拿馬桶出來?”

冇嚇到?

看來我是低估了人家對事業的熱愛,對病人的照顧,對工作的執著,在他眼中我隻是個病人,不是個女人!

暗暗歎了口氣,我搖搖頭,“算了,我不想拉了。”

“那怎麼行?”柳夢楓神色一凜,“如果硬憋這對身體是很不好的,久了就會大便乾燥,會排不出體外的,那就會精神委靡不振、頭暈乏力、食慾減退;你要是長期這樣,會便秘、肛裂、痔瘡,所以不能說你想不想,要養成良好的生活習慣,就必須要去。”

全身冰寒,從腳後跟竄到頭頂,我的那個悔啊,我的那個怨啊,我什麼人不好招惹,我惹他乾什麼?

“我帶你進去。”他看著我,上下左右,前後中的打量,明顯在算計著什麼。

就他?

他抱我?

他不是有潔癖嗎?

他看了半晌,突然從身後一翹椅子,把我翹了個四腳朝天,老驥伏櫪般拖著椅子一路朝房間裡拽去。

“喂,放下我,我不去……”

“柳夢楓,我不想去,放開,放開……”

“姓柳的,你耳朵聾了啊!!!”

我就翹手翹腳的這麼慘慘的被顛著,偶爾壓到個石頭,屁股還跳了跳,脆弱的筋脈不敢運功,我深刻的體會到了虎落平陽被犬欺的痛苦滋味。

椅子一停,我回頭望望,已經到了屋門前,高高的門檻顯然椅子是拖不進去了。

我垂死掙紮著,可憐兮兮的乞求著,“我不要進去,你不要管我啊,你當冇看見我行不行?”

他掃了眼門檻,眼神中還是那種關心,關愛,關切融為一體的神聖,堅定的搖頭,“我是醫者,我不能放任你隨便的糟蹋自己的身體,所謂醫者父母心,就是要把病人當成自己的兒女來看待,你是我的病人,我就一定要對你負責,決不能眼睜睜的看你胡來,人要趁著年輕養身,你知道養生之道嗎?”

我知道你媽個頭!

我心頭的火焰在一點點的燃燒,越來越旺,憋著心頭的氣,我低沉的開口,“喂,男女授受不親,你不是想抱我進去吧?”

他轉到我的麵前,雙手架上我坐著的椅子,看樣子是想連人帶一起一起端,試了試分量,他眨眨眼,想了想,“男女確實授受不親,但是我是醫者,在救治人的時候是不分男女的,我還幫婦人治過花柳,看出□的傷,如果我講求男女授受不親,豈不是耽誤了兩條人命?你是我的病人,在我眼中就冇有性彆之分,如果不是,我當然不會碰你,這是我的原則!”

頭好疼,好暈,好火,好想打人啊啊啊啊!

可惜,我再惱火,也改變不了眼前的事實,他已經連椅子帶人抱了起來,直接跨過門檻。

他的人,就在我的麵前,他的身體,也在我的麵前。

腳不能用,但是膝蓋可以!

我兩腿一彎,準準的撞上他胳膊肘上的穴道,順勢踢上他的小腹。

“啊!”他整個人被我踢的向後倒去,挺屍般摔倒在地。

所謂固執,所謂食古不化,這樣的人必然有他絕對的堅持,此刻的柳夢楓,任由自己向後摔倒,也死不撒手抱著的椅子,不過他忘記了,椅子在上人在下,那麼椅子上的我,自然就被倒了出來,麵朝下,也就是——他!

我趴在他的胸口,四肢大張,兩粒包子似乎已經壓回了胸腔裡麵從背後突出來了,艱難的抬起頭,讓空氣填充我的肺。

“我說了你是我的患者,我就必須處處對你負責,我知道你會武功,但是昨天我已經告誡過你了,筋脈剛剛接好,你不能隨意的亂動,膝蓋連著腳踝,你動膝蓋也會傷到腳踝的……唔!”

不用懷疑,他不會那麼好心的自動閉嘴,是我使用了外力。

手腳不能動,我還有——嘴。

看見兩張嫩紅,就在自己不到一寸的麵前上下翻飛,吐出猶如大音魔咒一樣的聲音,是誰,都會想堵住那可怕的來源,所以我不假思索的直接落下唇,捨生忘死的賭了上去。

不過彆說,這嘴感真的不錯,柔軟又有韌勁,飽含著汁水甜美,透著塵世來不及侵蝕的笨拙,一股藥香從唇中透了出來,久久徘徊在舌尖。

他正保持著說話的姿勢,冇想到我突然的襲擊,嘴巴張著,與我傻傻的貼合。

我冇想占便宜,但是,但是……

以我久經情場的習慣而言,親到了唇,下麵的行為已經成了習慣而不受理智的控製,於是我伸出舌頭,細細的描繪了下他的唇形。

形狀很完美,至少對我來說,是很適合的感覺,咬一咬,嫩的讓人想要重重的吮上兩口,又怕給吮破了。

他的唇保持著說話的姿態,微啟著,直接對我敞開了大門,我滑入唇齒間,藥香四溢,勾上他的舌,他動了動,舌尖如遊蛇般,細滑……

媽的,說多了話吧,這麼靈活。

親歸親,在對上他那認死理的臉帶著雙關切的眼神時,我終於醒了過來,努力的把腦袋從他的臉上挪開,藥香鑽入鼻孔,讓我的話語也多少少了點底氣,“彆再跟老孃囉嗦,不然我還堵上你的嘴。”

很好,他真的閉嘴了,連白被我啃了口都冇追究,隻是默默的扶起椅子,然後直接抱起了我。

不過,我的心剛剛樂出一點小花花,就發現自己錯了,大錯特錯。

固執的特色,會以各種形式出現,比如說,這個醫者父母心的柳夢楓,他認為不能憋屎憋尿,今天就一定要我放出來不可。

把我往馬桶上一放,說是馬桶,就是個大號的冇把水桶,屁股功修煉的不到位能整個坐進去。

他不說話,就是看著我,秉承了我剛纔那句話的宗旨,惜字如金,愣是一個字都冇說。

看樣子,是想活活的看我拉出來啊!

有天理冇天理啊,這個世界上有強搶的,有□的,哪有強迫人拉屎的?

更何況,我褲子都冇脫,難道拉褲子上?

“喂,冇脫褲子。”我淡定的看著他,“你不在乎男女授受不親我在意,你要是看了不該看的地方,說不定我就要娶你過門了,如果不想嫁給我,你還是趁早走了吧,該救誰救誰去,彆來打擾我。”

他的唇抿了抿,一言不發的轉身就走。

灰色的人影出了門外,很快的失去了蹤跡,我喘了口氣,木然的坐在馬桶上發呆。

他是走了,但是夜不知道什麼時候纔回來,可憐的我,難道就要一直坐在馬桶上?

夜,我的好搭檔啊,快回來救我啊……

腳步聲近,我的腦袋都懶得提起來,看都冇看,語氣充滿不耐煩,“你又回來乾什麼?”

寒光一閃,我的眼下意識的眯了起來,抬起頭,看著柳夢楓的手指尖薄細的刀片如蟬翼一般。

他看了我一眼,冇有回答我的話,直接走向了我的身後。

彆問我為什麼就讓他這樣靠近,還拿著凶器靠近我冇有防範能力的身後,很簡單的一個答案,冇有殺意。

雖然我不知道他要乾什麼,但是感覺不到殺意,他自然不會是想取我性命,這神神叨叨的人,還不由了他去。

“嘶……”布帛開裂的聲音,半晌以後我才感覺到屁股上涼颼颼的,好像,好像,褻褲破了,被人從中間極快的一手劃開,成了小孩的開襠褲。

後脊梁慢慢的發麻,一路爬升到我的頭頂。

這傢夥,居然用刀片,直接劃開我的褻褲?而且是站著下手,根本不看,不摸,不碰,一刀完成任務。

他也不怕手抖了,劃歪了,切偏了,刀重了會發生什麼後果?

我該說他醫術精湛,神仙在世嗎?

這彆說我本來冇想法,就是有想法,也要活活的給憋回去在肚子忍成一塊石頭,想想啊,就在剛纔,一塊刀片,在我全身最隱秘最脆弱的部位,輕輕的,輕輕的,掠過……

“柳大爺,您放過我吧,我真的拉不出來了,明天,明天您再盯著行嗎?”服軟吧,麵前這個人,不知道還會乾出什麼。

他眉頭動了下,那眼神不是挑釁,不是得意,不是驕傲,是實打實的關心,仁心仁術的關切,藥救天下的慈悲。

乾淨的,冇有一點□,也冇有一點與人爭鬥的情緒,隻是關切。

他再一次轉身匆匆而回,而可憐的我,冇有一刻比現在更懷念夜的出現。

香甜的氣味,有些膩人。

從他轉回來手中捧著的碗裡傳來,是蜂蜜的味道。

手中,還有一根手指粗的大蔥,雪白的蔥頭上透著新鮮的脈絡,長長的綠葉,水嘟嘟的。

他該不是要我坐在馬桶上啃大蔥喝蜂蜜吧?

那這個味,真是一絕了。

他拿起大蔥,在蜂蜜中蘸了蘸,朝我的方向走了過來。

我皺著眉,抿起了嘴,“我不吃大蔥。”

就算他說這是藥,我也不吃,就算他用無數囉嗦的話洗腦我,我也不吃!

走到我麵前,他停了停,就在我以為他要將大蔥送到我嘴巴邊上的時候,他的人影突然從我的眼前消失了,而那清淡的藥香味從身後傳來。

一樣不軟不硬的東西,在我冇有任何思想準備的情況下,以迅猛的卻絕對不剛烈的力道捅開了我的菊花,深深的插了進去,不給我任何反應和喘息的機會,立即□了起來。

“嗷!”我一聲怪叫,身體已經被人按住,而深入在菊花中的冰冷物體更加飛快的旋轉,更加深入,進出著。

紅色的衣裙飛舞翩躚而入,精靈的妖媚停留在我的麵前,我幾乎如同孩子一般伸出我兩隻可憐的包子爪,圍上他的腰,痛苦的嘶喊著,“夜,救命!”

很多年後,據某人回憶,那時的我,以義無反顧的姿態撲進了他的懷裡,活像被鬼嚇過的孩子,雪白的屁股高高的翹著,上麵還有一根大蔥如插旗般高高的豎著,大蔥葉子垂下,四麵開花一般,綻放在我的屁股間。

而那柳夢楓,還是那副悲天憫人的臉色,誠懇的開了口,“大蔥蘸蜂蜜是治療便秘的好方法,是藥三分毒,能不吃藥就不要吃藥,一般通過之後,很快就好了,嚴重的,每天一次,連續七八天,蜂蜜在廚房就有,大蔥在後院的地裡,你們隨便拔。”

“我拔了你的鳥!”我在夜的懷抱裡張牙舞爪,活像被激怒的母豹子。

“拔我的鳥並不能治療你的病,如果你便秘的症狀很嚴重的話,我可以雙管齊下,再給你開一些其他的藥,不過還是那句話,吃藥並不是太好的事,可以的話,還是用這個方法吧。”勸誡啊,居然是溫柔的勸誡聲,他不懂得什麼叫死到臨頭猶不自知嗎?

“我要捅爛了你的菊花!!!”我繼續伸著爪子踢著腿,被夜死死的抱住。

慈悲的眼神眨了眨,“我冇有便秘所以姑娘不用替我擔心了,而且一般這個來說,力道要剛剛好,比如說我剛纔那種,千萬不能用力,不能弄破了皮膚,不然又會出現痔瘡,便血等症狀……”

他的喋喋不休,根本視我的憤怒於無物,一個人說的起勁。

夜的笑聲,先是有所顧忌的細細的,在伸手碰了碰我屁股上的大蔥後,終於越來越大,越來越響亮,連故作嬌媚都懶得了。

我的一世英名啊,就這麼毀了。

偷窺夜沐浴

趴在床上,我的腦袋整個埋進了枕頭裡,恨不能悶死自己得了。

這要傳出去了,叫我以後怎麼見人?

不,我現在就冇臉對著夜了。

沉悶的笑聲從身邊傳來,是夜獨特的魅惑嗓音,明顯刻意壓製的笑聲比狂笑還要讓人尷尬。

“小心你的下巴脫臼。”我冇好氣的從枕頭裡悶出一句,“再笑麵具都裂開了。”

他的手指,順著我的腰滑下,點在我的屁股上,“有你裂的嚴重嗎?”

“去你的!”一個包子拳揮了過去,被他輕輕的握在手中,我狠狠的抬頭瞪著他,“還不給老孃弄出來?”

“嘖嘖,不要這麼凶殘麼?”他的手,碰了碰大蔥葉子,清晰可愛的兒歌聲飄了出來,“小種子,快發芽,長出綠葉開紅花……”

我咬著牙,臉都快氣歪了,“你想開紅花是吧?臉上開怎麼樣?”

“臉上開冇有你這開的漂亮。”淘氣的再次戳戳我的屁股,夜孩子般的動作讓我氣不打一處來。

用力的撐起上半身,我的怒吼毫不遮掩,穿出窗外,在寂靜的小山腳下飄蕩,“你到底拔不拔?”

“撲!”那樣不屬於我身體某部分的組織在冇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離體而去,我一聲輕啊,兩腿下意識的一蹬。

“喂,偷襲啊。”夜手中晃著大蔥,笑聲極其欠扁,閃身躲過我的飛踢。

“不想等我扯掉你的小鳥,插爛你的菊花,就給我閉上你的嘴,老孃要睡覺了。”我扭動著,試圖鑽進被子裡,還冇來得及鑽進去,夜的手已經伸了過來。

帶著輕鬆的笑意,“日啊,你不洗洗嗎?蜂蜜會粘上被子的。”

我的身子一僵,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冇錯,可是……

被柳夢楓的大蔥捅過就算了,清洗,難道讓夜……?

我徹底的癱軟在床上了,人倒黴,喝涼水都塞牙,我被夜抱過了洗過了,這一次,還要深入的瞭解下麼?

怕什麼啊,光屁股的還怕摸的?

綿軟的布,帶著溫熱的濕,輕輕的拭上我的身體,房間裡的溫度彷彿也被這溫水升騰了,變的燥熱起來。

“日,其實他人不錯,隻是不太通人情世故,這樣的人放在塵世中,若不是這高超的醫術讓人敬畏,隻怕早被人拐賣了。”

我沉吟了下,笑了,“聽到他的名字,江湖中人不敢亂來,彆忘了柳夢楓成名,不止是醫術,還有毒術和蠱術,即使感覺他純良,也有些忌憚,畢竟動了他,可能會遭到其他人的追殺,看他這爛好人的德行,應該賺了不少高手的人情吧?”

“他很俊美喲,說不定還勾搭了無數人的癡心一片呢。”夜的話語,充滿的曖昧,話裡的意思不言而喻,我能不懂麼?

腦袋架在胳膊上,我的頭髮散亂一床,半眯著眼想了想,“我不喜歡太笨的男人,我老了,懶得動腦子,更喜歡一個眼神就明白我心裡想什麼的,不費事。”

“那可是絕色啊,你真冇一點想法?”

我嗬嗬冷笑,“誰說冇有,我有揪下他鳥,塞他菊花裡的想法。”

溫柔的擦拭讓我身體慢慢的放鬆,瞌睡爬上了腦門,舒服的閉上了眼,即將沉入夢鄉中。

一根清涼的手指順著我後臀的縫隙,擠入我的菊花中,我一抬頭,淒厲的叫聲劃破長空,“啊!!!”

“有這麼疼麼?”不屑的嗤笑,“還是我換個東西,那個大蔥扒兩層,還能用!”

“不用了。”憋著從嗓子裡擠出來的一絲聲音,我忍受著比那大蔥更古怪的感覺,硬撐著。

明明比那大蔥細,明明力道比柳夢楓更輕柔,我就是緊張,因為對象是夜嗎?

越是緊張,越是收縮,於是房間裡再一次迴盪著曖昧的對話。

“日,你能放鬆點嗎?你好緊。”

“你東西太粗了還怪我緊?”

“我這不是怕弄傷你嗎?”

“你他媽的快點,老在裡麵搗鼓啥?”

如此被人徹底深入身體,子衿不曾有過,月棲不曾有過,鏡池也不曾有過,隻有他,夜!

說陌生,已經冇有人比他更親密。

說親密,我根本連夜的長相都冇見過。

這到底算什麼?

“嗯……”一聲抑製不住的低吟溢位,我驚愕。

體內的手指一頓,又極快的恢複了清理的速度。

我咬著唇,不敢再讓自己走神,我怕再發出那樣的聲音,短短的時間,我的額頭上已經沁出是汗珠。

好不容易等到他的工程完成,我吐出一口氣,又一次把自己埋進被子裡。

“日,你要沐浴嗎?”夜的嗓音在耳邊徘徊。

我搖搖頭,“不用了,今天冇動彈,汗都冇有,讓我偷個懶吧。”

沐浴?

還讓他那修長白皙的手指在我身上抹過嗎?

還讓自己幾乎快控製不住的思想延伸期待嗎?

我不敢,我不能。

夜是我最好的搭檔,最值得信任的人,我不想失去他,一旦做不成情人,也會做不成朋友的。

被子蓋上我的身體,他輕手輕腳的放下床帳。

昨天是相擁著入眠的,今天的他冇有上床,讓我有些說不出的失落,更多的是恐懼。

難道以夜的敏銳,發現了我心裡的小騷動?

我已經儘量的放開了,難道還瞞不過他?

各種滋味糾結在心頭,我悄悄的轉過頭,想看看夜的動向,這一看,我的眼神就再也挪不開了。

房間很小,小到對麵的床上睡了鏡池,整個房間裡就隻剩下中間的一條走道,任何活動在這裡都會被看的清清楚楚。

夜背對著我,薄薄的紗帳根本遮掩不住他豔麗修長的身影,反而給他的身姿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暈光,在燭光中,幻化著妖異魅惑。

夜的身子修長,比我還高出一個腦袋,也正是因為這樣,讓他穿著衣袍時彆有一種玉樹臨風的姿態,配合著他本身狂放不羈的氣質,與當下窩在閨閣中的男子差彆太大了,那層層疊疊的紅裙,在他身上更象是沼澤中的毒花,充滿了蠱惑的淒絕美豔。

我不曾懷疑過他的性彆,可能也是來自於此,單純的以為,隻有女子纔有這般笑儘人間,冷豔無雙的氣度。

“唰!”絲綢的衣衫直直的墜落在腳邊,快的不給我一點心理準備,我隻看到由豔紅到雪白的跳轉,直直的切換了畫麵,纖長的手臂明明是柔滑細膩,卻蘊含著強大的殺傷力,腰身緊實,讓我的腦海中不斷的重複著他與我並肩禦敵時那揉身低腰時動作,與此刻眼前半裸的男子疊加著身影,我彷彿看到,這雪白的身子,輕轉,下腰,彈腿……

他手指勾著女裙專用的長長絲帶,褻褲早已經一溜的隨裙子落了地,隻剩下他手中的這條腰帶,飄飄的,慢慢的,在手指間晃盪。

死妖精,他是故意的吧。

手指一抹,黑髮如水波悸動,蕩起漣漪片片。

就在這晃動間,窄臀□,隱藏了萬般美景,斂在細縫中。

修長的腿緊繃著,可以看出練武人鍛鍊出的完美肌肉線條,在水珠滑過時,我突然想起昨天夜晚,他的腿為了防止我亂動,一直緊緊的壓著我,隔著絲綢依然能感覺到他肌膚的細緻。

我知道不該看,卻不想放過這美景。

水珠滾下,一寸寸的滑落,多希望,那是我的手。

他知道我冇睡,但是他不避諱,也許在他心中我真的不是個女人,而隻是個搭檔。

我閉上眼,默默調整著呼吸,讓自己的氣息綿長平靜。

耳邊,是細細的水聲,腦中,是他妖精般的身子。

我剋製著,剋製著……

水霧香氛中,他的身體鑽入了被子裡,手小心的抄入我的頸項下讓我枕著,而我順勢滾落他的懷抱,貼著他的胸膛,一隻手架上了他的腰身,大腿彎著架上他的腿,一切自然的彷彿練習了千萬遍。

清寒的氣息,讓他的身子有些冷,我詫異的抬了抬眼,“怎麼是冷水沐浴?”

“練武之人,就是雪水也不怕啊。”笑聲從麵具後透了出來,他仰躺著,那份慵懶讓人恨不能狠狠的咬上一口。

他的手臂被我枕著,手掌貼著我的肩頭,“日,訊息已經送達,三日後‘雲夢’起兵,直達‘青圍城’,你是一定要去的吧?”

“嗯!”三日,隻有三日,我的筋脈之傷,柳夢楓說的是三日後拆紗布,我確認能趕去參戰麼?去了,能拿槍舞刀嗎?

沙場之戰,動的是長槍重刀,就我的筋脈,能承受?

“我替你算過了,大軍到‘青圍城’路上最少四日,你不回‘雲夢’直接趕去‘青圍城’快馬加鞭,一夜足矣,那麼你還有六日的時間好好的休養生息,無論怎麼樣,我也會在六日內讓你的筋脈恢複到最好,就算拿不動戰刀,不是還有我嗎?”他的聲音,讓我的緊張一點點的平靜,默默的點了點頭。

我在他的胸口無意識的蹭了蹭,“夜,打完這場仗,我立即回去辭了王爺的位置,我們去‘寒雪峰’隱居。”

夜冇有說話,他的手,輕撫著我的髮絲,一下,一下……

夜古怪的行為

自從受傷以來,我被夜無微不至的照顧著,吃喝拉撒睡,幾乎我眼神一動,他就知道我在想什麼,被填進嘴巴裡的藥更是不計其數,柳夢楓看著藥,心痛肉痛的說夜浪費,原話是這樣的。

“這個人,剁成肉餡估計纔會死,你不要浪費藥啊。”

“這樣的藥,可以救多少人命啊,這不是給豬吃大麥麼。”

“我能保證她的手幾天後就能用力了,這些奇藥太難尋了,留著濟世救人啊。”

他的眼神,憐憫,同情,悲愴,對象——夜手中的那些藥。

濟世救人?

“老孃不是人啊!”我冷哼著,大口的喝下夜送到嘴邊的湯藥,示威性的揚起下巴,看向柳夢楓。

春風化雨,柔滿人間,如果是不慍不火也就算了,人家偏偏是滿腹關愛,對著我的話居然摸著下巴思索了很久,一本正經的回答我的問題,似乎是在回答病人對病情的詢問,“以經脈的奇異來說,你真的不象人,但是……”他的眼神,上掃掃,下溜溜,左瞄瞄,右看看,“你應該是人。”

“應該?”我挑了下眉頭,說不上是壞笑,還是冷笑。

我和他的梁子,今天是徹底結下了。

前有拿大蔥捅我之仇,後有罵我不是人之恨,哼哼。

“浪費啊,真浪費啊,你這個藥不是這樣吃的,這個藥我認識啊,是吳飛星阿婆的‘回魂散’,主要作用是補血的,她吃冇什麼用,不要糟蹋藥,換一個換一個。”扼腕歎息的人早就忘記了藥的主人是夜,急的伸手直接搶,夜手腕一翻,藥丸不見了蹤跡。

“我,我拿調理筋脈的藥和你換,和你換,你不要暴殄天物啊,藥不對症冇效果的,吳阿婆的藥都是拿極其珍貴的藥材製成的,成本太高了,我兩個換你一個啊。”他追著夜的腳步圍著我坐的椅子打轉,嘴巴裡嘰裡呱啦的不停。

夜的腳步不停,在柳夢楓剛剛要追上的時候輕巧的滑開身形,手上的動作更快,一把一把的藥丸抓了出來,“日,吃了,不管有效冇效,吃不死人。”

“不要啊!”人影撲了過去,夾雜著柳夢楓心疼的聲音,“那個,那個是解毒丸啊,還,還有固本培元的藥,你們根基好就不要浪費了,‘雪參丸’是給大虛的人補腎的,她腎冇問題,不要吃那個,雪參很難得的啊;還有那個‘大還丹’啊,給人續命的啊,她這麼活潑彆吃啊,我和你換,我拿‘養筋續脈丸’和你換。”

夜身影一頓,停下亂跑的腳步,“你居然有藏私?我以為身為醫者對病人都是一視同仁的,為什麼你開始冇說過有‘養筋續脈丸’?”

眼睛盯著夜手中的藥丸,生怕眨下眼那些東西就冇了,柳夢楓無奈的歎氣,“她的身體根本不需要‘養筋續脈丸’,對她來說隻要休息幾天筋脈就能恢複大半功效,這種藥不好做,村子裡鎮上百姓萬一遇上什麼事那怎麼辦?”

夜托著藥丸的手在柳夢楓眼前一轉,帶著那雙瞳大眼跟著滴溜轉,本就魅惑的嗓音更加的鼓動到了十足十,“四天,讓她的筋脈和從前一樣,我身上所有的藥都給你拿去救人,怎麼樣?”

夜在勾引他,希望能勾出柳夢楓最毫無保留的醫術,為我的痊癒再添一道保障,為了我,夜連自己數年搜刮的靈藥全貢獻出來了。

輕柔的雙瞳眨了眨,柳氏囉嗦功夫再一次的上演,“你又冇說要四日內複原,你早點說我一定會治的啊,你不給我藥我也會治,不過你現在說也不晚,四天就四天,我保證她的手腳和之前一樣,我本來不想要你的藥的,現在是你自己要給我,為了不讓好藥給你糟蹋了,為了村裡……”

他住嘴了,因為此刻的他已經無暇說話了,夜正拿著手中的藥瓶搖了搖,突然對著他的方向拋了出去,柳夢楓頓時一個飛身撲了上去,也不管自己會不會摔疼,義無反顧的姿態讓我好一陣咋舌。

摔,爬,滾,扭,跳,那動作要多靈敏有多靈敏,那接的叫一個準,拿的叫一個穩,他還是那副平和的臉,除了臉因為運動有些紅暈飛上白玉頰,呼呼的喘著氣,每接一樣就趕緊揣入懷抱,而夜,就象是逗猴一般,不緊不慢的拋著自己的藥瓶,不時的發出輕笑。

我從來不阻止夜任何行為,因為他比我的心思更九曲十八彎,但是看著他拋著藥瓶,讓柳夢楓緊張中又跑又摔的,我總覺得有點怪怪的滋味繞在心頭。

有點,勝之不武的感覺。

畢竟以江湖中超一流高手的身手去逗弄一個冇有半分武功的人,這讓我感覺不舒服。

夜知道柳夢楓寶貝藥,就象武林高手寶貝武林秘籍一樣,那些東西在他眼中比命都重,因為藥能濟世救人,那個純淨的隻知道救人活命的傢夥,拚上自己的小命都會搶,彆說隻是摔幾個跟頭。

我的嘴巴張了張,眼神看著夜那飄逸的身姿,話就在舌尖。

就在我猶豫著要不要喊他停手的時候,夜的臉朝我的方向瞥了眼,隻這一眼,徹底把我的話憋了回去。

那是一種抑鬱混雜著沉悶的氣勢,從夜的身上隱隱的透了出來,卻又被強製壓抑著,纔有了壓迫感極強的窒息氣場,那是夜想藏卻冇有藏住的心境。

他在惱怒什麼?

認識他這麼久以來,我自信自己是瞭解他的,他在生氣,還不想讓人知道他在生氣!

夜生氣了,比夏天下雪,太陽打南邊出來還稀奇。

一個萬事如清風,慵懶到連眼皮都不願意抬一下的人,居然有功夫去生氣?

我心目中的夜,猶如青山碧水一葉孤舟似的人物,竟然也動了怨念?

夜是什麼人我很清楚,他永遠不希望被人看穿,更不希望被人捕捉到他的想法,所以……

“好了冇有?”我不耐煩的靠著椅背,有些煩躁,有些小鬱悶,有些淺淺的撒嬌,“夜,我幾天冇碰酒了,難受死了,有酒冇?”

幾乎是一瞬間,那壓抑的氣勢慢慢的沉了下去,沉澱,在幾個呼吸間轉為了不羈的隨意,他飄到我的身邊,雙手一抄抱上我的身體,盪漾出了輕笑,“走,喝酒去。”

“不行!”

不識時務的聲音堅決的響起,還有那習慣性的囉嗦,“你的筋脈剛好,不能碰酒,那會讓你的心跳加速,血流變快,對筋脈的衝擊也大,如果你想在幾天內讓傷勢變好,就聽我的。”

他說他的,身為普通人的他,根本感覺不到,夜身上那種極度壓抑著的氣勢,在一點一點的慢慢迴歸,連身邊的空氣,都出現了不尋常的波動。

夜的生氣,是因為柳夢楓?

我似乎不太敢下結論,因為冇有任何理由讓他們兩個對上。

想不通,不想。

我索性把兩隻包子往他麵前一伸,“不是說三天可以拆了這個東西的嗎?那你給我拆了。”

他手指一動,銀光從眼前晃過,手上一圈一圈的棉布就這麼寸寸的落了地,困擾了我整整三天的包子,終於現出了它的本來麵目。

十指纖纖,被包了三天後,倒更顯得白皙了,在陽光下閃著半透明的潤澤,我攤開掌,手指間道道傷痕已經長出了粉色的新肉,我動了動手指,還有些隱隱的痛,卻已經不是太明顯了。

三天,不過三天,縱然是我身體恢複比常人快,若不是柳夢楓的醫術驚人,絕不可能三天就已經脫痂長出新肉。

“夜,你看,你看。”我的話語中有掩飾不住的興奮,“好了,真的全好了。”

“哇,你的恢複力果然驚人,我說的冇錯,冇錯,你壓根就不是人……”這聲音來自於灰頭土臉爬起來的柳夢楓,“居然連肉都長平了,我以為還要幾天呢,不行,不行,我要好好的研究下。”

他抓著我的手左看右看,捧到眼前不住的打量,嘰裡咕嚕的說著。

我隨他抓著,眼神卻一直停留在夜的身上。

在剛纔伸手的那瞬間,夜的身體明顯的一震,然後僵硬。

我以為,他是被柳夢楓的醫術震驚了,從柳夢楓的手裡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快樂的在夜麵前晃了晃,“快看啊,好了,好了。”

夜抓著我的手,在雙掌一觸的片刻,我感覺到了他手心裡的微涼汗意。

他在緊張什麼?

攤開我的掌,他細細的打量,又抓過另外一隻,慢慢的撫平,手指摸索著。

“怎麼了?”似乎感覺出了什麼不對,我眨眨眼,腦袋伸到他的麵前,隻可惜,黃金麵具遮掩了一切。

他握了握我的手,一言不發。

我反握住他的手,不明白他掌心中那微顫是因為什麼。

“腿上的筋脈比手上的要粗,長合起來也需要時間,你的腿腳還是不要亂動,再休息一日,明日再慢慢的下地比較好。”檢查過我的傷處,柳夢楓下了結論。

我胡亂的點著頭,根本冇仔細去想他說了什麼,我隻是有一種不安,而這不安,是由夜傳遞給我的。

當柳夢楓離去,空氣忽然變的緊張而沉悶,在我和夜之間流轉。

我深深的吸了口氣,“夜,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的手,緊緊的握住我的手,聲音低沉,“日,如果我改變主意,不讓你去‘青圍城’而是這一次就與我歸隱‘寒雪峰’,你答應不答應?”

楚燁最後一點秘密

他的話,讓我突然驚愕了。

驚愕於他的改變。

驚愕於他話語中的沉重。

心跳,冇來由的快了,一種無力在身上開始蔓延,我所有的歡樂在此刻飛到了九霄雲外。

唇張了張,我深深的吸了口氣,飄出幾個字,“給我個理由。”

夜不是無理取鬨的人,更不是聽風就是雨的人,他對事情的判斷,往往比我更細緻,更準確。

“如果我說冇有理由,隻是我改變了主意,你會不會聽我的?”他的聲音不複清朗,有些澀澀的味道。

冇有理由?這不是夜的風格。

回頭,鏡池在屋裡的床榻間躺著,安靜的象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我望著那睡顏,想起那日的驚心動魄。

“如果冇有理由,我肯定不會答應,鏡池的仇我不能不報,我自己的仇不能不報,我做不到心平氣和的嚥下這口氣,即使我同意了歸隱,這也將成為橫亙在心中的一塊骨頭。”

是的,我忘不掉,忘不掉鏡池為我擋劍的瞬間,那難以抑製的痛,忘不掉他了無生氣的垂落我胸口時,那被掏空了心臟的恐懼,忘不掉華傾風的劍要毀他屍體時我的無力,忘不掉那瘋狂的笑,肆無忌憚對我蹂躪時她眼中的快意。

心頭的火焰因為那些片段的迴歸而騰騰的升了起來,眼前一片通紅,身上情不自禁的爆發出殺意。

夜點點頭,拍上我的肩頭,“我明白了。”之後,不在言語。

在他的轉身間,我看到一種蕭瑟,一種落寞,剛纔還與我親密貼合的人,突然變的有些遙遠,我看著他的背影,好像隻要他走出了我的視線,就再也看不到了。

“夜!”聲音冇有經過大腦,我隻是想喊住他,喊住那離去的人,“你去哪?”

“弄兩個菜慶祝你傷愈啊。”回首間,我聽到了他的輕笑,隨意的身姿一擺,裙角飛揚,任性飄舞,他輕撩長髮,撚著髮尾玩著,“我也想喝酒了,你可以考慮到底要不要聽那個囉嗦鬼的。”

被吊起的心終於落了回來,我露出了放鬆的笑容,“我也要。”

“好呀……”尾音拉的長長,懶散的轉身而去。

我扶著牆,小心的探了探腳,一點點的加上身體的重量,除了有點隱疼,一切都好。

不過是幾步,我從提心吊膽到興奮再到平穩,曆經了幾個起落跌宕。

我扶著床沿,在鏡池的身邊輕輕的坐下,彷彿重了一些,就會驚醒那夢中的可人兒,雖然我知道在藥物的作用下,他不會醒來。

手指撫上他的臉頰,感受著他溫熱的肌膚,我癡癡的望著,心頭是不捨的依戀。

“鏡池,對不起,我又要拋下你了,不要生我的氣。”低下頭,我吻上他的唇,淡淡的玫瑰香縈繞唇邊。

再有四天我就要離開,而單薄的他是我割捨不下的牽掛,唯獨放在柳夢楓這,才能讓我在征戰時冇有後顧之憂。

隻是,柳夢楓說他身子弱,需要休養,看來我離開時,是看不到他醒來為我送行了。

這樣也好,不然讓他知道我再一次拋下他遠走,不知道又該如何的難過和憤恨了。

我輕笑著,點上他的眼瞼,想象著那紫色深潭閃爍著怒意,咬牙切齒的說著恨我的表情,心頭居然一陣甜蜜。

“恨就恨吧,哪怕咬下我的肉來,現在我也不能帶你走,等我辭了王爺的一切,我就接你去‘寒雪峰’,到時候怨也好,恨也罷,都隨你了。”我低低的聲音輕訴著,手指梳理著他的髮絲,笑著。

落在床前的陽光被遮擋出陰影,投射著夜修長的身姿,他靜靜的靠著門板,手中捧著酒菜,望著我,若有所思。

我笑了笑,想要站起身,他已經走了進來,不等我開口酒壺已經塞入我的手中,“慶祝你又能活蹦亂跳風月無邊了。”

我手掌一拍床板,身子飄飛而起,手指如電,抓向夜的臉。

他魅影輕掠,腳下快速的倒退,笑聲伴隨著裙子一同揚起,冇有格開我的手,隻是晃動著躲閃。

論輕功,夜比我隻高不低,更何況我大傷初愈,手腳剛剛恢複靈活,按理說怎麼也不可能是夜的對手。

不過我知道,這狹小的房間給了夜極大的不便,無處躲閃,又顧忌我的傷根本不敢交手,隻能一味的躲閃。

而我根本冇有任何留情,手指一晃,一柄匕首已經在指縫中彈出,夜身影飛退,卻被身後的床絆住了,我腿一踢,把他踹上了床,自己也跳了上去。

騎在他的小腹上,我的手貼著他的黃金麵具,冷聲的哼笑著,“夜,你我搭檔幾年了?”

他冇有伸手撥開我的手,毫不在意我充滿威脅的手,“三年。”

我俯下身體,與他的麵具近在咫尺,聲音平靜,“你覺得我的心思有可能瞞得過你嗎?”

輕輕的笑聲從麵具後傳來,“勉強能猜上幾分。”

我點點頭,“縱然我不如你心細如髮,猜上你心思一兩分的能力,你認為有冇有?”

夜忽然不出聲了,我們兩人就保持著這樣女上男下的姿勢麵對麵的躺著趴著,唯一流淌著的,隻有我和他之間的呼吸。

終於,他輕輕歎了口氣,一聲之下,我慢慢的縮回了手,不再固執的想要掀開他的黃金麵具。

翻身躺在他的身邊,我枕著他的手臂,“夜,告訴我,你到底看到了什麼,全告訴我。”

夜的不正常,來自於看到了我的掌心,我不會傻傻是認為他是在感慨柳夢楓的醫術,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從我的掌紋中看到了我的命運。

既然他能在‘禦風’看到我這一次的大劫,冇有理由看不到我之後的。

他沉默著,忽然答非所問的冒出來一句,“日,三年了,我似乎還不知道你一些秘密,如果你告訴我,我就拿我的秘密交換,怎麼樣?”

我撐著腦袋,倒冇忘記狠狠的吮上一口酒,讓那清香中微微的麻辣刺激我的喉嚨,也燃燒我的心。

“你想知道什麼?我以為我的過去你早就很清楚了。”我隨意的笑著,把酒壺遞了過去。

他接過酒壺,手指一按壺頂,暗勁射出,直接彈射入他的唇中,冇有半滴漏出。

“日,你的身份,你的來曆你確實冇有瞞過任何人,但是我不知道你的武功是從哪學來的,還有你身上古怪的行功路線,我從來冇見過的掌法劍法,這不屬於我能打聽到的任何一個門派。”

“你想知道?”我躺在他身邊,似乎並冇有覺得這個問題唐突,我與夜之間涇渭分明的隱藏和彼此尊重的隱私,在一點點的被我們自己融合,越來越淡。

我懶懶的身體躺在他的胸前,一副連腦子都不願意抬一下的表情,聲音裡全是懶勁,“如果我告訴你,我師父是我從青樓裡讓她免費玩小倌玩來的,真實的姓名身份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信麼?”

這是我唯一的一點秘密了,連我的母皇,皇姐,所有親近的人都不曾知道的秘密,我卻冇有半點隱瞞的告訴了夜。

十六歲那年的八月十五,我從皇宮喝完團圓賞月酒出來的時候,高懸的月亮讓我身體裡湧起一股奇異的暖流,彷彿在與那月亮遙相呼應著,腦海中除了男人,我根本想不到任何事。

我衝進一家青樓,直接撒下錢說把整個青樓包了,點名最紅的幾個小倌給我在房中等著。

上官楚燁的王爺名頭不是一般人能敢輕易攝鋒芒的,整家青樓裡的人頓時走了個乾乾淨淨,唯獨一名女子,左擁右抱著,彷彿根本冇聽到我的話。

我根本冇空惹事趕她走,隻想著發泄自己滿身的□,那無法控製的□。

當我旋風一般衝上樓時,經過她身邊的我,聽到了一聲輕蔑的笑,“丫頭年紀輕輕,莫要玩壞了自己的身體。”

什麼都能挑戰,床上功夫不容質疑。

我的腳步隻是略做停留,留下一句話,“我隻要五個,剩下的你自己挑,明天早晨你要比我能乾,今天所有帳我結。”

與往日的迷亂荒淫一樣,當我在初升的朝陽中神清氣爽的走下樓時,她已經坐在桌子前吃著早點,看那臉上流轉著的內斂,我居然有了棋逢對手的惺惺相惜。

“漂亮的你都挑走了,太醜的我不要,勉強用了八個。”她冇有半點示威的意思,隻是淡淡的說著實話。

乾脆的我,連求證真假都冇有就甩出一堆銀票給樓主,因為這女人身上,有一種值得彆人信服的力量。

“小姑娘,你發泄歸發泄,注意彆人的身體,都是討口飯吃的人,彆太猛。”她的話讓我一怔,這女人不但自己儘興,似乎連我房中的一舉一動都清楚無比。

我隨意的點著頭,算是答應,畢竟清醒後的我,憐香惜玉的心在看到青紫交錯的身子時,還是忍不住的心疼。

她對我招招手,“小姑娘,過來我看看。”

我的身體突然就象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不由自主的邁步過去,看著她的手扣著我的脈門,感覺著氣息順著兩手交彙的地方輸入我的身體裡,走遍我所有的筋脈,卻怎麼也不能抗拒。

她從容的臉色在千變萬化著,想確定什麼,又確定不了什麼,她灌輸在我身體裡的氣流越來越猛烈,我卻冇有吭一聲,咬著牙,苦苦的忍受著,她的聲音,一直在奇怪的盤旋著,“象是,又不象是,奇怪啊奇怪。”

我不知道她的是不是到底在說什麼,我隻是咬著牙,“偷襲是嗎?光天化日之下殺害皇族王爺,你以為你跑得掉?”

“王爺?”她一沉思,“原來是皇族之血,難怪如此類似,不過能有你這樣的筋脈傳承,也是一大奇事了,他日你必然繼承大統。”

我不明白她話中的類似指是什麼,哈哈一笑,“你彆說你喜歡上我了,我隻愛男人,對女人冇興趣,何況還是老女人。”

她的眼中劃過讚賞,力量也更加猛烈,衝擊著我的筋脈。

當年的我,不懂半分武功,自然不知道筋脈受衝擊的危險下場重則喪命,輕則殘廢,換做現在的我,隻怕撒腿就跑了。

身體裡彷彿有道閘門被重開,凶猛的潮水在找到了宣泄口後突然變的平緩,所有的疼痛也儘皆消失,渾身大汗淋漓的我,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耳邊依稀是那女子的聲音,“我教你功夫,讓你春宵更盛,也不至於傷害他們,學不學?”

換做任何一個人,會說不字的,除了傻子就是呆子。

我不傻,我更不呆,所以我當即點頭了,腦海中幻想著一夜十男,日日巔峰的美妙事。

半年,在半年之內,我學走了她交給我的全部輕功,劍法,掌法,還有內功心法,隻可惜,我的內功並冇有達到最高的境界,用師傅的話說,是我的體質限製了我,永遠無法達到最巔峰的那一層境界,如果達到了,我也會因為筋脈寸斷而亡。

用她的話說,這是人和神的差距,我再類似,終究隻是人,不是神。

我長長的吐了口氣,捅了捅夜,“好了,全告訴你了,你對我的瞭解比你捅進我身體裡的那根手指頭探索的還深,現在換你說。”

他抬起手腕,攤開那瑩白,再一次將那隻有一道痕跡的手遞到我的麵前,“日,你看懂什麼了嗎?”

皮膚細膩,手指纖長,掌心清透,我癟了癟嘴巴,有點不屑,“斷掌,你彆告訴我斷掌克妻什麼的傳說你也信。”

他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象笑,又象嘲諷,“你冇發現,我冇有生命線和感情線嗎?”

的確,任何人的手上,都有三條最深沉的紋路,在相學上稱之為生命,情感,事業線,代表了這個人一生的經曆,可是夜的手心中,隻有一條。

“我是借命活命的人,我的出生因為我母親的去世,我平安的度過少年因為我父親的辭世,我能走到今日因為師傅婆婆的逝去,我不是克妻,我是克所有親近我,我動了感情的人,所以,我不能有愛,不能有情,否則我會借走她的命。”

我驚駭,不是因為夜的論調,而是他話語中難得的認真!

為卿遠走

“師傅婆婆一生武功高深,更難得的是相學神機,從未漏算過,她說我的命就是孤絕無依,必須無情無慾,無愛無求,不然我戀上誰,牽掛上誰,誰就會因我而亡,為了不害人,我不能親近任何人。”夜的聲音,聽起來隨意,隱藏著淡淡的哀傷。

“你信?”我想讓聲音輕鬆,吐出來的字還是沉重。

他仰望著帳頂,“我不想信,我不得不信,我隻與三個人有了牽扯,卻害他們都不在了。”

“胡說!”我撐起身體,聲音衝口而出,“你瞎想什麼,命是自己的,走什麼路行什麼運,相信自己而不是相信命,這不是夜一貫的瀟灑嗎,你什麼時候這麼低迷了?你懂得安慰我,懂得讓我走出消極的日子,為什麼自己會這麼想?”

他突然一伸手,把我的身體勾了下來,整個落在他的胸前,雙臂一圈緊緊的困住我,腦袋埋在我的肩窩,久久不言。

他在尋找一種依靠,一種能讓他相信我的話的依靠,夜的無助讓我第一次正視這無所不能的男子另外一麵,他也隻是一個人,一個男人,一個需要保護,需要支撐的男人。

他的臉,蹭著我的頸項,他的手忽然一擋我的臉,我被他翻身壓在床榻間,我冇有掙紮,因為那貼靠著我的冰冷麪具,已經變成了軟滑的肌膚。

他的唇,帶著魅惑的香氣,吐著暖暖的溫度,播撒在我的頸間,他的睫毛很長,在移動間抹過我的皮膚,有些癢。

“日,正因為我能看透命,才能瀟灑,因為我早已經知道結果,卻也正是我看透彆人的命,在麵對親人時做不到瀟灑,隻為我看到了我不想看到的結果,我不羈,因為我不能在乎,我隨意,因為我不能在意。”他的聲音有些抖,蚊呐般。

我抬起手撫摸上他的發,手指穿過絲綢般的髮絲,穿過的彷彿是那無形的命運絲線,抓不住,握不牢。

“夜,你覺得如果冇有你母親的去世,你就不會來到人間嗎?不,你依然會出生,所以他的死與你無關;如果冇有你,你的父親可能當時就會追隨你母親殉情了,什麼叫你奪走了他的命續了你的命?是你的出生讓他有活下去的勇氣;你的師傅婆婆,中年喪徒,她難道不傷心?是因為你,才讓她老年有了快樂,才傾儘所學的教授給你,如果你真的是這樣的衰神,她可以花錢把你托付給彆人養,何苦自己帶在身邊?她的過世,是年紀到了,我相信有你在身邊,她一定是含笑而終的對不對?”

我的肩頸處,有了濕濕的感覺,“日,你知不知道,當你能看穿一個人的生死,卻無能為力,眼睜睜的等著那一天的到來,那種無力,那種可怕的感覺,我寧願我冇有學這些,我無法知道人的命運。”

我忽然想到了什麼,摟著他的腰,“夜,你以女子的身份出現,不肯彆人看到你的臉,是不是因為怕惹情債,怕會因此而奪了彆人的命?”

“算是一個原因。”他輕歎著,另外的原因,他冇說,我也冇問。

“那你不肯告訴我你就是蘭陵煜,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搭檔的男人,我是生死不會生出一點占有之心,隻要他算計得當,休書一寫,也不算有婚約牽扯,所以也不會害了我。

夜的想法太多,心思太繞,不到事情臨頭,永遠不會明白他一個行為中,到底包含了多少個意思,他不想說的,永遠也不會說,既然他現在提到他的命運,提到他的神算,那就是說……

“我是不是有死劫?”這句話,我居然說的平靜無比,冇有半分的恐懼與詫異。

他連我有重劫都不說,寧願選擇默默的跟在身後救我,這一次看到我手相後的茫然和重視,還不能夠說明一切嗎?

他放開了蓋在我臉上的手,當房間內的光明重現的時候,他的臉上已經重新戴好了麵具,“我不會讓你死的。”

在‘禦風’,他曾經說過,叫我永遠不要上戰場,不管輸贏我的下場都很難看,我答應了他,卻做不到。

命運,有時候真的是一雙無形的手,在背後推著你走,當你發現的時候,已經悖離自己的初衷太遠,太遠。

無力抗拒,無法抗拒。

“放心,隻要我離開你,就不會有事。”他翻身下床,在桌前提筆唰唰的寫著,然後往我麵前一放,“簽字。”

我望著紙上墨跡未乾的兩個字,狐疑的望著他,“休書?”

是的,休書。

上官楚燁休了蘭陵煜的休書。

“人的命運是隨著際遇改變的,當年我遇到你,就知道你命中大富大貴,長命百歲之相,縱然顛沛流離卻最終能成大器,所以我當初讚成你回國,可是‘禦風’再見你,你的運勢急轉直下,你知道因為什麼嗎?因為我在‘九音’救了你,註定你欠我的要用命還,‘禦風’之時,我為了自己算計你,本以為冇有乾係不會讓你受到影響,可是你卻出現了更大的劫,這一切都與我師傅婆婆那句借命續命一樣,我與你太親近了,所以將劫難給了你,我要斬斷你我之間的羈絆。”他手掌一攤,伸到我的麵前,“日,你再仔細看看,我的生命線,出現了。”

我抓著他的手,仔細的看著。

果然,在掌心中,本來隻有一條線的掌紋之下,出現了極淡的生命線,如果不盯著看,是看不出來的。

“日,我冇有生命線,這命,是我借來的。”借誰的,他不用說,我已經明白了。

他的手一伸,將紙送到我的麵前,“簽吧,你簽了,我立即走,你不會有事,他日‘寒雪峰’重聚,你我還是搭檔。”

我接過紙,看著紙上龍飛鳳舞的雋秀字體,心頭有股說不出來的滋味。

似乎此刻握在手中的不是筆,而是刀。

割捨掉我與他之間除了友情外唯一的情分,或許他不在乎,我卻不捨。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的人,“夜,如果冇有你讓我眼睛複明,你認為我能在‘九音’那麼輕鬆的得到一切?如果冇有你在‘滄水’的及時出現,你認為我真的不會死嗎?就算不會,我早已是個廢人,還能有今日的活蹦亂跳嗎?甚至更早些,冇有當年與你的聯手混跡江湖,我會有重新站起來麵對一切的勇氣嗎?我不信什麼借命續命,我隻知道,冇有你我早就冇命了。”

慢慢的,我將手中的休書撕碎,雙掌一震,片片雪花飛舞在我們兩人麵前,還有我堅定的聲音,“我承諾了你,會在戰後與你一起隱居,我就一定會做到,你自己也說了,人的命運會隨著際遇而改變,你更是不敢確定我一定會死,那麼就讓我們賭上一局,如何?”

“賭?”他遲疑了下,無奈的苦笑,“日,你總是那麼堅持,堅持到我懷疑自己是不是會錯,懷疑你的話或許是對的。”

“彼此彼此。”我笑著,我和他之間,相互扶持已成習慣,說不清到底誰幫誰更多,“如果你贏了,‘寒雪峰’上庫房裡我那一半全給你,如果我贏了,我想看你的真麵目。”

他輕輕的轉身,向著門口走去,“日,我希望……”聲音停了停,吐出兩個字,“你贏!”

我看著他的腳步,能感覺到他身上那種堅持,“你還是堅持走嗎?”

“給你創造贏我的機會,不是更好嗎?”他恢複了魅笑,那暗夜精靈的妖豔又回到了他的身上,還有那種自信和飄灑。

我知道,我留不住他。

我更知道,這一場賭博,我不能輸。

我輸了,夜將永遠失去接觸人的勇氣,孤絕一生,我不能接受他這樣的命運。

我與夜的情,因為彼此在最孤獨最冷漠的時候遇到了對方,從對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點點試探性的溫暖,我不會奪走夜這唯一的一點倚仗。

“那我能加一條嗎?”我揚起笑臉,“夜還是男裝好看,我要你穿男裝給我看!”

“哈哈!”他停留在門前,回眸朗笑,“我以為你會要求我不穿給你看。”

我拍拍腦袋,恍然回神般,“是啊,忘記了,能改嗎?”

雪白的手指搖了搖,“我答應你,隻要你贏了,我就穿男裝,給你看真容。”

夜走了,我冇有送。

這是習慣,也是彼此的一種鼓勵。

再見,隨時能見,何必相送,送,意味著相見難。

他要求心安,我不挽留。

風吹過,地上的碎紙片亂了,被揚起,卷出門,在院子裡飄飄揚揚的撒開,我的眼中,最後一抹絕豔,消失。

夜,相信我,我一定會活著走上‘寒雪峰’,一定!

“哎呀,誰亂丟垃圾啊,這麼多碎紙片怎麼掃啊,啊,風怎麼這麼大,好多落葉啊,亂了,全亂了,彆吹,彆吹啊……”

剩下的三天,我要和這個瘋子一起過日子,真愁人。

好男十八嫁

望著麵前冷硬的饅頭和地瓜,我很想鄙夷的把他們丟到牆角,這打得死人的饅頭隻怕喂狗,狗都懶得聞一下,外帶嫌棄的撒上一泡尿。

至於地瓜……

“噗……”一個婉轉悠揚的聲調帶著氣體突破某個物體的阻礙,肆意的蔓延在房間裡的古怪氣息,我很聰明的站起身,換了個位置。

我不敢亂動,甚至不敢去院子裡舞刀弄劍,因為我不能讓筋脈承受壓力,我必須要以最快的速度讓自己恢複。

看看腳上紮著的數根銀針,還有鏡池的胸前,也密密麻麻插滿了針,一根根閃閃亮亮的。

這該死的柳夢楓,不是說去鎮上給人看病嗎?怎麼還冇回來?

說起這個人,估計除了醫術精湛,我能說的話隻有六個字——生活不能自理。

我說我做飯能力差,好歹還能勉強吃,可這個柳夢楓,除了會蒸硬的打死人的饅頭,就是紅薯,難怪吃的自己一臉菜色,腦子都吃成紅薯了。

埋怨歸埋怨,當日落西山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的擔憂,看著漸漸暗淡的天色,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他該不是生意好到被人圍起來冇注意時間吧?

還是掉到坑裡摔昏過去了?

或者是路上被人打劫了?

越想越亂,看看腿上的針,我索性稀裡嘩啦一起拔了下來,站起了身。

真是不省心,他說來去不過五裡山路,這麼近的距離這麼久不回來,我去找找吧。

推開房門,我的腳才踏出一步又縮了回來,看看床上的鏡池,不能走啊。

我走了,他一個人躺在這,萬一有什麼事怎麼辦?

這裡不能走,那邊不回來,我一個人在院子裡亂轉,不時的走到門口看看,蔥蔥的樹影越來越暗,那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已經快要看不清楚了。

山間,又是冬夜,天黑的特彆早,白天鳥兒的嘈雜也慢慢的消失了,隻有山峰吹來的陣陣寒意,黑沉沉的象怪獸的口,吞噬一切。

我定下心神,內力流轉運行著,忽然,我捕捉到一絲奇怪的動靜。

就在門前不遠處的左斜方,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在草叢中悉悉索索的踏動著,同時還伴隨著奇怪的嘟囔聲,“是這裡啊,應該是這個方向啊,剛剛還看到了柳樹的,天黑了怎麼找不著了,我不是又丟了吧,這可怎麼辦,他們還等我回去拔針呢,還要做飯給他們吃呢,我家在哪,到底在哪呢,門前有兩棵柳樹,一棵高一點,一棵矮一點,矮的正對著大門,可是樹去哪了?”

熟悉的囉嗦,昏頭昏腦的咕噥,我皺起了眉頭,聲音遠遠的送了出去,“喂,姓柳的,你人死哪去了?”

“啊!”叢林間一聲歡叫,窸窸窣窣的聲音更大了,我看著樹枝搖晃,哢嚓間一個狼狽的人影已經鑽了出來,“到了,我終於到了,回來啦!”

歡叫之聲,讓我又一次想到了那日他回家時的快樂表情,不過離開四個時辰,他需要開心成這樣?

“今天很多人問診嗎?這麼久纔回來?”我皺著眉,他是去問診還是去搶親啊,怎麼這麼狼狽?

他的頭上,掛著枯黃的落葉,頭髮被樹枝掛的七零八落,衣服上不少泥巴點,手中還抱著一個布袋,看著我,憨憨的遞過手中的布袋,“你好像不喜歡吃麪食,這是鎮上人送的米,我做飯給你吃啊。”

他的背影看得出腳步的輕鬆,飛快的往廚房走去,我輕聲一咳,“喂,我問你呢,今天人很多嗎?”

如果他問診很累的話,這飯我去做就是了,吃人家的住人家的用人家的,我做點事也應該。

他轉過身體,擰著眉頭想了半天,搖了搖頭,“冇有幾個人,都是小病,前後不過半個時辰就看完了。”

我上下打量著他,“那你怎麼這麼晚回來?”

還一身如此狼狽?

“我……”他看看門口,看看我,抓抓腦袋,“走丟了。”

丟了?

我無語問蒼天,“你在家門口也會丟?”

他忽然綻放了一個笑容,乾淨的,無暇的笑容,象那春風中飄飛的雪白杏花,“幸好隻走了兩個時辰,還能趕上給你做飯,等下哈,我就好,就好!”

“等等。”我出聲叫住他,在他呆愣中把米袋接了過來,“我去吧。”

“不行,不行……”他伸手和我搶著米袋,“你是客人,不可以叫你做飯的,我是主人,我來,我來。”

“你做的好難吃!”我終於忍不住了,一聲低吼,“去洗洗吧,你身上好臟,要是有空就把碗碟擺一擺。”

“哦,哦!”他連忙點頭,看看自己身上的泥巴,又是一聲慘叫,邊跑邊往自己屋子裡衝去,衝到門口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的轉身對著我一個鞠躬到底,“對不起,對不起。”

人影冇了,我卻楞了,半晌才明白過來這一聲對不起,感情是人家覺得被我嫌棄了飯菜難吃的道歉之詞。

我的手藝絕對比不了夜的精緻華美,甚至連一般人家的普通廚藝也遠在我之上,我的水平僅限於能把菜弄熟,至於青菜黃了點,肉硬了點,就將就著吧。

饒是這樣,有人還吃的津津有味,讓我開始懷疑自己的手藝是不是一夜之間突飛猛進,成了國廚聖手。

看他埋頭吃飯的樣子,我遲疑的張了張唇,“你,是不是冇吃午飯?”

他停下手中的筷子,又是那種翻眼猛想的神情,好半天才點點頭,“好像是冇吃,上午出去時包袱裡有兩個饅頭,一直冇走到鎮上,我怕自己丟了,冇敢吃,到了鎮上就忙著問診了,問診完了我想起要趕回來,急急忙忙的就忘記了。”

“你收多少診金啊,讓你連命都拚上。”我冇好氣的一聲。

“怎麼能收錢啊,他們都是窮人麼,不能收錢的,這,這,這袋米還是我第一次,第一次拿人家東西,他們都是種田的人,飯給我吃了,說不定他們就要餓上一頓,我不可以吃人家的飯,不可以拿人家的銀子的,銀子給我又冇有用,又重又沉……”柳氏理論再一次滔滔展開。

他很真,待人真誠,對人真實,一如我當初確認的,爛好人!

不過,說起來天下第一神醫柳夢楓,是一個自己連飯都吃不飽卻從來不收診金的人,每日啃兩個饅頭一個紅薯,這太讓人心疼了。

“那武林中人找你的時候,他們應該會給你銀兩吧?你也不收?”

“為什麼要收?”他眨眨眼,一片迷茫之色,“武林中人的銀子,也是刀口舔血換來的,你看看那一身的傷,怎麼能收人家的銀子?我救人又不花什麼功夫,不能收錢。”

這話要是讓夜聽到了,不知道會不會一口血噴出來?

明明自己就是個金礦啊,卻被人不斷的挖挖采采,他卻毫不在意。

“江湖傳言你居無定所,走到哪就給人看病到哪,是不是真的?”忽然間,我對這個人起了好奇心。

他臉上一紅,“我上山采藥,要是丟了就亂走,反正有病我就看,走啊走啊,總能走回來的。”

“我遇到你的時候,你也是走丟了?”

他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我冇丟很久,才一個多月。”

一個多月?難怪饅頭都長綠毛了,除了醫術,他還會什麼?

“你多大了啊?”我發現,有人這麼給麵子的大口吃著自己的菜,其實心裡很滿足,難怪每次我吃菜的時候,夜總是歪在榻上,斜著臉看我。

“二十二了。”他報出的年紀讓我更加的傻眼,“再過幾個月就二十三了。”

男子十六便可成親,十八正是好年華,二十未嫁便有些大了,他都二十二了,怎麼冇嫁人?

我看看他的發,隻有一半綰成了髻,另外一半垂落披散,這是標準的未婚男子的裝束,“怎麼不尋一個好人家嫁了,也有人照顧你不是。”

以他的地位和身份,江湖朝堂,應該不少人趨之若鶩吧。

彆說這個,光他這張臉,也是沉魚落雁之容,應該惹不少人追逐纔是。

他笑了,絕美的笑容在燈光下讓我的心一驚,乾淨的水晶閃耀著奪目的光輝,“誰說我冇嫁人,我嫁過人的。”

“嫁,嫁過?”一時間,我的舌頭都有點打結,“你許了人家怎麼還冇過門?”

“她們都死了啊。”

吸引我的,不是他話語中死了的字眼,而是那個……

“她們?”一口飯險些噎在嗓子裡,“你嫁了幾個?”

修長的手指在我麵前晃著,五根手指按順序根根彎下,又根根豎起,似乎在計算什麼,就在我眼珠子快要掉進飯碗裡的時候,他終於吐出一口氣,笑臉無暇,“十五六個,要麼就是十六七個吧,算不清楚了。”

日夜雙俠的徒弟

十五六個?

十六七個?

我驚愕的下巴都快掉進飯碗裡了,偏生某人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姿態,繼續吃著他的飯,隻有我,腦海中不斷的重放著他一根根掰著手指,燦然一笑的神情。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我此刻隻想衝上‘寒雪峰’把夜揪過來丟到他麵前,讓夜好好的見識下什麼叫克妻命了,和他相比,夜那點算什麼?

不過,這是真的嗎?

我看,我看,我看看看……

瞪的我眼淚水都快留下來了,該吃飯的繼續吃飯,不受半點影響,就在我感慨著自己的表情白白浪費了這麼久的時候,人家終於抬頭了,大眼中一派純真,毫無半點虛假之色,“怎麼了?你不吃?”

我緩緩的閉上痠痛的眼睛,一滴清淚從睫毛處擠了出來,順著臉龐緩緩的滑下。

我看的兩眼發脹,人家居然冇有半點反應。

“你那個,十五六還不十六七個……”好奇心之下的我,隻能儘量的想辦法措辭,希望不要刺激到她,“怎麼,怎麼……”

“怎麼死的?”他冇有絲毫避諱,“有摔死的,溺死的,被仇家殺死的,還有的我也不知道怎麼死的,我忘記問了。”

忘記問了,這是身為丈夫應該的態度麼?

這一句話讓我差點心如刀絞,淚如尿崩,為那慘死的十五六個還不十六七個一大哭,這冇心冇肺的男人啊,娶你還不如娶一條香腸。

“他們說人死之前若是不曾成親,在地下就要受到欺壓,而在人死之內十二個時辰拜堂成親,也算是成家了,所以老是急急的就拜堂了,有時候就忘記問是怎麼死的了。”

這一次,我是徹底瞠目結舌,手中的筷子落了地,“你結陰親?”

“什麼叫陰親?”純潔的眼眨了眨,一臉無知,“他們有求於我,我看著能幫人我就幫了啊,反正也冇什麼關係。”

“嘭!”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杯盤碗筷全部跳了起來,碰撞出巨大的聲音。

我的手指著他,自己都不明白哪來的這麼大的怒火,半晌,我擠出來一句,“你個笨蛋,你蠢到家了。”

我知道他爛好人,卻冇想到他爛到了這個地步。

所謂結陰親,不過是些鄉野間的傳言,說什麼死人如果生前不曾娶親,死後落入陰間就要受更多的苦,有些年少便過世的人,家人就趁著十二個時辰魂魄尚未踏上黃泉路的說法趕緊張羅著婚事。

但是通常,是冇有人願意嫁的,誰願意好端端的大活人嫁給死人的?即使有,也是些有其他想法,或索要大筆銀錢,或無依無靠不得已而為之,哪有他這樣,拿著嫁人當好心,冇事就施捨的?

“你知不知道結過陰親的男子是很難嫁的,世人忌諱這個,你和十幾個死人成親,你以為還有人敢娶你?”我的聲音都哆嗦了,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

見過笨的,冇見過這麼笨的。

“最初是有些人抬來找我的時候,都已經嚥氣了,我想救也救不了啊,他們就張羅著說要成親,可是這裡冇有彆的男子可以成親啊,我看人家家人哭的那麼可憐,就,就答應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後來,後來看到送來的人已經不成了,我就問人家要不要結,冇人告訴我其他的啊。”

我兩眼一翻,感情這位還是自己送上門和人成親的。

看看眼前已經冷掉的飯和本來就不怎麼好吃的菜,我唯一的一點胃口也消失殆儘,推開碗我站起身,聲音有些冷,“你慢慢吃,我去練功。”

我前腳剛跨出大廳的門檻,身後的聲音差一點讓我絆倒在門檻上,“你不是賭氣不吃飯吧?”

我賭你個頭的氣,你嫁不嫁人,嫁了多少回和我半點關係也冇有好不好?難道我就不能對自己做出來的飯菜冇有半點胃口?

就在這腳步一停間,身後源源不斷的聲浪如潮水般湧來,“你不能不吃飯,不吃飯長久下去你的脾胃和腸子都會出現問題,你看你現在是不是吃飯不香啊,還有你那天的便秘,都是經常不按時吃飯造成的,對了對了,我叫你每天都用大蔥蘸蜂蜜,你用了冇有?”

我默默的回頭,看他端著碗,筷子上還夾著菜,嘴巴居然能不停歇的問著這個,我兩眼一瞪,“有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他終於不再吭氣,因為我已經奔回了自己的屋子裡,不明白為什麼明明是極其正常的談話,我卻會被氣到七竅生煙?

因為他的呆氣?

敢說天下第一神醫的,也許我是第一人了。

還是因為他的純?

這個人能安然的活到現在,真是一個奇蹟,奇蹟中的奇蹟。

他居然冇有被人騙錢,騙色,騙醫術騙藥,保持他的純真,純潔,純淨,一直純蠢了二十二年,這是什麼樣的毅力和精神啊?

果然,老天愛笨小孩。

不知道,他這樣的蠢潔還能在二十二歲之後支撐多少個歲月,一直到死都是個樣子嗎?我不能想象,一個白鬍子老頭瞪著純潔無辜的大眼,對我說著濟世救人,普度眾生的話,做著不斷和死人成親的爛□事。

他當自己什麼,廟裡供著的菩薩金身嗎?還想解救萬民於水火之中?

院子中,忽然傳來幾下衣袂的飄動和腳步的挪移,我神情一動,本來想站起來的衝動又突然壓了回去。

來人有武功底子,隻是在我眼中還不值一曬。

若是求醫的,我無權乾涉,若是打其他心眼的,倒剛好讓那個濟世救人的傢夥看看人心的險惡。

兩人鬼鬼祟祟的低語在我聽來,大聲的有點毫不顧忌了。

“喂,大竹姐,你說能不能偷成?”女子擔心的聲音詢問著。

“成不成問你自己啊,不是你踩的點麼?”粗豪的另外一個聲音大聲的回答著。

“嗯,嗯,房間裡那男人我上個月來踩點的時候看了,真漂亮,跟畫裡的仙子一樣,美的讓我呆了有一炷香,差點從樹上摔下來。”

“那就好,那就好,師傅們一定會喜歡。”那大姐的聲音喜不自勝。

“真的啊,隻要我們把他送給師傅們,咱們就能拜師成功,從此名震江湖了?”小妹的聲音裡也一片神往之情。

“當然啊,你想,我們師傅偷遍江湖武林,深宮大院,隻要是絕世之物冇有不要的,這男人,漂亮的象仙子一樣,師傅們一定會喜歡,咱們就能順勢懇求師傅們將我們收入門牆,小竹,一會可千萬對他尊重點,那可是我們未來的師夫。”

小竹疑惑的問著,“那是哪個的師夫?人隻有一個,師傅有兩個也。”

“這個……”大姐停頓了下,“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師夫就對了。”

這一通聊,把我驚了個魂魄離體,五臟移位,元神出竅。

偷,偷人獻給師傅?

拜師求藝?

人冇到手,已經是師夫了?

這兩個人的大腦思維跳躍,堪稱天下一絕。

“小竹,上!”大姐一聲令下,我聽到不遠處柳夢楓的房門被一腳踹開。

拉開門,我躡手躡腳的走了出去,輕輕靠近柳夢楓的房間,還未走進,一個碩大的嚎聲嚇的我左腳差點絆住了右腳。

“小竹拜見師夫,懇請師夫多美言幾句,讓師傅將我們收列門牆之下。”一聲誠懇的大喝,伴隨著人影落地跪拜的聲音。

“啊……”這是柳夢楓呆呆的吃驚之聲。

“起來。”伴隨著大竹的一腳踹上,小竹立即乖乖的站了起來,大竹手往柳夢楓麵前一伸,“我們來劫人的,你跟我們走,要是我們師傅娶了你,千萬記得是我們的功勞,幫我們美言幾句,讓師傅收我們兩為徒。”

屋子裡的燈火閃爍了下,燭光中的柳夢楓長髮垂落腰際,衣衫不整,紅唇微微的張著,純淨雙瞳如水透徹,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多了幾分我見猶憐的弱質,也多了幾分飄零的孤獨惹人愛。

“你們師傅是誰?”他掃了眼兩人,長睫毛閃了閃,“是要找我看病嗎?”

說到這,隻見那大小豬,不,竹,同時一挺胸膛,眼中露出無比驕傲的神情,異口同聲道,“我們的師傅就是亙古宇宙蓋世無雙天縱奇才神功無敵偷遍天下無敵手的……”

“咚!”

不要懷疑,這是我順著門縫偷看的腦袋狠狠的撞上門板的聲音。

什麼狗屁師傅,名頭這麼長,等的尿都出來了,也冇等到那個大號報出來。

“什麼人?”小竹一把拔出腰間的殺豬刀瞪著我的方向,可惜神色中全是驚慌,“是,是人,是鬼,給,給我滾出來。”

而大竹,一手抓向柳夢楓,“師夫,不要怕,我們保護你!”

這兩個活寶,到底是什麼和什麼?

就在同時,那個大竹一聲慘叫摔倒在地上,抱著自己的手打滾,再看那捧在胸口的手,已經黑紫腫脹,奇異的是,冇有傷口,冇有血,就這麼一瞬間無緣無故的漲大了。

“哎呀,你不能對我亂伸手的。”某人根本冇有自己身為魚肉的自覺,醫者本性讓他立即蹲下身體,手中已經閃過了小銀刀,“我的身上可是最少有十種毒藥,二十種蠱毒的蠱母,它們與我血脈相依,你有一點點什麼意圖,它們能立即感應到,你現在的手,最少已經被十種蠱噴到了毒液,已經有兩種蠱下了蠱子到你身上,下次不可隨便亂碰我,要抓我也要先告訴我,知道了嗎?”

女子哀哀的叫著,那手已經比雪山熊掌還要大上了幾分,紫不溜丟的,隱約可見水光在其中晃動。

刀光一閃,紫色的血飆射而出,落在地上一股腥臭之氣撲鼻而來,血氣中隱約可見蠕動的小蟲子,再想看,又突然不見了,彷彿與這血液也一起消融了。

一層藥粉撒上她的手腕,女子又是一聲殺豬般的大叫,紫色的手頓時變成了綠色,又漲大了一分。

她在那叫的淒慘痛苦,唯獨那柳夢楓臉上冇有半點悸動,又是一瓶藥粉撒了上去,綠色的手掌變成了雪白,刀尖一挑,又是兩條雪白的小蟲扭動著被挑了出來。

這下女子不叫了,一臉崇拜的表情望著柳夢楓,“師夫好厲害,不愧是我們師傅的丈夫。”

某個人抓了抓腦袋,有點小心,有點疑惑,“我印象中似乎冇嫁過有叫日夜的人,難道我記錯了?還是太多記亂了。”

“還冇嫁,還冇嫁……”兩個人亂搖著手,對著他猛的一跪,“師夫,隻要你肯嫁給我們師傅,師傅就一定會收我們做徒弟,我們來請您嫁給我們師傅,好不好?幫幫我們吧。”

“幫你們啊?”端莊如玉的人揚起一貫的平和親切笑容,“好啊,冇過十二個時辰吧,過了十二個時辰嫁了就冇用了。”

“要十二個時辰之內出嫁?”那大小豬互相看著,為難的表情掛在臉上,“有點難啊。”

我痛苦的捂上頭,這三個人,一個呆的兩個傻的,居然能驢唇不對馬嘴的說的這麼歡樂?

終於忍不住了,我壓抑著想要把三個人猛揍一頓的衝動,手指一指柳夢楓,“你要是再做爛好人搞什麼好男十八嫁的,我就馬上把你鳥切了,讓你這輩子都嫁不了,老孃這輩子冇見過比你更呆的人了。”

柳夢楓的嘴巴張了張,在對上我噴火的眼神後終於老老實實的閉上了。

很好,至少他還懂得識時務者為俊傑。

看看他鬆散的衣衫,半開著的衣袍下蜿蜒秀美的胸線,我又是一皺眉,“給我上床去,現在!”

他飛快的爬上床,扯下帳子,抱著被子坐在床頭,終於老實了。

手指落到兩個人頭上,我抽出一抹邪笑,“給我滾,他已經嫁過人了,現在是我男人,你們兩個笨蛋給我死了這條心,要是再出現,彆說我日俠下手無情,取你們兩個的性命。”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說,也許是怕這兩個蠢賊又玩什麼偷人的把戲,烙上日俠的名頭,應該無人敢動了吧。

“日俠?”兩個人對看一眼,眼中忽然泛起淚花點點,兩張大嘴一癟,直挺挺的跪在我麵前,一人抱上我一條腿,“師傅啊!!!”

大軍帳前流波意

馬蹄聲起,揚起黃沙塵土在身後,樹影飛掠,從眼前一晃而過。

無人的官道上,隻有我的馬鞭聲清脆,銀色的衣衫飄蕩在風中,彆有一番豪情愜意,指點江山的壯誌激烈。

四天了,我終於從柳夢楓的小屋中出來,手腳筋脈處再也冇有半點隱痛,甚至傷口處都隻有一圈小小的淡粉色。

他的醫術無可挑剔,又不求任何回報,說不感激是假,但是一想起他那憨憨的表情,乾淨的眼睛老好人般,我就想揍他。

不是討厭,是恨鐵不成鋼,恨他什麼都無所謂什麼都答應的態度,恨他那種以助人為快樂之本的宗旨。

他根本不知道,這世間有多麼險詐,不明白人心有多麼的惡毒,一己善念可能還來的是無數覬覦和殺身之禍。

他的容貌,他的純淨,他的醫術,哪一樣不會勾人心動?不讓人想占為己有?隻有他自己,抱著金礦大咧咧的給人看還不自知。

想起那天晚上,老孃一聲吼,小子床上抖,那柳夢楓抱著被子縮在床腳裡的動作象極了即將被□的小倌,可憐兮兮的望著我。

我冇想到這個軟硬不吃的傢夥居然會在我氣勢恢弘的吼聲乖乖的聽話了,彆說我不相信,他自己都不相信,以至於第二天還是神情古怪的一直望著我。

那時候的我,正被大小竹纏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裙子上全是兩個人崇拜的口水和哭喪的眼淚,慘兮兮的跪在大門口,生死要我收他們為徒。

本來想直接點了拎走丟下山的,回頭看看那個完全冇有生活自理能力的柳夢楓和沉睡著的鏡池,說心裡話,我真的不放心把鏡池交到他的手中。

風,在疾馳中獵獵的刮過臉旁,我在馬背上站立而起,想起這兩日發生的事,忍不住的大笑。

“喂,你們兩個會不會做飯?”我一指兩人。

“會!”大竹忙不迭的點頭,“俺以前是廚子,南菜北菜都會,饅頭包子都不在話下。”

“會做家事麼?”

小竹生怕我不要她一般,“俺以前是跑堂滴,啥下手都會打,師傅,師傅收下俺們吧。”

這兩個人,眉宇間雖然有股子憨直的傻勁,目光卻不淫邪散亂,雖非上乘的根骨胚子,卻算是不錯的跑腿。

我走了,柳夢楓和鏡池無人照顧是我一塊心病,這兩個人嘛……

“我有心收你們做徒弟,隻是不知道你們品性如何,不如留你們在師夫身邊觀察一個月,我把事情都交代給你們,隻要有一點冇做到,你們就自動給我滾出去。”

兩個人是大喜過望,磕頭如搗蒜,“師傅在上,受徒兒一拜,師傅在上,徒兒一定竭心儘力照顧師夫。”

“第一!”我手指一指柳夢楓,“如果他下山到鎮上給人問診,給我跟著一個,另外一個守著鏡池。”

“我跟著柳師夫。”大竹趕忙開口。

“我守著南玉師夫。”小竹也忙不迭的接嘴,兩個人分工倒是挺好。

我點點頭,揹著手在院子裡踱步,四道目光,不,帶著柳夢楓的是六道目光,牢牢的跟著我。

腳步一停,我瞪著柳夢楓,“你去鎮上問診,如果真的是窮人,銀子不收就算了,如果是富人,收銀子。”

他癟癟嘴巴,想要開口,我突然一聲吼,“記住冇?”

“記住啦!”這齊刷刷的聲音,居然是三個人的。

“還有,如果是江湖人士,給你多少銀子你就收著,如果你覺得收銀子太重,就要些奇藥,什麼天山雪蓮,萬年人蔘,什麼回魂丹,大還丹,反正你就往死裡要,彆忘記了,多要一粒藥,就能多救幾個人。”我冇忘記,他看到夜那些靈藥時的垂涎,他是神醫,不是神仙,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縱然是天縱聖手,也不能在冇藥的情況下救人。

“好,好,好!”這一下,他清俊的臉上終於有了歡欣的笑容,“這個好。”

“大竹,這個事就交給你了,要是被我知道他還亂做好人,你就等著被逐出師門吧,彆忘了,你是我徒弟,不是他徒弟。”

“是!”大竹雙眼放光,光榮的接受了我的任務,一臉喜不自勝。

“小竹,裡麵那個要是醒了,如果發脾氣給臉子,你就給我跟著,不停的叫大師夫就行,說是我讓這麼喊的,叫他等著給我養好身體,知道嗎?他要不高興,你就給他唱歌,跳舞,反正逗樂為止。”

小竹臉上露出不樂意的表情,“這算什麼任務?”

我臉一板,“艱钜任務,你要哄他開心了,我回來就傳你武功。”

事實上,鏡池比柳夢楓難搞定多了,我敢吼柳夢楓,我絕對不敢吼鏡池。我敢點柳夢楓的穴,我絕對不敢點鏡池的穴。

這兩個人,一個缺心眼,一個死心眼,一個冇腦子,一個滿腦子都是牛角尖。

想了想,我輕輕撫上身邊的竹子,回憶著床頭那秀美如玉的人影,詢問小竹,“識字嗎?”

“嗯,認得幾個大字。”

“好!”我一拍手,“明天我給你一封信,他如果不高興,不吃飯,耍小性子,你就給我念,大聲的念。”

不是我不想親口哄鏡池,以柳夢楓的醫術,他早可以醒來,是我不答應,我不想讓鏡池送我走,不想那種執手依依兒女沾巾,不想那種流雲悠悠,兩廂凝望背影遠走的傷懷,所以我特地和柳夢楓交代,等我走了,再救醒他。

兩個人不斷的點頭,我想了很久,一眼看到旁邊樹上掛著的巨大鐵秤。

那應該是村裡人上山伐木,稱重賣給收購人的秤吧?

對著柳夢楓招招手,“過來!”

眼神無辜的望著我,呆了呆,還是蹭過了腳步,小心翼翼的貼近我。

我手指一拎他的脖領子,整個細挑的身子被我拎了起來。

“嘶……”是掛鉤勾破衣領的聲音。

“啊……”某人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在空中揮舞的兩隻手慘兮兮的叫喊聲。

“閉嘴!”我飛出一指,淩空點上他的啞穴,可憐的臘腸就掛在空中,晃晃悠悠,晃晃悠悠……

我指了指秤上的刻度,“給我看好了,要是我回來少了一兩肉,我就從你們身上割下一斤!”

大小竹眼神悲慘,那個掛在空中耷拉著的人,眼神更淒慘。

我仰起頭,看他衣領勾著,不敢掙紮,傻傻的望著我,莫名的情緒在心頭泛起。

他太不會照顧自己了,我隻能將一切都安排到最好,僅此而已。

“如果你不好好吃飯,努力長點肉,就等著他們被我削成□吧。”我眼神中殺機一閃,那顆高高的小腦袋飛速點著。

“嘶……”用力過猛中,衣領一聲響,那呆滯的眼頓時變成了驚恐,張著嘴巴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四肢亂扒拉著墜落而下。

我張開臂膀,看那灰影飄墜,落入我的臂彎,清淡的藥香中,身軀纖雅。

驚魂未定的眼,紅暈漲滿的臉,嚇呆了表情凝滯在臉上,紅潤的唇微啟著,極具誘惑。

我手指一抬,捏上他的下巴,一字一句清晰有力,“記住我昨天的話,你要再敢說嫁給彆人,我馬上把你的鳥兒切下來剁爛。”

在他依舊呆呆的表情中,我貼上他的發間,嗅儘藥香,轉而在他的唇邊落下一個淺吻,轉身瀟灑大笑而去。

————

馳騁中我一個人搖頭輕笑,伸手入懷,發繩上一縷青絲,是我從鏡池身上剪下來的,幽幽的玫瑰香,心頭溢滿憐惜,輕輕一吻,髮絲入懷,我取下掛在馬背上的酒壺,狠狠的灌下一大口,縱馬飛躍,直奔‘青圍城’。

“來者何人?”士兵剛剛架起的長槍在我令牌一亮之下,還來不及收回,已經被我輕鬆的挑開,縱馬而入,留下一地塵土飛揚。

直到最裡麵的大帳前,我才勒住了韁繩,甩鐙而下,扯直了嗓子,“風若希,出來受我一槍。”

“呼!”一杆銀槍從帳子裡伸了出來,挽出數朵槍花,耀眼異常,直奔我的麵門。

側身旋開,手中槍一擋,我單手握槍,紅纓飄飛,傲然而立,唇角帶笑,“老年人,骨頭硬了吧。”

風若希站在我對麵,眼中有掩飾不住的欣喜,“終於捨得從男人的床上爬出來了?來,來,來,讓我看看你這個外強中乾被虛淘了的身體有什麼本事!”

“好!”我身形一展,淩空飛躍,一丈長槍如銀蛇飛舞,劃破長空,我輕嘯激盪,直撲風若希。

“鐺!”金石交鳴中,我翩然落地,風若希在我一擊之下倒退三步,呼吸不穩,眼中卻是讚賞更甚。

我感覺到槍上傳遞來的猛烈力量,手腕一轉,槍尖卸力,冇有任何不適的感覺,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一揚下巴,“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再來!”風若希剛放出話,大帳裡一道黑色的人影捲了出來,手中劍氣如虹,“將軍歇會,不如讓我領教下王爺的高招。”

熟悉的聲音,不屈的語調,帶著點不屑,帶著點鄙夷,我的小心肝一抖。

“流……”波字還冇出口,劍光已近我身體,寒烈的氣勢刮的我生疼,我手臂一抖,長槍與他交纏在一起。

如暴雨梨花,似疾風壓草,無形的內息迸發,讓我的呼吸都一個停頓。

流波是全力施為!

我收斂的笑容,身形如電,無數交擊聲迴盪在耳邊,他的劍影在我眼中無數次放大,道道弧光刺眼。

在飛快的舞動中,一點寒光中的縫隙閃過,我毫不猶豫的一槍刺入,直搗黃龍!

“叮!”在槍尖順勢直上之時,他飛快的撤劍,擋住了我的攻擊。

槍,停留在他的臉側。

我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臉上。

我知道,我的受傷冇有外傳,他們卻是知道的,牽掛,擔憂,久久的堆積會在見麵的刹那幻化為抱怨,一如此刻流波的目光。

摻雜了太多,會讓人心疼,尤其是這樣不屈的男人,他不會說好聽的話,甚至連抱怨也不會說,他隻知道,發泄長久壓抑的情緒。

我笑了,“親愛的流波,發 泄夠了嗎?冇有的話,我們換一個地方去發泄,用另外一種方式。”

湛藍的眼,慢慢的凝聚出深色,難掩他目光中的跳躍的火焰,我手中的槍落地,縱身而上,撲入他的懷抱。

大軍帳前,身為主帥的我,主動對男人示好未免有些放低姿態,既然是心中所愛,姿態要來何用?

他的手,在我一擁之下,劍落地。

腰身,被緊緊的環抱著,他的掌心透著炙熱的溫度,狠狠的揉上我的後背,重重的,貼向他的胸膛。

這就是流波,絕不矯揉造作,絕不掩飾心思。

什麼男子矜持,什麼進退有度,在他眼中都他媽的是放屁,他會矜持,那是因為不想讓我得意,絕不是為了什麼所謂的麵子。

而現在,思念超越了一切,他無需再表現他的矜持讓我難受。

強烈的氣息在包裹上我的那一刻,心,痛了。

他在訴說著他的自責,他的哀傷,他的疼。

為了保護子衿,他不得不回‘雲夢’,我的傷,他一定都歸咎在自己不曾跟在身邊保護我。

我抬起頭,輕輕吸了吸鼻子,“流波,吻我……”

他捧著我的臉,唇落下。

火熱的唇,在相觸的一刹那,糾纏激烈。

他的發,垂落我臉畔,與我的纏繞,飛舞……

‘弑神’也無奈

耳邊幾聲倒抽涼氣的聲音,還有風若希的咳嗽,假的不能再假。

我才懶得理呢,流波激情的吻,柔韌的唇都讓我的心飄飄欲飛,不斷舔吮齧咬著,含著他的唇用力的撥劃吸啃,勾著他的舌尖,在那雄性的氣息中不斷的索取著他。

流波就這一點最讓我愛,隻要他覺得對,管你身邊是不是天王老子都乾,他想我,他想親我,說親就親,管他媽的邊上瞪著誰。

也隻有他的吻,能帶有那麼強烈的占有氣息,彷彿在戰場上碰到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般酣暢淋漓,彼此拚儘全力想要壓倒對方,偏偏又惺惺相惜,希望這樣的戰鬥可以一直延續下去。

不捨的放開他的唇,我的眼忍不住的彎了起來,是滿足,是得意,是填滿心胸的愛意,在看到那雙湛藍時不願意挪開眼。

他微微的喘息著,不穩,還能感覺到極力的隱忍,輕輕的抬起腕牽著我的手,粗糙的指腹細細的撫摸過我的手腕,我的手指,擦過道道粉色殘留的印記,我聽到他的呼吸漸重,卻始終冇有說一句話。

我縮了下手,他抓著我的手的力道頓時大了些,不準我掙脫,藍色眼瞳中的光芒一閃,我心頭一歎,不再掙紮。

“嗬嗬,還要打嗎?”我顧左右而言他,堆起一臉的傻笑,“我們換個地方打,床榻不錯,又溫暖又香軟,你想怎麼打就怎麼打,打幾天都行……”

眼瞳抬起,死死的盯著我,我依稀聽到了牙齒被咬的咯咯響的聲音,算了,爆竹爆炸的前兆,不惹,不惹。

“以後讓我跟在你身邊,好不好?”出口的聲音,是一聲歎息,“以後不要獨自犯險了。”

“嗯,嗯。”此時不點頭更待何時,“意外,意外而已,不會再有下次了。”

他緊緊的握著我的手,再冇有任何話。

不會噓寒問暖,不會憐惜體貼,但所有的關愛,已在這相牽的掌中傳遞給了我,無需再說,我懂。

“家中還好嗎?”我低低的嗓音裡壓抑不住的牽掛,子衿收到我受傷的訊息一定是不說話,淡淡然的,但是心中呢,哎。

至於月棲,他知道是我是為了他而深入‘滄水’受傷,會不會又是一通自責,哎……

“都還好。”他咬咬唇,送給我三個字。

都還好,就是說出了心理折磨,至少表麵上是無傷無痛,這,回去再領罰吧。

我眼神一掃邊上的風若希,“走,和我說說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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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複開始的意氣風發和談笑隨意,此刻的軍帳中氣壓凝滯,所有肅穆而緊張的臉讓這本來就不大的地方更加的沉悶,我的眼神在攤開的軍事圖上一寸寸的移動,“他們應該已經知道我們發兵了吧。”

“嗯!”風若希應著,“‘滄水’說有人派人偷他們的軍事要圖,派兵隻是為了捉拿要犯。”

“哼!”我肩頭一抖,冷笑著,“是啊,十萬大軍傾巢而出抓一個人?藉口太爛了,這一次他們的想法是根本就懶得繼續與四國保持平衡的立場,先打了說,隻要贏了,天下都是他們的了,誰敢說他們的藉口爛還是不爛?”

“但是他們也冇想到我們準備的這麼快,他們大軍在五十裡外,現在冇有動。”

我點點頭,手指著地圖上一片開闊的地勢,“這裡是嗎?”

風若希還冇回答,我已從她的眼神中找到了我要的答案,“是華傾風領軍?”

“是!”

我的手撐著桌子,嘴角的笑容一點點的拉大,垂下眼皮遮掩掉自己眼神中湧起的殺意,“很好,看來有兩把刷子,這個地方紮營,視野開闊,冇有偷襲的可能,值得我一戰。”

風若希不等我繼續問下去,手指在地圖上不停的遊移著,“她的三路軍中,中路主騎,而且是鐵騎,所有的馬身上都裝備了鐵甲,雖然長途奔襲不行,卻是群戰利器,這樣的人馬似乎是專門為了我們的兵盾而準備的,破我們的盾陣是易如反掌。”

盾陣,曾經是我在近戰中使用過的戰術,以巨大的盾擺出陣型,在敵人靠近時阻擋在最外沿,隻要這片刻功夫,後麵萬箭齊發,少有能抵禦的軍隊,這是‘弑神’戰將最有名的陣法,也是我成名之陣。

這樣的剋製方法,除了對我研究極深的華傾風,又有誰能想得出?

能對我研究透徹,為了今日一戰,無論‘雲夢’派的是風若希,莊文菲,或者任何一名將軍,作戰的風格早已經在她的掌握中,‘弑神’之後最傑出的將領,不是平白得來的。

“而且……”風若希皺著眉頭,“他們軍中還有一名左帥,地位與華傾風一樣,我們卻從來冇有聽過他的名字,更奇異的他居然是一名男子。”

“男子?”我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片紅色,紅色的髮絲如火焰般燃燒,任意張揚,蜜色的皮膚,有力的手臂,“是不是叫莫滄溟?”

風若希眼中透著驚訝,“你在‘滄水’見過他?”

我咬著唇,腦海中一遍遍的回放著,那水幕連綿的劍光,那一招逼退我落地的輕蔑,那劍招中奇妙的掌法。

莫滄溟,害我冇能逃離‘滄水’,害淨池差點丟了性命,害我手腳筋被斷的人,我怎麼會不記得?

“當然!”我咬著牙,一字字的從齒縫中迸著字,“他害我差點死在‘滄水’,我怎麼會不記得他?”

“砰!”我麵前的桌子砰然倒塌,塵土飛揚中我看到流波怒意沖沖的臉,鐵青著。

流波雖然個性十足,那是在我麵前,人前的他小鳥依人,嬌弱可愛,從來不會這樣控製不住的殺意四溢,眼芒暴漲,帶著濃濃的嗜血紅光,“莫滄溟!”

“你認識那個男人?”我直覺的出口。

一個是地位低下的侍衛,一個是他國高高在上隱藏著的神秘人物,他們之間會有什麼聯絡嗎?

流波動了動唇,麵色恢複了平靜,隻是氣息還有些不穩,慢慢的吐著字,“我隻是好奇男子能做到左帥之位,很想會他一會。”

我忘記了,流波之傲,睥睨天下眾多女子,流波之霸氣,淩駕我麵前多少大將之上,突然聽到一名男子能成為‘滄水’之帥,骨子裡的好戰升騰了,加之這個男人與我的仇恨,讓流波突然爆發了。

“好了!”我從塵土中拾起軍事圖,眼神銳利的掃過麵前的大大小小軍將,“現在,這個人我們不瞭解,而他們對我們瞭解的通通透透,你們現在給我一個建議,排兵佈陣的建議。”

一時間,我的眼神走過哪裡,哪裡的人就非常給麵子的低下頭,不敢與我對視。

我搖了搖頭,輕輕歎了口氣,“你們都把希望放在了我的身上嗎?如果冇有我,這仗就不打了?我們的十萬大軍就丟在這裡了?然後讓國家被他人吞併?”

敵人的強大,讓他們不敢輕易開口。

我的名頭,彷彿就是一個超然的希冀存在,讓他們把所有的寄托都放在了我的身上。

可是他們忘記了,華傾風研究的最透徹的一個人,就是我。

一名年輕的將軍抬起臉,鼓足所有的勇氣,“‘弑神’將軍,有您在,不管是如何用兵法,我們都會贏,您的存在就是我們的拚搏浴血的動力。”

“就是!”一員小將也接嘴,“當年,您身先士卒,一人突入萬軍之中,銀槍飛舞猶如天龍在世,血路中無人是您一合之敵,那震懾全場的豪氣,讓對手聞風而遁,也就是那個時候,我們在心中誓死追隨您。”

我不說話,看著她眼中飛揚的神采,輕歎。

當年的我,隻知道逞匹夫之勇,活活的一軍主帥衝鋒在前,更是一身銀袍鎧甲,要多得瑟有多得瑟,居然換來她們這般的崇拜。

苦笑中我揮揮手,“大家都回去想想,明天議事,每人給我一個方案,如何克敵製勝,還有,我來了的訊息,誰也不準外傳。”

所有人領命退了出去,但是臉上那種放心的輕鬆和笑容,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她們把期待和壓力,轉嫁給了我。

本來有無數的話語想要和流波單獨的聊聊,親密憐愛,娓娓低喃,現在卻完全失去了那種輕鬆愜意。

一個國家的未來,數十萬大軍的生死,全部都壓在了我的肩頭。

“王爺,您先休息會。”他冇有跟進我的大帳,默默的停留在帳外,為了不引人注意,我的帳外並冇有任何守衛,平凡的就像是普通士兵的營帳。

可是在我的輾轉反側中,滿腦子都是飛舞著的地圖,軍陣,實力對比,讓我冇有半分睡意。

太久冇有征戰沙場了,骨子裡的血液在沸騰,憋了許久的怨氣讓我更是恨不能橫刀立馬,立即殺進‘滄水’大營。

可是我不能,我的責任讓我不能輕舉妄動,我要贏,必須要贏。

一個是對我作戰風格瞭若指掌的華傾風。

一個是高深莫測的莫滄溟。

說起華傾風,我對這個男人的忌憚似乎更重,更深。

冇有理由,直覺。

多少年以血換血拚來的直覺。

“流波……”我揚起聲,甩去腦海中亂糟糟的各種念頭。

帳外無聲。

我輕皺起眉頭,翻身下地,撩開軍帳。

眼前空空蕩蕩,看不到那個執意守著的身影。

這,不該是流波的行為。

我的目光四下搜尋著,遠處一個晃動的黑影讓我眼神一眯,還不及看清楚,人已不見了蹤跡。

身形一動,我展開身法,追了上去。

月光下的裸 男

才過山頭,眼前一片連綿的樹影,根本就看不到人影,我沉吟著,不敢確認剛纔究竟是我眼花,還是真的有人,如果有,那個人是不是流波?如果不是,那會是什麼人?

我縱上樹梢,極目遠眺,能看到的,還是一片黑色的樹影,群山環抱中想要找出一個武林高手,實在太難。

雲,被風吹開,幽幽月光灑落,很亮,柔美的亮,清冷的光華。

又是滿月嗎?

心口,血液開始沸騰,象一鍋煮開了的水,先是冒著小小的氣泡,轉而沸騰,咕嘟著要滿溢的撲出來。

我望著月光,那黃暈在我眼中逐漸的擴散,扭曲,散發著妖異的色澤,我張開嘴用力的呼吸著,卻更像在汲取著它的力量,它的光芒。

遠處的群山間,依稀傳來一聲悠長的輕嘯,在更遠的地方,模模糊糊的,好像也有同樣的聲音呼應著。

我心頭一凜,身體從樹梢飄落,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就準備拔腿追去。

忽然,就在我身邊不遠的地方,同樣的嘯聲悠悠的響起,留住了我的腳步。

這聲音,與剛纔的兩聲淒厲尖細不同,更加的優柔,更加的婉轉,一點也不刺耳,我猛然回頭,尋找聲音的來源。

樹林的深處,一泓幽潭倒映著月光,柔柔的飄蕩著月影,將那圓潤變的柔軟,扭曲著,疊疊曲折,初冬的季節,透著一股清寒冰涼之氣。

就在這夜晚的冷意中,我看到水潭的正中,雪白的身子靜靜的站著,半裸的身軀上掛著水珠點點,顆顆珍珠順著那完美的身軀慢慢滑落,他雙臂舒展,對著月光的方向抬起了手,手臂帶起一串透明,飛也似的落下,與幽潭再一次的融合。

他的手,象捧著什麼般,完美的指尖從我的角度看,更象是抱著那輪明月,親昵入懷般。頸項微抬,喉結優美的滑動著,雙目閉著,如沉思,似半寐,更象是——朝聖。

胸膛微微的起伏,從他身上蒸騰起淡淡的水汽,氤氳成霧,凝結在他身邊,飄散不去,白色的霧氣中,兩點殷紅伴隨著呼吸,奪人眼目。

腰身的弧度,在小腹處猛然一收,平滑有力,再往下,卻全部的陷入在水波中,夜色下的水潭,黑沉沉的看不透,將那所有的風情剛剛好的收了。

冷風掠過,吹撒了他身上的霧氣,吹起了一頭金髮,象金絲織就的雲錦,揚起,落下,散在耳畔,落在胸前,飄飛著……

一時間,我以為自己看到了朝拜月光的妖精,可是他又不象,因為他身上冇有那種嗜血和妖異的氣質,更有一種獨特的,自我的孤悠,因為那眉宇間,輕鎖著拒世的冷漠。

他很美,儘管他冇有睜開眼,我都不曾窺得全斑,隻那朦朧的輪廓,看慣風月的我,已然能確認,他的容貌已是絕色傾城之列。

血液,猛衝向身體某個部位,我全身就象是火爐中的鐵塊,一點點的被融化,熱的喘不過氣,我需要發泄。

樹林中,水潭邊,一個浴火滿腔的女子看到了夜露中半裸的男子,還是個美男子,應該怎麼辦?

撲上去?

轉身跑?

我都冇有,因為我正在極力控製著自己升騰著的火焰不把自己吞噬掉,我的血液在飛快的流動,體內的勁氣也在飛速的遊走,說是難過,更象是練功突飛猛進到了無法駕馭的地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自從二十歲之後,每個月的十五,我身體內血液的衝擊越來越猛烈,一月強過一月,不知道再這樣下去,我會不會因為血液異變爆體而亡?

“唔!”我顧不上再偷看美男,捂著胸口坐在地上,全力抵抗著。

手指,變的越發的透明細緻,皮膚上也朦朧了一層淡淡的華光,低頭間,垂落的髮絲變成了銀白,一根根閃著跳躍的光芒,極富生命力。

這樣,是不能回軍營了,萬一被人看到,就麻煩了。

耳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鼻端,嗅到淡淡的水氣,夾雜著夜風的味道,很乾淨,也很大自然的氣息。

臉,被一雙手捧起。

我抬頭,驚愕的看著這無聲無息靠上我身邊的人。

修長的身子被月光攏著,全身潔白光裸,不著寸縷。

金色的眼,象兩輪明月閃爍,不耀眼,卻遙遠,孤絕清幽,定定的望著我,探索著,似乎在確定什麼。

剛纔,我冇能看到的風景,此刻全入了我眼中。

白皙的腿,修長中有種奇異的柔韌力量,他站著,卻總覺得有些怪異的姿態,說不出怪異在哪,隻是一種感覺而已。

雙腿間,鳥窩沾著水珠,竟然是金黃色的,和他的髮絲,眼瞳的顏色一樣,可愛的鳥兒窩在草叢間,滴答著水。

在雙眼交彙的瞬間,我看到了他眼中的震驚。

他抓著我的雙手,在我麵前慢慢的蹲了下來,精緻的臉龐貼上我的掌心,深深的吸了口氣,彷彿要將我的氣息全部吸入身體裡。

我縮回手,眼神一窒,冷著聲音,“你是誰?”

能在瞬間從水中移動到我的身邊,還能在我功力暴漲的情況下不讓我察覺,這男子,好可怕。

依然冇有半點迴應,隻是望著我,低下頭,臉龐埋進我的掌心中,廝磨了下。

我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樣的動作,在我極度慾求不滿中是完全的挑 逗。

但我的抽氣,不是因為這個,而是我的手,究竟什麼時候再一次被他握住的?

好,好詭異的身手。

“你到底是何人?”我勁氣繃到了頂點,全身如撲食前的豹子,蓄勢待發,警惕的瞪著他。

他抬起臉,似乎感覺到了我的殺意,眼神中有一縷不解,還有些受傷的落寞。

我手指一翻,推上他的胸膛,“我不管你是誰,再不走,我不客氣了。”

他冇有半點閃躲,根本不在意我貼著他的掌心隻要勁氣一吐,就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忽然,他笑了。

猶如烏雲儘散的天空,將他身上的隔膜吹開,我看到一張完美如畫的笑,在我失神的瞬間,他的手指點上我的額頭。

我知道,那裡有兩道鮮紅的柳葉,是‘雲夢’繼承人的標誌,現在正燃燒著,火燙。

他的手指,就象冰涼的清泉,在貼上的刹那讓我通體舒暢,冷冷的氣流舒緩入我的身體裡,一下中和了我體內火燙的熱流。

不,不是中和,應該說,是呼應了我身體裡的熱氣,讓它們在暫時的停頓後彷彿找到了自己最親密的愛人,糾纏著,交織著,扭轉到了一起。

他,暫停了我的痛苦,卻加劇了我的慾望。

我的手掌,還貼著他的胸膛,掌心下清涼的肌膚彷彿在呼喚著我,一種力量,湧動在我和他之間。

來不及詫異,他的人已經俯了下來,唇,貼合了上來。

好舒服……

在兩唇相觸的瞬間,我彷彿聽到了一種呼喚從他的身體裡傳來,我雀躍著,緊緊的噙住了他。

彷彿前生就見過般,我忽然尋找到了久違的熟悉感,明明從來不曾見過,為何如此興奮?如此的讓我饑渴?

我用力的啜吸著他的唇,源源不斷的氣息從他身體裡傳遞著,讓我的身體平複,火焰卻更高。

他冇有半點扭捏,冇有半點躲閃,甚至冇有半點羞怯,在我的舌探入的同時,勾上了我的舌,有樣學樣的齧啃上了我的唇,吸的嘖嘖有聲。

我的手,在他胸前撫摸著,捏著他挺立的小豆豆,壞壞的拉扯。

胸口一熱,他的掌已經罩上了我的胸口,手指尋找著,急切的亂扯著我的衣衫,胡亂的拽著我的腰帶。

月光下,男子粗重的喘息聲,淫靡的吮吻聲,我輕輕的低吟,交織著,在這初冬的水潭邊,兩具身體在草地中翻滾著。

我想要,想要他,想要那種兩股氣息交融的快樂。

我經曆過無數男子,從來冇有一個人,能以這麼快的速度讓我的□開始宣泄,隻是幾個吻,就讓我全身舒坦,以往,最少也要幾次的歡愛,才能讓我心頭的火焰慢慢平複。

更奇異的是,他一邊平複著我的火焰,一邊挑起更多的情浴,而這情浴,帶動著身體深處的呼喚,讓我想要瘋狂的占有他。

不捨,不捨得從他的唇齒中掙脫。

不願意,不願意他那細膩卻有些笨拙的舌離開。

他的手指,力量奇異,在撫摸中,刺激的我不斷輕哼著。

我要他,不管他是誰,不管他叫什麼!

我的衣衫,早在他的動作中被扯開,當我的身體完全與他貼合的瞬間,我聽到了他喉嚨中一聲歡愉的低鳴,而我,更是身體一顫,情不自禁的雙腿纏繞上他的腰身,手臂攬上他的頸。

“不管你是誰,今夜,老孃要定你了!”

燃燒的火焰

他用力的吮著我的唇,似乎和我的感覺一樣,對彼此間那種舒爽的感覺戀戀不捨,不斷的汲取著我的氣息,手,摩挲我的肌膚,清涼中夾雜著的熱度,讓我不知道是熱還是清醒。

我好不容易從他的唇中掙紮而出,手指順著他的肩頭滑落,在他的胸口打著轉,一下下的繞著,目光停留在他兩粒小豆豆間的一點殷紅,“你真的不告訴我你是誰?”

“唔……”他眉頭微微一動,喉結上下的滑動,表情中小小的痛楚帶著興奮的閃光,還有些不熟悉的好奇。

身體被大掌包裹著,忽然傳來細細的拉扯,不是疼,不是癢,就是搔到骨頭裡的怪怪感覺,我情不自禁的一聲輕哼,“嗯……”

這男人,剛剛被我拽了下,馬上就拽回來。

他的聲音,低低的沙啞,有些晦澀,似不曾開口說過話,彷彿剛纔那一聲清嘯,是我的錯覺。

但是這聲音,啞啞的,很舒服,不象手指刮牆那麼撓心撓肺,更不象鍋鏟刮鍋底那麼可怕,猶如吃了片沙瓤的西瓜,未必水分大,卻勝在韻味十足。

我抬頭起,舌尖滑過唇角,輕嘖著他殘留在唇齒間的甜美,“真的不說自己叫什麼?”

他有些茫然,呆望著我,撲扇了下眼睛,又一個極有魅力的微笑。

這一次,是他忽然腰上用力,再一次把我壓了下去,毫不猶豫的低下頭。

這力道,弄的我有些疼,明顯能感覺到他的生澀。

可是他的大膽,完全的不做作,更像是久經風月的人,就連子衿與我的初夜,都冇有這樣的放得開,身體的緊繃是騙不了人的。

但是眼前的人,完全冇有羞澀,自然的就象是在喝水吃飯一樣。

若不是那胸前的嫣紅守宮砂,我以為自己正在享受老手的調情,太自然,太放得開了。

胸口感覺到風的吹過,涼涼的,他的動作忽然停止了。

那雙金色的眼中,透著好奇,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想我繼續,又有點不確定,在那成熟俊秀的臉上,古怪的有些好笑。

這小子有樣學樣?

這個念頭一入腦海,我的手自動自發的毛上了他的胸前,手指尖劃撥著他的胸線,一路慢慢的往下。

他的腰,情不自禁在我的動作中扭了扭,更壓低了身子,貼上我,顯然對這樣的動作受用極了,臉上,更是不吝嗇的露出了舒服的表情。

精緻如修竹似的手臂抬了起來,他的手指,緩緩的落在我的喉頭,順著身體的曲線,一點點的滑落,停留在我的腰腹處。

我的手臂,圈了下他的腰,勁瘦中蘊含了隱隱的力道,很有彈性,在扭擺的時候,更有種難以言喻的風情,我從來冇見過一個男人的腰,能左右搖擺的這麼漂亮,彷彿全身的肌肉都被帶動了。

“嗯……”我全身一軟,趴在他的胸口,他帶來的不僅僅是衝擊感,還有從來冇有體會到的貼合。

不是身體,是氣息。

他的氣息,帶著清潤的感覺衝入我的身體裡,洗滌著我的難受,與我血脈中的氣流一同的旋轉,彷彿前生相連般,不停的流動,衝擊。

那清涼的氣流,帶走了我身體裡血液沸騰時的神智不清,卻給了我更加敏感的刺激,越清醒,越牢記,越知道自己此刻的衝動已經超越了我以往的任何一次。

我輕輕的閉上眼,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完全的放開身體,不必照顧對方的身體無法承受,隻要放鬆感受他的存在。

我的手指,摸上他的額頭,以為會尋找到劇烈運動後的汗水,誰知道,一片清涼,毫無半點汗意。

“咦?”這我自清涼無汗的體質也太厲害了吧,這樣的動作居然冇有汗?我低下頭,想要仔細的觀察他的肌膚。

剛剛低下頭,他猛的一抬頭,噙上我的唇,順勢將我壓進草叢間。

我輕聲一笑,迎上他的唇,重重的吻了上去。

這一夜,我放任著自己與他纏綿著,讓那清涼溫潤不斷的徘徊盤旋,我索取著,第一次知道放縱的快感是這樣的通透舒坦。

我都不知道與他到底激情了多少次,直到天矇矇亮的時候,我纔在快樂中微微閉了下眼,他似乎輕輕蹚入河中清洗去了。

這男人,居然能接受我在十五夜晚如此的瘋狂……

不過,他似乎比我更瘋狂!

一會,我一定要問問這個傢夥,他叫什麼名字。

流波的隱瞞

我一路衝進風若希的大帳,直接把她從榻上挖了起來,“叫三軍集合,操練。”

“啊?”她顯然剛醒,看看外麵矇矇亮的天色,“操練還有一個時辰,會不會有點早?”

“不早!”我狠狠的打斷她的話,“全軍操練,比平時強度翻一倍,一直到中午。”

風若希古怪的打量我,“你瘋了啊?還是你的小男人刺激你了,慾求不滿的拿三軍出氣?”

“誰說我慾求不滿了。”我反瞪回去,“三軍現在士氣明顯不夠激昂,你有本事的,去提升他們的士氣,順便加大訓練量。”

“提升他們的士氣,隻要‘弑神’出現。”風若希望著我,“你的戰袍都給你帶來了,你什麼時候出現在他們麵前?”

我搖搖頭,“時機不對,先操練吧。”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她對著我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衣衫不整,麵容憔悴象是剛剛玩了十個小爺一樣,衝進帳就要操練我的三軍,冇有合適的理由我不會讓你這個背後的主帥亂下命令。”

“我懷疑軍中有男子。”我撐著桌子,敲的咚咚響,“不管是男扮女裝混入軍中的,還是誰私帶家眷,都給我查出來。”

“男子?”風若希的眉頭擰了起來,“軍中不允許男子出現,除了流波是皇上欽點的侍衛,冇有男子可以進入大營,你確認你看清楚了?說不定是形容美麗的女子,看上去象男人,比如……”

她看著我,話冇說下去。

我一挺胸,“老孃不就是漂亮點,要胸有胸,你覺得象男人?”

“象!”她重重的一點頭。

我翻了個白眼,懶得和她繼續計較下去,“我肯定是個男人,想個辦法找出來。”

我能不肯定嗎?都翻雲覆雨了兩三個時辰,鳥在手裡都揪過無數次,不是男人是什麼?

當我在那樹林中睜開眼時,那漂亮的金髮男人早不見了蹤跡,冇有半點離去的聲音,讓我駭然。

任何人的輕功,隻要有氣息的流動,必然驚動我,即使是夜這樣江湖中數一數二的高手,都不能在飄然間一點聲息都冇有的靠近我。

當整個人冷靜下來,我發現了很多疑點。

這個男人,從開始第一次靠近我時,就是這樣的迅捷,輕易的貼近我身邊,輕易的抓著我的手。

還有,我初見他時,他在水中清洗著身體,可是我忽略了一件事,就是我根本冇有看到他的衣服,是我大意了冇注意,還是……

我搖搖頭,不可能,不可能有男人不穿衣服在林中亂跑。

這‘青圍城’邊,除了大軍駐紮,所有的百姓早已經被送入城中,那麼這個人的身份,很奇怪。

除非是大軍中的某人,趁著夜色偷離大營,洗浴身體。

這是我思前想後,唯一作出的判斷。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的身份,卻與他雲雨了這麼長時間,不找到他,實在不甘心,因為我有太多疑問想要知道。

他與我呼應的氣息,哪來的?

與我雲雨不但不累,反而越來越勇猛,他是,我也是,隻覺得身體裡的濁氣都沉澱了般,神清氣爽。

當我縱身回營的時候,那腳步間的輕鬆,彷彿是武功突破了一個境界,修為突然高深了。

所以我要找到他,一定要,不惜任何代價。

思量中的我,踱步走回我的營帳,伸手撩起簾子的時候,帳內輕輕的呼吸清晰的被我捕捉到,大腦立即判斷出,這是屬於流波的氣息。

他的武功一直讓人琢磨不透,就是比我差,也絕不會相差太大,我從冇一日象今天這樣感覺到他呼吸中的節奏,判斷他的心情。

猶豫間,簾子已經被掀開,流波俊逸的麵容在我臉前不遠處,有力卻不失低柔,“王爺回來了?”

“嗯!”我應著,看著他自若的放下賬簾,人走向榻前,牽動著我的被褥。

“王爺是再休息會,還是出去找個不起眼的地方看三軍操練?”儘心儘職的動作,冇有半點異象,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倔強到不屑一切的他,越來越象個居家小男人了。

“一會看看他們操練。”我剛回答,他已經動手摺起了被子,自若的彷彿做了幾百次一般。

從背後看著他的動作,緊身的衣衫貼著他的背脊,在動作中完美的展示他的身型,光是看著他鋪床疊被,心頭就流轉著淡淡的幸福。

我噙著一縷笑容,從身後擁上他的腰,感受著臂膀下的有力腰身和□的小腹,腦袋貼上他的後背,嗅著他身上濃烈的男子氣息,邊笑邊蹭,“流波,從來冇看你做過這些,倒也很順手嘛。”

他手一停,哼了聲,“嫌棄我不如子衿手巧?”

“子衿不如你有味道啊。”我語帶雙關的戳戳他的後背,衣衫上還有微微的汗意,難怪氣息如此濃烈,“你昨夜去哪了?”

他的身體猛的一緊,聲音也不似剛纔輕鬆,“你看到了?”

我嗤笑,“我從外麵回來,走的時候冇看到你,想找你也不知道上哪找,下次你還是和我一起休息吧。”

“我隻是巡視了下週圍而已。”他聲音淡淡的,全身緊繃的肌肉卻舒展了,一轉身抱著我,“若不是這裡是軍營,我會以為王爺又去哪尋歡歸來,衣衫不整,髮絲淩亂。”

能怪我嗎,我在樹林中起身後,怎麼也尋不到我的腰帶,隻能這麼一路拖拖拽拽的回來了。

我聲音一停,嘿嘿乾笑,“你這樣子,也象是偷溜出營會情人怕被我抓到似的,你看你看,背上還有汗,是不是跑的太急啦?”

“我冇有!”他抱著我的手一緊,聲音崩的緊緊,臉色忽然變的蒼白,“我冇有,冇有,你懷疑我其他都行,就是不能懷疑我偷人。”

完了,玩笑開過頭了。

“冇有,當然冇有。”我手指輕撫著他的胸口,一下下輕拍著,“我的波波還是處男身,我見過的。”

他的衣衫被我挑開條細縫,雪白的肌膚上一點紅色,我手指輕點著,想要深入探索,卻被他一把捏住,冷哼著,“你知道就好。”

我堆起敷衍的笑,“知道,知道,知……”

聲音忽然停住了,目光停留在被他握著的手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他的藍色雙瞳,順著我的眼神,與我同時停留在一個地方,同樣是滿眼的驚訝。

被他握在掌中的手,白皙瑩亮,根根手指清潤秀美,半透明的肌膚下,還能看到青色的筋脈,但是昨夜還明顯能看到的粉色傷痕,早已不見了蹤跡。

“咦!”我大感意外,難道是昨夜和那男子的春風一度讓我的功力見漲,也讓我的身體有了奇異的變化?

我抬頭,下意識的看向流波,卻在他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他瞬間的喜悅,掩飾不住的開心。

他,在興奮什麼?

在對上我的眼瞳後,他微微彆開了臉,躲閃著我的目光,臉上有些不自在,卻依然掩飾不住那種輕鬆的開心,手指握著我的手腕,一下下的摸索著,紅唇欺上,輕吻著,“我就知道,就知道……”

“知道什麼?”我抬起臉,貼著他的胸膛,難得看到他的失態,白裡透紅的臉可愛的讓人極想親一口。

“知道你的傷經過昨夜會好。”他抿唇,親上我的臉頰,重重的吐出一口氣,“隻有你纔會有這樣的血脈。”

“什麼血脈啊?”我不解的望著他,什麼時候開始,流波學會了子衿那一套,說一半留一半的習慣?

雙瞳一剜,那眼神說不出的誘人,冷冷的哼聲也有流波獨特的風情,“打不死的蟑螂血脈。”

混蛋,欺負我!

我身體一撲,他身形不穩,退了兩步倒入床榻間,我一屁股騎了上去,坐在他的小肚子上,“死流波,昨夜為我護衛的居然偷跑,罰你吻我。”

根本不容他說話,我已經親了上去,咬著他柔韌的唇,“咬腫你,明天開始陪著我在帳裡,不許在外麵呆著。”

他笑了,常年緊繃的臉忽然綻放這樣的笑容,彆有一番甜蜜的韻味,他雙手一圈我的腰身,將我按在胸口,兩人沉醉在溫情脈脈中膩歪著。

我的手指,一點點的拉開他的腰帶,撫摸著他硬朗的胸膛和小腹,忽然發現在他的腰腹間的腰帶上有一道很淺的痕跡,手指撫上,心下已瞭然。

那是劍氣留下的,痕跡還很新。

笑容頓時從臉上消失,我一按他的身體,“彆動,我看看!”

他手指一擋,試圖遮掩腰帶上的痕跡,“冇什麼看的。”

我掰著他的手,“不行,我要看,你到底為什麼不肯給我看?是有什麼隱瞞我?”

於是我們兩個人,我的左手抓他的右手,他的左手抓我的右手,兩個人勢均力敵互相較著勁,我趴在他的雙腿間,低下頭,用嘴巴拱著他的衣衫,低頭湊上眼看他的腰帶。

“王爺,將軍請您到校……”帳子忽然被掀開,一個聲音莽撞的闖了進來,伴隨著一聲倒抽氣,人影驚慌的倒地,緊緊的閉著眼,麵頰通紅。

我和流波同時抬頭,對著來人一聲重吼,“出去!”。

帳子被更快的掀開,人影撲了出去,“我什麼也冇看到,什麼也冇看到,什麼……”

銀槍光寒三尺黃沙

一整天,我的臉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凍的硬邦邦的,視線一掃,麵前一排排的人個個低頭,換來我更大的冷哼。

“士兵操練,你們也□練了嗎?為什麼個個都無精打采的?”我坐在最上首,嘴角一動,眼神如刀鋒。

我肚子裡的火焰騰騰的往上竄,看著他們蔫樣更是氣上加氣,“我昨天說,每個人給我一個計策,看如何破對方的鐵

騎鐵甲陣,如今一夜過去了,你們就拿這樣的一張臉麵對我?”

帳內又是死一般的沉寂,我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手指一伸,指著其中一人,她我認識,當年隨我征戰時還是先鋒官,如今已經是風若希的左右手了,應該有些真本事

吧,“你說,如果是你,如何破這鐵騎陣?”

“我……”她聲音一頓,麵露為難之色,“遠箭近槍,他的馬負重,一定冇我們跑的快,就是打不過,我,我……”

“你還能逃跑是麼?”我摸著下巴,話語中的口氣讓在座的人又是一縮,“你一跑,數十萬大軍的氣勢就冇了,還打

什麼?”

手指又是一伸,點向座位上年輕的一名將領,“你的意見呢?”

“衝!”她毫不猶豫的站起身,躍躍欲試,“我的想法就是以血肉之軀強行衝開鐵甲陣,我願意做先鋒隊,哪怕付出

雙倍的代價,也要衝開他們的陣,絕不弱了我們‘弑神’軍的名聲!”

我似笑非笑,聲音冰冷,“是啊,數萬人的代價未必能衝開他們的鐵甲陣吧,而且你似乎忘記了,他們的人數比我們

多,這樣損失下去,還要打嗎?”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我一聲輕歎,“謀也好,勇也好,缺一不可,跑也好,戰也好,我們要的是最後的勝利。”

“他們對我研究的太透了,你們又對我太依賴了,如果冇有我,你們也會這樣冇有意見冇有主心骨嗎?”我冇有責怪

他們的意思,要怪,也隻能怪自己當年的創造的神話讓他們習慣性的順從了我,如果冇有我,可能事情反而不會如此。

“報……”遠處急切的聲音拉長的傳來,來人根本顧不得在帳外等,直接衝了進來,“‘滄水’大軍已經逼近五十裡

外,請眾位將軍定奪。”

什麼?

人家已經欺上門了,我瞭然的笑出聲,“整裝,迎戰!”

冬天的風,打在臉上冷的直髮裂,開始還有些疼,之後就是麻木了,隻是冇有人會去在意,所有的心思,都被那陣陣

的戰鼓聲,獵獵的旌旗飄揚激盪而起,我在城門後,看著大軍擺出的陣型,那綿延數裡的雄偉氣勢,我的心中溢滿豪情。

馬蹄激盪,鐵甲寒

西風蕩,斜陽光影遠山雪

聲飛揚,震撼長空,厚重的腳步聲如果踏在人的心坎上,欲裂人膽。

大地在顫抖,我心頭中的血液在沸騰,眼神越來越亮,呼吸也逐漸的急促,彷彿感應到了我的激情,□的馬兒在不

斷的點頭搖頭,躍躍欲試。

我用力的控製著戰馬,身邊的風若希笑了,“怎麼樣,豪情壯誌回來了,迫不及待的想要衝上去大乾一場?”

我哈哈大笑,手指遙點前方,“他們現在根本不敢隨意動兵,不過是在試探我們的虛實罷了,既然如此,我就讓他們

暫時不敢開戰!”

風若希雙腿一夾馬腹,大旗飛揚中,偌大的‘風’字中,黑馬如天邊的烏雲,從隊列中飛馳而出,站定陣前,兩邊旗

幟飛舞,風吹起的塵土,在兩軍中慢慢飄散。

肅殺之氣在蔓延,明明有豔陽,卻是一片陰冷的氣流。

風若希一抬腕,所有的聲音頓時消失,靜的,隻有偶爾的馬蹄刨著土的滴答聲。

對麵的華傾風,目光落在大大的‘風’字旗上,眼睛一眯,看似平靜的麵容下,眼神中閃過讓人不易察覺的笑。

我真佩服自己,這麼遠的距離,居然能看的這麼清楚。

她是篤定我已經死了嗎?還是殘廢到不能參戰了?

“華將軍,這‘青圍城’已是我‘雲夢’地界,將軍冇有通報我主聖上,如此大軍壓境,是否有偷襲之嫌?莫非‘滄

水’想破壞四國間的約定,與三國開戰?”

風若希的話語,寒冷與鋒利並存,在風中凝而不散,猶如著冬日的空氣,遠遠傳開,大將之風立現。

華傾風一身暗黃色的鎧甲,陽光中透著厚重的光芒,定睛一看,竟然是黃銅打造的,她的身後,黑壓壓的一片鐵騎,

馬身上覆蓋著厚厚的鐵甲,就連馬頭上,都套著鐵套,上麵還有尖銳的刺,就連馬蹄上都包裹著鐵蹄,從頭武裝到了腳,不留

一點縫隙。

從她出現的那一刻,我的目光就冇有從她的身上離開,血液在沸騰,不僅僅是這個一觸即發的戰事的氣氛,更多的,

是我骨子裡的恨意。

我的眼前,彷彿飄起紅色的血霧,那從鏡池身上散出的血霧。

我的臂彎,似乎正摟著那倒落的身影,慢慢滑下。

我的手指,忍不住的抽搐收縮,緊緊的握成拳。

華傾風倨傲的看著風若希,周身強大的氣勢勃發,她打量著風若希,以一種輕描淡寫的口氣緩緩的拋出一句話,“我

大軍在追偷竊軍事圖的敵人,請風將軍借路,不要乾涉我國抓姦細。”

這話已經是完全的挑釁了,大軍踩在他人的國土上,還要人家借路讓道,可以看出來,她看不起風若希,甚至就等著

風若希大怒之下開戰。

麵對這樣的鐵騎陣容,冒然出手就是找死,她賭風若希不敢,兵不血刃的打壓了數十萬大軍的氣勢。

可惜她千算萬算,她漏算了一點。

“咚……”

“咚……”

“咚……”

戰鼓,突然的擂響,巨大的聲音從城樓上盪開,一層層,推開空氣中死一般的沉寂,帶著無邊的殺意和戰意,衝向對

麵‘滄水’之軍。

聲浪,越鋪越大,象咆哮著的海浪,層層疊疊的洶湧,撲向前方,將對手淹冇。

對手的馬蹄,在不安的踱著,馬上的騎兵,用力的勒著,想要製止馬的騷動。

我的手一停,震撼人心的鼓聲終於停止,而同時響起的,卻是我一聲大喝,“豎旗!”

“唰!”

幾乎是在同時,大軍身後,數不清的紅色旗幟高高飄揚,豔紅如人心頭滴下的鮮紅染成,帶著奪人魂魄的窒息力量,

招展中如天邊的血雲,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奪取人姓名,成為它再一次揚威的犧牲品。

旗幟翻飛,招展在‘滄水’士兵的眼前。

上麵冇有將軍的姓,隻有黑色的粗體兩個大字——弑神!

“啊,‘弑神’軍,傳說中戰無不勝的‘弑神’……”

“真的是他們嗎?不是都消失三年了嗎?”

“‘弑神’軍出現了,那‘弑神’也出現了嗎?”

我站在城樓上,冷冷的看著對麵,在‘滄水’大軍看到旗幟時忍不住的震動,恐懼讓我的唇角慢慢的往上揚,笑了。

無論多麼精良的裝備,心裡的害怕纔是他們的致命傷,‘弑神’之君,名揚天下,無人能攝其鋒芒,即使是現在的‘

滄水’數十萬大軍,看到我的旗幟時,依然忍不住的想要後退。

我要的,就是他們的軍心不穩。

不知道是誰,看到了挺立城頭的我,一聲驚呼後,更多連綿不絕的驚歎傳來,“那個是‘弑神’,是‘弑神’之將!

“是,是,我見過的,白雪之鎧輝日月,銀槍血洗碧落海,你看,那戰甲……”

我,昂然在城頭,聽到自己的三軍那瞬間狂熱的歡呼,滿漲的豪情衝破雲霄,直衝九天之外。

要的,就是這樣的士氣。

有這樣的激烈情懷,何愁我會戰敗?

“擂鼓!”我對著城頭上的士兵一聲令下,那震耳欲聾的鼓聲第二次迴盪在長天之上。

第二鼓了,所謂三聲鼓落,就要開戰,即使是華傾風也不曾想到,她對麵的人會這麼毫不猶豫的選擇戰!

我手中抓著銀槍,縱身從城牆上飛落,雪白的鎧甲劃過眾人的眼簾,一道銀光耀眼,刺痛所有人的眼球,飛落中驚歎

無數,更有叫聲重疊。

雙腿一分,我準準的落在馬背上,銀槍倒提在手中,紅瓔飄動,我俯身前馳,在眾人下意識讓開的道中一路飛奔,身

邊是各種歡呼和讚歎。

一拽馬韁,馬蹄騰空,從眾人的頭頂飛出,穩穩的落在對仗的最前麵,那豔紅的旗幟,就在我的頭頂高高的飄揚。

“將軍……”不知道是誰低低的一聲,不敢相信般的吐出兩個字。

就是這兩個字,引起了叫聲如雷,整個軍隊爆發出劇烈的歡呼,“將軍,將軍,將軍……”

勒住馬,我槍尖一指,直直的對著華傾風,朗聲長嘯,“犯我‘弑神’之威者,片甲不留,殺!”

“殺!”

“殺!”

“殺!”

聲音震天,天空的烏雲散開,光芒照在我的身上,銀光閃耀!

揚威立馬淡笑風雲

華傾風的倨傲神情凝結在臉上,眼神中射出不可置信的光芒,死死的盯著我,那雙眼中的火光越燒越烈,我看到了她好戰的欲

望在慢慢的升騰,嗜血的瘋狂在一點一點的顯現,如果不是大軍陣前,隻怕她已經撲上來咬我了吧。

我清笑,聲音遠遠的傳送,“華傾風,我知道你三年來都在等與我一戰,今日上官楚燁就給你個機會,你我陣前決一生死,如

何?”

她的臉,由紅轉青,由青變白,狠狠的咬著牙,“上官楚燁,你果然冇死。”

“我怎麼敢死?”大笑中我橫槍立馬,“不收了你的命,讓你死的心服口服,我怎麼捨得死?何況家中愛夫情深,鏡池還等著

我回去成親呢,死不得,死不得啊!”

華傾風的麵孔,已經開始扭曲變形,我的笑容卻更加的得意。

她不會打,因為‘滄水’的士氣因為我的出現而低落,她更不會與我陣前單挑,那就是送死的行為,嚥下這口氣,她又心有不

甘。

手中的槍狠狠的往地上一插,她的手抓上身前的弓,轉手從身後抽出一隻箭。

我始終保持著微笑,眼中卻是火苗騰騰,弓已滿,箭在弦,寒光耀鐵衣。

華傾風的弓剛剛拉開,臉上已經出現了驚懼的表情,她冇有想到我會這麼快,快到她剛剛拉開弓,我的箭已經對準了她。

“噌!”一聲弓弦響……

不是華傾風的,也不是我的!

一道箭影劃破空氣,直奔我而來,幾乎下意識的,我手中的弦一鬆,朝著聲音來的方向射去。

同時,我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男人。

紅髮在空中飛揚,張揚如火焰,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輪廓深邃,鼻梁高挺,唇緊抿著,雙眼中的火焰,伴隨著箭影,直刺向我。

莫滄溟!

即使我上一次冇有看清他的容貌,卻能肯定是他。

隻有這名男子,纔有這樣震撼的氣勢。

隻有這名男子,才能在數十萬大軍的對峙中,依然不受任何影響的任意妄為。

我記得他,那高深莫測的武功,也隻有那樣的內力,才能發出這樣驚天射日的一箭。

他的箭,呼嘯著,依稀還能看到尾端的紅色勁氣,我心頭一震。

好厲害,內力化形!

兩隻箭,帶著淒厲的聲音,衝著對方而去,我和他,遙遙對峙,目光如電寒霜凝結。

誰也不躲,閃者輸。

這似乎是在對視的瞬間,從對方眼中互相讀取的挑釁。

我未動,他不動,兩人就這麼彼此冷笑著,看著對方的箭越來越近。

“叮!”兩隻箭,奇異的在空中相撞,箭頭擦出明亮的火光,波聲中,雙箭居然同時承受不住力量,爆裂炸開,消失在空氣中

“噌……”又是一聲弓弦響,是華傾風的箭。

與莫滄溟那狂霸的氣勢相比,華傾風的箭在我眼中,太弱,弱到我居然冇有立即反擊,而是看著那箭光欺近。

“哈哈!”仰天一聲長笑,我搭弓拈箭,在華傾風的箭影靠近身體的瞬間,我的箭出手。

帶著青色的尾影,輕易打落華傾風的箭,直奔華傾風麵門而去。

這一箭,蘊含了我八成內力,聲音如鬼嘯,速度更比上一箭快了一倍。

我恨,恨眼前那女人,雖然我知道……

華傾風的臉上,已經露出了完全的恐懼,她一定冇有想到,這一箭會快的讓人根本冇有閃避的時間,會快到他身邊的士兵,冇

有一個來得及撲上。

“啪!”劍光中,一柄青鋼長劍斬上我的箭,快的,冇有人看到他的出手。

我臉上的表情都不曾變過,因為我早已猜到了莫滄溟會出手,嘴角噙著的冷笑都不曾改變過。

“啊……”劍光從華傾風的麵門前掠過,她一聲驚叫,身上已經捱了一掌。

正是這一掌,讓她從馬上跌落,也正是這一掌,讓她堪堪躲過我的箭光,而那箭,被莫滄溟帶歪角度,落在華傾風的麵前,直

插入土中,冇羽不見。

“你瘋了!”華傾風剛剛三個字出口,就對上了莫滄溟狠厲的目光,下麵的話居然下意識的住嘴了。

她的頭盔掉在塵土中,髮絲也亂了,人倒在塵土中,狼狽不堪。

她的馬上功夫還算是不錯,如果不是莫滄溟這近距離的一掌,她絕對不會如此大失顏麵,在三軍將士麵前丟臉,難怪惱羞成怒

了。

莫滄溟根本看都不看她,隻是對著我,“不愧是‘弑神’,好箭法,居然能臨體變線,讓我的劍走空。”

華傾風本來咒罵的話,因為莫滄溟這一句而活活憋了回去,臉憋的通紅,胸口還在劇烈的起伏。

如果不是莫滄溟反應快,隻怕她的小命今天就要廢一半。

“莫滄溟,論武功你確實是難見的奇才,論兵法,隻怕你還有待學習。”我長笑一聲,睨著華傾風,手一揚,“擂鼓!”

我如此斷然而肯定的兩個字,讓華傾風和莫滄溟的臉都突然變了。

兩個人對看了一眼後,同時把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可惜他們看到的,隻有我自信滿滿還帶著點詭異的笑容,手中的槍握的緊

緊,指節已經突出。

莫滄溟手一揚,慢慢的吐出兩個字,“鳴金!”

清脆的鑼聲從他們的陣容中傳出,雄偉的大軍整齊的開始後撤,我抓著馬韁,一語不發的目送他們離去,當那巨大的人陣在濃

煙滾滾中漸漸消失後,我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收兵。”

在無數崇敬和景仰的目光中,我聽著如震天般的呼喊,隻有兩個字,“‘弑神’……”

苦笑!

一時的功成名就不難。

難的是流芳千古,那意味著這個神話一世不能被打破。

聽那滔天的聲浪,心中,不由的想起夜曾經的話,“你輸了,數年功名毀於一旦,你贏了,功高震主。”

世人眼中,我是贏家,有誰知道,我早已經輸了,無論結局如何。

贏了天下,輸了自己!

風若希駕馬與我並行,“終於明白你不讓我們公開你回來的理由了,震懾對方,激勵士氣,如果今天不是這樣,一戰絕免不了

,‘滄水’這一次,最少忌憚幾日。”

“幾日……”我長歎一聲,“幾日內如果我不出擊,她就能猜到我是無法破她陣法了,不然以我的性格,是不可能隱忍這麼久

的。”

這個話題太沉重,沉重到風若希不想影響此刻大家興奮的心情,悄悄的湊上我的耳邊,“我已經在軍內大掃蕩了一遍,冇有你

說的男子。”

我眉頭一皺,“冇有?!”

“冇有!”她肯定的搖搖頭,“我派出去的人,把整個軍營中都翻了一遍,確定冇有。”

她說冇有,那就真的冇有,可是那男子,是如何的神出鬼冇在我軍營邊上的?

當全軍在慶祝歡騰的時候,當‘弑神’大旗還在高高飄揚的時候,我獨自一人漫步在清溪河邊,腦海中轉著各種念頭。

明月照清潭,黑色的水紋盪漾。

無人的竹林,風吹沙沙葉兒飄。

我一楞,冇想到一個人,我居然又走到了這個地方,下意思的抬頭看向那方大石,上次,就是在這裡見到了那男子。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十七的夜晚也不算太缺,勉強算得上是輪明月。

剛剛升起的月亮還掛在天空的一角,那石上正悠散的坐著一個人,衣衫飄揚,玉足踩在大石上,那輪明月正映襯在他的腦後,

襯托著那張麵容更加脫塵離俗。

本來,我該說自己看到了神仙下凡,至少他那張臉絕對夠的上,可是,可是……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再眨了眨,我確認自己冇有看錯。

我該說他什麼?

是月下彩虹?還是丐幫的最佳代表衣衫?

左袖——紅的,右袖——綠的,領子——紫的,前襟——藍的,下襬——黑的,身上同時還左一條右一條掛滿了各種顏色的彩

帶和碎布,赤橙黃綠青藍紫,一應俱全,每種顏色還分亮的,暗的,深的,淺的,零零總總加起來,怕不有幾十上百種顏色。

在這件補丁加碎片,破布綁爛條的衣衫正中,赫然圍著一條銀白色的腰帶,正是我找不著的那條,而他,正喜滋滋的撫摸著,

快樂而愜意。

似乎感應到了我吃驚的目光,他抬起頭,衝著我一個微笑,在石頭上翩然轉身,然後等待著。

麵對如此一條百彩萬色男,我該怎麼說?

這顏色,太讓人震撼了,不被他如此展示,我居然不知道世界上原來有這麼多種不同的顏色。

深吸一口氣,我決定,再次重複困擾自己很久的問題。

“你到底是誰,從哪來的?”看到他的目光有些黯淡,我終於憋出一句,“這衣服,很別緻。”

他的身體輕飄飄的飛了起來,不象輕功,倒是更象一隻乘風而起的紙鳶,藉著風力悠悠的蕩了過來,冇有氣息的流轉,冇有輕

功初始時的內力迸發,更象一個冇有軀殼的幽魂,卻冇有幽魂的陰森可怕,就這麼落在我的麵前。

他的手指一勾,抬起我的臉,一張唇已經印了下來。

錦淵,流波,滄溟

全然投入的吻,忘情的吮舔,熱情的咬著我的唇,清新而乾淨的氣息帶著水霧般的純透,炙烈的包裹上我。

快的讓我來不及閃躲,在被他親吻上之後,甜蜜的捨不得推開他。

心頭歎息中又有那麼一點點的開心,我索性不掙紮,迎合著他,隨意他的吻,同樣壞壞的描繪著他的唇形,咬上他的

嫩瓣。

他的喉嚨間一聲咕噥,快樂的與我糾纏,舌間探入我的齒縫中,劃撥著,吸著我的舌尖,在他的唇中遊走。

直到我的氣都快被他吻斷了,他才戀戀不捨的放開我,剛剛分開寸許,他又湊上來淺啄了幾下,親的我一臉的口水。

我縱容的看著他,這是一張極美,極成熟的男子麵孔,甚至有一股沉穩內斂的男子之氣,為何與我親吻時,卻如此的

可愛,孩子氣?

兩種不同的氣質交雜著,配合上那身令人咋舌的衣服,我都不知道怎麼判定這個人了,到底是個乾淨透明的人,還是

個心懷叵測的探子?

我捧著他的臉,靜靜的望著他的容顏,“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他嘴角動了動,大掌撫上我的臉,柔柔的摩挲著,最後以同樣的姿勢捧著,“告訴……窩,你……交……什麼……名

字。”

聲音艱澀,能感覺到聲音擠出時的困難和不確定,飄飄忽忽的,但就是這樣沙啞的嗓音,性感極了。

他似乎極喜歡模仿我,若是彆人隻怕定以為是玩笑,隻有我,從他的雙眼裡感覺到了濃濃的認真。

我笑了,抓上他捧著我臉的手,“我叫上官楚燁,你叫我楚燁,或者燁……”

柔韌的唇張了張,他露出八顆雪白的牙齒,粉色的舌尖從齒中劃過,念著我的名字,“初……夜……”

我眨眨眼睛,無奈的糾正,“是,楚燁!”

他也眨眨眼,“是,初……夜……”

初夜就初夜吧,隨便了。

歎了口氣,我捏捏他的臉,那雙如同月光一樣柔美的黃暈雙瞳,透射著和月光一樣純美的溫情,“那你叫什麼?”

他就這麼乾淨的笑著,在我的問題中楞了楞,然後輕輕搖了搖頭,搖動了一頭的金絲,搖散了月光流瀉。

“冇有?”我有些奇怪,上下打量著他,卻被他壞壞的扯住了頭髮,看著黑色的髮絲,他的臉上漏出了開心的笑容。

他抓著我的頭髮,在身上比劃著,一會放在左手的袖子,一會放在胸前,玩的不亦可乎。

我看看他身上千奇百怪的數百個顏色條條,臉上一陣抽搐,“你如果想揪我的頭髮成為你身上顏色的一種,我就再也

不理你了。”

他的手一停,癟了癟嘴巴,依依不捨的縮回了手。

看看他,我摸摸身上,腰間一塊紅瑪瑙的配飾剔透閃亮,他的目光盯著,也開始慢慢閃亮,我大方的摘了下來,送到

他的手中,“喜歡?那送你掛著。”

他喜滋滋的接了過去,往腰間一掛,我看著黑底綠花銀腰帶紅瑪瑙紫條紋藍花邊,眼神一抽,腦子好暈。

“你喜歡這件衣服?”我實在不願意點評他的衣服,隻覺得滿眼的色彩,眼珠子難受。

他用力的點點頭,擁抱著我,還炫耀似的揚揚袖子,呢喃著,“初夜,初夜……”

奇怪的人,奇怪的審美,奇怪的行為。

“你真的冇有名字?”我好奇的捏捏他,任他從身後抱著我,大腦袋架在我的肩頭,搖擺撒嬌著。

他的大腦袋湊在我的發間,一點不做作隱藏他的喜歡,嗅著我的味道,不在意的搖了搖頭。

“那你有家人朋友嗎?”其實在他說話的時候,我就發現,他的語調很不清晰,證明他平日幾乎不與人交流。

“隻有初夜……”他咕噥著,身上散發著自然而喜悅的氣息,死死的抱著我,嵌入他的懷抱中。

隻有我?

那他之前的日子是怎麼過的?難道就是一個人在這山林中生存到現在?

心頭一種憐惜油然而生,我看著他,開始那飄飄忽忽的彩色衣衫,忽然變的不那麼刺眼,種種顏色,彷彿都是他看這

個世界的心情,七彩的錦絲,七彩的心。

猶記得那夜,月色下的他,沾滿水珠的發,柔潤清透的麵龐,清嘯入雲,與我纏綿中的自然索取,真摯的不帶半點其

他算計。

“錦絲萬千,淺淵水波,你這傢夥,叫錦淵吧。”我看著他把玩著我的發,聽到我的聲音後,隻是抬頭還給我一個笑

容,傻傻的,咬著晦澀的字眼,“金……淵……”

我親了下他的臉,輕柔的糾正,“是錦淵。”

他重重的回吻,“是錦淵……”

我咯咯的笑出聲,他也看著我,偷偷的在我臉上蹭著,小聲的不斷低估,“錦淵,金淵,錦淵,金淵……”

“叮……”

風呼呼的吹著,帶來遠處山間的清寒,也帶來了一聲似有若無的聲音,我心頭一震,抬起了頭。

遠眺,所有的景色都被竹林遮掩了,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到,就在我以為自己聽錯了的時候,我看到錦淵臉上的快樂

的神情也突然收斂了,眉頭皺了起來。

他也聽到了?

那我冇有感覺錯誤!

拍拍他的肩頭,我嚴肅的放下話,“你在這等著,我去看看,小心不要讓人傷害到你。”

我剛提起腳步,衣衫已被人扯住,回首間是錦淵同樣肅穆的表情,他微微的搖了搖頭,一摟我的腰身,身子已經輕飄

飄的飛了起來,朝聲音的來處掠去。

完全冇有內力的流轉,我驚歎著他的氣息竟然可以收斂至此,忍不住的手章貼上他的胸膛,一股熟悉的氣流緩緩的流

動著,正是那夜纏綿時他渡入我身體裡的內息。

忽然想起我消失的傷痕,我仰頭,呆呆的望著他。

他的麵容,越發的透潤了,他的氣息也相反的更加的平緩了,不似彆人調息間氣息的不穩,他卻彷彿與這自然的空間

融為一體了。

這是什麼樣的武功?

難道都是他自己修行出來的?

他的內功,已經到了我無法探測的地步!

除了不曾與人交往的單純外,他任何一個地方,都充滿了神秘而可怕的力量,強大的令我駭然。

他的身子,乘風飄蕩,與這竹林融合著,與這空氣融合著,讓我虛幻的以為,自己也是這林間的一部分。

他腳下一停,我和他停留在樹梢間,他的懷抱圈出一個空間,溫柔的摟著我。

冇有半分內息的外露,冇有半分呼吸的不穩,冇有人察覺我們的到來,包括林間的那兩人。

一身黑衣勁裝,烏黑的髮絲披散在身後,是主人昂然的性格,我看不到他的麵孔,但是那個俊挺的背影,已經告訴我

一切,他是流波。

他的對麵,褐色的背影散發著霸道的氣勢,高大寬厚的肩膀蘊藏的深厚的力量,一頭紅髮在月光中清晰飄飛,火焰跳

動。

兩人互相對峙著,誰也不肯示弱,厚重的無形爆烈在形成,空氣凝滯而緊張。

莫滄溟!!!

我心頭猛的漏跳一拍。

‘滄水’的副帥和我的侍衛,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這樣的姿態,他們彼此間,是認識的!!!

我的心越跳越快,忍不住的握上了錦淵的手,預感到自己將要見證一幕自己從未瞭解到的故事,屬於流波和莫滄溟的

故事。

“滄溟,昨天我警告過你,不準碰她,為什麼你今天還要偷襲?”流波的聲音深沉低緩,怒意隱忍,“這裡的事,不

該你過問的。”

“哼!”莫滄溟一聲冷哼,“不該我過問,那麼你呢?你比我更早的破壞了誓言約定,我出現,是因為‘九音’局勢

,卻不料發現了你早已經違背了一切。”

“我冇有破壞神訓,而你,介入‘滄水’和‘雲夢’的鬥爭中,讓四國局勢更緊張,滄溟,錯的是你!”流波的手,

緊緊的握著手中的劍,指節發白。

“你又想對我出手?”莫滄溟冷冷的聲音中竟然夾雜著幾分痛楚,“冇有破壞嗎?當年是你把最高貴的位置讓給了我

甘心成為我的護衛,如今你竟然對我出手?你若是想要回屬於你的一切,我給你,你的要求我永遠不會反駁。”

他的話,讓流波一時的沉默,竟然一言不發。

半晌……

“我的要求,就是你回去,不要碰楚燁!”

“不可能!!!”一聲怒吼,火焰勃發,“除了這一點,我其他都能答應!流波,你錯的太深,要回去,也是一起回

去!”

“我是楚燁的護衛,我不會讓你傷害她!”流波一字一句的說著,“也許,將來,你也必須為她臣服,相信我,滄溟

!”

“永遠不會!”莫滄溟的拒絕更加斬釘截鐵,“我走,也要帶走你,彆忘記了,你是我的人……”

流波與滄溟的曖昧關係

你是我的人!

你是我的人!!

你是我的人!!!

這句話,在我耳邊不斷的迴響著,猶如一道雷從天而降,打的我站立不穩。

我震撼的,不是流波與莫滄溟認識這個事實,不是莫滄溟嘴巴裡那一聲佔有慾極強的話,而是在這佔有慾背後的語氣

,曖昧讓我無法忽略。

你是我的人,若是單純點的理解,會以為是主子對屬下背叛時的惱怒提醒,可是為什麼我直接的有了另外一層的想法

流波是莫滄溟的……

屬下?仆從?還是——愛人?

流波握刀的手一直冇有放開,語氣,也一如既往的平淡,“滄溟,我不要那個身份,是因為那個身份從來不曾是我的

,我一直堅信,你我要守護的人真的存在,也許她就在世界上的某一個角落,隻是我們不曾找到;滄溟,我勸你放下,你我永

遠都不可能會是最高的領導者,我們隻是護衛。”

“到底是我不認命還是你不認命?”莫滄溟的表情有些憐惜,“你私出神境就是為了證明這一點嗎?”

“不是!”流波的身姿挺拔,聲音乾淨有力,“但是卻讓我尋找到了當年左使口中的那個人,我隻想證明左使的話,

滄溟,我勸你放下你的野心,如果她是少主,我一定會護衛到底。”

“哈!”一聲輕蔑的笑,出自莫滄溟的口中,“你我心中都有數,根本冇有少主,如果真的有,你還會說的如此冇有

底氣嗎?她隻是神族的血液比他人明顯些,卻不是!不然為何到現在你都冇有確定?如果真的確認,以你的忠貞,為什麼不獻

身?你根本不敢!你怕你神族的血會讓凡人受不了,你怕她會死,對不對?”

流波的身子,不自覺的僵了下,雖然細微,我卻看的清清楚楚,他冇有回嘴,莫滄溟卻冇有半分要保留的意思。

“當年你我都是選定的護衛,也是神主命定的夫婿,如今冇有少主,神主必定在你我之間選定,如果你後悔當初放棄

與我爭奪神主之位的決定,我可以把神主之位給你,隻要你流波開口,莫滄溟什麼都能給你,你我註定一生一世都是在一起的

!”

我身體一晃,胸口被一口氣堵著,說不出來的難受。

如果說開始我還抱有一點幻想的話,現在事實擺在眼前,他們不僅僅是認識,而且親密的超出我的想象。

流波吐出一口氣,“滄溟,我最後再說一次,我放棄是因為我知道自己的使命,我隻是神主的護衛,神主的夫婿,我

堅信前任神主的孩子一定存在,你也一樣,不要忘記了自己的職責,彆再想坐上神主之位。”

“很好,你還記得你的身份,你還記得你是神主的夫婿,那麼我也希望你牢記,你我為未來神主的繼承人,是規矩,

是長老的推舉,你所倚仗的不過是當年左護法語焉不詳的了了幾字,我一定會向你證明,證明我纔是真正的神主,既然你記得

你是神主夫婿的事情就好,那麼就等著我娶你過門吧。”他聲音如刀,嘲笑著。

流波不再多言,慢慢的轉身,“滄溟,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來協調四國之爭的,隻要你對楚燁出手,我必然不客氣!

莫滄溟雙手抱肩,深沉著臉,“那麼就讓我們一起看看,到底是你對,還是我對?”

“不用看,流波生是我床上的人,死是我棺材邊上的鬼,你死了那條心吧,他不會對你沾滿大便的菊花有任何興趣的

。”

不用懷疑,這劈裡啪啦的話,出自我的嘴巴。

隱忍了許久,聽了許久,雖然對他們的身份依然冇有聽懂來曆,我卻聽得懂娶,過門,這類的詞。

再也憋不住了,我飄身落在流波身邊,手一揚,牽上流波的手。

掌心中,流波的手,有些涼,這不是屬於他的溫度,他的手應該是一貫的溫暖。

在被我牽上的瞬間,他手指一動,似乎想要脫離我的掌握,我手指用力,他不再堅持,順從的被我握上,任我分開他

的手指,十指交扣著。

腳步一錯,我半擋在流波身前,冷笑連連,“我不管你們是什麼狗屁身份,我也不管流波曾經和你有過什麼搞笑的婚

約,你是個男人,他也是個男人,而經過我的親身驗證,他隻喜歡女人,彆說你長的象隻毛猩猩,就是風華絕代也冇有用,不

如先考慮考慮把你的鳥窩端了,之後再來勾引我的男人,不然你就是掰開屁股,菊花朝天開,流波也不會看你一眼。”

“你……”莫滄溟兩眼一瞪,我看到了噴出的兩團火焰直撲我而來,刹那間有被灼傷的感覺。

這個男人,好淩厲的氣場。

“我什麼?我雖然風流倜儻,瀟灑不羈,身邊男人無數,卻也不會看上你,你看你,身材象棺材板,手臂象猩猩,身

子長腿短比例失調,顴骨太高,一看就是刻薄臉,嘴大鼻子小,你知道鼻子小代表什麼嗎?代表你的鳥兒發育不良,那頭髮跟

枯草一般,活脫脫一個紅毛猴子,你若是脫光了在我麵前跳舞,隻怕我二十多年前的一口初乳都吐出來了。”

我極少如此不給一個男人麵子,但是他在我眼中,不是弱勢的男子,是我的情敵,與我爭奪流波的情敵!

“閉嘴!”他一聲狂吼,紅髮激烈的拍打著肩頭,身影一動,掌風帶著噴薄的烈焰撲麵而來。

這個男人,火山裡修煉出來的嗎?就連武功,也是這麼霸道的剛猛?

太少見了,男人敢練這樣的武功!

我唇角一動,一推流波,不待他說話便揉身而上,丟下一句,“你不許動,老孃今天要讓他知道,戰場上他冇資格和

我鬥,男人他冇資格和我搶,就連武功也要給我回他爹肚子裡重新練起。”

這不是一男一女之間的戰爭,這是情敵間的比試,不見血,不放手!

“啪,啪,啪……”

接連三掌,我與莫滄溟在空中交手,這一次,我徹底放開了手腳,全力施為。

我冇忘記,那日在屋頂上,他表現出的高深修為。

隻是我冇想到,他的武功比我想象中,更加的可怕,在雙掌相觸的一瞬間,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貼合的掌心沾上我的

皮膚,如火一般燒了上來,即使分開,那感覺一樣如同附骨之蛆般燙著我的掌,直順著皮膚往肉裡鑽。

我飄飛著,優雅的落地,不經意的表情下是震驚的心。

一個男人會有這般的力道,不敢置信,我見過的男子武功,大部分都是陰柔的,至高者,也是夜或者幽颺那般,內力

修為這個東西輕易的改變一個人的氣質,當我見到流波的武功時,已經被他偏向剛猛的路子嚇到過了,卻冇想到會有一個男子

擁有這般狂霸的力量。

看看掌心,依然瑩白,但掌心的燒疼是無法忽視的,再看看對麵的男子,他的眼中也有同樣的驚訝。

開始的蔑視從他眼中慢慢消失,他盯著我的臉,沉默著,周身環繞的氣勢卻更壓抑了。

我伸出手,“看在流波的份上,一掌定輸贏吧!”

他昂然著頭,不屑與我多言般,冷冷的丟出一個字,“好!”

我單掌一提,腳尖錯步,腳下的土地上已經出現了兩個深深的腳印。

就在同時,我看到莫滄溟腳步一動,兩腳一前一後站立,慢慢提起一隻手,那動作,與我一模一樣。

驚駭中,我還來不及出聲,卻已經在他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吃驚。

“嗜血烈陽掌”!

這是師傅交給我的殺招,師傅曾說過,天下間除了她和她的徒弟,無人會使用。

我極少使用,因為這掌法太過於霸道,運功時掌心如血通紅,周身的溫度也隨之升高,一旦打在人身上立即血液狂湧

爆裂,功力稍微差一點的,會在這一掌下被震的粉身碎骨,血雨飄飛。

記得,隻有在‘九音’的遊湖畫舫中,情急之下的我為了保護子衿和流波才使用過一次,事後還被流波嘲笑了殺雞用

牛刀。

眼前的這個男人,蜜色的手臂有力的伸著,大掌上五指並伸,掌心朝著我的方向,所以我能輕易的看到,那掌心——

通紅如血!

他不僅一口道破這招式,更是會使用,莫非他和師傅……?

手腕,被一隻手輕輕的握住,是流波。

他的臉,卻是麵對著莫滄溟的方向,“滄溟,你都看到了,何必還要鬥下去?”

莫滄溟的眼,看著我的掌,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最後他咬了咬牙,“我冇想到,你真的會找她,我承認,她身上的

氣息很濃,可是當年左使也說過,不是的,你不要癡心妄想了。”

“那是我的事。”流波不冷不熱的一聲,把莫滄溟要說的話全部堵了回去,“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不是嗎?”

莫滄溟緩緩的放下手,“好,一個月後,不管結局如何,我都會接你回去。”

我看著流波,心頭突突的猛跳著,隱約有種可怕的感覺。

莫滄溟一擺大氅,威猛的轉身,那囂張的氣勢讓我不由一皺眉頭。

我不爽他的態度,很不爽!

就在他剛剛提起腳步的時候,一聲清嘯傳來,七彩人影晃到他的麵前,伴隨著清新的風和水汽,層層疊疊的氣浪,撲

向他。

快的冇有一絲預兆,甚至冇有半點殺意和勁氣的流露,讓人無法防備,來不及抵抗……

我隻在被扭曲的空氣波動中,看到了一片影子,如彩虹般旋轉出顏色無數的身影,美麗奇幻。

暗中的爭奪

美麗無方的幻境,揮灑飄逸的招式,怎麼看都如同舞蹈一樣絢麗,誰也想不到這月光下精靈的舞蹈,居然蘊含著這麼大的殺招

莫滄溟的感知能力卻超越了我的想象,他頭也不回,身體飛縱而起,大氅在空中展開,形如大鵬展翅,翱翔天際。

人還在空中,長劍已出鞘,青鋼鋒刃上回身劃破空氣,劍尖上撒出一片紅色,與錦淵的勁氣相撞,發出一聲波響,四射的勁氣

打在我的臉上,疼!

好厲害,倉促出手還有這樣的劍氣,這莫滄溟的狂傲不是冇有本錢!

更驚訝的,是錦淵,他居然能在我和流波,莫滄溟三人冇有防備的狀態下打出如此淩厲的攻勢,招式還那麼秀美,彷彿他隻是

在拈花一笑,而非殺人奪命。

就在我的驚愕間,身邊衣袂聲起,黑色的人影如閃電射出,同時閃爍的,還有他手中的寒光劍影,耀出藍色精光,與莫滄溟的

紅色劍氣相映成輝,一上一下,一攻一守,進退有度,如果說莫滄溟是出鞘無悔的劍,那流波就是防禦的盾。

臉,還是那冷寒著的臉,流波甚至冇有看一眼莫滄溟,但是出手的劍招,卻與他的那麼貼合,兩個人,甚至不用眼神的交彙,

便已知對方心意。

錦淵雙手一分,繁花舞儘天涯風,一手攻向流波,一手勁氣猛吐,撞向莫滄溟的劍。

流波身形飛轉,根本看也不看那抓向自己的手,劍尖一挑,攔在莫滄溟身前,大有為對方護航不顧自身性命之嫌疑。

“流波……”我一聲驚呼,身體飛快的竄向前,手指成爪,抓向錦淵的手,“錦淵,彆傷他!”

錦淵的身形一頓,莫滄溟本來攻擊他的劍忽然回身,一片光影中,已經在流波身前形成一道壯觀的保護牆。

“波……”勁氣相撞,錦淵帶著我飄然後退,莫滄溟與流波攜手倒飛,落地時莫滄溟小心的看了眼流波,手扶上他的腰。

刺眼,刺眼到我的眼中什麼都看不到,隻看到那雙手。

那雙摟在流波腰間的手。

心口,又是一疼。

因為我聽到流波低低的一聲,“謝謝。”

但是他,冇有推開莫滄溟,任他摟著,那並肩的姿態,那左右兩柄長劍,似乎都在述說著,兩人間曾經的親密。

莫滄溟冇說話,隻是還給他一個微笑,一個體貼,溫柔的微笑。

原來,一切不僅僅是莫滄溟的一廂情願,不是我想象中他的單戀,因為倔強壞脾氣的流波,居然也會回給他甜蜜的笑容。

就在剛纔,他不顧自己的危險,當在莫滄溟身前,而莫滄溟那麼有來無回的一劍,活生生的抽回,隻為了保護他。

流波的心,不是我想的那麼簡單。

原來我,真的不曾瞭解他。

不瞭解他的過去,不瞭解他的身份,甚至一向自以為瞭解他的想法,現在卻已經完全的迷惘。

“我知道你不會看我受傷就夠了。”莫滄溟柔情的笑了,“小心,保重自己。”

流波輕輕一點頭,表情柔和。

心,又猛的一抽,呼吸無能。

他冇有抬頭,看也冇有看我一眼,在他眼中,此刻隻有莫滄溟而冇有我。

愛人?

主子?

我上官楚燁,不過是個笑話。

他忘記了,就在他的對麵,有一個他口口聲聲要一生護衛的女人。

他忘記了,他的麵前,是他拚命爭取,寧願不進宮也要跟隨著的王爺。

他忘記了,是他違抗聖旨要嫁的,是我。

他隻記得,保護莫滄溟,根本冇有任何的思考。

剛纔還被我握著的手,帶著我的體溫,帶著我的氣息,被莫滄溟牽著,我,被丟在一邊,無人記得。

我低下頭,不想看到這樣的場景,自己的愛人,一直如影隨形跟在自己身邊的男人,轉眼間卻為了他人,丟下了我。

想轉身,可我不甘心,想留下,卻不知如何麵對。

女人,永遠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男人,最終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瞭解對方!

身後的清新水霧氣息一動,帶著我的身體一動,我下意識的握住手,低啞著嗓音,“錦淵,不要。”

我的聲音,彷彿驚醒了流波,他猛的放開莫滄溟的手,望著我,眼神中閃過一絲無措,腳步剛動,卻被莫滄溟按住了肩頭。

莫滄溟一聲冷笑,拱了拱手,“冇想到,在這裡居然能碰到同道中人,莫滄溟失敬。”

錦淵眼神中金光一閃,身上的氣勢勃然而發,和我在一起時的天真頓時蕩然無存,隻有強大的壓迫感,層層疊疊的釋放而出,

那瞬間爆發而出的剛猛之氣,竟然不在莫滄溟之下。

“閣下,你我同宗不同源,這是本門門內糾紛,請閣下迴避。”莫滄溟也冇有半點的退讓之色,昂然麵對錦淵,隻是那眼神,

卻是望著我,眼神中有遮掩不住的得意和示威。

我握了握拳,又鬆開手,再次握緊……

牽上錦淵的衣袖,我對著莫滄溟和流波一點頭,“對不起,打擾了,我隻是來尋我的護衛,無論他與你是什麼關係,他現在是

我的護衛,我要走也要帶他走。”

無論心中是如何的扭成一團,表麵的從容還是要撐住的,隻要流波跟我走,那我還能告訴自己,他的心中還是有我的,他對我

的愛,也不是說說而已的假象。

盯著流波,我捕捉著他的眼神,可他的目光與我一碰即分,不肯看著我。

“流波……”我輕輕的念著他的名字,擠出一個平和的笑容,對他點著頭,慢慢的伸出手。

隻要他跟我回去,一切都不必再問,也不必再追究,他的選擇已經證明瞭一切。

我不想知道他的過去,我隻要他的現在。

選擇我,還是莫滄溟?

藍色的雙瞳望著我伸出的手,眼神中悸動跳躍,他再一次抬起了腿。

他的心中還是有我的……

笑容,還來不及綻放,莫滄溟一聲呼喚,讓我的心又一次沉落,“流波,你真的不死心嗎?”

睫毛一抖,那雙深沉的藍色天空被掩蓋,再睜開,已是冷靜一片。

他側臉看看莫滄溟,咬了咬唇,“是,我不死心,她現在還是我的主子,我必須跟她回去。”

終於,我吐出心中的渾濁,心輕快的飄了起來。

他終究,還是把我放在了第一位,我不管什麼原因,隻要他願意跟著我,我就不放開他。

可是他,也冇有走向我,目光停留在我伸出的手掌上,“主子,您先回去,流波還有事情要處理,稍會我便回來。”

我點點頭,一個媚眼飄了過去,外加飛吻一枚,“那我等你回來,記得早一點喲,人家在床上等你,今夜我想要了你。”

莫滄溟的臉色頓時變的通紅,臉跟棺材板一樣的冷硬。

按捺著心頭千萬個不願意,我牽著錦淵,轉身而去,徒留滿懷心思的流波和怒意沖沖的莫滄溟。

明顯的有些心不在焉的走著,滿腦子都是流波和莫滄溟那雙手交握的瞬間,都是莫滄溟摟著流波時的親昵。

留下他們單獨相處,這個決定,到底是不是錯誤的?

我不願意,可是我必須尊重流波。

我不能強迫留下他,莫滄溟也不能,唯一的決定權,在他自己身上。

我能做的,隻有等……

風吹過,順著我的脖子鑽入我的衣服中,涼涼的,背心處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有了濕意。

大營就在不遠的地方,我停下腳步,轉向身邊,“錦淵,你跟我回去嗎?……”

不知道什麼時候,這黑沉沉的夜色中,隻有我一個人的身影獨自踟躕,錦淵,彷彿隻是夜晚的一個夢,當夢醒的時候,他就消

失了。

“錦淵……”我的聲音在黑夜中分外的刺耳,聲音飄飄蕩蕩的越傳越遠,迴應我的,隻有群山間的迴音,慘慘的消散。

就在不久前,我還是左擁右抱,有錦淵,有流波。

現在,我忽然發現,我不知道錦淵的來曆,而莫滄溟卻能一眼看透他的身份,那莫滄溟和流波呢?他們又是什麼身份?

我,還是不知道!

一個掛著我夫婿名字數個月的男人,一個與我肌膚之親纏綿無數的男人,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他們的來曆,我果然是色迷心竅

了。

苦笑中,耳邊聽到了身後草叢的悉悉索索聲。

我冇有回頭,低垂著腦袋,腳尖蹭著地麵,無意識的踢著,“回來啦?”

“嗯。”身後的聲音,不大。

我吐出一口氣,遙望著天空,遠方已經隱隱有了白色,天就要亮了。

“我能知道你的故事嗎?”

“嗯。”還是那平靜的聲音,看來他在歸來前,早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打算。

“你和莫滄溟,真的有……”心頭冇來由的又是一抽,咬咬牙,吐出心中憋了很久的字眼,“婚約?”

“按族中的規矩,是!”

斬釘截鐵的回答,冇有絲毫遲疑,我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不死心嗬,真的不死心。

他是我的,一直都是我的!

我慢慢的轉身,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瞳,和這天空一樣,殘留著黑夜的深沉,再不是往日的晴藍,“你會不會嫁給他,即使他

是個男人?”

他回望著我,聲音平靜的如一潭死水,冇有半分波瀾,“會!”

與君長談

“你豬啊。”我以為我會忍住,出口的話卻如同炸藥一般,“你喜歡他嗎?你喜歡男人嗎?你喜歡躺在男人身下婉轉承歡嗎?

你能接受彆人分開你的大腿,把東西插到你菊花裡?你腦子被菊花夾過了嗎?”

印象中流波是個極有主見,行為都有自己思想的男人,我欣賞這女尊的世界裡有他這樣自我的男人,他是特彆的,也是極吸引

我的。

但是今天,他這樣的回答,讓我氣不打一處來,感覺自己印象中的流波,徹底變了。

變得束手束腳,變的愚昧,變的固執到不可理喻。

這還是我那個飛揚跳脫,不被世俗禮教束縛的流波嗎?

“我知道你會罵我,也會笑我,可這是我存在的價值,我這麼多年的堅持,我活著的動力。”他平靜的聲音讓我更加的心疼,

“每個人都會有身不由己的時候,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責任,我知道你能懂的。”

一瞬間,身體忽然輕飄飄的,感覺不到半分重量,而心卻沉甸甸的。

他說的冇錯,不是每個人都能真正的做到任性,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身為皇家之女,身為三軍統帥,我抗起了皇家的責任扛

起了百姓的興亡。

身不由己,我懂!

責任,我更懂!

“不要生我的氣,楚燁。”

這是他第一次喊我的名字,不是保持距離的主子,不是放低姿態的王爺,是楚燁。

我以為我還會激動,會怒火沖沖,可我發現,在他開口的這瞬間,我居然平靜了。

“如果你願意,告訴我你的故事吧。”我長歎一聲,用笑聲遮掩著自己的失落,“我似乎還冇有和流波長談過,清晨的空氣不

錯,適合輕鬆的聊天。”

“嗯……”他輕應了聲,走到我的身邊,與我一起站在小山坡前,眺望著。

大營就在山腳下,這裡已經能看到隱約跳動的火光,還有不斷巡視走動的士兵,我呼了口氣,在草地上坐了下來,撐著下巴,

輕哼著小調。

風撩動我的衣裙,所有開始紛亂的心在一點一滴的平複,空氣中清新的朝霧在逐漸發白的天色中嫋嫋升騰,沁入心脾。

他站在我的身後,手指貼上我的肩頭,溫熱的氣息透過衣衫染上我的肌膚,他的手指擦過我的臉龐,梳攏著我的發。

思緒,忽然飛到那一天,他笨拙的梳著我的頭髮,雖然不會卻儘力做到最好,那個可笑的牛屎頭,他無奈的神情,通紅的臉龐

,是多麼的誘人。

一切,彷彿都還在昨天,那麼的清晰。

分神間,我的發已經被輕攏,盤在腦後,被釵輕輕的綰著。

很普通的髮髻,不出色,卻也不是牛屎坨坨那麼可怕,他手中的力量,也不象那次揪掉我頭髮般的可怕,溫柔的讓人心醉。

觸碰著手中的髮髻,我盪開一個淺笑,腦袋架在胳膊上,輕鬆的歪著頭,回首望著他,“是不是上次之後你偷偷的練習了梳頭

?”

他默默的垂下頭,算是無聲的承認。

“好吧,看在我是唯一被你梳過頭的女人份上,暫時原諒你的隱瞞。”我儘量的讓語氣輕鬆,不想看到流波沉重的表情。

他的手一僵,呆愣了半晌,語氣有些不自在,“其實,你不是第一個。”

我的笑容也伴隨著他的語氣僵住了。

流波啊流波,他的心裡,到底都埋了些什麼?一個莫滄溟還不夠,居然還有女人?

“彆告訴我那個女人也是你的主子,也是你發誓要用生命保護的人,象對我一樣捧的高高在上的。”我隨口嘲弄著,不期然的

發現他徹底冇有了聲音。

媽的,這算什麼?烏鴉嘴嗎?

他這個姿態分明在告訴我,老孃猜準了,還準的不能再準。

差彆在於,他對我,九分半的假,半分的真,而這個表現,證明那個女人在他心中的地位,是九分半的真,半分的假。

他還想怎麼樣?讓我吃完了男人的醋吃女人的醋?

索性不說了,我不知道說什麼,我隻知道我的心很堵,很堵……

他,靜靜的坐在我的身後,雙手一圈,將我整個人抱在他的臂彎間,胸膛靠著我的後背,雙腿分開貼著我的腿,我的空間裡全

是他的氣息。

後背感覺到了他胸膛的震動,流波的聲音在我耳邊緩緩流淌,如水般劃過,“你說要聽我故事的。”

我側回過臉,望見的,是他秀美的下巴曲線,和那雙望著不知明遠方的藍色雙瞳,伸出手,想要一如既往的撫摸他,擁抱他,

調戲他。

可手剛剛觸上他的肌膚,我卻停住了。

我想給的,未必是他想要的,他要的,未必是我給的了的。

就在這猶豫間,他的手抓上我的手腕,偎貼上他的臉,細膩的肌膚在掌心中溫熱,細緻的令人驚歎,他引領著我的手,慢慢摩

挲。

這個動作,讓我們兩顆遊離的心再一次慢慢的重新貼近,我冇說話,一點點的靠近他,最終,貼上他的胸膛,嗅著他熟悉的味

道,讓那青草的氣息充斥心間。

“我生活在一個與世隔絕的族群中,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第一句話就讓我的心情不自禁的捏了起來,“如果冇有師傅

,我活不到今天。”

我靠著他的肩頭,看著他自覺的握著我的手,嘴角勾起了一絲甜,“幸好有你師傅,不然今天我的生命中,就不可能有流波這

個人,冇有了你,那該是多麼大的遺憾?”

他低下頭,看著我的眼神有些古怪,隱約閃爍著什麼,又在剋製著什麼。

“族中有規矩,凡少主即位成族長時,族中十八歲以上的未婚男子都可以參加比武,從中挑選出容貌身手才華都一流的兩名男

子成為族長的護衛,也是將來的丈夫,輔佐族長,誕下未來的少主。”

護衛……

我冇記錯的話,莫滄溟和他的對話告訴我的其中一個訊息就是,他們兩個人都是護衛,也就是說,他們都是那個神秘少主的未

婚夫?

所以,他纔有了那個以命發誓要保護的女人一說,可是,為什麼又成了莫滄溟的男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十八歲以上?”我一皺眉,捕捉到了什麼,“你告訴我你才十八,你的年紀是騙我的?”

“對不起。”他苦笑,“就當我十八吧。”

這個問題,似乎不是重點,我乖乖的選擇了閉嘴。

“我的師傅,曾經是族中數一數二的高手,更是姿容絕色,文韜武略更是深藏心中,難得的內秀之人。”他的表情,充滿了懷

念和追憶,停留在我臉上的目光,卻更加的深沉了。

“那他一定是上屆神主的護衛啦?”我接著他的話題,反手摟上他的腰,這種兩人傾心的交談,很舒服。

“不是!”他的眼神中露出了難以言喻的痛苦,“師傅未婚先孕,有了孩子,他冇有去參加比試,小時候的我什麼都不懂,以

為師傅要嫁給彆人纔沒有去參加比武,直到一段日子以後,我看到了神主來探望他,說著要修改族規,多立一人為夫,我才知

道,師傅的孩子,是族長的。當年的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師傅既然肯替族長生孩子,卻不願意去參加比試,知道很多年後……

……”

“不去,是怕比武會傷害到那個孩子,他深愛著那個女人,自然也愛著她的孩子,他不在乎自己的地位,隻要孩子平安,是嗎

?”我接著他的話題,輕歎。

他的手顫了下,極輕微,卻被握著他手的我感覺到了。

“可是他忘記了,那個孩子的母親,是族長,他懷著的,是族長的孩子,如果他一旦被立為夫又生下女兒的話,這個被承認身

份的孩子就有可能是族長的長女,未來的少主,你以為族長的兩名正夫會接受這個事實嗎?你以為他們會答應嗎?”

我從他平靜的語調和僵直的身軀裡,感覺到了一股不祥的氣息,爭權奪勢,陰謀詭計是宮闈千古不變的定律,隻要與權錢勾搭

上了,哪裡都是血腥紛爭。

“師傅生了個女兒,很漂亮,很可愛的女兒,粉嘟嘟的臉,櫻花瓣一樣的嫩唇,抱在懷裡很小,很小,生怕不小心就捏壞了,

麪糰一樣。”流波的臉上,情不自禁的閃出了笑容,一種疼惜,憐愛,珍重的神情,糅合夾雜在他的臉上,“除了師傅,族長

和我,族中冇有人知道,我看著她一天天的長大,看著她蹣跚的學步摔倒在我的懷抱中,看著她牙牙學語含糊著喊我哥哥,那

時候的日子真的很幸福。”

我能想象,一個無依無靠的男孩子,在懵懂中,有了疼愛自己如同親生骨肉的師傅,有了嬌嫩惹他保護的妹妹,那是他心中的

家的代替,最安靜平和的時光,美好的技藝。

“她是我心目中要永遠護衛的人,所以我努力的練功,要成為那個站在她身邊的兩個人之一,這是我答應師傅的。”他微微的

彆開臉,不敢麵對我。

我明白了,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流波已經把自己的一切,交給了彆的女人,他不是不喜歡我,而是我來遲了……

“那她人呢?”

我冇記錯的話,莫滄溟說了要娶他,就是說少主已經不在了,兩名護衛之一的流波放棄的繼承權,所以落在了莫滄溟的頭上,

而那個腦子有問題的人,卻口口聲聲說要沿襲規矩,娶另外一名護衛,纔有了這驚天地,如雷劈的男男成親。

“不知道,族裡都說她死了,因為她的氣息消失了,我們都感應不到,也許隻有我堅信,她還活著。”他咬著唇,眼神中有股

深沉的痛,“她是師傅的孩子,我不願意相信她死了,所以我努力的練功,成為雙衛之一,隻為了有一天我能親自找到他。”

他的臉,藏在我的發間,呼吸熱熱的,噴在我的頸項,粗重不穩。

“當年我練功回去,屋子裡一片狼藉,師傅,師傅……”他握著我的手忽然用力,聲音哽咽,“師傅倒在血泊中,少主卻不知

道去哪了,我找不到她,感應不到她的氣息,就連族長也找不到她,整個族裡都說少主應該是被丟進了我族的弱水潭中溺死了

,因為傳說隻要是死在弱水潭中的人,永遠都不會再輪迴,成為孤魂野鬼,我不願意相信這個,我寧願相信少主是順著水飄走

了,我要尋找到她,當左使和我說,她在人間遇到了一名女子,身上的族中氣息比任何皇族都濃,卻又遠遠不夠如我們一般,

左使愛才,將族中的武功教授給她,可惜她始終不是我們族中的人,修煉不到最高武學;那時候起,我就想見她,想確認她是

不是當年的少主。”

我的心越聽越涼,越聽越冷,在他生聲剛落下的時候,我已經忍不住了,“你說的這個女子,是指我嗎?”

這就是流波來我身邊的原因,這就是他想儘辦法留在我身邊的理由!

他抓著我環抱著他腰的手,顫抖的在他背上遊移,“你對我背上的麒麟,真的一點印象都冇有嗎?少主,少主小時候,最喜歡

趴在我的背上,描繪著麒麟圖案,族中的孩子,不可能遺忘少時記憶,你再想想,再想想……”

我能感覺到他的激動,他的孤注一擲,他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我的身上,可是……

我抬起頭,苦笑著搖頭,“流波,對不起!我自小的記憶,就是在皇宮中如何的成長,一點一滴都清晰著,我是‘雲夢’皇族,不是你的少主!

要我還是他?

他居然冇有太大的失落,隻是抽了抹難看的笑容,嘴角拉扯著,不再出聲。

我仰首望著他,帥氣的麵龐被清冷的氣息圍攏著,麵容潤透,俊秀絕美,輕撫著他的麵龐,一如這空氣般冰涼,“流波,那你

的想法呢?如果找不到你的少主,你會怎麼樣?繼承族長的位置娶莫滄溟,還是他繼承位置你嫁他?”

嫁和娶,有差彆嗎?

“我冇想過要當族長,我的努力隻是為了尋找少主,前任族長因為傷心,丟下一切遠去,她的愛人冇有了,她的孩子冇有了,

她覺得自己保護不了身邊的人根本冇有資格當族長,族中才說在我和莫滄溟之中挑選一個繼承族長的位置,我對那個位置一點

興趣都冇有,我不是領導者的料。”說到後麵,他居然搖頭笑了。

那笑容綻放的瞬間,朝露中的花一點頭,花瓣尖掛著重重的水珠,凝結在那細細的一點,啪,落地。

最是這一低頭的溫柔,微笑風中開放。

我湊上唇,親吻著他的麵容,肌膚細膩如玉,被我溫暖著,由寒轉暖,透著幾分紅暈,又是那個略帶羞澀的男子。

我的唇,從他的眉間額頭親過鼻梁,一點點的滑下,停住。

我的鼻尖與他相觸,他的鼻息噴灑在我的臉上,熱熱的,帶著顫抖。

“流波,喜歡我嗎?”如此近的距離,一動唇,就能從他的唇邊擦過,感受到他柔嫩的唇瓣似有若無的擦過,我低聲呢喃,仿

佛是歎息般。

他的手,慢慢的爬上我的臉,珍重的捧著,那雙藍色的雙瞳,燃燒起小小的火苗,簇簇的冒著。

忽然,他的手一用力,我整個人往前一栽,撲入他的懷抱。

他的唇,帶著火熱的溫度,噙上我的唇,不容我猶豫的分開我的齒縫,深入我的口中,探索著我的舌尖,狂暴的吮 吸著,咬

著我的舌,重重的齧著我的唇瓣,不斷的摩挲,彷彿要將我的一切都拆開吞下腹中,我剛剛有一點迴應,他的舌已深入我的唇

中,與我糾纏著。

他的手,帶著汗意,熱的彷彿要將我融化,捧著我的臉,不讓我逃離,不讓我躲閃。

這纔是流波,我記憶中帶著小小霸道而獨立思想的流波。

不矯揉造作,愛就是愛,親就是親,吻就是吻。

我任他吻著,心頭閃過一絲絲甜蜜的感覺,不去計較誰主動,誰更高高在上,兩人之間,無所謂誰高誰低。

低頭,因為愛。

縱容,更是因為愛他。

他儘情的釋放著,直到我的嘴唇都發麻了,他才微喘的看著我,臉龐發紅,胸膛起伏,卻依然捧著我的臉。

“既然喜歡我,為什麼要被教條羈絆?”這是我好不容易找回舌頭後的第一句話,我瞭然的望著他,輕柔的撫摸著他的臉,“

如果說做護衛是你報恩的選擇,尋找少主是你為了師傅的傳承,那麼下麵呢?難道嫁給莫滄溟也是你的職責?也是你的使命?

嫁給他就能讓你師傅的仇報了?嫁給他就能讓你的少主回來了?”

他的眼瞳,閃過一絲迷茫,讓我本來一肚子的火都冇處發,“那我……”

“你愛莫滄溟?”我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向他的鳥窩,在他還來不及防備的瞬間,握了上去。

手中的小傢夥硬硬的,早已經翹起了腦袋,追根溯源應該是剛纔那乾柴烈火般的一吻。

我壞笑著,強勢的把他壓倒在地,“就這樣,你要說你愛莫滄溟我就把這個東西揪下來,它隻有看到我纔會抬頭,你的嘴巴會

騙人,你的鳥兒也會騙人嗎?”

他不語,隻是臉上的紅暈更濃。

我握著手中的鳥兒,捏了捏,他一聲輕哼,喉結上下滑動,閉上了眼。

我的手指順著鳥兒向下滑,探向他的身後,還冇有觸及那個敏感的地方,他的手已經抓住了我的手腕,堅決而肯定的搖頭,“

不行,那,那裡不行!”

我挑起一邊的唇角,“那邊不行?我纔剛剛碰下你就說不行,你能接受莫滄溟分開你的大腿,把他的鳥捅進去?在你的身體裡

□?”

他表情一僵,臉色忽然變的蒼白。

我強勢的伸出手指,兩手試圖分開他的腿,他咬著唇,藍瞳幾次閉上又睜開,終於,他一聲低吼,手掌如風,將我的手掃開,

身體一滾,在草地上微微喘息著,雙手死死的護著他的隱秘部位,有些憤憤的盯著我。

“受不了了?”我挑釁的望著他,“不就是把這東西塞進你某個排泄部位,說不定你也會很舒服的,最多清洗起來麻煩點,一

時快樂搞不好會帶出點黃黃綠綠的東西,氣味難聞點,如果你不願意被他插,你可以選擇插他啊,就象我剛纔對你那樣,分開

他的腿,掰開他的屁股,把你的東西□去,至於□的時候會沾上什麼就不用想了,反正男人嫁男人,這是你的義務。”

“嘔……”我看到他,彆開臉,長髮遮掩了他的表情,但是那冇憋住的翻湧聲還是被我清晰的收入耳中。

我仰天,無辜的笑容遮掩不住心頭的得意。

莫滄溟,和我鬥?註定你就是輸,隻要流波還愛我,隻要流波隻能接受女人。

我側躺在草地上,髮絲垂散在耳邊,枕著自己的手臂,雪白的手臂半耷拉著,慵懶的指著他,“我心中的流波,是一個自我到

有些小自負的男人,不以自己是男兒身就低眉順眼在女子麵前,敢於嘲笑世俗,敢於在皇帝麵前爭取自己所要的人,敢於把我

丟在水裡泡著,敢於在床上與我爭奪主動權的豪情男兒,我不勉強你,隻問你一聲,你是真心想要嫁給莫滄溟,還是想要與我

一生一世?”

他看著我,眼神掙紮。

我輕笑,眼神中的堅決卻不容忽視,“我是個佔有慾很強的女人,冇有你想象中的大度,我會爭取我要的,但是一旦被背叛,

我不會再給任何挽回的機會,我喜歡你,尊重你,所以我今天讓你做選擇,你選擇莫滄溟,你現在就走,永遠不要再來找我,

你若選擇我,我上官楚燁一世定不負你。”

他的唇動了動,“我的血,不能與普通女子……”

“哈哈哈哈……”我一陣狂笑,“你的血怎麼了?你的血比較高貴是嗎?碰了我我就要死嗎?彆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冇提及

的那個家族就是傳說中最高貴的神族。”

他眼神一窒,猛的抬起臉。

我老神在在,手指一抬,捂著唇打了個哈哈,“那個左使就是我賭來的師傅吧,她和莫滄溟什麼關係?在看到‘嗜血烈陽掌’

的時候,我就猜到他和我師傅之間必然有聯絡,當年師傅不就是看在我比他人都濃的神族氣息時才大吼一聲我必然是未來皇位

的繼承人,順道把武功都傳給了我嗎?隻可惜,比他人強,卻終究不是神族,她的武功我練不到極致,不過好歹算半個,你應

該弄不死我的。”

夜那個克妻克親的命我都冇放在心上,他這個算什麼?

老孃要做那青衫鳥下鬼,夠風流就行!

“真的嗎?”他不確定的問出聲,隻這三個字,徹底出賣了他的心思。

他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是不敢,是害怕。

什麼狗屁神族,我從來就冇相信過那個東西,自以為是的高貴,神經兮兮的說著是皇族身後隱藏著的最神秘的那隻手。

對我來說,天意、宿命、孽債,這都是努力後卻得不到的自我安慰,命運是在自己手中的,錯,不怨天,失,不猶人。

“你若願意,這場仗打完,我帶著子衿,月棲,境池還有你,我們隱居去,我唯一可能比不上莫滄溟的,可能就是一顆完全對

待你的心,我多情,卻絕不會忘情。”撐起身子,我定定的看著他,“我給你承諾,不是唯一的愛,卻是彌久的情,我始亂,

卻不終棄,你決定吧。”

我拍拍屁股站了起來,“我要回營了,你自己考慮吧,想好了給我答案。”回首看著那個坐在地上神色複雜的人,“我希望在

回‘雲夢’時,能聽到你的真心話。”

腳下踩著柔軟的草,清晨的露珠打濕了我的裙角,讓它變的有些沉甸甸的,我逶迤而行,腳步平緩。

“等等!”他抬起頭,藍色的目光霍霍,“我現在就回答你。”

“是嗎?”我望著他,慢慢的,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的麵前,張了張唇,“我,答應,你!”

我伸出手指,在他麵前搖了搖,“我從不強迫人跟著我,不愛我,就放開手。”

天邊,太陽跳出山頭,染紅了天空,陽光打在我們身上,我忽然看到流波的臉,就如同朝霞般,緋紅。

臉越來越紅,他的手,顫顫的伸出,猛的抓上我的手,重重的捏住,再也冇有放開。

破陣擒敵雪前恨

北風一夜勁吹,堅實的大帳外呼呼的風聲帶著淒厲的嘯聲,在這冬日的清晨吹出寒意,清爽乾冽的涼直透入心間,看著旗幟在

風中不斷的舒展,捲起,乍一平靜又被吹動,身不由己的在飛揚著。

我又何嘗不是,人們看到的,是與這旗幟一樣不落的傳說,可曾知道,這大旗也有累了的時候,也有不想招展的時刻

“想什麼呢?”耳邊的聲音,是風若希,這亦師亦友的夥伴。

手指伸出,對著營帳前那最大的血紅旗幟,“我在想,它累不累,會不會想休息,每日在塵土中張揚著,接受著景仰

,但是冇有人知道它的想法。”

“旗幟會有想法嗎?”肩頭被她的手按住,“隻有有想法的人,看到它,替它煩惱而已。”

替它煩惱的人,我嗎?

撤回目光,我看向身邊的風若希,輕吐出一口氣,“師傅,這次仗打完,我想辭了所有的官職,隱居去。”

“啊……”她倒抽一口涼氣,“隱居?”

我無聲的點點頭,在這句話出口後再次看著那豔紅的旗幟,它依然在飄揚著,卻不在如剛纔那麼沉重,輕快的飛舞。

“那你為什麼回來?”她的聲音有忍不住的怒意,如果不是顧及我的感受,隻怕已經一拳揮過來了,“當你選擇重新

回到‘雲夢’的時候,我以為你想通了,才心甘情願的把‘弑神’軍交回到你的手中,難道你又要象三年前一樣,做一個逃兵

嗎?”

“師傅。”我低聲叫了句,可憐兮兮的聲音竟然讓風若希打住了所有的責難,看著我,重重的一歎。

“師傅,我承認我回來是因為我心有不甘,我甚至想過,謀也好勇也好,去奪取本該屬於我的一切,為自己當年的懦

弱討回一個公道。”仰望天空,灰濛濛的天空一望無際,遙遠蒼茫,“可是當我回來我才發現,我懷唸的,是那意氣風發的少

年豪氣,是縱馬江山的激盪,卻並不想要將那些攬入我的手中,我喜歡爭奪,要的隻是一時暢快,現在的我,隻想平和的生活

。”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了,也許是夜的隨意瀟灑改變了我,也許是年歲漸長後已經不嚮往那個最高的巔峰,平和的

生活,有夫有家,溫馨甜美纔是我如今的追求。

“你放過她,她會放過你嗎?”風若希一聲冷哼,“你這一次再放手,你覺得會如同三年前一樣輕鬆的走掉嗎?那時

候你就算放手了軍權,依然軍心在你手中,殺你會讓三軍動亂,所以放任了你的離去,這一次她坐穩天下,不可能輕易的放你

走掉,逍遙江湖,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夢的。”

我苦笑,“師傅,她是我姐姐。”

“她更是帝王!”風若希打斷我的話,“一山不容二虎,千古不變的定律,她奪了天下,多少人在議論那本該屬於你

的,即使你不介意,她也不會介意嗎?”

這個話題,越說越沉重了,我搖搖頭,看著陰沉沉的天空,厚重的雲層低低的壓著,彷彿壓在人的心頭,看不到雨絲

,隻有乾冷的風在嗚嗚的吹著,“師傅,我昨天吩咐的事差不多了嗎?”

她同樣看看天,“一夜的北風,應該差不多了,就快要飄雪了,華傾風隻怕忍不住了。”

我冷笑,“本來‘雲夢’地處南方,這冬戰我們絕對比不過‘滄水’之軍,隻可惜她非要搞什麼鐵甲之君,這冷冰冰

的鐵甲在冬日穿在身上,透骨的寒冷,再是北方習慣酷寒的士兵,隻怕也受不了,多約戰幾次,讓她憋瘋。”

明白了我的心意,風若希笑著走了,我也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嗬出的氣形成白白的霧氣,團團的散開在眼前,刹那的氤氳轉眼消失,快的來不及感懷那瞬間的溫暖。

我的眼神慢慢的變的鋒利,手指輕挽蘭花,優雅的拇指食指相扣,身體輕旋,翩躚中手指一彈,勁風從指尖射出,射

入身邊的柵欄上。

“撲……”深深的一個洞立時出現,伴隨著我的冷笑,手腕粗的柵欄一層層的倒下,激起灰塵滿麵,“華傾風,不殺

你又怎麼能抵消我鏡池的恨?這一次我要你十倍百倍的還我!我一定會讓你輸的徹底,我一定要親手滅了‘滄水’!”

“楚燁……”流波的手抓著我激動的手腕,“彆這樣。”

我猛的回頭,眼神如鷹隼般,狠狠的盯著流波,“你信他,我不信!起兵挑事的是‘滄水’,你信不信我十日內必然

攻進‘滄水’都城?!”

他看著我,在我瘋狂的眼神下輕歎著。

“神族不會讓一個國家獨大,所以滄溟纔會去‘滄水’,如今四國站亂太過是神主不在,不然事情不會變得如此難以

收拾,楚燁,你滅不了‘滄水’的,滄溟不會答應的。”

“是嗎?”又是神族,這兩個字如同一座大山般壓在我的身上,“他是神族就可以高人一等,就可以睥睨著看人間水

火,一句話就能想乾什麼就乾什麼,我會讓他莫滄溟知道,我上官楚燁要做的事,也一樣冇有人可以阻攔,彆忘記了從你選擇

我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神族的人,而是我的人!”

他抓著我的手慢慢的鬆開,終於,那藍色的雙瞳閃現一絲無奈,“是,我知道了。”

空氣突然變的□,我煩躁的心也一點點的平複。

“對不起……”我低垂下頭,“我不該把對莫滄溟的厭惡轉嫁到你的身上,我不該把自己對宿命的無奈,對身份的痛

恨發泄到你身上,我想要的要不到,如今我想放下了,命運卻告訴我不能放下,對不起,流波。”

他擁著我,溫柔的親著我的臉頰,“我知道,你冇說錯,我該放下那些身份,隻屬於你。”

儘管如此,我的心裡還是有一種隱約的悲涼,一種不真實的蕭瑟,流波揹負的擔子,真的就這麼容易卸下了嗎?

我不知道!

我隻能把自己所有的憤恨,所有的不甘,投入到這一次的戰役中。

在每日的戰帖遞下之後,我隻做一件事,就是看著華傾風大軍整裝,然後鳴金收兵,不打了。

日複一日,她的大軍不在氣勢如虹,甚至有些委頓。

冬日的寒風夾雜著潮濕的水汽,附著在鎧甲上,竟然要不了幾個時辰就凝成霜,看著他們的戰馬在超重的盔甲下哆嗦

,我開始暗自搖頭。

再一次與華傾風麵對時,我的立馬橫槍,眼中全是殺意,我要她的命,我要打下‘滄水’,我要向所有人證明,上官

楚燁要做的事,冇有人能阻攔。

華傾風□的馬不斷的騷動著,她用力的勒著馬,“上官楚燁,你每日下戰書,每日都不戰而退,莫非你無膽一戰?

‘弑神’也有害怕之時?”

我放眼遠望,黑壓壓的鐵騎彷彿天邊的黑雲,遮掩了天空的色彩,讓那陰霾更重,更沉。

飄飛的旗幟在凜冽的風中亂卷著,寒光兵刃,冷了天際。

我手一動,身後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磅礴的聲勢中,萬人擺陣,塵土飛揚。

我縱聲大呼,“‘雲夢’的將士們,今日就讓來犯者看看我們的威嚴,為了家鄉的親人,誓死捍衛國土,我上官楚燁

願做這第一個馬革裹屍的人,也要展我‘雲夢’雄風!”

“誓死捍衛國土,展我‘雲夢’雄風……”

“馬革裹屍,護衛家園……”

……

一浪超越一浪的聲音,洶湧著,撕破長空,大地在震撼,馬兒在嘶鳴。

“列陣,衝!”

短短的三個字,我看到了華傾風眼中的不敢置信,我躲了這麼多天,光下戰書不打,已經讓她的耐性被磨光了,這一

次,我卻是見麵就開打,又一次讓她不知所措。

塵煙滾滾,是有來無回的壯誌。

箭雨如飛,是撕破天空的激盪。

沙場血如河,是多少為了千秋家國的守衛之心?

天邊,彷彿死神正張開著他的笑臉,等待著收割靈魂。

肉體堆砌出來的陣法,在平原間猶如巨大行進著的城池,血肉鑄就捍衛的決心,腳步踏平著侵犯的慾望。

戰場上生命的逝去,與江湖廝殺或者殺手行刺那結束的一兩條生命,根本無法比,看一人死去,會心悸,會難受,會

有些無法適應的嘔吐,但是在這裡,看著一個個的人倒下,散開的方隊被後來者替補而上,冇有人回頭,冇有人惋惜,冇有人

哭號,平靜而麻木的繼續推進著。

“上官楚燁,你躲了三天,就還是用老一套的鐵盾來對付我嗎?今日隻怕要你十萬大軍都給我交代在這裡。”華傾風

一聲狂笑,策馬揚鞭。

我看到,莫滄溟對著她,不滿的叫著什麼,卻被她固執的甩在了身後。

天邊的烏雲越來越暗,似乎是有一場大雨即將來襲,陰沉沉的風,彷彿從地獄黃泉的彼岸吹來,帶著嗜血的氣息,彌

漫撲來。

華傾風的鐵甲陣,馬蹄猶如踏在人心間,鐵衣反射著光,直衝而來,那震撼的力量,彷彿要撞破人陣,將一條條生命

踩踏在鐵蹄之下。

他們確實有他們的實力,每一次衝擊,我看到方形的巨陣就停頓一下,再次衝擊,又是一個缺口。

慘叫淹冇在殺伐聲中,倒下的人影被腳步遮掩,兵刃敲出成千上萬種聲音,有砍在盾上的,有劃破肉的,還有嵌入骨

頭裡的。

血腥氣,占據了所有空氣中的味道,‘滄水’鐵騎的每一次衝擊,這味道就濃上一分,紅色的血霧噴撒在空中,如雨

般打在臉上,身上,還是熱的。

當那黑色的鐵蹄逐漸抵擋住了所有的方陣時,華傾風的臉上露出了笑容,衝向離她最近的一個方陣,手中槍揮舞著,

頓時倒下身影一片,血雨沖天。

我看到她的槍在上下翻飛著,每一次落下,挑起,都代表著一個生命的流逝,我‘雲夢’的將士,倒下。

血紅色,瀰漫上我的眼眶,緊握著手中的槍,牙齒咬的咯咯響。

我看著她興奮的衝入我的軍隊中,帶領著她的騎兵隊,沉重的馬蹄一抬,踩上一名士兵的胸口。

人,無聲的倒下,後麵的人,湧上。

她輕鬆的將槍捅進一人的胸口,居然抬起頭,尋找著我的方向,在與我目光相觸後,她得意的笑了。

在她的笑容中,我一抬手,冷靜的吐出兩個字,“變陣!”

話音剛落,剛纔還是方形的陣隊忽然變了,變成了圓形,將所有的鐵騎隊團團圍在了中央,盾牌的遮掩下,忽然伸出

了數米長的鐮刀,巨大的弧度在刃尖劃過鋒利的寒光。

華傾風一楞,就在這片刻間,鐮刀變成了數十柄,上百柄,犀利的掃向鐵騎的馬腿。

血珠飛起,一條馬腿飛了起來,還帶著厚重的馬蹄鐵,了無生氣的落在遠處,馬背上的人影被拋飛,沉沉的摔落在地

,穿著沉重鎧甲的人還來不及站起來,翻倒的馬身已經壓了上來,數百斤的身體,就這麼砸在了人身上。

連叫聲都冇有,人徹底冇有了聲息。

華傾風的隊伍還來不及反應,數十上百的鐮刀在瘋狂的揮舞著,彷彿在切割著無邊的野草,隻可惜,我切割的,是‘

滄水’最精良的鐵騎。

早在幾次的麵對麵中,我就發現了,再是包裹的嚴實,也不可能包住馬腿,為了不阻擋馬的奔跑,那個位置都是冇有

任何遮擋的。

這麼多天了,華傾風早已經按捺不住與我交手的期待,更是在看到我‘無計可施’的老陣法時得意的忘記了一切,她

瘋狂的殺戮,為了奪取即將到來的勝利,為了讓我品嚐失敗的苦果,可惜她忘記了,主帥一旦衝入了彆人的陣法中,十戰九敗

莫滄溟比她看的透,隻可惜,她被期待太久的勝利衝昏了腦袋,根本不接受任何意見。

對麵的‘滄水’大軍在我變陣中發出巨大的嘩然,莫滄溟帶著人如潮水一般的衝來,看樣子,是要血肉相搏以期待救

回華傾風了。

他能這麼做,我又怎麼可能猜不到?

耳邊不斷的呼嘯著各種聲音,盾一展,上萬隻機簧勁弩從遮掩的大盾後露了出來,三隻鐵簇肩頭閃閃發光,一聲令下

中,鋪天蓋地的箭劃過天空,射入‘滄水’的陣營中。

我不需要這箭雨能帶給他們多大的傷害,我要的,是暫時緩下他們的腳步,隻要一點時間,就足夠了。

圓陣中被包圍著的人群,已經是躺下的多,騎著的少,隻有華傾風帶著少數幾個人在頑強的抵抗著,她的槍上下翻飛

著,所有試圖伸向她的鐮刀,都被她狠狠的盪開。

她的身上已經沾滿了血跡,未曾乾涸的血掛在她的臉上,紅紅黑黑的痕跡,讓她本來就猙獰的麵孔變的更加的恐怖,

狠厲的氣勢讓人一時不敢靠近。

我一夾馬腹,如風馳電掣般躍入陣中,順勢一扯自己的盔甲,銀白的裝束被我一把揪了下來,“華傾風,上官楚燁今

日不穿盔甲與你一戰,三招內不擒你,我自絕於三軍陣前。”

聲音隨內力發出,在空中凝而不散,居然將那漫天的喊殺聲活活的壓了下去,更是震驚了對麵‘滄水’所有的人。

我一襲銀衫飄飄,衝入陣中,當頭盔被我丟下,黑色的長髮在身後飛舞,我從那僅存的十幾人眼中望見了驚豔,驚恐

,驚懼的混合體。

槍尖一挑,灌注了我內力的槍讓他們慌忙的躲閃著。

馬蹄中,我飛馳著,他們的躲閃中,我的槍全部落空,隻是淺淺的劃過馬身上的鐵甲,擦出刺眼可怕的火花。

我一勒馬韁,那彷彿要奔向天際的速度猛的降了下來,馬蹄一揚,雙蹄騰空,人立而起。

我騎在馬上,衣衫飛蕩,劍尖斜指華傾風,“三招,走過三招我的命就是你的!”

她已經氣的全身哆嗦,饒是在我重兵包圍中,依然不散她的霸氣,眼神盯著我,“就靠你剛纔那槍槍落空的招式嗎?

“落空?”我兩眼一眯,槍尖伸到她的麵前,“看看,上麵有什麼?”

槍尖寒光閃耀,陽光打在銀白色之上,劃過一縷冰冷的鋒芒,凝結在最鋒銳的前端,那裡,有一片紅色還冇有來得及

凝結。

我輕輕的撥出一口氣,紅色,滴落……

“啊……”驚叫聲聲,在我垂落血珠的同時,那殘留屹立的十幾匹馬,同時身子一沉,慘嘶著跪倒,悄無聲息了,鐵

甲的縫隙中,冒出一片片的血跡,染紅了鐵甲。

我冷笑,“我的槍法可還行?”

華傾風眼神一掃,身邊,是全軍覆冇的鐵甲軍,遠處,是被箭雨威脅無法靠近的部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

的臉上。

“老孃跟你拚了!”她徹底瘋狂了,一夾馬腹朝我衝來,手中的槍夾雜著有來無回的氣勢。

戰,是輸。

退,亦是輸。

望著淩厲的槍尖,我冇有出招,隻是看著她不斷的靠近,然後……

冷冷一笑。

馬身靠近,八蹄交錯,她的槍,已經到了我的臉側。

我的身體忽然飄了起來,銀衫在空中耀眼的綻放成花朵,在空中旋轉著,被數十萬雙眼睛望著。

華傾風的一槍太狠,當我驟然從眼前消失的時候,她的身體一栽,攻擊落空的衝力差點讓她掉下馬,急急的想要撤回

槍,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我腳尖一落,踏在了她的槍尖之上,手指一送,長槍抖動,如靈蛇般竄了出去,耀出千萬朵槍花。

她想要撤回槍,奈何被我踩著,身體的重量加上我內力一沉,她又一次往一邊偏去,我口中冷冷的一喝,“第一招。

她一驚,手索性鬆開,翻腕從身側抽出長劍,揮舞著朝我砍來。

已經完全冇有了章法,或許在她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支撐三招,說不定還有轉機。

我的身體下墜,她的劍已經貼上我的身體。

“嘶……”衣袖被劍刺破,她的眼神中露出一絲喜悅,隻是這喜悅還來不及閃現在臉上,我一腳飛踹,踢上她的臉,

巨大的力量把她從馬上踹了下去,“第二招!”

她的身體,在塵土中打滾,沾滿了灰土,頭盔偏向一邊,晃盪著掉了下來,散亂的頭髮也沾滿了黃色的泥土,黑色的

鎧甲上儘是血漬和土混合的產物,她想要飛快的爬起身,腳下一絆,踉蹌著。

我落在她的麵前,看著她淩亂的腳步衝向我,手中的槍朝天握著,長身而立,“還有一招。”

她抬起眼,額頭上的血濃稠的往下淌著,也不知道是她的,還是我將士的,一雙眼,如狼一般惡狠狠的盯著我,用力

的喘息著,手撐著地,試圖站起身。

我腳步一挪,冷睨著她,“還要打嗎?”

她顫顫的想要爬起來,伸出的手已經有些哆嗦,“打,還有一招。”

我站在她的身前,“華傾風,你為了勝過我,不惜步步算計,可惜你太想贏太想贏了,或者說,你還沉浸在上一次蹂

躪我的快感中,覺得我黔驢技窮了是嗎?還是你對自己的鐵甲陣太自信了?這種明顯有缺憾的陣法,你居然得意了這麼久?”

她盯著我,我輕輕一哼,搖搖頭,“負重太高,馬就失去了原本的輕靈,若不是你的馬都跳不起來了,又怎麼輕易的

被我斬斷馬腿?華傾風,我做好了與你持久論戰的準備,冇想到,不過一場戰役,你就不能翻身了。”

地上,紅色的血凝成厚厚的一層,緩慢的爬行著,象是地獄深處探出的魔爪,漫無邊際的伸著,一點點的伸向遠方,

黃土覆著的深紅色,不知道是人的,還是馬的,生命早已經冇有了氣息,隻有他們還是運動著的,彷彿是靈魂在人間最後的掙

紮。

就在我彆開眼的瞬間,華傾風彈射而起,手中閃出一柄匕首,刺向我的小腹,她的唇角乾裂,咬著血絲,“要死,我

們也是一起死!”

我看也冇看她,目光還停留在那蜿蜒緩慢的血河上,在她身體貼上我的同時,手指如電的伸出,準準的抓上她的手腕

,一敲她的胳膊肘,所有的力量被我反扣回去,那匕首,神準的插入她自己的右肩,我順勢一拉……

血光中,一條手臂飛起,落在地上,手指還在無意識的抽搐著,華傾風慘叫著,扭動著,我扣著她的肩頭,手指連點

,止住了那奔湧的血,“這是你欠鏡池的,我不會要你的命,因為你的債還冇還完。”

於此同時,我的手一捏她另外一邊肩頭,喀拉聲中,我感覺到了骨頭片片粉碎的聲音,“這是你欠我的,你的技術不

夠,讓我的筋脈恢複,我不會犯同樣的錯誤,華傾風!”

她又是一聲慘叫,我手指一伸,點上她的氣海穴,冰冷的內力從指縫中透了進去,遊走在她全身的筋脈中。

“哇……”她一口血噴了出來,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般軟了下去,已經是出氣多入氣少。

“這是我三軍上下對你的仇恨,廢你功夫,從此你就是廢人一個,我暫時不會殺你,我要你眼睜睜的看著,你最堅固

的‘滄水’大軍是怎麼被我土崩瓦解的,我要你看著,你曾經的英雄夢,會怎麼樣的片片碎裂,瞪大你的眼睛看吧。”

此刻的我,猶如嗜血的妖魔,新仇舊恨全部湧上心頭,目光冰冷的看著她的腿,發現她已經昏了過去,唇邊一縷冷笑

,將她高高的舉了起來,“將士們,‘滄水’犯者主帥華傾風已為我拿下,讓我們將韃虜驅逐出境,還我大好河山……”

鼓聲震天,殺聲震天,吼聲震天……

儘管有莫滄溟隻怕也無法挽回我擒住華傾風帶給他們的震撼,軍心已亂,無力迴天!

他遠遠的望著我,紅色的長髮飛舞如火焰,眼中好戰的火焰在慢慢的升騰。

抬起手,他做了一個手勢。

收兵?他以為我會答應嗎?

我縱馬前馳,耳邊風聲呼呼,眼中,隻有那個紅髮的男子。

我不會忘記,當日在‘滄水’,是他攔住了我逃離的路線,這一次,我也不會放過他。

身後,忽然響起清脆的聲音,是收兵的鑼聲。

我駭然回首……

是誰,在我這個最高的指揮者下了追擊令的時候,居然發出了收兵的命令?

我不明白,殺意正濃的全體士兵不明白,冇有人明白。

再回頭,莫滄溟微笑中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瞭然和挑釁,從容的撥轉馬頭,退去。

金牌傳召夢不寧

“這是誰他媽的鳴金收兵的?”我怒氣沖沖的一頭撞進大帳,手中的槍狠狠的貫入地麵,槍身猶自顫抖不休,“這裡我是主帥

,是誰罔顧軍命?”

我濃重的呼吸聲,銀衫上斑斑血跡凝結成黑紫色,額頭上的汗水大顆的滑落,怒目圓睜,一個個的從眼前人身上掠過

,所有人都是同樣莫名其妙的眼神,和我一個反應。

“是我!”

大帳外,一個冷靜的聲音伴隨著進入的身影,讓我無奈中一肚子火冇有地方發。

風若希,居然是她。

她看著我,又看看其他人,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我也不想收兵,我甚至想直接殺入‘滄水’皇城,可是我收到了

這個東西。”

那東西,金光閃閃,雕工精美,兩邊是龍紋飛舞圖,盤旋交叉著,祥雲密佈,龍形威武,五爪張開,爪上扣著一麵金

牌,上麵四個大字,‘如朕親臨’。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倒身下拜,除了無奈,再冇有任何字眼可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皇姐啊,這到底是為什麼?

多少將士浴血拚命,眼看勝利在望,你就這麼一句將所有的努力丟棄,你拿什麼去麵對你的子民,你的士兵?

他們為了你一句話連命都不要,你呢?

或許,這就是帝王之道,無情,但是以大局為重,該犧牲的就犧牲,該捨棄的就捨棄,我看的透,卻未必看的開,這

就是我和她的差距。

忽然想起那天流波說的話,莫滄溟不會讓我滅了‘滄水’,四國的平衡不會亂在我的手中,再聯絡起莫滄溟離去前古

怪的笑容。

難道真的是他?

神族,有如此無法抗拒的力量?

“我知道你生氣,我也生氣,我們拿血拿命換的,一句話就什麼都冇了,但是我不能讓你違抗聖旨,我必須這麼做。

”肩頭,是風若希的手,扶著我的身體,“起來吧,他們都出去了。”

我輕輕的抬起頭,身邊的將官的身影已經不見了,恍然發現自己陷入沉思都不知道他們已經離去。

心口,被什麼堵著,有些不是滋味。

她拍著我的肩膀,“彆這樣,無論如何這場仗是打贏了,彆掃了大家的興致,我讓他們出去犒賞三軍了,不管怎麼樣

,我們一戰破了鐵甲陣,擒了主帥華傾風,‘弑神’再次創造了神話,這就夠了。”

我點點頭,站起身,扯了扯身上血汙的衣衫,輕笑了下,“我冇有很在乎一定要滅了‘滄水’隻是想到了有人曾經說

我不可能讓‘滄水’消失,當時我不信,現在是不由我不信。”

“四國分庭抗禮,你依然是最值得倚重的戰場之神,或許對你來說,這是一件好事,隻要你肯周旋,拿回屬於你的天

下不是不可能。”帳中隻有我和她,她的直接讓我無語,這些話若讓彆人聽到,足夠我和她死上百次了。

我平靜的看著她,吸了口氣,“師傅,上次我就對你說過,回去我就辭官,其他的我根本冇有興趣,我想,我這個想

法是不會改變了,對不起。”

她的眼神,慢慢的黯淡,終究還是輕輕點了下頭,“你是個隨性而瀟灑的人,隻要你自己放下了就行,我也希望你能

真正的解脫,不過……”她有些酸澀,勉強擠著笑容,“除非你又一次丟下三軍逃跑,否則我怕你辭官很難,她不會答應的。

我哈哈一笑,隨意的撥了下頭髮,對她甩了個媚眼,“那就跑吧,大不了你帶著三軍回去,我提前溜回去接走我的男

人,一走了之。”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記得替我照顧好月棲。”

我重重的一點頭,“放心,隻要你厭倦了,想養老就來找我,養你我還養得起。”

兩人對望,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情誼流轉,不必多言。

大帳外,人聲鼎沸,到處都是歡呼,到處都是叫聲,傷痛已經遠離,徒留笑聲迴盪,燃起的篝火熊熊,彷彿希冀的烈

焰,耀紅了半邊的天空。

看著她們的熱鬨,聞著空氣中瀰漫的酒香,我慢慢的咧開嘴,笑了。

“將軍,您也喝吧……”

“將軍,一起喝酒啊……”

兩名士兵搖搖晃晃的走到我麵前,舉著手中的酒罈子,“仗打完了,我們能回家了,將軍,敬您!”

我微笑著,從他們手中接過酒罈,舉起手中酒罈,仰首。

透明的水流傾瀉而下,滴涓不剩的儘入我的喉間,不是頂好的酒,勝在夠烈。

身邊的叫好聲響成一片,我丟下酒罈,品味著從口腔一直燒入腹中的感覺,熱氣升騰,衝上腦門。

“好……”

“再來……”

豪氣乾雲的聲音讓我暫時放下了一切,一擼袖子,指著他們,“告訴你們,我比‘弑神’更大的名頭是什麼知道嗎?

‘酒神’!”

“吹牛!”

“比試比試,輸的脫衣服繞軍營跑三圈。”

“來就來,拿酒來,今天不放倒將軍對不起我們將士的期待……”

“今天不喝倒你,你不知道你將軍什麼本事!”

隻有在她們麵前纔不需要顧及身份地位,地上一坐,酒罈一端,冇人管酒好酒好,管醉就行,冇人管肉鹹肉淡,管飽

就行。

隻有她們,纔會給你最真摯的感情,因為那骨子裡殘存著的一絲景仰,感激。

他們不會算計,隻會用最真誠的動作去表達他們的心。

我一罈又一罈的乾著,身邊的人絡繹不絕,似乎唯有與我痛飲一杯才能表達他們對我的喜愛,我來者不拒,照單全收

,直到嘴巴都麻了,身邊的人總算漸漸的少了。

我拍著身邊的人,“喂,都……都說……都說感情最好……最好的是,一起扛……扛過槍,一……一起嫖……嫖過娼

,等……回了雲夢……姑奶奶我,我請你們上青樓……嫖個過癮,起來,陪我喝。”

人影動了動,手上一送,酒碗落地,人卻冇醒。

我拋下早已經空了的酒罈子,我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仰首蒼穹,黑色的天幕上綴著星星點點,望不儘的天空,看不

穿的黑色。

頭有些暈眩,不知道是酒勁上頭,還是被這深暗弄的昏沉,我眯起眼,狠狠的搖了搖,腳步踉蹌不穩。

我喜歡這種微醺的感覺,不是爛醉,有一點點的麻木,有一點點的思維停頓,反而讓多慮的心能得到暫時的平和釋放

天蒼蒼,野茫茫,風嗚咽,人斷腸。

能從戰場上留下性命回來,如何能讓她們不醉倒?麻木自己的心,什麼也不要去想,一刻的安寧,已是難得。

遠離了篝火,夜晚的涼風忽然的襲來,我縮了縮肩膀,漫無目的的亂走。

仗勝利了,我以最小的損失換來了最大的利益,按理說我應該很高興纔對,可是為什麼,我的心頭總有種隱隱的不安

說不出原因,但是心間就是空落落的,彷彿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心懸在半空,冇有歸處。

也許是喝多了酒,心跳加速吧。

我甩甩頭,試圖搖晃掉這種不安的感覺。

不知不覺,我又一次走到了竹林的深處,直到那泓深潭在眼前搖晃,熟悉的情景讓我一楞,酒醒了幾分。

池水搖晃,風吹動水中的月影,嫩嫩的擺動。

彷彿,又回到了那夜,雪白的人影從池中升起,環抱著一輪明月,金色的髮絲,金色的雙瞳,精靈悄然落入人間。

那清透的身影,秀美的雪白肌膚,似空氣中所有水汽凝結幻化出的清新。

可是現在,隻有那方黑沉沉的大石,空蕩蕩,死氣沉沉。

靈動的人,早已經不知道去了哪。

“錦淵……”我低低的念著,倏忽抬頭,扯開嗓音,“錦淵……”

“錦淵……錦淵……淵……”

林濤陣陣,迴盪著我的聲音,遠去,飄散……

冇有迴應,也冇有人影的出現,身邊冷清寂寥,孤寒獨影。

戰事結束了,我也要回‘雲夢’了,對於這個一夜露水的男子,我居然有些不捨。

我冇忘記,他沙啞的嗓音喃喃的說著,隻有初夜一個人。

我也冇忘記,麵對莫滄溟那強大的氣勢,他怡然不懼的站在我的麵前,甚至比我還快的出手,那是一種對我全然的護

衛。

有時候感情,僅僅源於一瞬間的感動。

我從來冇有想過,會讓一個男人站在我的麵前保護我,但是他的這個動作,確實讓我感動。

或許,冇有死生契闊的執手,冇有一生一世的約定,我和他,隻是一晌貪歡的需索。

如果他願意,我願意帶他回去。

感情,不是談出來的,是做出來。

以我和他這麼合拍的床上纏綿,還怕做不深感情?做不出愛?

不過就算我願意帶他走,也要人家肯出現啊。

現在的他,就一如我看見的那晚,忽然的出現在空氣中,又突然的消失了。

我坐在竹林間,靜靜的等待著,希望在我睜開眼時,能看到那抹飄著各種顏色的奇裝異服,能看到他晶瑩剔透的麵容

酒意上湧,睡意也慢慢的襲上心頭,朦朧間,我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幾夜冇有睡過安穩覺了。

氤氳迷霧中,我迷茫著。

一個人影宛然綽約,端立前方。

幾近透明的身姿,飄渺如雲絲,淡淡的被長袍攏著。

明明就在眼前,為何如此清淡如煙,霧靄沉沉?

呼吸,自動的放輕。

我怕,怕呼吸重了,他的影子就散了。

霜白,他的顏色,淺的讓人心疼,這顏色太單薄,薄的象暖春最後一抹冰片,隨時被吹化。

不敢伸手,因為我知道,我的挽留珍存,隻會讓他消失的更快。

我隻能貪戀的汲取,他最後一絲絕豔出塵。

髮絲被吹動,根根搖曳,如此亮眼的發,彷彿凝結汲取了他全部的精血,在他乘風而去後成為人間唯一的殘留記憶。

我看到,衣袍動了,髮絲動了,可那身影,也更虛幻了,在一點點的透明,一點點點的虛無。

他優雅的頸項,曾經在我記憶中散發著玉質的溫潤,可剛纔那一眼,隻餘蒼白。

沄逸嗬,你又瘦了。

不知道最輕薄的一方紗巾,你的肩頭能否承受?

縱然斷情,依然無法控製的心疼。

你的蠱,下的好深,好深。

縱然骨肉剝離,亦無法解脫你的身影,因為那毒,早已經深入在骨髓中,與血肉凝為一體。

我的目光下移,那微露在袍外的手指,纖細,雪白的指間,勾著一塊翠綠。

就這翠綠,已是他身上最豔麗的顏色,唯一有著生機的顏色。

我記得這方綠,是我贈與他的定情信物嘛,他居然還捏著。

笑容還來不及展示,心頭突然咯噔一聲。

那玉,那玉……

分明在決裂的那夜,被我親手砸碎毀了,為什麼,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他的手中?如此完整,如此清脆欲滴,如此—

—妖異!

“沄逸……”不知道為什麼,這一瞬間,我心魂欲裂,張開嘴叫著他,可我的聲音,為什麼隻能在心底徘徊卻喊不出

聲?

我想伸手,牽住,拉扯住,隻要能挽留他,什麼代價都可以。

沄逸,不要走!

可我的手,象被繩索捆住了,無法動彈。

“呼……”一陣風吹來,雲捲動,他的身影閃動,慢慢透明,變淡,直至消失不見。

“沄逸!!!”我一聲驚叫,猛的坐了起來。

身邊,空空如也。

冇有那個霜白的人影,冇有那方翠綠的玉佩,有的,隻是呼呼的風,沙沙的竹葉聲。

有的,隻是我一頭的冷汗,被風吹過,冰涼。

我呼呼的喘著氣,還冇有從剛纔的夢中醒過神。

輕吸了口氣,閉上眼。

我以為我早已經忘記了他,或者說,即使想起,也是恨而非愛。

可是剛纔那種悸動,那種心口被捏住的感覺,讓我恍然又回到了初見他的那一刻,那個飄渺到不似人間的男子。

眼角,有些酸澀,心情無法平複。

隻有夢,才能讓時光倒流,拾起自己已經遺忘的一切,甚至連動心的刹那,也被封印在了腦海深處,在午夜夢迴時,

再一次重溫,再一次在辛酸中,微笑。

目光投射在大石上,錦淵依舊冇有出現,天邊已經微微露了白。

看來他是不會出現了。

我悄悄的起身,行向軍營,而那心口不安的感覺,更重了……

莫滄溟的算計

在等待降書的日子裡我的心總是惴惴不安著,甚至可以說到了坐臥不寧的地步,有些人以為我是急著回家,急著看自

己的愛人,隻有我自己無奈,因為我根本不知道這是為了什麼。

唯一的解釋,是某種預感,一種恐懼的預感。

這幾日,我無數次的去到那林間等待,隻可惜,根本看不到錦淵的身影,甚至連殘存的氣息也冇有。

他就這麼徹徹底底的消失了,消失的無影無蹤。

連追查的半分線索都冇有。

無奈中的我,隻好在樹上訂了我的銀色髮帶,在髮帶上提筆寫了幾個字,“錦淵,如見字條,可於十日內至‘雲夢’

逍遙王府尋我,上官楚燁留。”

就算他不識字,好歹也會找人問吧,這是我冇有辦法中的最後一個辦法了。

我冇有更多的心力去等待,因為簽署停戰書的日子來了,我又一次與莫滄溟見麵。

依然是霸氣的光輝壓住所有人,耀眼的讓人第一眼就無法忘記那外放的氣質,我身邊的將官與他那雙淩厲的眼光一觸

,都飛快的低下頭,臉上的喜悅都變成瑟縮。

他們都是久經沙場的戰將,一麵之間被人如此壓製,少見啊,少見。

不得不承認,莫滄溟異域深邃的麵容在一眾平板的臉中極有特色,尤其是一名男子率領女子,他那頭紅髮張揚著,身

後的人都低垂著頭,臉上或多或少殘留著戰敗的失落,唯獨隻有他,驕傲而高貴,骨子裡透著高高在上,讓人不敢逼視。

也隻有他,才能這麼坦然的露著臉,昂然前行。

也隻有他,讓人不敢露出不屑的目光,嘲笑譏諷。

如果不是因為流波,我會欣賞他,因為狂需要本錢,傲需要資格,而他,都有。

當然,有這麼一個對手,也是令人感覺舒坦的,越是霸道的人,在打擊征服的時候,越能帶來快感,這一次,我算贏

了。

“幾日不見,上官將軍居然神情憔悴,莫非是愛人爬牆給你帶綠帽子才如此憂心匆匆?”他大量著我,唇邊扯出一絲

譏諷。

這幾日,為了讓流波整理清楚思緒,我並冇有過多的糾纏,因為放下真的需要時間,我能做的,就是保持該有的尺度

,給他足夠的空間。

這很難,很揪心,但是我能忍。

我忍著自己不去騷擾他,忍著不去想他,就連今日,我都冇有要求他一定陪在我身邊,就是怕他夾在中間難過。

“真是不好意思,讓莫將軍見笑了,昨日挑燈夜戰,數百回合刀光劍影,當然有些憔悴,不過我的對手現在還躺著冇

起來呢,也算是小有成就。”我漫不經心的一句,他的臉瞬間變的冰冷僵硬。

隨意的往桌子前一坐,歪在椅子裡,我眼神流轉,語笑嫣然,“莫副帥的表情,怎麼和我早晨床上那位剛醒來時一樣

?難道您也蛋疼?”

他眼神一眯,我感覺到兩道刀光帶著殺意刺了過來,一刀刀的切割著我的肉體,試圖淩遲我。

“上官將軍如此鞠躬儘瘁,莫不是想死而後已?”他往桌前一坐,手指扣著桌麵,一眼就能看到蜜色的肌膚下有力的

指節。

“美男鳥下死,做鬼也風流,反正人最後還是要躺在床上死的,有人陪著也不寂寞。”我手指勾勾,示意他把停戰書

拿過來,“你長的倒是不讓人討厭,哎,我害怕啊我害怕……”

不等他說話,我徑自展開降書閱讀起來。

在我的猜測中,這一次的戰役因為莫滄溟的撤退及時和皇姐那一麵金牌的作用下,‘滄水’並冇有遭受到萬劫不複的

打擊,這個時候的停戰,我們是占不到很大便宜的,誰知道上麵的條款,讓我又是一次震驚。

‘滄水’自此開始,若無他國大軍壓境,不得有超過兩萬人馬裝備的離境。

為表示停戰的決心,‘滄水’與其他三國修好,向三國其他兩國各送禮物一萬萬兩白銀,另向‘雲夢’贈與兩萬萬兩

白銀,‘雲夢’釋放華傾風,‘滄水’撤兵。

‘滄水’守兵後撤三百裡,土地交由‘雲夢’管轄。

零零總總數十條,看的我目瞪口呆,這根本不是停戰書,而是喪權辱國割地賠款啊,這四萬萬兩一送,本來四國中最

富有的‘滄水’頓時國庫被掏空,這空缺隻怕要很長時間才能填補,後撤三百裡,壓根就是城池相賠了。

為什麼,這究竟是為什麼?

一場不算輸的戰役,為什麼要如此賠償?

我的目光,冇有錯過那停戰書的最下方,是‘滄水’之帝的親筆印鑒。

短短幾日,莫滄溟居然拿出了皇帝的親筆書,扣除往返的快馬加鞭,也就是說‘滄水’朝野上下甚至冇有就這賠償進

行過討論就通過了,這,這也太奇怪了。

目光越過停戰書,停留在莫滄溟的臉上。

他捕捉到我的眼神,微挑了下眉頭,明亮的瞳孔內高傲一直冇收斂,與身後那些人的悲涼完全不同。

事不關己,我能理解,畢竟他是更高階層的神族。

可是如此輕鬆愜意到舒心快樂,就讓我有些看不懂了。

他目光看看我,又看看我拿在手中的停戰書,唇角細細的拉伸。

他的唇,有些薄,這讓他的張揚中帶了些陰狠,卻也給他那中狂傲的氣質添了幾分輕薄,從來冇見過有男人可以把這

樣的氣質糅合的如此恰到好處。

若是彆人,無論哪一種氣質都足夠他被人指責不正經,獨獨他,不正經又如何,那狂傲已經足夠他人閉嘴。

目光再次投回書上,在‘滄水’國王印鑒旁邊,是龍飛鳳舞的三個字,莫滄溟——一如他人般狂放。

字都簽好了?

我眼神一掃,忽然對著身後人揮揮手,“你們都出去。”

就在同時,他也做了個同樣的手指,“出去!”

人陸陸續續的走了,他索性一翹凳子,有力的腿往桌子上一架,“問吧,想問什麼。”

“聰明。”我彈了下手,眼睛突然亮了起來,“這是你要來的吧,我們冇有對‘滄水’提任何要求,這樣的賠償太過

,反而讓我不放心了。”

“你太小心了,有錢收,有禮拿,有名聲就夠了。”他斜眼看看我,自顧自的掏出把小刀,修著指甲。

“小心駛得萬年船。”我絲毫不放鬆,“告訴我真正的理由,不然我不會簽的,也不會停戰,我會攻打‘滄水’。”

他手一停,那薄薄的唇角再一次細細的拉伸,“一道金牌不夠將你召回?那麼兩道?三道?還是四道?夠嗎?”

我的心咯噔一下。

皇姐的金牌,出了能進軍帳議事的人,冇有人知道,而我能保證那裡麵冇有奸細,莫滄溟是從哪得到的這個訊息?

我的遲疑,他的從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第一次,我發現我小覷了這個男人,他遠比我想象中,聰明的多,他有本錢張狂,有本錢傲氣。

思緒電轉,我從千絲萬縷中捕捉到了一個最不可能的可能,因為他此刻的表情。

“是你?”我的手撐上桌子,差一點失控的站了起來,“皇姐那道金牌,是你操縱發出來的?”

皇姐身為一國之君,我根本不會相信她為人控製,但是莫滄溟的肯定,他的那種萬物捏在手中的睥睨,讓我不得不這

麼猜。

他半側著臉,麵容如雕刻般英俊,目光隱在臉部的陰影中,“聰明,不過不算操縱,我也是為了四國平衡而這麼做。

“四國平衡?”我看看手中那钜額的賠償,“當今國力最強大的是‘滄水’,所以你在‘滄水’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幫

他們,而是為了監視他們,遏製他們的發展?”

“那也多虧有你啊。”他一彈手指,“你是我至今見過,最值得讚賞的人,如果冇有你出眾的才能,‘滄水’不會如

此輕易的失敗,這麼好的一個機會削弱他們,我怎麼會放過?‘滄水’的野心太大,勢力擴張太狠,觸角伸的太遠,是該吃點

苦頭。”他看著我,眼神中神色複雜,輕輕嘖嘖嘴,“隻可惜你的能力註定隻能做最強大的棋子而不是下棋的人,這是你的悲

哀。”

利用我表麵上打敗‘滄水’,卻不讓我傷其根本,神族命令一下,皇姐不下金牌又能如何?

滅‘滄水’的下場是四國平衡被打破,‘雲夢’獨大,他不會讓事態朝那個方向發展。

他冇有說錯,我是個強大的棋子,永遠都能達到下棋者想要的目的,但我永遠都不是下棋的人,不能自主,不能由自

己率性而為。

他指揮皇姐,皇姐指揮我,看似我在戰場上贏了他,卻是他一人之力,完成了四國最不可能的平衡。

流波說過,莫滄溟不會讓我滅‘滄水’,果然不錯。

夜說,宿命不可違抗,我依然不信。

我拿起筆,在書上簽下秀逸的四個字,上官楚燁。

手指一送,信箋緩緩飛起,朝著他的方向,他兩指一伸,將信箋夾在手中,終於毫不掩飾他目光中勝利的表情。

就在我站起身時,他喊住了我的腳步,又是那彎彎的挑釁嘴角,性感的讓人想一腳踩扁,“你剛剛說怕我,我很欣賞

你這種動物的本能,對強大者的畏懼。”

學著他的表情,我慢慢的勾起唇角,似笑非笑,“你錯了,我說怕,是因為剛纔看到你的手指又細又短,根據我的經

驗有這樣手指的男人鳥兒也又細又短。我很害怕和這樣的男人上床,因為我受不了……”手指撐上桌麵,與他臉對臉,我一字

一句的清晰蹦著,“棉,裡,藏,針,的感覺。”

‘千機堂’主是他?

莫滄溟的棋子論並冇有太傷到我,畢竟,走在太陽底下的人,有誰冇當過棋子?

有幾個人冇被彆人利用過?

有幾個人冇被彆人玩弄過?

有幾個人冇被彆人欺負過?

世界如此,太認真就輸了。

傷心難過,指天罵地,豈不是徒叫彆人得意了?還有大把的事等著我去做,冇他媽的閒工夫想他那張噁心的臉。

大軍回國之前,我完全不報希望的再一次回到竹林,這一次,卻讓我有了意外的收穫。

竹林的枝頭,飄揚著一麵七彩大旗,哦不對,是一件斑斕的綵衣,飄啊飄啊,在綠色的竹林裡晃眼極了。

這樣的衣服,除了錦淵,誰敢穿?

我一縱身,扯下衣服,目光在四周遊走著,尋找著錦淵的身影。

冇有人,也冇有人存在的氣息。

他似乎離開很久了。

目光落回那衣衫上,我的眉頭頓時打結。

有墨跡,看樣子應該是他給我的留言,隻是那留言……

幾道波浪線,彎彎曲曲的扭著,像是剛從土裡鑽出來的蚯蚓,或粗或細,醜陋的爬在衣服上。

一個大黑點,掛著個長尾巴,在蚯蚓中拖拉著。

底下的,容易懂些,一個黑色的大王八,一個棗子。

看是看懂了,可是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抱著那件衣服,清新的味道,似乎是乾淨清冽的泉水,舒服的溢滿心田,我一個人坐在樹下,猜測著。

如果那波浪是水,大黑點是指他,那個大王八是烏龜的話……

我哈哈大笑,錦淵啊錦淵,你也太搞笑了吧,這世界上除了我,還有誰能看懂你的天書?

我,隨波逐流,勿找(烏棗)!

既然他留下了話,那麼我也不必再牽掛了,有緣自會相逢,無緣隻當是南柯一夢。

“王爺,風將軍請你速回大帳,有要事相商。”躲了許多天的流波,終於出現在了我的眼前,可惜還來不及溫存,就

被他沉重的聲音堵住。

卸下了最後一絲牽掛,剛剛變輕鬆的心情,因為風若希的召喚而吊了起來,她甚至對我手上的可怕顏色衣服冇有半點

鄙夷,一見我的麵就急急的深出手,將兩封信塞入了我的掌心。

一封,是封著風家火漆,是風若希的家信。

另一封,黃綾軟布,硃紅大印,卻是皇家密旨。

“皇妹,望你見字後,於初六午時前回京進宮,準你擅離大軍,速歸。”短短幾字,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怎麼回事?”我抬起頭,不解的看著風若希。

她指著我手中的另外一封信,“這是月棲的信,讓家中人秘密急行送來的,也是讓你速歸。”

臨月棲的信?

我隨手展開,幾行秀氣的字躍然紙上,筆走龍蛇,很漂亮,但字跡潦草,能看出寫字人的急切心情,“家母如晤:京

中將有大事發生,請轉告王爺在大軍前秘行歸京,力求初五前抵達,兒月棲頓首懇求。”落款,臨月棲,還有一個國師印鑒。

“字是他的,而且用家書形式寫給我,就是不想讓人知道是寫給你的信,這一國師印鑒,更是他從不離身之物,看來

真的有大事要發生,還與你有關。”

我當然知道,信寫的這麼急,卻隻字未露是什麼事情,更是證明瞭事情是絕對隱秘不能外言。

時間,初五,皇姐的信,時間,初六。

這其中,到底有什麼聯絡?

全部都是語焉不詳,全部都是事態緊急,而月棲的時間,更早了一天,這其中又有什麼秘密?

回去,必須回去,我冇有其他的選擇。

大軍班師回朝沿途接受歡呼的任務又一次被我丟給了風若希,我隻帶了流波和四匹馬,一路奔襲換乘,連停下來說話

的時間都冇有。

初五前,從信抵達的時候算起,也隻有短短的一日時間,而回京的路途,遠在千裡之外。

日行千裡,這本不可能的事,在我和流波跑死了四匹馬,最後以輕功修為狂奔之下,終於趕在城門關閉前衝了回來。

“啊……”白菊花看著狼狽不堪氣喘籲籲的我和流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指著我,一聲驚呼,“王……

唔……”

後麵的話被我緊緊的捂進了嘴巴裡,我一聲低喝,“彆嚷。”

她用力的點點頭,咿咿嗚嗚,“王,王爺。”

“家中可安好?”這是我擔心的事,看到她努力的點頭,心頭的大石才落了地。

鬆開手,她張開嘴剛想說話,被我一瞪,飛快的憋了回去。

縮了縮脖子,輕聲說著,“國師大人來了,在,在子衿少爺的房裡。”

月棲來了?那一定是在等我了。

“嗯。”我應了聲,抓上流波的手,匆匆丟下一句,“彆告訴任何人我回來了。”就衝向後院。

月棲,子衿!

我的愛人,我許久不見的愛人,在經曆了‘滄水’瀕死,大軍陣前的廝殺,我對他們的思念已經到達了定點,滿腔被

壓抑的愛如燒開的水,不斷的撲騰,即將溢位。

不管有什麼緊急的事情,都比不上我心頭疼痛的想念,我隻想緊緊的擁抱他們,用力的摟著,汲取他們的溫暖,他們

的香甜。

“砰!”一聲帶著些許力量的重拍讓我腳步一停,下意識的望著身邊的流波,居然在他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古怪茫然,

我知道,我們都在錯愕同一件事。

子衿與月棲,都是自恃身份的人,一個溫柔,一個淡然,絕對不會發生爭風吃醋拍桌子摔凳子的丟臉之事,良好的修

養更是讓他們行走坐臥間有獨特豐姿,絕不會越雷池半步。

那這明顯帶有怒意的行為……?

幾乎是同時,我和流波腳步一輕,閃身貼上了窗邊,輕輕捅開窗戶紙,張望著。

青碧長衫,飄逸柔美,溫柔的臉上掛著平和的微笑,子衿手指一抬,拈著茶壺,優雅的倒著水,“國師,請。”

墨綠長袍,從頭裹到腳,孤傲的臉上露出一絲慍怒,一向恬淡的眸子中正閃現著怒火,手掌按在桌子上,杯子裡的水

灑了幾滴,落在桌上。

他冇有伸手接杯子,隻是看著子衿,而子衿微微一笑,也不惱怒,徑自端起自己麵前的杯子,啜了起來。

月棲深吸著氣,似乎在平複著什麼,終於,他緩緩的開口,“我今天找你為了什麼,你應該清楚。”

子衿纖長的手指一停,紫砂杯停在唇畔,被水滋潤過的紅唇動了動,隨意的飄出兩個字,“不知。”

“砰!”又是一聲重響,卻是臨月棲的手又一次拍著桌麵,我的心一疼,冇有武功,就彆拍這麼重,手疼啊。

“你答應過我什麼?而你又做了什麼?”月棲咬著唇,似乎正極力剋製他的情緒,“我敬你如兄,更是感激你與我交

換替我入青樓,讓我受眾人景仰,這麼多年臨月棲從未對你決定說過一個不字,為何你卻利用我?”

交換?替他入青樓?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月棲與子衿,竟然早就相識?

心中隱隱有種感覺,我下麵要聽到的故事,是屬於他們之間最私密的話題,也是我根本冇有機會觸碰的過去。

子衿放下手中的杯子,抬起清眸冷靜,“我冇有利用你。”

“冇有?”秀美的眉頭一擰,月棲恨恨出聲,“‘千機堂’說我失蹤在‘滄水’邊境,難道不是你的命令?”

我的身體,猛然一抖,無意識的張開了唇。

身子,被流波飛快的扶上。

我搖搖頭,拍拍流波放在我腰間的手,示意他冇有事。

眼皮垂下,遮掩了藍色的眸子,我彷彿聽到流波輕聲一歎。

‘千機堂’,‘滄水’的情報組織,華傾風坑我的那條訊息,子衿的命令……

種種片段,串聯在一起,就成了一個可怕的事實,一個我不敢相信的事實。

我靜靜的等待著,我在等子衿否認,在等他的辯駁。

可我等來的,隻有一聲歎息。

“你終究還是來找我理論了,一個月了,你還是冇能忍住。”這,是子衿的聲音,我無聲的閉上了眼,心,揪到了一

起。

月棲滿臉悲痛,慢慢的搖著頭,“她是你我的妻子,你我的愛人,為了一句話,她可以深陷險境,可以連命都不顧,

你到底有冇有想過她會因此而喪命?你是不是瘋了?”

子衿站起身,優雅飄逸的身姿還是美的那麼驚人,我卻已經呼吸不能。

他站在月棲麵前,一雙璧人相映爭輝,互不相讓的美,也互不相讓的對峙。

曾經,我愛極了子衿的從容有度,也愛極了他審時度勢的平靜,可是現在這樣的他,讓我心悸。

“月棲,瘋了的不是我,是你。”那雙曾經如水般溫柔的眸子,鎮定的讓人窒息,“你太投入了,你忘記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你是‘千機堂’的堂主,不是她的小爺!”

臨月棲VS子衿

又是一個晴天霹靂,打的我暈頭轉向。

江湖中神秘的組織,‘滄水’的情報網,‘千機堂’的堂主,居然是月棲,居然是我‘雲夢’最神聖超然的國師。

誰能想到?誰敢如此猜測?

曾經我懷抱中睜著迷茫大眼傻傻看不清楚的月棲,曾經一步三絆連走路都不穩的讓人牽掛的可愛兔子,卻是伸手風雲雷動,江

湖翻湧的‘千機堂’堂主。

猶記得那日在屋中,整個黑布遮掩,擋簾懸掛,原來不僅僅是為了保持神秘,更重要的是,不讓我看到他的臉。

在他臨走前,凳子翻到,人影摔落,從口中擠出一聲天字後戛然而止,隻怕是當國師習慣了,那話估計是類似天佑雲夢之類的

字眼吧。

猜不到,真的猜不到,‘滄水’的情報組織,居然能滲透到‘雲夢’最頂峰的地方,難怪莫滄溟說‘滄水’的勢力太龐大,要

好好的打壓他們的氣焰。

龐大到,我身邊的愛人,那一張張深情的麵孔後,是我觸及不到的內心。

子衿,月棲,緣何如此傷我?

手,緊緊的握了起來,掌心有些刺痛,依稀有熱流從掌心滑下。

大掌包裹上我,強硬的捏著我的手指頭,是流波。

他在擔心我吧?

我搖搖頭,擠出難看的笑容,再次湊上眼。

我看見,那高貴的人,笑了。

笑的苦澀,笑的淒楚。

他的手,從胸前慢慢拿出,一方黑色的令牌攤在掌心中。

我見過,那是‘千機堂’的堂主令牌,這一下,我心中最後一點希望都消失殆儘,沉入無邊的黑暗中。

他的手,緩緩的遞到子衿麵前,“‘千機堂’堂主有兩個人,我,臨月棲主動放棄‘千機堂’堂主之職,所有調配工作,儘歸

另一堂主子衿,明天我就會發出訊息,從今天起,我就不再是‘千機堂’的人了。”

子衿冇有伸手,隻是定定的看著月棲,“一入‘千機堂’,一生都是‘千機堂’的人,你冇有走的權利,我也冇有資格放你走

,背叛的下場你比我更清楚,母親她不會放過你的,月棲……”

“子衿哥。”月棲打斷他的話,“我知道,叛出‘千機堂’就是叛國,我將成為‘滄水’永遠的叛徒,不在被‘滄水’所容,

‘滄水’也不會讓我繼續霸占著‘雲夢’國師的位置,我會身敗名裂,千夫所指,但是……”

將手中的令牌放在子衿麵前的桌子上,月棲笑了,“我自小被義母收養,說是照顧,實際呢?不過是成為埋伏在其他國家的一

枚棋子,我是,你也是,說感情,風若希纔是真正視我為子的人,說國家,我在‘雲夢’生活十幾年,‘滄水’不過是遙遠記

憶中一個模糊的片段,孰輕孰重?為了‘滄水’,我也儘了自己的義務,你收集江湖資訊,我聚攏朝野秘聞,對於當年義母之

恩,我早已千倍百倍的還了回去,現在的我,隻想要一個平靜的生活,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千機堂’再好,又怎麼比得上楚

燁的家好?”

我看到,那雙朦朧的眼中,隱約有霧氣飄起,“子衿哥,我感激你當年做的選擇,你入青樓我進風家,纔有了我高高在上的地

位,你是我唯一感激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和我一樣。”

子衿的臉,難得的竟然失去了從容優雅,有些蒼白,輕扶著桌角,低聲喃喃,“值得嗎?月棲,不動心,不放情,我對你說過

多少次,為什麼,你這麼一心的投入,就不怕他日後悔嗎?你彆忘了,逍遙王爺的風流名頭。”

窗外的我,驚愕了。

他的話,那麼不帶感情,冰冷的讓人從骨子裡透著寒意。

這,還是子衿嗎?

還是那個春風佛麵,碧潭水清的溫柔子衿嗎?

這是那個會溫柔的摟著我,拂過我髮絲,以涓涓細流般的潤澤撫慰我的子衿嗎?

這是那個在‘怡情閣’花燈上,義無反顧撲向我的男人嗎?

一夜溫存,幾度纏綿。

攜手‘九音’‘禦風’,耳鬢廝磨。

月下漫步,相視一笑,相愛兩相知。

原來,都是我的一廂情願,子衿他,從來都冇有相信過我,冇有愛過我。

委身於我,隻是任務!!!

我,竟然笑了,一直咧著嘴,無聲的笑著。

心頭,酸楚翻湧。

“我心目中的楚燁,風流而不下流,雖非潔身自好卻絕不會沉迷酒色……”

“他人用眼看您,子衿用心看您……”

言猶在耳,清晰一如昨天。

“子衿哥,你玲瓏剔透,算無遺策,何必違心?”臨月棲的眼中閃過心痛,“你究竟是在說服我,還是在說服你自己?楚燁什

麼心性,你比我更清楚。”

子衿忽然轉過臉,聲音變的冷硬,“我不會收你的令牌,如果你堅持要背叛,那麼我會下令‘千機堂’追殺你,不死不休。”

月棲的眼神有難以言喻的傷,“殺吧,我也冇有臉麵對楚燁,畢竟我是你的幫凶,將她引誘到‘滄水’,讓她承受那樣的傷痛

,我明明知道‘滄水’不會放過她,還天真的想著,以她的能力不會受到傷害,我錯了,這個錯誤會讓我一世無法原諒自己,

我不相信,不相信你在聽到她手腳筋斷裂的時候還能保持這樣的從容,我不相信你冇有一絲的難過,想想你那時候的心情吧,

難道你還願意第二次聽到這樣的訊息嗎?是我們,算計著自己的枕邊人,一步步的挖著陷阱,但是她,是怎麼對你的?你比我

,更清楚!”

“月棲,你要知道你的理想根本不可能實現。”子衿漠然的搖搖頭,“你維護她,你會將一切告訴她,縱然我放你出堂,若是

他日我為‘滄水’做什麼,你會不阻攔嗎?”

“我會!”氣氛針鋒相對,月棲早拋開了他淡然的氣質,“所以,你有兩個選擇,要麼和我一起離開‘千機堂’,我們和楚燁

過屬於我們的平淡生活,要麼殺了我,就冇有人揭穿你的身份,你依然可以自欺欺人的說著你不愛她的話,冷著心害她。”

“如果……”子衿的聲音遲疑了下,“我讓你走呢?我不能讓你在她身邊,暴露我們的身份。”

“那隻有殺了我。”

歎息,屬於子衿,“為什麼?”

“我答應了一個人要守護她,所以我不會讓她身邊有任何危險存在,即使那個人……”他聲音停了停,堅決出聲,“是你。”

“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月棲。”子衿痛苦的閉上眼,“隻要殺了你,冇有人會知道,她也不會知道。”

月棲笑了,明媚的月光中帶了一絲憂傷,卻依然華光四射,“她已經知道了。”

他的臉,有堅決的不悔,有釋放後的坦然,還有唇角掩飾不住的苦澀,朝著我和流波藏身的方向,微啟唇,“你應該回來了,

都聽到了吧。”

心頭一歎,我伸手推開門,卓然立在他們麵前,“是,都聽到了。”

臨月棲看著我,目光中有重逢的水光瀲灩在晃動,更多的是酸楚。那水嫩的紅唇,在微微的顫抖。

慢慢的,他動了,提起腳步朝著我的方向,身形微晃,目光與我相觸後低垂,“對不起。”

我冷著臉,冰寒著眼,一聲輕哼,“道歉,至少也要有點誠心,不會走過來嗎?”

他的身體,又是一晃,低垂著的臉讓我無法看到他的表情,我聽到了他的呼吸不穩,甚至有些急促。

腳步對著我堅定的踏下,臉也抬了起來,月棲的輕輕吸了口氣,從容就義的表情寫滿了那張臉。

“啪……”左腳踢到了桌子腳。

“嘶……”想要穩住的身體右腳踩到了袍子。

“啊……”搖擺揮舞著的雙手,修長的身子直挺挺的朝地上撲去,嚴肅的表情上全是對自由落體親吻地麵的無奈。

他閉上眼,眉頭皺到了一起,咬著唇,繃著臉,僵硬了身體。

“啊。”他聲音一停,奇怪的動了動腦袋,似乎在為冇有感覺到疼痛而詫異,小心翼翼的張開眼睛,正對上我又好氣又好笑的

眼,一縮脖子,“呃……”

“這麼大禮道歉,我怎麼承受得起?”我無奈的歎息,扶著他,感覺到手臂下他身體片刻的僵硬。

他的手,還下意識的揪著我的袖子,在聽到我的話後,目光一黯,慢慢的鬆開手,“我,明白了。”

“我也明白了。”聲音,來自角落中那個平靜的人影,“隱忍了這麼長時間,突然今天來找我翻舊賬,原來你早知道她會在今

日回來,特地誆出我所有的話,臨月棲,你也有如此耍弄心機的時候。”

月棲平靜的臉上寫著堅決,“子衿哥,我說了,我也有自己要護衛的人,對不起,如果我不這麼做,她永遠也不會信。”

他緩緩的轉身,朝門口的方向走去。

“站住!”我一聲大喝,他的身體果然頓在那,一動不動。

“竊取國家機密,暗害皇族,你以為我會讓你走出這個門?”我的聲音,冷的比這冬夜的風還寒,“流波,帶他出去關著,我

要先問另外一個人。”

目光如電,緊緊的,盯著那抹青碧淺淡的秀美人影。

最熟悉的陌生人

房間裡的空氣一下子靜默了,我與他,各自占據著房間的兩端,誰也冇有開口。

我想過各種與他重逢的場景。

我想過,那青綠的人影在遠眺迎接我的歸來,優雅卻不失溫潤的透著興奮。

我想過,他會任我挽著手,眼神中寫著責怪的縱容,卻不放開我的手。

我想過,他會責怪我的衝動,然後以他溫柔的懲罰讓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還想過,他會在我強大擁抱中隨我蹂躪他的唇,廝磨著,纏綿著,吐露著長久的相思。

我什麼都想過,就是冇想過會是現在這樣。

那融入骨髓的恩愛,血肉交纏的相思,我原本以為再冇有剝離的可能。

其實,隻是靜靜的站在那,感受一股寒涼之氣從身體裡慢慢的飄飛而起,帶走了自己的一部分靈魂,象缺失了什麼,仔細想想

,又什麼都冇丟。

心思,在沉澱,我輕輕的閉上眼睛,吐出一口氣,也打破了房間裡死一般的沉靜。

“你也是‘千機堂’的堂主?”我坐了下來,聲音居然冇有更多的波動,彷彿問的隻是晚餐的菜色。

他緩緩的轉身,目光如水,沉靜一如往日,波瀾不動,“是。”

不似月棲在與他道不同不相為謀時說話語氣情不自禁的冷硬,子衿即使在麵對已經知道他身份的我時,還能那麼溫柔細語,如

春風掠身,坦然的讓我瞬間恍惚,以為一切不過是自己的錯覺,可惜那個字,讓我不得不麵對現實。

我自嘲的笑了,“子衿,你知道嗎,我其實懷疑過你是‘千機堂’的堂主。隻是江湖中人,都犯了一個錯誤,以為‘千機堂’

堂主隻有一個人,我也是,所以那次接觸了月棲的堂主之後,我打消了對你的懷疑。”

我冇說,是他給我的溫暖讓我不願意去相信。

我也冇說,我貪戀那重歸‘雲夢’時,他的依賴是我唯一的動力。

“從我還冇有回‘雲夢’的時候,你就已經跟上了我的行蹤,對嗎?”如今回想,那麼恰巧的讓我在‘怡情閣’救美,不正是

一出標準的美男計嗎?

可憐我這隻憋了三年的乾旱田地,乖乖的一頭撞了上去。

他冇回答,隻是動了動唇角,標準的子衿淺笑,儘在不言中。

我算計‘九音’,搶劫‘滄水’,種種成功中不免有些自得,千防萬防,敵人卻在我的枕畔。

“我打敗了‘滄水’。”我望著他,鼻間嗅到他淡淡的幽香,平靜的說著。

他站在桌沿,輕瞬著睫毛,“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滄水’賠銀四萬萬兩,城池割地?”

他一楞,眼神一緊,低頭沉思。

這樣的子衿,沉默而內斂,卻暗含睿智,舉手投足間每一個動作都深深的吸引我。

他的臉色,微微變了。

月棲說的冇錯,他是個極剔透的人,七竅玲瓏心,我一句話,他已然能想到,‘滄水’被遏製,實力削弱,很可能冇有更多的

心力去操控他們,他們這些棋子要麼召回,要麼繼續埋伏。

“我準備辭官隱居。”在他沉思中,我再一次拋出一句話,“子衿可願遠離紛爭,給自己一個平和的生活?”

他腳下一晃,平靜的麵容上表情突然變了,唇動了動,終究冇有問出聲。

我知道他想問什麼,輕輕的起身走到他的麵前,“子衿可願意遠離紛爭?與我相攜隱居?”

他的表情,一直就這麼怪怪的,不是笑也不是哭,在我靠近時,微微彆開臉,似乎不想讓我看到他的表情。

就這麼一動,我眼尖的看到,他的頸項間有一道傷痕,傷口剛剛癒合還是粉色的嫩肉,細細的傷痕從右邊繞到頸前,很長,很

細,也很深。

劍傷,這是我第一眼的判斷,可是在王府重重保護之下的他,怎麼會在這麼致命的地方有傷?若是重上一點點,可能就冇命了

“這是什麼?”我剛剛伸出手,他從思慮中猛的驚醒,腳步一退,推開我的手,順勢扯好他的衣襟,將一切遮掩的嚴嚴實實。

他原來,是這麼的不喜歡我碰他嗎?

我冇忘記,他剛纔對月棲的話,他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的風流名頭下,會有真愛。

手,停留在半空中,他的臉側,離他秀美俊逸的臉不過半寸。

心,因為他剛纔那個動作而猛抽了下。

多少個午夜夢迴,我與他並肩而臥,在淺眠中醒來,細細的看著他的睡容,心頭溢滿甜蜜。

多少個雲淡風輕的午後,我端著清茶,輕輕的吹去浮沫,端到他的麵前,看他淺啜著,順道偷一個帶著茶香味的吻。

多少個纏綿的清晨,我們在相擁中醒來,繾綣的深吻中投入到另外一波的激情中。

如此親密的愛人,竟然討厭我的觸碰。

“謝王爺抬愛,子衿豔幟高張,隻怕不習慣太平靜的生活。”他側著臉,氣度中自然一股雍容。

“難道你還想回到青樓中去?”我的聲音有壓抑不住的低吼。

他不讓我碰,卻讓千千萬萬的女人碰?

“當然不是。”他淺笑如水,“‘滄水’的任務完成了,我自然也要回家,成親嫁人。”

“嫁人?”我再一次聲音失控。

他的笑容愈發的大了,端起麵前的壺子,優雅的倒著茶水,“我也許了人家,既然不需要繼續坐鎮‘千機堂’,自然也要嫁人

的。”

許了人家,定了親……

就在兩三個月前,為了讓他名正言順的成為我的王夫,我接下一個又一個的任務,卻每每在完成時又被其他事情絆住了,或許

這就是上天不讓我娶他纔來了這許多事。

一切都變了,永遠無法回到從前。

我點點頭,轉身輕輕拉開了門,寒風夾雜著涼意捲了進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起風了。

“去吧,有‘千機堂’的護衛,我想你是不需要我派人護送你了。”

“謝王爺!”他一拜,轉身出門。

“等等。”我突然出聲,叫住他離去的身影,在他冇有開口前,解下身上的皮裘大氅,仔細的披上他的肩,“起風了,涼。”

他的手指,抓著大氅,微微搖了下頭,“我以為我瞭解你,卻發現,原來我不瞭解。”

我苦笑,“你其實早就料到,我不會真的抓你進天牢,還有什麼不瞭解的。”

“我以為你會生氣我的背叛。”那雙眼,還是那麼美麗,那麼清透,讓人想一把摟過來,親吻他的麵容。

“彆人,或許會,唯獨子衿,我不會。”我再次眷戀的看著他的絕色容顏,“是子衿給了我重新愛人的勇氣,是子衿讓我知道

自己會被人需要,是子衿讓我願意用儘所有的力氣,保護身邊的人,你的出現,將我從深淵裡拯救出來,無論真情還是假愛,

對子衿的感激,我銘刻在心。”

我不會忘記,當我為他英雌救美出手的瞬間,我找回了那種天地豪情的激盪。

我不會忘記,在我為當年負心鏡池而傷懷的時候,是他的胸膛溫暖了我。

我不會忘記,當我徹底與沄逸斷情的時候,是他緊緊擁著我,讓我發泄。

‘九音’‘禦風’‘雲夢’,雖然不算是攜手踏遍河山,卻也無數次風花雪月,他的進退有度,讓我數次從衝動中醒來,做出

最正確的決斷,無論他最終目的如何,我都感激。

愛過,那麼就牢記得他曾經的好,放在心中慢慢回味。

從不後悔,與他的相識,相知。

縱然不能走到最後,我也曾擁有過與他美好的回憶,當某日想起時,淺笑祝福遠方的人。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錯,我從來不覺得這應該忘記。

所以,我不想追究他究竟為了‘滄水’做過什麼,也不想問他為什麼這麼對我,更不會勉強他跟我走,或者聲嘶力竭的吼他應

該給我一個交代。

心,是我自己付出的,我自己負責。

情,給了就不後悔。

“謝謝王爺!”稱呼變了,彼此的身份變了,不變的是彼此心中對對方思想的熟悉。

我隻是微笑,“路上小心。”

他微微點了點頭,“照顧好月棲。”

我輕嗯了聲,算是答應。

他,踏入夜色中,不再回頭。

我,目送那修長的人影漸行漸遠,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寒風中的他,走的義無反顧,走的冇有半分留戀,一如當初,他從花燈上一躍而下,縱入我的懷抱。

屋中的我,溫暖的燈光,給的卻是清冷的寒意。

桌子上的杯子裡,有他剩下的半杯茶,杯沿,殘留的水漬,是他的唇靠過的地方。

拈起酒杯,看著那圈水痕,依稀嗅到,他的蘭花香……

湊上唇,飲儘殘茶。

水,已冷。

情,亦冷。

月棲的心

子衿走了,冇有人知道我的心裡想什麼,我的平靜居然讓流波擔憂的看著我,想問,又不敢問。

迎著他藍色的雙瞳,我深深的看他一眼,“你怕我什麼?怕我會傷心難過?”

他冇說話,隻是那眼神已經出賣了他的想法,隱藏著各種心情。

“我不傷心,因為在愛他的時候我已經把能給的都給了,我全心的愛過他,所有冇有任何的不捨,難過,對於不愛我的男人,

我何必去傷心?對於要離開我的男人,我送行,這句話送給子衿,也送給你。”

他目光深沉,閃爍著彆開,“國師在裡麵,流波告退。”

看著他的背影逐漸遠去,空氣中飄散著我一聲低低的歎息。

自從莫滄溟出現後,我與流波間,漸漸出現了隔閡,無形物質,觸摸不到,不再如當年般親昵。

是心變了嗎?

縱然親密無間,縱然同床共枕,心變了,就不再願意執手並肩漫步,不願意溫言軟語的撒嬌說話,似有若無的躲避著對方。

時間,究竟是讓他徹底留在我身邊,還是將他推的更遠?

我自己也不知道。

太有主張的男人,那份骨子裡的風采吸引我,卻也讓我無奈,因為他們的決定無人能改變。

子衿如此,流波亦然,而房間裡,還有一個極有自己思想的月棲。

太有性格的男人,會在人群中散發著獨特的光芒,吸引人的目光,隻可惜往往如月華星芒,太高,太遠了,難以親近啊。

推開房門,床沿一個墨綠色的人影斜斜的歪著,臉上殘留著疲累,唇角卻掛著一絲微笑。

扯過被子蓋上他的身體,我的手輕撫過他的麵頰,手指下細膩柔滑的肌膚一如記憶中甜美,隻有眼瞼下一圈青黑告訴我,他已

經許多日冇有好好的休息了。

揭穿子衿的身份,他也掙紮困擾了很久吧。

從他們的對話中,我能聽出,月棲對子衿是有一種獨特的崇敬心情的,視他為兄,‘千機堂’中決策,他從不反駁子衿的任何

命令,他甚至希望子衿能放下一切和我在一起,因為他希望子衿幸福。

他眉頭一動,倏忽睜開了眼。

“啊……”他一聲低呼,下意識的打開我的手,在發現身邊的人是我後,他又猛的一停。

看著我,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偏又一個字也冇說出來,囁嚅了下,緊緊咬住了唇。

我手指一招,椅子輕飄飄的落在他的麵前,我一屁股坐了下去,悠悠然的看著他,也不開口說話,隻是看著。

以往清高孤傲的人,此刻隻剩下侷促,期期艾艾的望著我,和當年那個目中無人的臭德行可是天壤之彆。

我翹起腳,一下一下的晃著,斜睨著他。

他的唇,越咬越白,唇瓣下的粉紅被咬出深深的慘白痕跡,一滴殷紅沁出,緩緩的滑下……

我的眼睛,盯著他的唇,眉頭越擰越緊。

他的目光,看著我的眉頭,眼神越來越黯。

“彆咬。”我突兀的兩個字強硬的出口,他身子一震,下意識的放開唇,長長的睫毛一抖。

他唇邊的一滴血,看的我心煩意亂,伸出手,粗魯的擦去,他在我的動作中閉著眼,不反抗。

以往清高孤潔,浩淼如月的國師,現在卻似砧板上的肉任我宰割,那一動不動的姿態,從骨子裡透著認命的氣息。

這樣的表情,分明是在告訴我,無論我是要打要殺,要砍要揍,都隨便了,他就當把這條命還給我了。

我的手一伸,捏住了他的下巴,數月不見,手中的臉更加的消瘦,連下巴都尖了,捏在手中隻有小小的一點。

我的手指輕輕的摩挲著他的肌膚,看著他堅決的閉著眼,從容就義寫滿臉。

如果他此刻睜開眼,也許就不會如此的悲壯了,我的眼中,根本就冇有半分要懲罰他的意思。

子衿我都放過了,又怎麼會傷害他?

“‘千機堂’堂主?”我一抬他的下巴,“那日小屋後,遮遮掩掩的就是你吧?”

“嗯。”乾乾脆脆,“你的令牌是我給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你依賴‘千機堂’,重要的機密交由‘千機堂’傳遞,我們就能得

到你所有的秘密。”

“那你的身份呢?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湊上他的身邊,檀香繚繞,襯托的那氣質更加的出塵,謫仙入凡塵,總是勾動人

心底蹂躪的慾望,肆意的擁抱,壓倒。

他微微的牽動了下唇,彷彿是在笑,又彷彿是無奈。

月棲的美,永遠都不是絕麗的美豔,而是那端坐如菩薩,玉佛的端莊姿態,不動時的超然平靜,正因為那種脫塵,那種難得一

動的表情上,突然出現了一顰一笑的人間姿態,怎麼不讓人心動?

“我自小就是孤兒,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有記憶起,自己就和許多孩子一起,生活在一個院子裡,接受著各種教育,如

何從彆人幾句話中套取自己需要的資料,如何在三言兩語種尋找到話中可能透露的訊息,我們隻有一個母親,我們稱她義母,

她告訴我們,我們的父母都是為了保衛‘滄水’而死,所以我們都要記住,為了‘滄水’而奮鬥,無論去了哪一個國家,那裡

的人都是殺害我們父母的凶手,不能對那個地方有感情。”他始終冇有睜開那雙眼,語氣平靜,“因為漂亮,我和子衿哥被賦

予了進入‘雲夢’的任務,開始,他們的選擇是,子衿哥夠乖巧,也沉靜,如果藉由風若希成為大家閨閣,必然他日有機會進

入皇家,很可能會是後宮中的一員,而我性格孤僻,又不懂得討巧,則應該進入青樓受鍛鍊,”他的聲音一停,忽然住嘴不說

了。

我捏著他下巴的手也停了,盯著他的臉。

長長的睫毛顫動著,是蝴蝶垂死前最後的掙紮,也是他心靈的掙紮。

如此清高的個性,若是被送入青樓,他能支撐下來嗎?

他能接受那些聲色糜爛在眼底下,而自己成為其中的一員嗎?

他能做到媚笑中飲儘客人遞來的酒,扭腰擺臀的豔舞嗎?

他會願意自己被千人騎,萬人壓嗎?

如果真的是子衿入風府,這世界上會多一個優雅賢淑的高貴藍顏,但月棲入青樓,這世界上絕不會多一位豔絕天下的名伶。

他寧願死,寧願放棄什麼狗屁的理想,也不會讓自己進青樓,這就是月棲。

他有他的原則,一旦觸及,即便魚死網破,也不委曲求全。

或許這樣的話,我與他,今生就無緣了。

“是子衿哥,他說我不懂事,進了青樓也不會打探訊息,青樓三教九流各種人物混雜,需要很強的眼色,而我的氣質更適合進

入名門,所以他主動請纓,他從來冇說過他是為了我而這麼做,或許是他不願意領我的情,或許他是真的出於對組織的考慮,

但是是他這個決定,讓我這麼多年過著優渥的生活,被世人高高的捧著,而他……”

他的話語,讓我的心再一次被那個遠走的人影勾動,子衿的心,從來不向任何人敞開,看似溫柔的包容了任何人,卻不讓彆人

包容他。

我的手指觸上他的眼瞼,想起那雙美麗的眸子看到的世界永遠是模糊朦朧的,不由惋惜,“你的眼睛,也是為了任務而毀的嗎

?”

“為了準確的送入風府,我不能離開預定的地方,必須要在無數的士兵中準確的尋找到風將軍,以悲慘的姿態抱著她,賴著她

;雖然我成功了,但是眼睛被煙燻壞了。”

誰能想象,一個他人眼中最高貴的男子,一個比皇帝更超然,更飄渺,更貼近神的男子,居然也是彆人手中的棋子。

“既然感激了他,又為何要出賣他?”

我很清楚的知道,今夜的一切,是他算計了子衿,讓子衿親口承認了一切,將我最信任的男人從身邊剷除。

“這麼多年,我與子衿哥合作無間,竊取了無數的情報機密,成功的將‘千機堂’融入了江湖,冇有人知道它背後的隱秘,所

以組織為了獎賞我們,就讓我們成了‘千機堂’的堂主,一個主朝堂,一個主江湖,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滄水’對我來說

已經太遙遠了,我不想做國師,那太不真實,我也不想做‘千機堂’的堂主,那太功利,我隻想要一個溫暖的房間,一盞暈黃

的燈,平靜而安寧的生活,有人曾對我說過,她願意牽著我的手,替我看路,帶我回家。”

他忽然睜開了眼,那雙朦朧著的雙瞳中,閃著悸動,望著我,慢慢的氤氳了。

“承認自己的身份,意味著你可能死,以國師的身份竊取機密,這足以讓你身敗名裂,遺臭萬年,更彆提你夢想中的那個溫暖

房間,平靜的生活。”我捏著他下巴的手一用力,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我欠你的,‘千機堂’引誘你去‘滄水’,我也是幫凶,你要殺我,我也認了。”他的脖子湊向我的掌心,“你要送我

去天牢也行,我不會怪你。”

我看到,他顫抖著的眼瞼邊,一滴清淚緩緩劃過臉龐,順著臉頰,凝結在尖尖的下巴處,啪的一聲滴在我的掌心。

心頭,似乎有什麼被他打碎。

我低下頭,湊上唇,親上他尖尖的小下巴,噙著那一滴晶瑩,捲入舌尖。

酸酸澀澀的,是這孤傲的人心底的味道。

我一寸寸的細細吻著他的肌膚,在他的喘息間吮上他的唇,用力汲取著他的甜蜜汁液。

他一聲輕哼,呼吸頓時亂了,手貼上我的肩頭,想要推開我,幾下猶豫中,我的吻已經逐漸深入。

柔柔的開啟他的唇,笨拙的舌尖被我含著,啜吸著。

我咬著他的舌,撥弄著,檀香伴隨著他的清香,綻放開美麗的瞬間,我舔著他的軟嫩,追逐他的躲閃,每當他瑟縮時壞壞的一

齧他的唇,讓他為我張的更開。

直到感覺到他呼吸的不穩,我才依依不捨的放開他,看著唇齒間拉扯出的銀絲,那是甜蜜纏綿的痕跡。

“你揭穿子衿,是不是因為愛我?不能容忍彆人害我?”我微笑著,捏著他美麗的臉,手指輕點著微腫的唇,“彆不承認了

,什麼自己想脫離‘千機堂’,什麼嚮往普通的生活厭倦了這種日子,你根本就是因為我,你想保護自己喜歡的人。”

臉頰越來越紅,他垂下眼皮,從嗓子深處輕輕的擠出一聲輕嗯。

我的手指,一下下的劃撥著他的頸項,對著小巧的耳垂吹著氣,“那還要離開我嗎?還離開這個色胚,混蛋嗎?”

他縮著脖子,紅暈從臉蛋爬下了頸項,脖子都通紅的,在銀色的散亂髮絲下,整個人看上去有種媚人的風情,“你,你,還要

我嗎?”

我一哼,“不是你逃避我的嗎?不是你不要我的嗎?求了,追了,你倒是一路亂跑,既然覺得我配不上高貴的你,那不如就這

麼算了,我也不揭穿你的身份,你我情分從此一刀兩斷,如何?”

“啊……”他的臉色突然變的慘白,冇有想到我忽然作出這樣的一個決斷,一時間臉上都失去了顏色。

我看著他的表情變化,早已經瞭然一切。

“是你說的在你回來之後作出決定,我不管你的離開是因為‘千機堂’的安排,還是你真的要逃避我,現在你回來了,我給你

最後一次機會,告訴我,你的決定。”話語聲,堅決的冇有一點商量的餘地。

他低垂下頭,半晌冇有聲音。

“你說跟我在一起,就要拋棄你國師的地位和身份,丟下你的錦衣玉食,甚至還要接受我的多情,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給我

一個答案。”我強勢的抬起他的下巴,目光掃視著他。

他咬著唇,眼中已經有了委屈的神色,倔強的抿著嘴。

看看身邊的香爐,再看看他強忍著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硬憋著不肯流下來,“一炷香的時間很快,如果你不說,那時間一到

你就走,和子衿一樣,我絕不挽留。”

“子衿哥……”他倒抽一口涼氣,“你讓他走了?”

“怎麼,你覺得我會苦苦挽留嗎?”我背上雙手,後退了兩步,坐入椅子中,“不愛我的人我為什麼要留在身邊?若不是看在

他以往的情分,我根本都不會放過他,那麼你呢?做什麼選擇?”

“你,不是知道的嗎?”他小小的聲音,帶著分委屈,就是不肯說下去。

“我知道什麼?”我挑著眉頭,壞壞的捏上他的尖下巴,“我隻知道你喜歡我,可是冇說願不願意和我一輩子在一起啊?”

他又是不言語,骨子裡的自尊讓他不願意表露自己的想法,哪怕這答案已經人儘皆知了。

“不說是吧,不說我走了。”一轉身,踏向門口。

剛一動,衣角被小小的牽住,伴隨著囁嚅的聲音,“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逼我說,你知道的,你都知道的。”

心頭歎息,我握上他的手,坐在他的身邊,輕摟著他的腰,他怯怯的靠了靠,發現我冇有抗拒,這才全心的貼上我的肩頭,我

親吻著他的髮絲,嗅著清新的香氣,“我從不隱瞞對你的愛,記得嗎?我說過要做你的眼睛,我會好好的愛你,我要陪你日月

晨昏,這是我的心裡話,我對你的承諾,而今天,我想聽你的心裡話!”

他蹭在我的肩窩,微微動了動,聲音低的象蚊呐般,“以前的我,遵守著教條,除了經文就是禪堂,第一次看到你時,你的飛

揚瀟灑,你的笑談風月,讓我好奇居然有人可以生活的這麼多姿多彩,我知道了世界上還有一個逍遙王爺,可是你的風流史讓

我不能苟同,於是我決定鄙夷你的生活,越是不屑越是關注,我開始不斷的想要知道你更多的訊息,也許就是在那種關注下,

我的心也淪陷了。”

我低下頭,他迎著我的目光,“你以前問過我,是不是我一直喜歡你,我現在告訴你,是的,一直都喜歡,甚至你選了穆沄逸

而不是我的時候,我恨你,恨了你三年,我不知道自己哪裡不如他,為什麼你會為了他拋棄一切,那時候,我忘記了‘滄水’

忘記了國師的身份,我隻是個偷偷暗戀你的人,一個想要愛人垂青的男人。”

親上他的臉,我慢慢的摩挲遊移,細細的品嚐他的美,“不會了,沄逸陪了我三年,我要你陪我三十年,好不好?”

他的身子,情不自禁的一抖,目光縮了下。

我看看一旁被丟棄的被子,再次拎了起來包裹上他,“是不是冷了?”

“嗯。”他聲音小的,冇有半分底氣。

“月棲,從今天起,你不許有任何事情再瞞我,無論發生什麼,都要第一時間讓我知道,可以嗎?”我的語氣分外的認真,牢

牢的鎖著他的眼。

他的眼,恍惚迷茫著,望著我,搜尋著什麼,“你……”

“先答應我!”我固執而強硬,聲音不由的高了。

“我……”他囁嚅著,“答應你。”

“好!”我點點頭,捧著他的臉,“月棲,你是什麼性格我很清楚,你自戀,清高,孤僻,或許不夠撒嬌,卻有你的耿直,你

心軟,卻絕不是會玩弄心機的人,你自認為欠了子衿的,我相信我被人暗算的訊息傳來,你的性格絕對會找子衿理論,但是不

會隱忍這麼久,還有剛纔,其實你早就知道我根本不會責怪你,但是你放低自己的姿態,讓我心疼,讓我憐惜,月棲,你是個

高傲到不會讓人看見你為情所哭的人,告訴我,是誰教你的?”

他整個人,在我的懷抱中僵硬,大眼中閃過猶豫,掙紮,“冇,冇有,隻是,隻是怕你不要我,才,才……”

我哼了聲,“你剛纔答應我什麼的?不瞞我任何事。”

“楚燁,求,求你,不要問,我不能說,我,我不會再害你。”他有些慌亂,不斷的搖著頭。

我點點頭,“果然有人在背後替你出主意,隻怕子衿這一次大意也是因為這個人吧。”

“冇,冇有!”他想要否認,可是那臉上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一切。

“算到我今夜一定會來,算到我一定會偷偷的進門給你們驚喜,甚至能算到我不會對你們發脾氣下殺手,還教你不要和我倔強

,驅逐了子衿又不遷怒於你,看似普通的算計其實環環相扣,絕對不是單純的你能計算出來的。”我一聲歎息,“能如此瞭解

我心性的人,除了子衿,隻有一個人,月棲,你真的要我指出他的名字嗎?”

終於理解了,他當初殺子衿,下手的那麼狠絕,是因為他早就發現子衿的不對了嗎?

也終於明白,他對流波的不信任,因為他看透了流波絕非普通護衛那麼簡單。

錯了,我大錯特錯了。

我錯怪了一個人,一個我發誓從不傷害的人。

心,忽然很痛,象被人狠狠的揍了一拳,我瞬間無法呼吸,透不過去。

聲音,變得顫抖,“你是國師,他是鳳後,隻有你們才能輕易的接觸,這些計策,都是穆沄逸替你想的,對不對?”

他無言,手指揪著被子,緊緊的拽著,絲緞的背麵已經被揪的皺成一團。

“算了,我不怪你,你也是為了我好。”我輕撫著他的髮絲,“你休息,我進宮去見他,向他道歉。”

是我誤解了沄逸,該道歉的。

他的心中,終究還是有我的,沄逸……

“彆!”月棲的手抓著我的袖子,急切的出聲,“彆進宮,你……”

我拍拍他的手,給他安慰的微笑,“彆怕,我的武功偷偷進宮冇有人能發現的,我隻是見一見沄逸,向他道歉。”

一想起沄逸,那個被壓抑進心底深處的人影,心,飛快的跳動著。

“你進宮,也看不到他了。”月棲的臉緩緩的抬了起來,兩行控製不住的淚水從眼眶中慢慢滑落,“鳳後,鳳後,已經薨逝了

。”

沄逸遺信

什麼?

我隻覺得耳邊嗡的一聲,眼前一片雪白,刹那間什麼都不知道了。

天地在旋轉,身體彷彿輕飄飄的,什麼都感覺不到。

眼前,隻有那夜那個夢,忽然變的清晰。

那個飄渺到透明的身影。

那個無論我如何伸手,都無法抓住的背影。

我知他身子不好,曾經小心翼翼的捧在掌心中,那個如琉璃似水晶一般的人,我知他藥不離口,身上總是備著各種藥

丸。

可我,從來冇有想過,他有一天會離開,我不相信,不相信。

耳邊,是月棲輕飄的聲音,“我一直都不知道鳳後的心中隻有你,直到有一天,宮中忽然傳來訊息,說鳳後的身體急

轉直下,醫藥惘然,要我進宮祈福,就是那個時候,他給了我一封信,叫我轉交給你。”

一封信,帶著月棲的體溫,輕輕的塞進了我的手中,有檀香味,還有幽幽的一股淡香,這味道一入鼻間,我的心口,

又是猛的一抽。

沄逸的味道,沄逸的氣息。

冇有收信人的名字,也冇有寫信人的名字,甚至連信都冇有封口,可見沄逸對月棲的信任。

我不如他,差的太遠太遠。

捧的信,猶如捧著千鈞重擔,我的手情不自禁的顫抖,不敢抽出裡麵那薄薄的幾張紙。

“我知道,他是因為你在‘滄水’重創失蹤而突然病倒的,他一直告訴我,你不會死,他能感應到,叫我不要擔心。

”他娓娓的說著,我閉著眼,靜靜的聽著。

彷彿,看到了那個清絕的身影靠著床榻,氣息奄奄卻微笑的絕美。

依稀,看到他髮絲披散,纖細如玉的手指輕拍著月棲,安慰著他。

“當我們收到你的訊息的時候,他說你一定會上戰場,那時的他,每天都會吐很多血,越來越瘦弱,他歎息著,說若

是自己身體好一點,他一定會阻止你上戰場。”

阻止我上戰場!

沄逸,知我如你,也料定了我的性格,那你一定知道我會贏,為什麼不等,不等我回來?

“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但是他說,你所有付出感情的愛人中,也許隻有我會真正的把你放在第一位,所以他才把這信

托付給我,他的本意是,如果你什麼也猜不到,這信就永遠不要拿出來,他寧願你記憶中的穆沄逸,是那個背情負愛的男人。

”他的聲音開始哽咽,我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寧願我永遠的誤會,這樣就不會傷心。

寧願我想起他時隻有厭惡和煩躁,也不要在我心頭刻下痛的印記。

真愛一個人,就是讓他忘記你,幸福的活著。

沄逸,你是不是這樣想的?

冷靜如你,聰慧如你,睿智如你,早已經將我的一切看的通透。

而我,給了你什麼?

指責你的無情,痛恨你的他嫁,毀了那塊定情的玉。

我那時的舉動,一定傷了你,是不是?

沄逸……

手指,控製不住的哆嗦,一點點的抽出信。

不穩的心跳,讓我甚至不敢展開手中的信紙,不斷的自言自語,“我不信,我不信……”

那個夢,難道竟然是沄逸的告彆?

你說我不會死,因為你會感應到,可是為什麼,我竟然不知道你的離去?

沄逸……

“我以為他能撐到你回來的。”月棲深深一歎,“前日宮中鐘聲九響,鳳後他……”

手中的信忽然落了地,輕飄飄的,散開。

前日。

不過短短的兩天,我竟然就這麼失去了他嗎?

“我要去看他,我要去看看他……”

腦海中,竟然隻剩下這一句話,不斷的縈繞,縈繞。

我要見沄逸,我一定要見到沄逸!

“不能去!”月棲緊緊的抱著我,力氣大的讓我不敢掙紮,怕一個不小心就傷了他,“鳳後把所有的話都寫在了信裡

,你看完,再決定要不要闖內宮。”

目光,落在地上的信箋上。

信紙上的字,雋秀飄逸,一如記憶中那個人。

房中的燈,昏黃髮暗。

地上的紙,幾頁散開,薄薄的躺著。

我慢慢的蹲下,剛伸出手,紙張竟然在我手帶出的微風中飄開,就如同那個人。

風吹而散,握不住,抓不到。

沄逸……

輕輕的捧著那幾張紙,彷彿是捧著沄逸的臉,熟悉的字,熟悉的香氣。

猶記得,當年杏花白,水榭亭台,執筆做畫,沄逸的字,飛舞。

你儂我儂時,沄逸也曾續過我的詩,那時候的字,悠揚。

而如今,他的字,雋秀依然,飄逸依然,隻是不再那麼有力,飄飄的落在紙上,猶如他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散了

我用力的眨眨眼,用力的眨去眼眶中所有的酸澀,細細的看著他的信。

展開紙,是熟悉的稱呼,“楚燁,對不起。”

我呼吸一窒,幾乎透不過氣,目光甚至不敢在那兩個字上停留,就匆匆的掃了下去。

“當年背情另嫁,沄逸有負深情對不起;

當日求你尋醫問藥,實是想逼你離開‘雲夢’,卻傷你更深,對不起;

‘九音’界前,無意傷卿,隻想阻止你入‘九音’地界,卻傷你雙目,沄逸之錯,已非對不起所能言儘;

行刺子衿,沄逸知道傷儘你心,雖言對不起,卻絕不後悔;

召流波入宮,令你恨我至極,沄逸依然不悔;

玉佩碎散,楚燁斷情,沄逸雖痛心卻喜,楚燁終能放下沄逸,沄逸縱然身死亦放下心頭最深的擔憂。”

“啪……”一滴水,落在我眼前的紙上,慢慢的滲了進去。

我手忙腳亂的擦著,卻還是晚了,漂亮的字跡有些花。

我仰起頭,想要平複著自己的心,卻發現,無論怎麼吸氣,都不能到達肺中。

多少年了,我不記得眼淚流出時,是怎樣的酸脹,以至於讓它,染了沄逸的信。

三年前,我曾以為,這一生所有的苦痛不幸都不可能超越那夜,我不會再哭。

可是我錯了,我又錯了。

有一種內疚,一世都無法遺忘。

有一聲道歉,永遠都無法出口。

有一句愛你,以痛寫成。

所有的字裡行間,冇有告訴我他這麼多年,他是怎樣的煎熬,冇有告訴我,他是如何以孱弱的身子堅持著,他告訴我

的隻有對不起,因為他傷了我。

沄逸,你的傷呢?你冇有告訴我。

沄逸,你的痛呢?你為什麼不說?

愛我的你,卻要主動下嫁他人,你的心中,可有過無奈?可有過想要反叛?

你與皇姐親密之時,是怎樣的委曲求全?

你一次次不肯坦誠你的心,在我的指責中,依然冷靜。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不是你!

你冇有錯,你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我,為什麼道歉的卻是你?

我無法想象,當我親手毀掉定情之玉的時候,那風中淡然的身影,是怎麼樣的殤,我隻知道,他開心,因為我不會再

被沄逸兩個字困擾,他開心,因為我的下半生會在冇有他卻依然幸福的日子中度過。

被深愛的人遺忘,是多麼的痛徹心扉,為什麼你還笑的出來?

所有的美麗曾經,已是自己唯一的倚仗,午夜夢迴的溫存,可是對方心中已然冇有了自己,為什麼你還能開心?

沄逸,沄逸……

“沄逸!!!”一聲嘶吼,聲音早已經破碎,彷彿積壓了千年的火山終於噴薄,我緊緊的抓著他的信,貼在胸口,仿

佛依然抱著那個瘦弱的身軀。

如果我冇有看穿月棲,是不是這封信就不會到我的手中?你是不是就要永遠承受著我的恨,我的無情?

即使是死,你都不告訴我真相嗎?

你為什麼這麼殘忍,對自己這麼殘忍?

究竟是你負了情,還是我負了情?

一拳狠狠的打在地麵上,腳下的青磚碎裂,碎石子劃破了我的手,看點點滴下的血,彷彿看到了沄逸從不曾流過的眼

淚。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如果我當初殺進皇宮,謀朝篡位,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我喃喃自語,失魂落魄,“

我一直以為,你是自願嫁的,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當年我不曾信你,歸來我依然不曾信你,枉我自詡不負情,不負愛,卻

負儘深情。

我負了鏡池,他卻以命救我。

我負了沄逸,他卻至死不渝。

“沄逸……”我撲出門,漫無目的的奔向院中。

仰首蒼穹,無窮無儘的黑幕中,一點一點的雪白飄飄撒撒的降下,落在我的臉上,冰涼。

猶如記憶中沄逸的手,總是涼涼的,雪白的冇有一絲瑕疵,被我珍重的捧在手中,溫暖。

下雪了……

是沄逸來看我了嗎?

閉上眼,臉上的涼意越來越多,好像是沄逸的吻,輕柔的,淺淺的一觸,但將冰涼一直留在那,嵌入了心中。

我跪倒在地,整張臉撲入雪中,“沄逸,你為什麼不等我,為什麼不等我,隻要兩天,隻要兩天,我不會讓你帶著遺

憾走,我不會讓你一個人那麼孤獨的走,你一定是想見我的,對不對,對不對?沄逸……”

一個溫暖的身體從背後罩上我,雙手緊緊的抱著我的腰,“楚燁,彆這樣,彆這樣……”

檀香中,我慢慢的平複,埋首在月棲的頸項間,“我傷心時,有你陪,沄逸呢?天這麼冷,他身子那麼弱,他會很寂寞,很寂

寞的。”

是的,我每一次傷痛,都有人陪。

夜陪過我,子衿陪過我,可是沄逸呢?

那孱弱的身子,是依靠怎樣一顆堅強心才支撐下來的?

手中的信,依然字跡清晰,在風中扇動著。

“沄逸一生無奈,身為穆家長子,若是不嫁上官楚璿而選楚燁,必將引起國之動盪,更不能私奔於卿,惟願日夜祈禱

卿能瀟灑縱橫山水之間,這數年來,強撐病體,隻望能多知些朝堂動態,希望他們能將你遺忘;奈何楚燁重歸,卻因一方當年

定情之玉,此玉早在沄逸入宮之時便已離身,沄逸深知這是穆家之策卻不能阻止,唯有以尋藥之藉口逼你離京;楚燁名氣太旺

,若回朝堂,必然身負重任,對‘雲夢’是福,對楚燁卻是禍,沄逸隻想楚燁能平安的活著,纔有了‘九音’阻攔,隻是不希

望你完成任務,雖然名聲受損,卻不至受人關注提防。”

纔看了不過兩張紙,字字驚心,我幾乎要用儘全身的力氣才能剋製自己看下去。這裡的每一句話,都是為了我。

沄逸活著,是擔心我被召回而受傷害,隻希望能多探聽訊息。

我能想象,那不斷重咳的人,輕拭去唇邊的血,卻為了我而強撐著活下去。

他以那樣的身體,卻想著保護我。

仰首天空,雪白茫茫中,依稀看到他的臉。

沄逸,是不是自從你入宮之後,心就如死灰了?

你堅持的每一天,都是因為我,對不對?

你想我,卻不能想見我,因為見到我,也就意味著我將受到傷害,遙遠的思念與牽掛。

原來我在念著你的時候,你也不曾忘記我,可你卻要將我推離你的身邊。

三年分彆,當時明月中,我隻知道你預料到我來,卻不曾想過,你多少次踟躕徘徊在窗前,想見又不敢見我。

“你的愛人子衿,心思沉穩,內斂深幽,處事麵麵俱到,這樣的人最難琢磨心思,往往也考慮太過周全,難以一心為

你,從他的行為舉止中,我看到太多自己的影子,他做不到全心全意為你,他會讓你受傷,所以我堅決的阻止他成為你的正夫

;代皇祭天,會讓你的權勢在瞬間到達頂點,太女之位更是你不能接受的沉重,所以我堅決的不讓你去祭天,寧可綁架你的愛

人也要達到目的;也就在那一天,我正視了你身邊另外一個古怪的人,流波;流波其人,與我容貌太過類似,讓我曾有過暗喜

,楚燁的心中還是有沄逸,可是他的來曆太過莫名,手執當年你我的信物引你回‘雲夢’,這樣的麵容這樣的情形,讓我不得

不懷疑他的背景,於是有了召他進宮的想法,楚燁,對不起,我未告訴你任何原因就擅自作出決定,甚至為了將他們驅離你的

身邊而痛下殺手,沄逸那時深知自己時日無多,隻求速戰速決,惹卿恨滿懷,可否原諒?”

字跡越到後麵越淩亂,可見寫字的人已經到了支撐不住的地步,即便如此,他還在對我說著請求原諒的話。

那淡淡的語氣,對我的寬容,最後一句,卻又彷彿看著他帶著笑,膩寵目光掠過,當年每每我在他作畫之時,被他的

容貌所驚,情不自禁的偷吻,或是摟抱他的腰,在他的無奈中,就是壞壞的一句,情不自禁,可否原諒。

沄逸,早已將一切看透,平靜而安寧的等待著死亡。

他的信,寫出了他隱藏這麼多年的心思,卻看不到半分的埋怨,有的隻是對我難以割捨的依戀。

月冷霜華,雪落無痕。

質本潔來還潔去,不留一絲入泥沼。

在那最後的幾天,他一定是非常非常想我的,可是他不能說。

上官楚燁,是穆沄逸心頭最深的秘密。

我不能想象,如果冇有月棲,沄逸會不會把一切都帶進棺材,成為永遠無人知曉的疑問。

他不需要我知道,因為他這麼做是因為愛我,與我無關。

“沄逸殘破之身,早已厭倦紅塵俗世,苟延殘喘不過是折磨,若能離去已是最好的解脫;國師臨月棲,外表孤傲冷淡

,內心卻單純高潔,唯有他會一心對楚燁,不離不棄,若能與其終老,楚燁之福!隻可惜,其人太過良善,隻怕沄逸之信很快

就要入楚燁之手,若楚燁仍念沄逸舊情,懇請答應沄逸最後的要求,不要進宮祭拜於我,不要在朝中久留,若無法忘情於沄逸

,每年祭日備薄酒三杯,沄逸與卿共飲,其他時日不準傷懷。若有來生,沄逸願求一康健之身長伴卿身側,補今生不能攜手之

恨,願卿一世珍重,願卿笑眉長開,願卿孫女滿堂,願卿一生平安。”

“沄逸……”

我的聲音撕破夜空,如野獸傷重的嘶吼,“為什麼不等我,我回來了,我真的回來了!”

雪,更大了,打在我的臉上,融化了,化為熱流劃過臉龐。

月棲緊緊的摟著我,不知道如何安慰我的他,隻是跪在雪地中,抱著我,任我嘶吼,任我在傷痛中將頭埋進他的胸膛

我抬起頭,看著月棲,“為什麼?為什麼皇宮這麼多禦醫妙藥,都冇有人能救沄逸?他隻是身子弱,為什麼不好好的

調養他?”

他抱著我,手指理著我的髮絲,“鳳後他,他的身體裡有藥物沉積,禦醫發現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什麼?

“什麼藥?”我的眼睛幾乎要噴火了,雙手捏著月棲的肩。

深宮內院,沄逸怎麼會出現這樣的症狀,這和慢性中毒有什麼差彆?

他眉頭一皺,卻冇有喊出聲,“我不懂藥,也不能詢問過多,從禦醫那套來的一些話語中,依稀聽到是藥中含有‘寒

魄冰晶’這樣的東西,而且是長期的服用,造成藥物反噬。”

“‘寒魄冰晶’?”我忽然瞪大了眼,呆若木雞,“居然是這個,他居然吃這個……”

長期服用,除了沄逸自己,誰也做不到在禦醫和眾多伺人先行嘗藥中吃到這樣的東西。

“你知道這個東西?”月棲的神色中也有一絲緊張。

我茫然的點著頭,“知道,這東西是治療熱毒的,常用於□的解藥。”

“□的解藥?”

我痛苦的閉上了眼睛,“是,因為它的作用,根本就是抑製□,讓自己的生理冇有半分反應。”

沄逸,你至死都不肯告訴我,你根本就是在為我守節。

你偷偷的服藥,隻是為了不伺候皇姐。

你的身子,一直都是乾乾淨淨的,除了我,冇有人碰過。

你不說,是不想我內疚,不想我知道你就連死,都是為了我。

沄逸……

楚燁請辭

不要私自闖進宮拜祭。

不要在朝中久做停留。

就連最後的時間,都替月棲安排好瞭如何揭穿子衿。

他不曾後悔為我做的任何事,唯一的無奈是他不能支撐更久。

如此情深。

沄逸,你叫我拿什麼報答你?

“鳳後召你回來,是知道他一走,必然是厚葬大禮,他已經留下話,不願意葬入皇陵,而要葬在神殿之側,出殯之日

就在後日,他要我告訴你,要你後日趁著出殯混亂,離京。”

這就是沄逸讓月棲一定要我提前回來的原因嗎?

就連死,都要為我創造一個機會離開,對嗎?

不入皇陵,因為你至死都不承認自己鳳後的身份是嗎?

“月棲,如果你是我,你會不會就這麼走了?連他最後一眼都不看?”我輕歎一聲,苦著臉看著臨月棲。

月棲回望著我,銀白色的髮絲上沾滿了雪花,在風中輕輕的顫抖,“無論任何決定,我都跟著你。”

“沄逸是不是要葬在神殿邊,那就是要由你祈禱和主持下葬,對嗎?”

他微點頭,“是。”

“如果你隨我今日走了,沄逸的葬禮就得不到國師的祈福,就會魂魄不得安寧,冇有超生,是嗎?”我似在問他,又

似乎在和自己說著什麼。

月棲垂下頭,雪花被風吹上他的臉,更加的冰白,聲音輕的剛剛出口就被吹散,我卻清晰的捕捉到一個字,“是……

沄逸,如果我就這麼走了,勢必帶走月棲,不為你祈福,讓你魂魄無依,甚至不能投胎轉世,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嗎?

天色已經發白,雪卻冇有停住的打算,紛紛亂亂的飄飛著,掛滿枝頭,我撥出的白霧嫋嫋的散在空氣中,“月棲,為

他祈福,葬禮一過,我們就走。”

就當我違背了沄逸最後的好意吧,我真的不能走,這樣走了,這樣接受了沄逸全部的付出,換他一個魂魄飄散,無論

是傳說還是迷信,我都不能接受。

天亮了,我也該進宮了,麵對皇姐,麵對一個事實。

雪,更大了,我一身銀白色的衣服,彷彿融進了這皚皚的世界,紛紛亂亂的雪花,似乎是沄逸展開的懷抱,毫無顧忌

的環抱上我。

輕吸一口氣,冰涼入肺。

猶如抱著沄逸的那夜,他身上寒涼的氣息,永遠深入我的骨髓中。

漫步前行,白茫茫的看不清楚。

“王爺,您終於回來了。”伺人小心的湊上我的耳朵,“鳳後去了,皇上怎麼也不肯離開鳳後身邊,已經兩天滴水未

進了,王爺,你快勸勸皇上吧。”

勸?

我拿什麼去勸?

那裡麵的男人,到死想的都是我,可我卻不能見他最後一麵,不能為他立碑,不能為他銘文,他永遠揹負的,都是彆

人賜予的名號。

“好啊。”我淡淡的出聲,“皇上在哪,梓宮嗎?”

伺人一呆,攔住我欲走向後麵的腳步,“王,王爺,皇上有話,不許任何人驚擾鳳後,我們都不準進入宮中,您,您

能否等,等,等我去通報。”

看著伺人飛快的跑遠,我冷笑了下,仰首天空。

沄逸嗬,我們距離如此的接近,可我卻不能去看你。

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

我們一直都這麼近,卻又那麼遠

有些事做錯了,隻是錯一時,有些人錯過了,是錯一世

沄逸,你成我這一世最大的錯誤,讓我不再有機會去彌補,讓我徒留追憶相思

遠遠的,我能看到那一角宮殿,沄逸就沉睡在那裡麵,可我不能靠近,心頭無限的期盼,能進入到那個地方,哪怕隻

是看上一眼。

“王,王爺。”伺人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叫著我了,在我終於的回神間輕送來一句,“皇上在她的寢宮召見王爺,請

王爺即刻前去。”

沄逸,好想帶你走,好想……

可我隻能轉身,走向另外一個方向,將所有的感懷藏在心間,掛著不輕不重的沉重表情踏入皇姐的寢宮。

髮絲有些散亂,皇姐的眼睛裡有紅紅的血絲,金色的龍袍上也儘是皺褶,整個人落寞而淒涼,看著我進來,她擠出一

絲微笑,勉強從龍椅中站起身迎向我,剛剛站起來,身子一晃,臉色慘白。

我快步的一扶,穩住她搖晃的身體,“皇姐,保重龍體。”

“皇妹,辛苦了,身上的傷如何了?”她的目光,打量著我,手指擼著我的袖子,“讓我看看,筋脈的傷怎麼樣了?

她身體不穩,臉色蒼白,讓我心中一凜,輕輕的縮回了手,“皇姐,我冇事,請您保重龍體。”

她微微點了點頭,話語中有深深的痛楚,“你都知道了?”

我沉著臉,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夠低沉夠哀傷,卻不足以悲慟,“鳳後殯天,舉國皆傷,皇姐,我能否拜祭鳳後?”

還是想,想看看他,不甘心嗬,真的不甘心。

“我不想任何人打擾他。”輕柔的語調,彷彿是嗬護疼愛,“他愛靜,不想有人打擾他。”

是嗎?

我垂下眼皮,掩飾住心頭的失落,“那皇姐急召,可是有事要楚燁去辦?”

“嗯!”她抓著我的手突然用力,死死的抓住,佈滿血絲的眼閃爍著祈求的光,“鳳後遺願,他說自己不曾為皇家誕

下皇女,無顏葬入皇陵,要我把他安葬在神殿邊,山明水秀,安謐清淨,我不能不答應,不能說不。”

沄逸,如此清透明鏡,似冰如霜,任何秀美的地方都配不上他的美,黃土隻會汙了他,無論是尊貴的皇陵,還是幽靜

的神殿。

此刻的我,看著皇姐,不知道該說什麼。

忍,忍的胸口一陣陣的痛,好象一隻無形的手插入我的胸口,破開我的肌膚,血淋淋的掏著,挖著,還要保持著平靜

的表情看著。

皇姐能難受,能抱著沄逸,能守著沄逸,而我呢?

“我是他的妻子,可是我也是皇帝,我不能親自送他去神殿,楚燁,我要你今日一定趕回,就是除了你,我不信任任

何人,我要你替我護送他的靈柩去神殿,看著國師祈福,好不好?”皇姐看著我,憔悴的神情是那麼無助。

“我?”心口猛的漏跳一拍。

是的,皇姐身為皇上,是不能為任何人送葬的,沄逸無論是入皇陵還是在神殿,皇姐都隻能在宮中目送,甚至還要回

避,不能衝了龍氣。

她要我去護送沄逸的最後一程。

除了我,也無人的身份能夠有這個資格。

沄逸,我能接受這個任務嗎?

我能去送你最後一程嗎?

沄逸……

“皇姐。”我慢慢的開口,儘管我知道時機不對,儘管皇姐此刻的無助讓我的話幾乎艱難的說不出口,但這是沄逸的

堅持,“請允許楚燁辭官。”

“什麼?!”她身體猛的一震,倒入龍椅中,雙眼爆發出不可置信的光,抓著我的手,“皇妹,你說什麼?”

話出口,我已經不能再改,咬著牙,“皇姐,楚燁瀟灑慣了,朝堂生涯已經不適合我了,請允許我辭官歸隱。”

“你也要離開我嗎?”皇姐的眼中儘是無奈,“沄逸拋下我了,你也要拋下我嗎?你真的要讓我身邊一個親人都冇有

嗎?”

不敢看她的眼睛,我直挺挺的跪在她麵前,“皇姐,求您了,放我走吧。”

她癱在龍椅中,神色一片死寂,“好,好,好,都走了,古來帝王皆寂寞,真的冇有錯,冇有錯。”

我不知道說什麼,我知道這個時候不該說這樣的話,她是我的姐姐,唯一的姐姐,可是我更忘不掉,沄逸的信,夜的

話。

她看著我,長長一聲歎息,“你都有想法了,我也挽留不了你,明日出殯之後,你就走吧。”

我張了張嘴,想說帶走月棲的話,忽然又忍住了,重重的伏下身磕了三個頭,“謝皇上!”

她不在說話,身子沉在龍椅中,那麼的高高在上,又那麼的孤寂寒涼。

我站起身,倒退著出了門,再轉身,大雪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天空綻放了晴朗,藍藍的天空如水洗過一般。

我漫步在長長的街道,看著天空的顏色,彷彿看到了沄逸的笑臉。

春天,我回來,因為沄逸的信物。

冬天,我離去,沄逸已經不在。

明天,就讓我最後為他扶靈,親手陪他走完人生最後一程,從此,穆沄逸這個名字,成為心尖上最深的痛。

當年,為了他我不顧一切,他是我的唯一。

如今,我埋葬他的人,卻將他的愛,永遠的埋在心頭,成為我唯一的痛。

明天,我帶著他的愛,帶著我的愛人,重歸‘寒雪峰’,因為在那裡,還有一個等待的人。

宿命之路歎奈何

沄逸出殯的時候,天氣竟然格外的好,北風的呼嚎停了,久違的太陽也透著金色的光芒,撒落在腳邊,冰雪開始慢慢的融化。

我是王爺,隻能的騎在馬上,遠遠地看著隊伍的行進。

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那最中央的白色靈車。

皇姐用了最盛大的儀式表達她對沄逸的愛,一如當年迎娶時的風光,她把能給的都給了沄逸,她卻從來都不知道,沄

逸不愛奢華,不愛高貴,因為他本是就已經擁有最高貴的氣質,無論什麼質量的衣衫批上他的肩頭,都是最高貴的。

他的美,本就不屬於人間。

人太出色,遭天妒,這是夜對我說的話,我寧願相信,沄逸的離去,是因為天妒藍顏。

遠離了人世紛爭,你不需要再為我費心思。

遠離了硝煙塵世,你如遠山青蓮,綻放你的華貴。

你不需要再遭受病痛的折磨,你將會是天界最美的仙子。

你為我付出太多,未來所有懷唸的苦,我來承受。

終究,我隻見到了這佈置完美的靈車,上好的檀木棺材,那裡麵的人卻還是冇有見到最後一麵。

即使這樣,我已經很滿足,很滿足了。

沄逸,今生再無緣陪你漫步,就讓楚燁與你相伴走這一程。

天空的晴朗,是不是你終於開心了?離開了鎖住你的皇宮,與我同行?

靈車的行進很慢,我卻希望永遠不要走完這一路,我不想看到沄逸被黃土掩埋的事實,隻希望能一直走,一直走。

隊伍已經行進到了山間,高高的神殿已經能看到一個角了,細細的山路讓隊伍變的更細更長,拉拽出數裡綿延。

台階一級一級,旁邊就是山崖陡壁,讓隊伍的速度更加的緩慢了。

忽然,整個隊伍一停,前麵傳來嘈雜的聲音,“王爺,前麵大雪壓斷了樹,擋在路中間。”

我從馬上跳了下來,走向隊伍的最前麵,指揮著兩邊的士兵,“去把樹挪開。”

一隊守護的士兵衝到最前麵,開始艱難的挪動,靠近山崖邊的靈車旁,空出了一片無人守護的空當。

肅穆的場合,冇有人隨意的出聲,默默低垂著頭,天空中呼呼飛舞著招魂幡,洋洋灑灑的飄落著紙錢。

冇來由的,滿心煩躁。

這些凡俗的東西,雜亂的儀式,不該屬於沄逸,他要的是安安靜靜,平平淡淡的來去,清水淨流,纔是最適合他的。

心頭,忽然竄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寒雪峰’千年冰封,雪飄山崖,如果我把沄逸偷偷的從墳墓中帶走,為他鑄造一個冰雪棺材,是不是能將他的容顏

永世的封存,留在我的身邊?

當這個想法流過腦海的時候,我的心開始飛快的跳躍,沄逸不該沉睡在這裡,他會很孤獨很孤獨,我要他陪在我的身

邊,今夜,我要帶他走,他是屬於我的。

我彆過頭,看向沄逸的靈車。

忽然,我的眼睛一花,一道刀光反射著陽光,打在我的臉上,刺的我眼睛睜不開,就在這瞬間的停頓,耳邊聽到衣袂

勁風掠過,隨之而來的就是弩箭無數。

下意識的閃身,掌風拍出,身體倒飛。

機簧的聲音不斷的響起,強勁的弩箭之風擦著腳底掠過,我耳邊聽到慘叫連連,所有在靈車邊的人都在掙紮哀號狂奔

中倒地,互相擁擠著,踐踏著,再冇有人管沄逸的靈車,我看著車在擠撞中慢慢的偏向懸崖的方向。

心頭一驚,我顧不了許多,飛身而去。

手掌抵上靈車,內氣微吐,車身的滑落頓時停止,頓在崖邊。

刀風烈烈,直撲我的背心,從腦後到腿彎,冇有一處放過。

我手指一探,腰帶如靈蛇般跳起,捲上身後的來者的手腕,手指一拽,一個人在我轉身間拉扯著擋在了我的身前,幾

乎是同時,七八柄刀插入了她的身體裡。

看也不看身前的替死鬼,我怒目麵前的一群蒙麪人,“要命的現在滾,要死的上來!”

我不會去問什麼傻兮兮的問題,例如你們是什麼人,你們是誰派來的,知道不知道碰皇家靈車是死罪。

人家敢來,肯定是什麼都知道的,都蒙麵了我還問個屁,殺了再說。

幾人不等我聲音落地,揮舞著刀就衝了過來,我躲也冇躲,隻等他們身影靠近時,忽然如鬼魅般的晃了晃,所有的刀

落空。

“人呢?”幾人一愣,對看一眼。

我森冷的笑聲在她們身後迴響,“是說我嗎?”

她們剛剛轉過半個身子,我手中的匕首已經揮了出去,輕巧的劃過他們頸項,人倒地,空氣中瀰漫起血腥氣。

抬起眼,山邊的黑影圍堵著護衛的士兵,出手狠辣,直指要害,意思就是不死不休,必要將所有的人置之死地。

他們的身手,帶有武功底子,更有戰場上將士的拚命之氣,招招出手取人性命,見血不眨眼,可見受過嚴格的訓練。

我縱起身形,殺入人群中,所過之處,慘叫聲聲,血雨飛濺。

我冇有留情,所有想要靠近我的人,迎接的,不是我通紅的血掌,就是那吹毛斷髮的匕首。

人影,在一個個的倒下,我的眼,通紅。

對麵的人,看到我的狠厲後,不由自主的後退,眼神中露出遲疑和膽怯。

我停下腳步,與他們對峙著,身邊護衛的士兵幾乎已經全部倒地,在地上呻吟著,空氣中凝結著肅殺而冷冽的味道。

指著麵前的人,我冷聲一笑,“你們有武功,卻冇有江湖味道,如同士兵般整齊卻比她們更高明,是穆家的人吧,何

必遮遮掩掩。”

我看到,在我點破是穆家人時,他們眼中遮掩不住的詫異。

心頭的火騰騰的竄了起來,全身遍佈殺意。

穆家的人,在沄逸下葬的這一天,居然劫靈車,他們想乾什麼?

難道連沄逸最後的安寧,都不想給他嗎?

冇有人,能騷擾沄逸,穆家的人也不能。

“你們是穆家最精英的人,今天我就要告訴穆家,他們辛苦二十年的栽培將毀於一旦。”我臉上的肌肉在抽搐,怒火

掩蓋了一切,“你的主子是不是怕沄逸路上孤單,特地讓你們來陪葬的?”

他們在我的目光中僵硬,下意識的後退,我不等他們轉身,人已飛掠而起,左手的腰帶如毒蛇一般以不可思議的角度

鑽了進去,纏上一個人的頸項,用力一拽,清晰的骨骼斷裂聲響起,我看也冇看,衝入人群中,刀鋒插入一人的胸膛,腳尖踢

上右邊人的咽喉。

眨眼人,我取了三個人的性命,停也不停,再一次撲入人群。

他們已經被我的氣勢震驚,仰望著我從天而降的身姿,居然不敢衝上來,而且瑟縮著退後。

“我不管你們的主子是什麼目的,既然來了,我就不會放過你們。”我冷笑連連,手中的匕首揮舞著飛快,手過處,

就是一人倒下。

我不如從前一般隻傷不殺,這一次,我下了狠手。

我在為沄逸不值,在為沄逸報複。

他為了穆家,不能追求自己的愛情,不能走他想要的路,現在人已經不再了,為什麼穆家還不放過他?

我走過的每一步,都有人倒下,連慘叫聲都冇有,因為他們來不及叫出聲。

我殺紅了眼,每一個在眼前晃動的人影,我都不放過,目光不斷的轉動,尋找著。

“轟……”身後傳來巨大的響聲,我駭然的轉身。

那靈車邊,已經靠上了數條黑色的人影,正在踹推著靈車,那剛剛停穩在崖邊的靈車,開始一點點的滑向深淵,靈車

中的棺材已經滑了出來,搖搖晃晃的墜向深淵。

再也顧不得其他,我飛躍而回,手中的天蠶絲繞上棺材,就在這一瞬間,車子順著陡坡滑下深淵,沉重的檀木帶著我

的身體一起滑了出去。

懸崖邊,一株鬆樹斜斜的伸了出去,我在身體飛出懸崖的瞬間手中的匕首紮入樹乾間,身體用力,勉強的拉住了棺材

檀木很重,何況是一口巨大的檀木棺材,但是我還能承受。

天蠶絲很細,勝在夠韌,細細的銀絲勾起千鈞問題不大。

但是,纖細的銀絲懸垂著重物,另外一頭,已經深深的勒進了我的手掌手腕間,血珠,順著銀絲一滴一滴的淌落,把整條銀絲

染成了紅色,滴在棺材上。

“砍樹,快……”

“暗器,射暗器……”

身後嘈雜聲吵成一片,各種風聲衝著我而來,我搖晃著,躲閃著,艱難的在樹上亂晃。

我趁機拉拽著天蠶絲,極細的銀絲,還有血的粘膩,讓我的工作極慢,不時還要回頭防禦著靠近的人。

即使這樣,我還是一寸一寸的把沄逸的棺材拉了上來,掌心已經痛的麻木,繞在掌中的天蠶絲上全是血跡,根本看不出有多少道口子。

我低喃著,“沄逸,我不會把你交給他們,也不會讓你葬在神殿,我要帶你走,現在就走。”

沉重的棺材一點點的向我靠近,當那棺材終於被我一隻手撐住的時候,我露出了淺笑,“沄逸,我保護你,我們回家

。”

就在我一口氣鬆開的瞬間,棺材裡彈射出無數道寒光,我措不及防之下,隻是閃過了腦袋等重要部分,下意識的想要

拋開手中的棺材。

不,我不能。

全身的勁氣張開,想要抵禦著突然而來的寒光針影。

當寒光打在身上,在稍微的抵抗後,突破身體的勁氣,直接打在身上。

我連苦笑都笑不出來了,這針,能破護身真氣。

冰涼的針打在肉上,鑽入皮膚裡,我流轉的真氣一滯,手中的棺材差點脫手。

我咬著牙,緊緊的抱著手中的棺材。

急促的呼吸,伴隨著我滿腔的怒火,又一次的翻湧如浪潮。

我不管是誰想害我,也不論為何設下這個陷阱對待我,我隻恨,恨為什麼要用沄逸的棺材做這樣的事,為什麼他們就不能給沄逸一個平靜?

知道我死也會護衛沄逸,居然在他的棺材裡放暗器,是想讓沄逸看著我怎麼為了他而傷嗎?

這個人,好狠毒的心!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鼻端,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硝石硫磺味道,從棺材裡傳出。

火藥!

這個想法一入鼻子,我已經感覺到了手中的檀木溫度的不正常。

用生石灰放在裡麵,一路的顛簸讓石灰摩擦生熱,引燃裡麵的磷粉,磷粉慢慢的燃燒,點燃火藥,隻要我死抱著棺材不放,下場就是和這棺材一起灰飛煙滅。

這個想法一入腦中,我的理智告訴我,我要丟下這個棺材,保住自己的命。

我的情感告訴我,我不能就這麼看著沄逸消散,屍骨不全。

我想要縱上崖邊,放下手中的棺材,取出沄逸的身體,可是那些黑衣人彷彿看穿了我的想法,無數暗器招呼著朝我射來,疲於應付中我自保已是極為困難,更彆提竄上懸崖。

身體越來越疼,手中的棺材溫度越來越高,射來的暗器也越來越密集,打在樹上,我在飄蕩搖晃間,聽到樹枝咯吱咯吱的聲音。

不好,這樹要斷。

一個我,加上一個沉重的棺材,不斷的搖晃,還有刀劍的破壞,這老樹已經有些撐不住了。

“卡啦……”一聲清脆的斷裂聲,我猛提起一口氣,竄向崖邊,我冇有拿棺材擋在身前,也冇有將它拋向崖邊,因為

我不想沄逸受到一點點的傷害。

就在我如此強行竄向崖邊的時候,一道清嘯在空氣中迴盪,紅影如火,閃耀天際,妖靈在風中飛舞,攝魂的飄蕩中,不知道收走了多少人的性命,我看到血在飆射,

夜?

我驚訝的抬頭,他已經竄到了我的身邊,手掌一拉我的身體,“給我。”

想也冇想,我搭上他的手腕,藉著他的力量,踏上懸崖。

他的手,巧妙的搭上沄逸的棺材,另外一隻手,將我的身體一送,我飄飄的飛落,人在空中已經笑了出來,“你居然來了,謝……”

下麵一個謝字還在口中,笑容依然還在臉上,我看見,夜的瑩白修長手指,在棺材上一推,那裝載著沄逸身體的棺材,就從他的手中推了出去,朝著懸崖直直墜下。

我心魂欲裂,在空中扭身撲了出去,“沄逸……”

我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那檀木的邊沿,一股力量捲上我的腰身,拽回了我的身體,我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棺材從我的指尖滑落,朝著山崖墜下。

幾乎就在一眨眼間,剛剛脫離我手掌的棺木中竄起一股火焰,“轟!”

巨大的烈焰,甚至烤捲曲了我的髮絲,火焰的溫度在夜迅速的動作中差一點燒上我的臉,我翻滾著,倒在懸崖邊。

“沄逸……”

我嘶叫著,眼前那升騰的烈焰在瞬間落回崖底,彷彿從來冇有出現過,獨獨已看不到那裝載著沄逸的棺木。

痛,撕心裂肺的痛。

我已經認了,沄逸離開我了。

我隻想,讓他安靜的走,我隻想,讓他的美麗永遠的延續。

莫不是老天的殘忍,就是不讓我擁有他?用這樣決絕的方式來報複我的貪婪?

我的沄逸,為什麼,在你承受了那麼多苦痛的時候,還要被人如此對待?

你的美麗,難道註定不能留在人間?

耳邊,是夜淡淡的聲音,“在一個死人和兩個死人之間,我選擇前者。”

我知道,夜冇有錯,他在保護我。

可是我無法剋製那種痛,那種比割去我肉,拆我的骨肉還要深的痛。

我嘶啞著嗓音,仰天狂嘯,那聲音,如此的蒼涼,如此的悲哀,我轉頭尋找著那些對我偷襲的人,可他們,在夜出現的那一刻,死的死,能跑的,全都跑了,隻留下一地的荒涼和蕭瑟。

我抬起頭,夜還是那一身飄搖如妖的紅,媚豔的在風中獵獵,“你終於還是來了。”

“我不想贏了,我來幫你贏得賭局。”他丟下的話語,歎息散開,“走吧,一切都結束了。”

“是啊,一切都結束了,該走了。”我忽然站起身,再也冇有看一眼懸崖下,“我護送鳳後出了這麼大的岔子,現在

是皇姐算計我,隻怕下一刻大隊人馬就要來找我了,這裡離神殿近,我現在有傷在身,你輕功比我高替我去接月棲,我回府去接流波,你帶著月棲來王府彙合,我們一起走。”

“好!”夜隻留下一個字,身影朝神殿的方向掠去,而我同時身形一動,往反方向縱去。

在身體飛掠過山腰後,我回首,再也看不到夜的身影。

臉上的平靜變為決絕,我身子一動,轉換了方向。

夜,你也終於被我算計了一次,對不起。

我,不會就這麼走的,沄逸的公道,我不能不討。

穆家的精英,能指揮的,除了穆水如還能有誰?可穆水如聽從的是誰?我的皇姐,上官楚璿!

我不能不信當初夜的分析,就算不信,我自己的腦子也能告訴我這個呼之慾出的答案了。

今天,我不能去‘寒雪峰’,我要去的地方隻有一個,就是皇宮。

無法改變的命運

周身的烈焰在燃燒,我憑藉著自己對皇宮的熟悉,居然避過了所有的守衛,輕而易舉的竄進了皇姐的寢宮。

手指一飛,勁氣彈射而出,所有的伺人在瞬間倒地,我看到,一個人影坐在床邊,呆呆的望著什麼,金色的簾帳重重

疊疊的垂下,我隻能看到一個恍惚的影子,看不到她的神情。

我一步一踱,為沄逸而穿的白衣孝服上沾滿了血汙,一層一層的,或是黑色的血塊,或是未乾的紅色,沉重的腳步聲

在偌大的宮殿中迴盪。

“皇姐,臣妹前來回稟。”我低沉的嗓音伴隨著的腳步,一字一聲,朝著她的方向靠近。

她的影子,連動也冇動,“你不是要走了嗎?為什麼還回來。”

“為什麼回來?”我輕聲冷笑,“皇姐,為什麼你對我的回來冇有一點詫異,莫非你已經知道我回來的原因了?”

“你不是說了回來向朕回稟嗎?”她的聲音淡淡的,“那說吧。”

“靈車隊路上遇襲,鳳後靈柩掉入深淵。”我的聲音,比她更淡,更冷。

幃簾之內的人,冇有說話,也冇有任何激動,彷彿與自己無關般,靜默著。

我再次踏前一步,與她的距離隻要一伸手撩開簾子,就能毫無阻礙的麵對麵,偏偏就是這一層簾子,阻隔了所有的一

切,讓我們之間再不能坦陳的相對。“皇姐,為什麼以你對鳳後之愛一點都不激動?為什麼以你對臣妹之情,居然也一點都不

關切?皇上您一向捨不得鳳後受半點傷害,昨日還對臣妹之傷心心念念,怎麼突然就這麼冷然了?莫不是這一切皇上您早已經

知道了?還是說……”我的氣息不穩,沉痛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還是說這些都是您安排的?”

“這就是你對朕說話的態度嗎?”她冷靜的聲音從簾子後傳來,“上官楚燁,雖然你是朕的妹妹,卻也容不得你如此

放肆。”

“容不得放肆?”我放聲狂笑,“隻怕是根本容不得我的存在吧?”

我,終於還是說出了這麼長時間裡心中的猜測,我一直不願意麪對,不願意相信的一個猜測。

說完全不相信,說自己一直都堅信著真摯的姐妹情誼,彆說騙彆人,騙我自己都不可能。

隻是我一直選擇忽略,一直選擇不相信,一直選擇自欺欺人。

上官楚燁,輸就輸在太重情,親情,友情,愛情。

我卻忘記了,不是付出就有回報,不是我重,彆人也一樣重,看著我狂熱的付出,隻會給我一句,傻瓜。

我的手抓著幃簾,軟軟的絲綢握在手中,輕柔的冇有半分重量,薄的輕輕一撩就能掀開,一如我和她之間隔了這麼久

的猜忌,隻要一伸手,就被徹底捅穿。

真相,和□一樣,捅了痛,不捅,永遠都憋著,遲早憋死。

“皇姐,你擁有了一切,這個天下,這個皇位,我從來不曾與你爭過,沄逸,我也不曾糾纏,你什麼都有了,為何還

不放過我?母皇隻有我們兩個孩子,為了皇家,為了‘雲夢’,上官楚燁全心付出,冇有半點虧欠於你,可為了對付我,當年

算計我離京城,三年後卻還冇有打算放過我,當為‘雲夢’的未來為你的帝王之業鋪平大路之時,你就要毀了我,甚至連你心

愛的人,你都可以利用,讓他連死都不得安寧,今天我就要為我三年應得的,為沄逸討一個公道。”

“你想乾什麼?”她的聲音冷靜的不存在半分感情,“弑君嗎?”

“弑君?”我冷笑連連,“這個江山,我打下來的,這個國土,我保衛的,聯合誰,分裂誰,一出出計劃,我算計的

;我不屑這個皇位,卻不代表我可以任人欺負,你今天在山邊殺了我,明天我的罪名就是謀反,與其這樣,我不如乾乾脆脆的

謀反,弑君又如何?”

“楚燁。”上官楚璿輕輕一歎,“你是不是覺得,當年母皇栽培太女一般栽培你,文成武功樣樣都不差你的,帶著你

巡國,給你各種特赦上朝,根本這皇位就是你的,我不過是趁著你在前線廝殺竄謀皇位,對不對?”

我冇有說是也冇有說不是,但是緊了緊手中的匕首,“當年怎麼樣,我根本不在意了,我在意的是,三年後你為什麼

要殺我,真的是功高震主嗎,究竟是我冇放下三年前的事,還是你冇放下?你根本不信我,我已經成為了你的夢魘,不管我走

到哪裡,不殺了我,你永遠不會安心。”

“冇錯!”她冷靜的聲音甚至不遮掩不遲疑,讓我想忽略都難,不過下麵的話讓我徹底呆了。

“殺你的命令,不是我決定的,而是母皇。”

“胡說!”我一聲大喝,“母皇早已經不再了,你居然拿母皇做擋箭牌,母皇冇有理由殺我。”

疼愛我的母皇,讚我聰明絕倫的母皇,準我帶武器上朝、大殿前飛馳的母皇,讓我代為祭天以太女姿態示人的母皇,

在上官楚璿嘴裡,居然是對我下達扼殺令的人?

我不信,這不可能,絕對不會是真的。

母皇早已經辭世了三年,怎麼可能留下這樣的話?

“你是不是不信?”簾子裡的聲音終於有了笑意,冷笑。

當然不信,我冇有對不起母皇,冇有對不起‘雲夢’,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話?

“如果不是你當初聰明的冇有進城,如果不是穆沄逸毅然的下嫁讓穆家的勢力迴歸,滿朝文武全部歸附,你以為我會

容你活到現在?”她一聲輕哼,“你該謝謝沄逸,是他讓我心軟了,是他說逼走你給你一條活路,當年放了一馬,隻要我開城

門讓你進城,等待你的,就是萬箭穿心。”

沄逸,又是沄逸。

那個冰凝雪影,已經在烈焰中隕落塵埃。

“為什麼?”

我不知道我的為什麼,究竟是問為什麼皇家要如此對我,還是問的她為什麼要如此對待她最愛的穆沄逸。

太多的不解,太多的為什麼,我發現自己二十多年的生活的歲月,突然變的如此的不真實,好像腦袋突然被人塞進了

一鍋粥,看不清,撥不明。

“今天,是十五吧?”上官楚璿忽然一聲感慨。

十五?為什麼我冇有感覺?

下意識的轉頭,日頭剛剛落下,濛濛的青黑色籠上大地,大殿裡的明亮迅速陰沉到森冷。

“二十三年前,母皇和父後帶著我和三歲的妹妹上官楚燁巡國,曆時一年,結果我的皇妹在途中突然感染了怪病,不

過三兩天就夭折了,父後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中,整日神智不清,當我們為了父後的病不得不趕回京城的時候,在路邊的溪水中

看到了一個兩三歲的女孩滿身是血被水波推到了岸邊,無論怎麼詢問她都完全不記得自己從哪裡來,父母是誰,於是父後堅定

的認為,這個女孩就是皇妹,母皇為了父後隻得將這個孩子抱回宮,一年過去了,孩子本就長的快,冇有人懷疑這個女孩不是

當初帶出宮的那個,這個女孩,從此頂著上官楚燁的名字在皇宮中生存了下來,風光耀眼,當了王爺,當了天下最風光的‘弑

神’將軍,除了皇位不能給,我們也不算虧待了她,你說是不是?”她的聲音越來越譏諷,甚至帶了嘲笑,“母皇對你好,不

過是為了保護我,你越風光,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保護了我這個冇有半點特色的皇姐,吸引了所有暗殺和行刺的目光,

隻是我們冇想到,你居然一步步的越發光芒四射,讓我和母皇開心的同時也開始擔心,開始一步步的佈下防禦之策,現在你知

道了,為什麼穆家會突然倒向我?因為他們隻忠於皇族,你根本什麼都不是,隻是個路邊撿來的野孩子,你眼中伸手可及的高

貴,從來都不屬於你。”

不可能,我不相信,她的話不可能是真的。

我隻是個路邊撿來的野孩子?

絕對不可能,我有皇族繼承人的血印,我絕對不是她說的那樣,我不信。

“唰……”簾子忽然被掀開,上官楚璿的臉露了出來,平靜而陰冷,“這麼多年,你覺得以你的長相,你象母皇嗎?

你象父後嗎?彆忘記了,繼承皇位要神族的血統,就你那低賤不知道來曆的身份,有這個資格嗎?”

我看到,上官楚璿的額頭上,如柳葉般兩點,紅的彷彿要滲出血,紅的彷彿要從肌膚裡跳躍出來。

神族的標誌,皇族的血統,母皇的驕傲,上官楚璿的身份,不過就是這通紅如血的兩點。

每代隻有一人的傳承,這個標誌隻有一個人會有,那麼她的話冇有錯,她真的是真正的皇族,是真正的帝位繼承人。

她擁有這個高貴的印記,她是帝位的繼承人,那我呢?我是誰?

我不會忘記,每一個十五之夜,我那痛苦的掙紮,那身體裡要燒融自己的沸騰血液。

以前,我一直認為自己纔是皇位的不二人選,以為是她奪取了屬於我的位置,可是如今一切都改變了。

我不是皇族的血脈,隻是路邊一個不知道父母的孩子。

上官楚璿的冷笑中,有鄙夷,有冷寒,她在看著一個自不量力的人,嘲笑著一個身份不明卻妄圖登上最高峰的野種。

也許她冇有說錯,冇有說錯她所知道的我的來曆。

可是有一點,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我也擁有與她一樣的標誌,隻是她比我幸運,她隻是在十五之日出現這個印記,而不象我在月上中天時承

受那侵蝕心智的疼痛,她更不會有可怕的眼瞳顏色,會有變成銀絲一樣的髮色。

如果說這就是神族的傳承,那麼她隻怕錯了,我同樣擁有神族的血統。

雖然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我也不知道自己屬於那個傳說中古怪族群的哪一支,但是我很肯定,我不是野種,我擁

有與她一樣,甚至比她更為高貴的身份。

我得意的咧開了嘴,一步步的向她靠近,“野種是嗎?冇有血統傳承是嗎?和我做了這麼多年姐妹很委屈你是嗎?你

錯了,大錯特錯了,你又怎麼知道我冇……”

我隨意的笑著,不願意看她那張自以為是的臉上堆滿對我的不屑,這麼多年的姐妹,她的情誼根本就是假的。

幃簾飄蕩,露出她身邊的床榻,也就是這呼吸間,我出口的話凝結在嘴巴裡,目光呆直。

霜白似冰,幽寒如雪。

一個人影沉沉的睡在床榻間,纖細的身子被攏著,隻有那蒼白毫無血色的容顏,在青絲如水中,安謐的躺著。

臉頰邊,一朵白色牡丹猶帶露珠,他的臉,依舊美的那麼出塵,那麼虛幻。

他似乎隻是睡著了,而不是辭世,

“沄逸!”我一聲驚呼,就要衝過去。

明黃的人影忽然擋在沄逸的身前,“他是我的鳳後,除了皇陵,他不會葬入任何地方。”

我冷笑著,“他是我的男人,一生一世隻愛我的男人,寧死也要為我守節的男人,你是皇帝又如何,你坐擁天下又如

何,他卻是我的,我要帶他走!”

上官楚璿咬著牙,與我對峙,“我不會讓開,你要帶走他,就殺了我。”

我盯著她,足有半盞茶的功夫,“欠你們上官家的我早就還清了,你要是再攔,我真的會殺了你,弑君算什麼,殺了

神族的繼承人算什麼?你彆逼我!”

我不想取她的性命,我對那個帝位更冇有半點興趣,我隻要沄逸。

我的沄逸。

他的屍身冇有被毀壞,他在等我,等我來接他走。

我一把推開上官楚璿,手指中的匕首斜抵著她的咽喉,匕首尖,沁出紅色的血珠。

隻一眼,我就將目光投回了沄逸的身上,唇邊,流露出欣慰的笑,手指,貼上他的臉,“沄逸,我帶你走,楚燁帶你

走。”

低下頭,我輕輕的貼靠了上去,他的臉冰涼,卻是軟的,有彈性的。

怎麼回事?

一愣間,胸口劇痛,尖銳的痛,從前胸一直貫入。

低下頭,我看到血珠一滴滴的慢慢淌下,滴在那霜白的衣衫上。

我看到,一雙手,握著劍柄,而劍,插在我的胸口。

插的很深,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肺被刺穿,呼呲呼呲漏著風。

那手的袖子,很美,飄逸的霜白色,沄逸的顏色。

那手很有力,指尖和虎口還有薄繭,是練武人的手,卻不是沄逸的纖細修長。

我慢慢的抬起眼,看著那容顏,熟悉的美麗容顏。

我看到,那雙沉睡的眸子睜開,一雙湛藍的眸子,如晴空一般的藍。

生命的終章

那劍上似乎有一種古怪的力量,冷冷的鑽入我的肌膚中,侵入我的骨髓,不但遏製了我氣息的流動,甚至鑽入筋脈中,一路凝

滯而下。

這個感覺,和當時中了‘酥夢’很象,不同的一個是麻,一個是冷。

但是這個,破壞力更強,我甚至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深入骨子裡的冰冷,僅僅是在片刻間,我已經呼吸困難。

我冇有低頭去看自己的傷,我隻看著一個地方——那雙藍色的雙瞳。

嘴裡,全是血腥氣,我抽動著唇角,吐出兩個字,“流波!”

是的,流波。

那雙湛藍的眼瞳,還有眼瞳裡熟悉的堅決,都在告訴我,這個擁有與沄逸一樣麵容的男人,不是沄逸。

他的眼睛,深沉的象無邊的海水,平靜,冇有一點情緒。

他,在‘寒雪峰’,□著身體,一步步匍匐的爬在我的腳下,懇切哀求的期望我回來。

他,以一張與沄逸極其相似的容貌,騙取了我一開始的好感。

他,與我並肩禦敵,以肩頭扛下打向我的暗器。

他,跪在我麵前,發誓從此效忠於我。

他,親吻過我,與我在床榻間翻滾,除了最後一步,夫妻間所有能做的,我們都做過了。

現在的他,將青鋼長劍,毫不猶豫的插入我的胸膛。

我的血,落在他的手上。

那是一雙,曾經笨拙的拿著牛角梳,給我盤發的手。

那是一雙,曾經顫抖著,傻傻的撕著我的衣服,撫摸我肌膚的手。

那是一雙,抱過我,摟過我,背過我的手。

屬於流波的手。

“王爺。”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啞然,藏著深沉的痛,“您不該弑君。”

“弑君?”血順著唇角不停的流下,深紅色已經在告訴我,我的內臟受了嚴重的傷,我的手一送,那架在上官楚璿脖子上的匕首一緊,一道紅色的血痕在她的脖子上清晰的印了出來,我冷笑著,“弑君又如何?”

胸口的劍鋒又深了半分,流波的臉上露出掙紮的痛苦,“王爺,放手,我不會讓你殺‘雲夢’之君的。”

我放手?

他已經將劍□了我的身體裡,還叫我放手?

“如果我不呢?”我伸出手,抓上他的劍刃,一用力,青鋼長劍被我的內力震斷,殘留的半截被我握在手中,狠狠一拔,伴隨著四濺的鮮血,叮噹落地。

“如果你不,那麼身為神族的護衛,未來的族長,必須剷除一切妄圖篡位的野心,上官楚燁,你必須死。”說話的,

是一個狂傲的冷聲。

伴隨著聲音,簾子後走出來的,褐色的蒼勁人影,深邃的麵容,還有那耀眼如火的紅髮。

莫滄溟,居然是他!

我側臉,在我匕首之下的上官楚璿,一直平靜。

莫滄溟靜靜的站到流波身邊,手臂輕攬上流波的腰身,勝利般的笑了,“身為神族的護衛,他終生的職守就是護衛神族,你以為你幾句甜言蜜語就能讓他背叛一切嗎?彆說愛你是假的,就連跟著你,也不過是一場早已經安排好的預謀。”他低

下頭,親昵的看著流波,“是不是?”

我冇有理他的話,直勾勾的瞪著流波,“我要聽你說!”

他握著半截殘劍,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一般,低垂著臉,髮絲遮擋了半邊麵容,“放手,王爺,放手吧。”

“為什麼?”我低聲喃喃,“為什麼一直要利用沄逸?”

流波慢慢的抬頭,看著我,那湛藍的眸光中,掙紮在閃爍,“王爺,身為神族的護衛,我必須保護皇族的最大利益,

皇上說您有圖謀造反的心,我就必須到您身邊探查,您不該,不該……”

“探查?”我咬著唇,冷笑的看著上官楚璿,“原來流波一直都是你的人,我明白了,終於明白了。”

明白為什麼沄逸早已經離手的玉佩會在流波的手上,明白了為什麼來找我的人會擁有與沄逸一樣的臉,明白了子衿被劫走的那個清晨,為什麼先我去追人的流波會在我後麵到達,明白了流波為什麼那麼肯定劫匪看到他會被嚇到,明白了上官楚璿為什麼那麼大度的在沄逸為她納流波為妃的時候將他賜給我。

因為一切,都是他們演給我看的戲。

沄逸,你比我厲害太多了,我除了色迷心竅,什麼都不知道。

是他,看穿了子衿,利用子衿不讓我去神殿。

也是他,在那個時候發現了流波的秘密,利用進宮來判明他背後的人物。

當發現一切都是皇姐在背後推動時,他下了格殺令,誓要將這兩個人從我身邊驅逐。

猶記得,煙霧中的流波捂著傷口,以他的功力能保護子衿卻不能保護自己,為什麼我冇發現?

我隻知道,他的傷,讓我與沄逸翻臉,讓我發誓與沄逸從此是路人。

夜說過,我衝動了,我甚至不屑的冷哼,衝動又如何?

衝動,今天的我,何嘗不是衝動?

衝動的進宮討公道,衝動的要殺上官楚璿。

結果呢?掉進了一個陷阱,一個三年前她就想收網的陷阱。

“流波!”我盯著眼前的人,“彆人的話我都不管,我現在要聽你說,一字一句給我明明白白的說清楚。”

莫滄溟一邁步,擋在了流波身前,“冇有什麼好說的,任何犯上作亂的人都要受到神族的懲罰。”

我的目光透過垂撒在眼前的髮絲,猛的落在莫滄溟的臉上,他一窒,一直狂妄的聲音突然收斂了,我嗬嗬冷笑,“滾,開!”

他的臉色一變,不是生氣而是訝然,居然冇有暴跳。

流波的手,輕輕拿開莫滄溟放在他腰間的手,噗通一聲跪在我的麵前,“對不起,我不能,不能丟棄神族的使命,我

必須維護四國的平衡,不能讓您殺了‘雲夢’之君。”

“好,很好!”我笑了,硬是咽回了到喉嚨口的血塊,“我想我不用問了,流波一直都會演戲,騙儘無數人,原來最大的那一個騙局在我這!”

不用問他是否真的愛我。

不用問他是否真的忠誠過我。

什麼都不必再問了。

“我一個外麵的野種,你可是神族未來的族長人選,我可當不起你一跪!”我挪動步子,從他麵前走開,地上留下兩

個被血漬堆積的腳印。

“主子,當流波求您,放棄殺‘雲夢’之帝的想法,流波願意,願意保您平安的離去,您受了神族內功之傷,已經不

能再用武功了,求您不要強撐了,不然會筋脈寸斷。”他抬起頭,聲音微顫。

筋脈寸斷?我在乎嗎?

“主子?”我看看他,再看看自己胸口流淌的血,“身份是假的,年齡是假的,忠誠是假的,隻怕你這張臉也是假的

吧,我連認識你都不敢說,還敢當你的主子?”

他的臉,蒼白,和記憶中沄逸病態的顏色一樣。

我搖頭,我怎麼會把他們的容顏混淆?

一顆是願為我而死的心。

一顆是要殺我的心。

“這一劍,當我還了你這麼長時間的護衛,楚燁希望今生今世,黃泉路上,都不要再見到你!”我不再看他,那個地

上跪著的人,已經與我冇有任何關係,“至於我殺不殺的了她,有本事你就取我的命,你要殺不了我,我就殺她。”

“我說過你永遠不可能當皇帝,因為神族是不會允許任何人侵犯他們的尊嚴,你剛纔不是很囂張的叫著你要殺我嗎?

”上官楚璿看看我架在她脖子上的匕首,冇有半分慌亂。

我搖搖頭,歎息,“我從來冇想過當皇帝,我要殺你絕對不是為了這個皇帝的位置,你們防了我這麼多年,居然一點都不懂我。”

“為了給穆沄逸討一個公道是嗎?”上官楚璿的手指,抓上身後一層幃簾,“他嫁入宮,就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

鬼,他活著的時候你不能和他在一起,死了,我也不會讓你和他在一起。”

巨大的幃簾落下,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個雪白的牡丹花圍成的靈堂,雪白的一片,淡淡的牡丹香氣中,一口棺材躺在花瓣中,滿地碎落的花枝堆砌了芬芳的世界,潔淨,清新,一個優雅清香的空間。

棺材冇有合上棺材蓋,隻有一層層霜白的紗輕輕的覆著,在幃簾落地的波動中,微微飄動一個角。

心頭,如同被打了一拳。

這裡麵,是沄逸的身體,我知道。

我怔了下。

隻這一下,一道褐色的人影眼前飄過,掌心通紅,高高飛起的身子帶著炙熱的氣浪,打向那口棺材。

莫滄溟的性格我很清楚,他不是誘敵,他是真的打,他想要震散那口棺木,‘嗜血烈陽掌’的威力,我更清楚。

根本管不了匕首下的上官楚璿,我揉身而上,就在我縱身而上的瞬間。

力量忽然衝擊所有的筋脈,我感覺到了血液飛速的流動,衝向我的心臟,我的肺。

傷口中的血,如決堤的河口,噴湧。

又如清晨的朝雨,從半空中飄散。

就著瞬間的疼痛,我的身體一頓,來不及出手了。

我張開雙臂,迎向莫滄溟的掌,在那通紅的掌打上身體的同時,我微笑著回頭。

這一次,總算來得及了。

我的沄逸……

耳邊,是撕心裂肺的一聲大吼,“滄溟,不要!”

燙,如同烙紅的鐵按在了身上,燒乾了所有的血液,燒穿了我的身體。

原來,被自己的絕招打在身上,是這個滋味。

我的身體倒飛,帶落一層層的幃簾,重重的落在地上,卻離沄逸更遠了。

莫滄溟冇有追上來,似乎被誰攔住了,不過我冇有時間去看,我的目光隻尋找著一個方向。

我側著臉,眼睛開始模糊,耳邊全是嗡嗡的聲音,整個世界裡,隻有我自己一個人,什麼也感覺不到。

我不斷的眨著眼,眼瞼上滑落粘稠的紅色,滴入我的眼睛又被我眨出,順著臉頰往下淌,更象是血淚點點。

終於看清那具棺材安安穩穩的放在那,我透了口氣,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感覺到了身體的綿軟,是筋脈斷了?還是骨頭碎了?

無所謂了。

我撐著地,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鼻子裡不斷的有血湧出,流入我的口腔,滴答在我的胸口。

我要看看沄逸,我要帶他走。

腦袋中,隻有這一個意識。

一步一個腳印,紅色的。

我朝著沄逸的方向,才踏出兩步,身體一軟,再一次撲倒在地。

眼前,一雙青黑色的靴子停留,還有莫滄溟冷酷的聲音,“你受了我的‘嗜血烈陽掌’,還妄動功力,隻會讓你死的更快。”

內傷,看著奔湧不息的血,我心裡已經有數了。

慢慢的抬起頭,目光看著那雪白的花瓣天地,莫滄溟掌風掃起的花瓣還在空中紛紛揚揚,有的,沾染了我的血,不在那麼無暇,多了幾分邪氣和慘烈。

“滄溟!”一聲重喝,人影飄落我的身邊,掌風逼向莫滄溟的身體,“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勁風擦過我的身體,依稀是莫滄溟在躲閃,“敢挑戰神族天威者,應該是立斃,你手下留情已是犯錯,這就是你身為執法者做的?”

“她已經受傷,已經不能動用武功,你分明是故意的,你逼她用武功就是在逼死她!”

“你彆忘記了,我現在是代族長,冇有人能違抗我的命令,你想叛族?”

“滄溟,算我求你好不好,看在她和你同一個師門的情分上,放過她!”

“如果我放過她,你是不是答應我,從此跟我回族,再也不隨意出穀?”

“可以,隻要她活著。”

我聽到了,那些爭執聲,恍恍惚惚的,忽遠忽近,不想理,也不願意理。

我的手指摳著地麵,一點一點的往前蹭著,身體很重,很重,每一寸挪動都用儘我所有的力氣。

一雙手,抱上我的身體,手指急切的擦拭著我臉上的血漬,“主子……”

模糊中,是那張臉,我記憶中最愛的那張臉。

我笑了,手指輕輕推開他,“我以前怎麼會覺得你象沄逸?他那麼美,你卻這麼噁心,你彆碰我,臟。”

□一劍,再來裝好人?

用儘全身的力氣,我從他懷抱中滾落在地,冰冷的地麵上,又是一片血痕。

我要帶走沄逸,我一定能帶走他。

身體裡,血液又一次開始急速的奔走,衝擊著我的筋脈,已經分辨不出是莫滄溟的掌法讓我傷上加傷,還是即將月上中天,我體內的異變要開始了?我隻知道我的血湧的更快了,這樣下去,隻怕我還冇來得及證明自己的身份就因為流乾淨了血而亡。

證明又怎麼樣?

看他們後悔?讓他們難過?

我都懶得管,因為我不在乎他們,也無需在乎他們的感受。

我隻在乎一個人,那個躺在那的人。

隻有他,是我此刻的牽掛,我的依戀。

身體,在地麵上拖行,淌落的血染紅了潔白的花瓣,霜白的輕紗垂落,我輕撫著,彷彿是愛撫著沄逸的身體。

抬起頭,我想撐起自己的身體,看一眼,哪怕隻讓我看一眼。

我努力的夠著,手指觸碰上冰冷的棺材,我笑著,一點一點艱難的拉長著脖子。

就能看到了,就能看到了……

我的沄逸,我的沄逸

“撲……”我的身體突然被踢離了棺材,翻滾著。

明黃的長袍在我眼前飄蕩,“我不會把他給你,我就是讓你看不到他最後一麵,我要讓你到死都看不到他。”

我冇有理會,看著沄逸的方向,再一次伸出了手。

一隻腳,踩上了我的手指,某人似乎正享受著終於將我踩在腳下的快樂,“你以為我不知道穆沄逸冇有守宮砂?你以為我不知道他口口聲聲身子太弱無法侍寢是因為他在吃藥?我什麼都知道,我一直在想,隻要我守著他,他總有一天會愛上我,可是三年了,三年中我一直告訴自己,隻要沄逸肯好好的做我的鳳後,我就放棄母皇當年的話,不取你的性命;可是無論我怎麼付出,他都無動於衷,我擁有天下,我擁有一切,為什麼他卻不肯看我一眼?”

她手指一伸,“你,不過是個撿來的野種,憑什麼擁有那麼多?母皇以為我是隱藏,以為我是在保護自己而低調,其實我自己知道,無論我怎麼努力,都追不上你。我纔是最高貴的血統,最神聖的皇族。”

我冷嗤了聲,“這個,似乎與血統無關,不招人愛你都怪我,不如自己撒泡尿照照看看問題出在哪,你擁有天下,擁有一切,沄逸卻寧可要我這個浪蕩的野種也不要一心一意的帝王愛,真悲慘。”

她蹲下身體,手指捏著我的臉,慢慢的貼了上來,貼在我的耳邊,“你想見他嗎?我偏偏就是不讓你見,你就是看不到他的最後一麵!”

寒光一閃,一柄匕首直直的插入我的胸口,正是我剛纔被莫滄溟打飛的那柄,卻不知什麼時候到了她的手中。

“不!”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吼,我的身體忽然輕飄飄的。

我看到,一個人影掀開上官楚璿,抱著我的身體,嚎叫著。

我看到,他不斷地搖晃著我的身體。

我看到,自己的身體,全是血,破爛不堪,死氣沉沉。

我還看到,流波放下我,猛的衝向上官楚璿,“我要殺了你!”

莫滄溟抓著他,兩個人飛快的交手,一個形若瘋狂,一個全力抵抗。

窗外,忽然撒進暈黃的月光,柔柔的照在我的身上,什麼時候陰沉沉的黑色就這麼消失了?

我的身體上,髮絲在慢慢的變白,從花白直至最後的銀白,根根發亮。

額頭上,紅色的柳葉在浮現,與上官楚璿身上的完全一樣。

上官楚璿呆了,那兩個正在交手的人也呆了。

莫滄溟的臉上是完全的不置信,狂傲的表情變為驚訝,薄薄的唇不斷的顫抖,“銀髮,血痕,怎麼會同時出現在一個人的身上?她,她的背後,會不會,會不會還有神印?難道,難道……”

流波那雙藍瞳,瞪的大大的,看著我的身體,我看到他整個人都開始抖,先是一點點,越來越厲害,終於撲跌在地。

一聲長嚎從他的喉嚨間撕裂的喊出,聲音已經變的殘破,幾乎聽不清楚他在叫著什麼,我卻聽的清清楚楚。

“少主……”

少主?他喊的是我嗎?

那個他誓死護衛,留在神族努力成為最高處的動力,那個他拚儘一切都要找到的女孩,是我?

我想要睜開眼,為什麼,為什麼我無法睜開。

可是為什麼,我又看的如此清晰?

我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卻能用旁觀者的姿態將一切儘收眼底,這是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我感覺到,有濕濕的東西滴在我的臉上。

我感覺到,一種無邊的悲哀,從抱著我的那個人身上傳來。

他的聲音,徹底無助的呢喃,“少主,流波犯下如此彌天大錯,唯有一死,親自向您和師傅道歉。”

他的掌心,一股淡淡的青氣閃起,決絕的擊向自己的頭頂。

“噗!”有隻手,比他的速度更快,點上他的背心,卻是莫滄溟。

湛藍的眼,死寂的沉,在不甘中,緩緩閉上。

我隻覺得自己飄飄忽忽的,怎麼也衝不入那個了無生氣的身體裡,我是要死了嗎?

這就是傳說中的魂魄離體嗎?

莫滄溟的手,抱著沉落的流波身體,與此同時,月光的灑落中,金光大盛,刺的讓人睜不開眼,彷彿有一股吸力,讓我不由自主的被捲了進去。

最後一眼,是我的身體籠罩在金光中,隨即,徹底失去了任何意識。

錦淵你為什麼又光著屁股

桃花林中,竹橋清溪,一個稚嫩的孩童邁著肥短的小腿,撲向麵前的少年,利索的抱上他的脖子,攀爬著。

少年張開雙臂,接住女孩蹣跚的步子,抱著軟嫩嫩的身子揚了起來,女孩搖晃著雙臂,咯咯的笑聲在空氣中飛揚。

女孩抱著少年的脖子,粉嫩嫩的唇嘟的高高,蹭的少年一臉口水,少年的紅紅的,彷彿枝頭正盛的桃花。

竹屋邊,一男一女正深情依偎,看著兩這個孩子嬉戲。

小女孩的臉,蹭在少年的頸項,目光越過他的肩頭,胖胖的手指在肌膚上撓著,忽閃著長長的睫毛,“這個是什麼?

“這個是麒麟。”女子伸手把女孩從少年的懷抱裡抱了回來,女孩扭動著身體,不依不饒的轉過臉,抓著少年的手指,發出不甘心的哼聲,女子輕拍著孩子的背心,“乖,彆鬨,讓哥哥去練功。”

女孩乖乖的鬆了手,揪上女子銀絲長髮,軟糯糯的嘟囔著,“娘,什麼是麒麟?”

女子抱著孩子,緩步走向門邊英俊秀美的男子身邊,相視一笑,“麒麟是神的守護獸,是守護我們神族的護衛喲。”

“也守護霓裳嗎?”忽閃忽閃的眼睛亮晶晶的,粉嘟嘟的唇撅著,留戀的看著男孩子離去的方向。

男子淺笑,摸上她蘋果的臉蛋,“你想要流波守護你?”

小腦袋飛快的點了點,開心的咧著嘴,一串晶瑩的口水滴答而下,“要,要,要!”

“為什麼?”女子一邊擦去她唇邊的口水,一邊逗弄著她水嫩嫩的唇,“給娘一個好理由,娘就考慮讓流波成為你以後的侍衛。”

小丫頭的眼睛越來越亮,幾乎彎成了兩個心形,“漂,漂,漂漂,漂漂……”

兩人對看一樣,望著這個花癡般的小娃娃,同時無奈的一歎。

————

這一切,彷彿如畫一般在我的眼前閃現,我靜靜的看著,彷彿看著彆人的故事,但是又似乎身臨其境,因為我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女娃娃對這對美麗夫妻的眷戀,更能感覺到她對那少年的依依不捨。

那雙閃爍著碧藍如晴空般眸子的少年。

那個肩頭背後有著麒麟祥雲的少年。

那個會伸著雙臂緊緊擁著她,抱她在懷裡小心翼翼喂東西給她吃的少年。

可是,一切又那麼遙遠,我無法介入,無法出聲,隻能遠遠的看著。

恍如隔世的故事。

畫麵中的女子,一頭銀絲長髮,額頭上殷紅的印記如柳葉彎彎,卻給她完美的容貌增添了幾分威煞之氣,笑容中一雙眼瞳散發著朦朧而魅惑的神采,那一圈紫色神秘優雅,讓她身上的閃現著讓人無法逼視的威嚴,臉上的飛揚與自信,是我非常熟悉的一種感覺,那感覺,在我馳騁疆場勝利時分,在我美男在懷的得意時刻,常常掛在眼角眉梢。

很象,她很我很象,容貌不過三分,主要是氣勢,風流不羈,瀟灑隨意的氣質尤其的象。容貌,我卻比她更為精緻,杏眼桃腮的風情,水嫩的櫻唇,更象是她身邊那秀美絕倫,花樣豐姿的美男。

這個男人,很美,秀麗中自有一股英俊的張力,看著女兒時候的淺笑和愛人時的專注讓我輕易的判斷出,他們之間很恩愛,很恩愛。

融合了剛柔兩種氣質的他,有種我從來冇見過的美,那絕色的容顏更是淩駕於我所見過的任何一位傾城藍顏之上,可是為什麼,我居然冇有刹那的驚豔,冇有想要侵犯調戲的想法,反而從心底湧起一種淡淡的孺慕之情?

女子看看他,再看看自己懷抱中的女娃娃無聊的打個嗬欠,揉揉自己的小眼睛,掛在肩頭呼呼的睡去,“霓裳,註定是我神族未來的繼承人,你看這銀髮,你看她的血痕,還有這紫色的眼瞳。”她小小的掀起女娃娃的衣衫,滿意的笑了,“飛龍吟天,你想不當這個族長都不行了。”

他憐愛的撫摸著小女孩的發頂,“霓裳,我更希望你健康快樂的成長,未必要當什麼族長,隻要她開心就行了。”

那是個很漂亮的娃娃,漂亮的有點不真實,若不是剛纔撒嬌嗲膩,我會以為他們此刻抱在懷裡的,是個瓷娃娃。

此刻她,正掛在自己母親的懷抱中,呼呼睡的正香,一串列埠水滴答,染濕了母親的肩頭。

我盯著她,心跳加速。

那臉蛋,那舉止,還有看到美男時的傻樣,都讓我回憶起了自己的童年。

除了天然的髮色,那些印記,她和我小時候,都極象,極象。

莫非……

我不會傻傻的以為她是我的姐妹,因為我對她,有一種奇異的感覺,親近的彷彿一個人。

她是我

我就是她

那對夫婦,就是我的親身父母嗎?

還有那一聲少主……

原來,我就是那個死不死,活不活,下落不明的狗屁神族少主。

被流波心心念唸了那麼多年,誓死守護的那個娃娃。

剛纔那個藍瞳少年……

心口,忽然抽疼。

我記得,那個抱著我仰天長嚎的撕裂嗓音。

我更記得,那一劍入胸的狠厲。

長劍的冰冷,劃破我的肌膚,刺入我的胸膛,也刺穿了我和他所有的情分。

我看到的畫麵,突然猶如平靜的水麵被打破,蕩起層層波紋,越來越遙遠。

不要啊

我還想看看我的爹孃,可惜留在我腦海中最後一幕殘存,隻是他們依偎著,愛撫著懷抱裡的孩子,微笑著……

爹!

娘!

“呼……”一陣風吹過,熱熱的刮過身體,我甚至感覺到了小腹下某個部位的毛毛在迎風搖擺。

唰,我睜開了我的眼,又瞬間閉上了。

不是我想閉,任誰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頭頂白花花的陽光直愣愣的射著,當然隻能下意識的閉上。

太陽好大啊,好熱,風中還帶著夏天的燥熱氣息。

這是哪?

天界?地獄?人間?

天界,有這麼曬人的太陽?我都快乾了。

地獄,有這麼舒坦的地獄?讓我一直躺著。

人間,我明明記得我失去意識的時候是冬天大雪紛飛之際,人間哪來的這蟬鳴呱噪?

當意識一點點的迴歸,我隻覺得熱,好熱,感覺自己就象是個攤在鐵板上的烤魚,皮膚都焦了,快能聞到香味了。

是誰啊,這麼不負責任,丟在這連管都不管啊,好歹翻個身吧,好歹也給刷刷油麼!

我想翻身,我想坐起來,可是無論我的意識怎麼的下達命令,身體就是冇有半點反應,現在的我,活脫脫就是一個有思想的死魚,四仰八叉的躺著。

難道是地獄中的刑罰?把我烤成人乾?

為自己的這個想法感到好笑,又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釋,我眯著眼,眼珠儘可能的看看身邊的景緻,希望能夠找到一絲證明。

風中吹來水的清新氣息,依稀還有水波拍打著岸壁的聲音,我的髮絲被風吹動,在眼前縷縷的飄動。

銀白,亮閃閃的,在臉頰邊騷動,撓的臉癢癢的,我的眼珠子,定格在這顏色上,內心長歎一聲。

髮色變了,那麼想也不用想,我的臉上,眼瞳,甚至背上都會有其他的神族印記出現。

索幸,四國通商通婚,什麼膚色,髮色的人都有,倒也不算是特彆的嚇人。

我運氣,卻發現全身的筋脈就象是石頭封住了一樣,阻塞凝滯,根本無法流動,或許就是這個原因造成了我根本無法動彈,形如死人一般的姿態。

“噗啦……”

一陣水聲的響動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努力轉動眼珠看著聲音的出處。

碧波翻湧,拍打著,一道金光在波浪中穿梭,象拉滿弦的箭在水中馳騁,那一方天地完全在它的掌握中,成為他瀟灑駕馭的坐騎。

金光淋漓,閃爍飄搖,在碧浪中灑下點點亮眼的光芒。

它竄出水麵,金色的髮絲帶出水珠一片,珍珠般的落回水中,通透秀逸的麵容被髮絲遮掩了一大半,卻還是能隱約看到臉上儘是享受的快樂神情,他張嘴射出一縷水箭,抿起漂亮的唇,露出愜意的笑容。

他伸出手,撐起完美的身形,輕輕一躍,落在湖中的大石上。

一個巨大的金色魚尾,耀眼閃亮,舒適的拍打著水麵,就象一雙靈活的腿,撩動著水波,發出啪啪的動聽聲音。

它,不,是他,揚起臉,迎接著風,小臂微抬,撥開臉上的髮絲。

是他!?

錦……錦淵???

忽然想起,那夜竹林,他就是這麼在水中第一次被我發現,可惜那一次是深夜,看不到水下的風景。

第二次,也是在水中的石上,他如月中幻靈,悠悠出現。

那時候,就覺得他身上有一股很神奇的氣息,一直吸引我靠近,難道竟是妖氣?

那我,究竟是被一條魚給奸了?

還是我奸了一條魚?

或者,我和一條魚,互奸了?

他看著我的方向,身體忽然一僵,揉揉眼睛,抬起了身體。

緊接著,我聽到一聲清嘯歡呼,那寬大的漂亮魚尾慢慢的收攏,兩條完美無瑕的雙腿展現了出來。

他跳下大石,扭著腰,搖搖擺擺的朝我跑了過來,金色的小鳥窩被風吹的淩亂可愛,還有那窩在草叢中的鳥兒……

左,右,左,右,左,右

我的眼珠,左,右,左,右,左,右

我終於證明瞭一個事實,如果我的眼珠靈活度能恢複的這麼快,那麼我的身體也一定可以。下麵的,已經冇時間去想了,一張帶著水汽的大嘴壓了下來,咬著我的唇,啃吮著。

我的被動狀態

喂,喂,喂

彆啃啊,輕點啊。

舌頭,舌頭彆亂頂,捅到喉嚨口了。

痛啊,不要咬我啊,嘴巴破了,破了啊。

我眨著眼,眼珠子滴溜亂轉,試圖告訴某人我的心情。

不過興奮中的他似乎聽不到我無聲的呼喚和哀號,大嘴帶著口水,給我熱情的洗臉。

他帶著水汽的身子靠著我,讓我這條被曬乾的鹹魚總算緩了口氣。

是他救了我?

我眨眨眼,試圖將這個想法傳達到他的思想裡。

金色的眸子看著我,歪歪腦袋,長長的睫毛扇了扇,滿眼的不明白,我眨幾下,他也眨幾下。

算了,這個問題放棄,換一個。

這裡是哪裡?

我的眼珠四周亂轉,滴溜溜的瞥瞥身邊,又瞥瞥遠處。

他側著臉,手指摸摸我的眼皮,眼珠子也同樣轉了轉,重新定格在我的臉上。

不是吧,我不是這

麼慘吧,他根本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他倒下身體,側躺在我的身邊,捧著我的臉,重重的啵上我的唇,一個軟乎乎,韌韌的東西順著我的喉嚨咕嘟一下進了肚子。

死小子,你給老孃吃什麼?

可惜,任我眨的眼睛抽筋都快瘸了,人家也冇抬頭看我一眼,依舊癡迷的吮著我的唇。

你孃的,都死木頭了,你還玩?

不對!

因為那個古怪的東西一入腹,頓時燃燒起奇異的火苗,在我的丹田裡升騰而起。

丹田中混沌一片和石頭般凍住的真氣,在這股火苗強大的侵入中,彷彿受到了強烈的刺激,居然開始慢慢的流淌。

很慢很慢,如果不是我此刻不能動彈,全心的去感應,根本不會發現這奇怪的異動。

我能感覺到,這股深藏在丹田中的氣息,很強大,強大到以我對自己的認知,如果突然爆發,足夠震斷我所有的筋脈,讓我再一次爆體而亡。

但是,他們就象

是被冰封住了一般,沉甸甸的藏在我的丹田裡,好像,好像……

膽結石!

腎結石!

尿結石!

呸呸呸呸呸

反正就是石頭一塊。

不過現在,這個石頭總算有那麼一點點融化的跡象,從我丹田中開始往外衝,突擊著石化了的筋脈。

“啪……”千年冰封的石頭龜裂出一條細縫,熱流夾雜著寒意猛衝向我的筋脈,如同緩慢的岩漿一般,燃燒掉我筋脈中的阻塞,一路向下。

通了,通了……

我抑製不住自己內心的興奮,雖然這隻是身體裡成百上千條筋脈中極細的一根,但是這分明代表著,我有重新恢複的希望。

唇中,錦淵不是激情的挑逗我的舌,而是慢慢的渡著氣,彷彿身體裡那團火與他之間有一種神秘的無形絲線牽連。

那火燒般的感覺過後,就是清涼無比的舒暢,原本細嫩的筋脈就象是被阻塞的河道突然拓寬了,快樂的奔湧著,衝向身體下方的某個部位。

是腰身的筋脈嗎?還是大腿?

如果我能動身子,直接翻身壓他。

不是我憋久了需要釋放,而是這火熱的源泉在他的觸碰下居然猛的竄向了他手所過之處,身體所有的敏感在瞬間點燃,集中到了一個地方。

如果說,以前的慾望升騰還是星星之火慢慢燃點,那麼現在就是烈焰爆發,身體的敏感幾乎是在一碰之下就立馬奔湧,相比之下,我曾經的感受都隻能算是隔靴搔癢了。

伐毛洗髓,改變的體質,居然從這裡開始。

喜耶?悲耶?

不管是什麼,我都必須接受,誰叫我此刻就是砧板上的肉?

錦淵的手,引領著那股熱流,在我身體上來回的遊走

我瞪大了眼睛,一則因為那舒服至極的感覺,一則因為他這個大膽的舉動。

現在的我,除了眼睛會動,身體有點溫度,其他地方和具屍體冇有半點差彆,

他,他,他,他

不是吧……

想歸想,那個一直親吻我的人,執著的渡著絲絲熱氣緩慢遊走。

我能感覺到,他每掠過一寸時,那種力道和韌勁,真氣被我柔柔包裹著,輕吮著,留戀的不讓他離開。

我聽到,他的呼吸在不斷的粗重,而他在極力的壓製著,隻是不斷的引領氣息,在我身體裡旋轉。

強做是精神折磨,比強做更重的精神折磨是啥?被人引誘!

那比被人引誘更折磨人意誌的是啥?

誘而不奸!!!

翻白眼!

錦淵與我的歡愉,本來就是最銷魂最極致配合度最高的,因為他的直來直往,因為他的勇往直前,因為與他在一起能夠肆意的放任自己。

現在我才知道,現在的身體與他纏綿,纔是巔峰!

想摟著他,想叫喊,想緊緊的抱著他。

正因為我什麼都不能,我所有的感官纔會完全的集中在那,感覺到最巔峰餘韻。

身體深處的那團火焰突然逆行而上,軟嫩柔韌的東西從我喉間擠出,在他大力的吮吻中回到他的口中,性感的喉結上下一滑,他的唇離開了我。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幸福的紅暈,衝著我微笑,他摟著我,手指梳理著我的發,一下下的吻著我的臉。

我眨眨眼,睫毛刷過他的臉頰,癡癡的看著他的眼睛。

熱情如火,溫柔綿火,烈焰狂火

都是他,這個神秘的金瞳男子。

“初夜……”他的喉嚨間,擠出沙啞低沉的嗓音,性感而迷人,微腫的唇艱難的拚出幾個字音,“醒了。”

字少,足以讓我感動到無以複加,我拚命的眨動著眼,

告訴他我很好,很好,真的很好。

丹田裡的氣流已經能自己慢慢的流淌,緩慢的觸碰我的筋脈。

看來要不了很長時間,我就真的能全部恢複了。

再次親親我的臉,他轉身走向湖水,一個縱身躍入水中,在水波中載浮載沉,快樂的遊動。

我瞄著那個金色的身影,看著他金色的大尾巴在水中拍打,心中發出無奈的呼喚。

喂,回來啊,好歹帶我去洗洗啊……

錦淵,我也要沐浴啊……

你不能隻顧自己開心啊,帶我下去啊……

半癱瘓的幸福生活

問,什麼是愜意而幸福的生活?

答,白天曬太陽,晚上數星星,不愁吃穿。

那麼我現在算不算是愜意而幸福的生活?

白天曬太陽——某人,不,某人魚直接把我丟在大石頭上,狠狠的曬著鹹魚,不澆水不刷油,乾烤。

晚上數星星——夜晚的涼風伴著蚊子,嗡……嗡……啪的落在我的身上,狠狠的吸著,挺著肚皮翻著身飽飽的拍拍屁股走了,我含淚目送他們遠走。

不愁吃——他壓根就不給我吃,吐個東西到我嘴巴裡,到頭來還要吸回去。

不愁穿——有誰見過穿衣服的魚乾麼?答案冇有,所以我除了一身皮毛,冇有任何遮擋物。

可憐我的細皮嫩肉啊,可憐我的貌美如花啊,可憐我的……

算了,冇啥可憐的,我早就瞄到了,我的皮膚不但比以前更加的細膩,還隱約透著潤澤的光芒細細的流轉,象極了最上等的籽料玉。

至於我的臉蛋是什麼樣子,現在的我是照不了鏡子,那隻能通過彆的方式想象了。

此刻的錦淵,正抱著他的畫紙,撲在我身邊不遠的地方仔細的畫著,畫兩筆看我一眼,畫兩筆看我一眼,可見人家描繪的對象正是我。

天曉得,他衣服都不知道弄兩套,從哪變出來的筆墨?

修長的手臂撐著他的下巴,耀眼的金髮披散臉側,純真中帶著點嬌憨的味道,癡癡的望著我,不時落筆勾勾畫畫,弄的自己一臉墨汁。

微抬的下巴揚著,寬厚的雙肩,優雅漂亮的蝴蝶形鎖骨,一縷胸線蜿蜒而下,兩顆小紅豆在風中挺立著。

有力的小腿隨意的交疊勾起,有一下冇一下的晃著,緊窄的臀高高的翹著,在小腿的踢動中,無意識的帶動著肌肉收縮,細細的臀縫下……

啊,眼睛好累,撇的眼珠子快要挪不回來了,看美男的代價,哎!

瞪了幾天的風景,我已經很清楚自己應該是在人間,果然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這樣都冇死成。

已經是夏天了,居然就這麼人不人,鬼不鬼的睡了半年,而這個身體的恢複,也不知道要到哪天。

不知道我的愛人們怎麼樣了,孤傲的月棲,當他如約而來卻等不到我彙合的時候會不會暗中罵我?會不會傷心?

還有倔強的鏡池,我冇有去接他,他會不會以為我又拋棄他了?這一次不知道要用什麼法子才能哄得他迴心轉意。

瀟灑的夜,我應該是賭贏了那場賭局,可是他還不知道吧,會不會覺得自己真的是個災星?

快意江湖載酒行,現在的他冇有了我的相伴,還能如從前一般麼?

月月冇有父母,背叛‘千機堂’的一切隻為了我。

鏡池冇有家,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依托,隻是我。

夜,江湖飄搖,似乎什麼都有,又似乎什麼都冇有,他的眷戀隻有我這麼個搭檔。

上官楚燁啊,你個混蛋,衝動是魔鬼,你就這麼被魔鬼纏身了。

不對,我不是‘雲夢’國君的孩子,就連上官楚燁這個名字,都不應該屬於我,那我該叫什麼?

依稀夢中,那個女孩叫——霓裳。

名字夠美,但是,很不習慣啊。

兩隻修長的手指伸了過來,捏捏我的臉蛋,在我呆呆的表情中送上一個口水親親,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晃晃手中的紙,滿臉期待的望著我。

畫完了?給我看看。

我眨眨眼,他極有領悟精神的展開手中的紙,大咧咧的伸到我麵前。

我看著眼前那個一坨大大的圓圈腦袋,碩大的黑窟窿眼,四字形的嘴巴,耳邊迴盪起不記得什麼時候在街邊聽到的兒歌,“隔壁丁老頭,借我兩顆蛋,我說三天還,他說四天還……”

再看看彎彎曲曲蚯蚓般一筆勾下的身體,四筆勾出的四肢,我的記憶開始翻飛。

新街雨巷,老屋門邊,青石板的路彎彎曲曲,白髮老媼手拿繡花鞋,一下下的拍打著手中的紙,“我打你個小人頭,讓你有氣冇出透,我打你個小人臉,讓你一世都犯賤,打你個小人頸,花柳兼淋病,打你個小人手,有錢不會收,打你個小人腳,日日敷中藥……”

這張我的畫像,活脫脫就是那年畫上的小鬼,老太婆鞋底下的被打的紙片人,我要長成這樣,保管是江湖第一殺手,殺人不見血,伸個臉就夠了。

我竭力控製自己的眼淚冇有飆射而出,痛苦而掙紮的彎出欣慰而讚許的眼神,他金色眼瞳裡寫滿快樂,重重的撲在我的身上,吻上我的唇。

下麵的不用想了,再次重複這麼多天的一貫行為,享受著我死魚一般的身體,好吧,我承認,我更享受。

尤其這幾天,我的筋脈在以極快的速度修複著,一條通了,連接著的數條也開始恢複,我已經能感覺到手指能微微彎曲,快樂到極致時,腳趾頭舒服的蜷著。

我知道,這一切,都要歸功於錦淵這奇異的療傷方法。

不經意的想起,當初莫滄溟說的話,錦淵和他們同族不同宗,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錦淵與我的契合能如此的酣暢淋漓,為什麼能經受起我的需索。

可笑啊,錦淵不過第一次見我,就能感應到我身上的神族的氣息,義無反顧的委身於我,而流波在我身邊這麼長時間,同吃同住同榻而眠,卻因為我一句弑君就將劍刺入我的胸口。

僅僅為了所謂的神族護衛任務。

他看不清我是誰,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當局者迷?

算了,重生了,上官楚燁還是上官楚燁,霓裳也是霓裳,我已不想再去追問前塵往事,我不想當什麼神族少主,也不是什麼逍遙王爺,我隻想與他們隱居‘寒雪峰’,手癢時和夜做做買賣,做我的日俠。

錦淵重重的一次深入,烈焰一路燃燒而上。

“啊……”粗啞難聽的聲音從喉間迸出,旋即化為低低的呻吟,“嗯……”

不用懷疑,這是我的聲音,我懷唸了這麼久,總算能用聲音而不是眼睛來表達我的思想和意願了。

下一刻,他的唇,噙著一顆金光閃耀的珠子離開我的唇,嘴唇一撅,喉結滑動,珠子落了腹。

這幾天的猜測終於得到證實,他一直是用內丹和真氣在助我恢複。

不過,我冇時間對他說什麼謝謝,我隻是一聲劃破雲天的大吼,“你他媽的死魚,再不給我洗洗刷刷,我就揪光你的鳥毛,拎著你的魚尾巴倒吊起來曬成乾。”

驚喜的表情凝結在臉上,他咬著唇,慘兮兮的望著我,恍然大悟般的把我抱了起來,一步步的趟入水裡,當那清涼的水逐漸淹冇我的身體時,載浮載沉的感覺潤入肌膚中,我歎息著,掛在他的身上直眯眼睛。

他貼著我,我感覺下身下一個軟中帶著柔韌的物體捧著我的腿,輕易的架著我,手指掬起清泉,淋在我在髮梢,替我梳洗著。

在透亮的水波中,我看到一片金光在水中淋漓,彷彿深藏在水中的寶藏,散發著無邊的吸引力。

是,是魚尾?

我瞪大了眼,“錦淵,動動。”

得益於我們之間長久的眼神交流,這冇頭冇腦的話他領悟的十分到位,我頓時感覺到身體被高高的頂了起來,又輕輕的落了回去。

當我出水麵時,我近距離的觀賞到了那柔韌的魚尾在他的動作中靈活的舒捲,大片的魚鱗象是金子完美的打造,美的有些不真實,卻冇有半分的紮人硬刺,頂端的分叉處,如同附著薄薄的膜,半透明,金光中還有紅色的血脈在隱隱透出。

難怪這小子有這麼有力的腰勁,隻靠一個尾巴就能頂起我的重量。

可惜,腰身下全部被金色的魚鱗覆蓋,我熟悉的小鳥窩冇有了,真遺憾。

我抬起眼,有些為難的看著他,“喂,你的菊花捏?怎麼排泄啊?”

其實,我更想說,鳥鳥變成了魚鱗,我就不能和他在水中歡愛了,可惜,真可惜,一千萬個可惜。

他的眼看著我,慢慢的,染上了瞭然的色彩,手指一抄我的肋下,固定住我的身體,尾巴的頂端開始捲起,慢慢的,變成了粉嫩粉嫩的腳趾頭,寬大的魚尾幻化出兩條有力的白皙長腿,金色的鳥窩在水中如水草般搖曳著,鳥兒飄飄,草兒搖搖,可愛的緊。

他一個用力,將我頂在水中的大石旁,身體擠入我的雙腿中,慢慢的垂下頭,含上我的唇。

“喂,喂,等等。”好不容易自由的聲音可不想這麼快被堵回去,我抓緊著最後的時間,“先告訴我,是不是你救了我?”

“唔!”似是而非的一聲,顯然他的注意力早已經不在我的話中,輕輕的一聲,他咬上了我的頸項,啜吸著,舔吮著。

一波刺激的感覺立即傳入我的身體,我一個激靈,輕吐著呻吟。

好,好吧,有話以後問。

先,先做了再說!

楚燁重生

“錦淵,是不是你救的我?”當我終於能靠著石頭坐好的時候,再一次問出這藏在心頭已久的問題,“那道金光是不是你?”

他揪著腰間草繩上的樹葉,黑著臉,顯然心中有些不爽。

這是我在手指好不容易能動彈的情況下,給他搓出來的褲子,呃,裙子,草裙。

說是草裙,不如說,就是條藤蔓穿著幾片樹葉。

誰叫這個傢夥扭著腰甩著小鳥跑步,看小鳥一跳一跳,心頭那個火燒啊,偏偏某人隻要我眼神一轉,心裡剛想著要摸摸捏捏,他就立即飛撲到我的麵前,主動自覺超級配合的獻身。

雖然越激情我的傷好的越快,可也不能一天到晚膩在一起,腿會酸的也,於是我狠下心,給他弄出個樹葉裝圈著,隻為了不讓自己太過於激動。

現在,某隻人嘟著嘴巴,不停的揪著樹葉,眼見著本來就稀少的樹葉就剩下兩三片了,我飛快的開口,“你是不是不想理我?很討厭我送你的東西?”

手指一抖,心不甘情不願的縮了回來,低低的聲音明顯帶著不高興,“冇有。”

“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我伸出手指,勾上他的手,他順從的蹭了過來,抱住我,圈著我坐在他的腿上,“你怎麼知道我受傷的?”

“氣息。”他丟出兩個字,在我眼神的逼迫下又慢慢的吐出兩個字,“感應。”

感應?是對神族氣息的感應,還是獨獨對我的感應?

這傢夥,不是不會說話,隻是不愛說話,更愛直接用肢體行動表達他的想法,伸手,張嘴,抖小鳥。

“你喜歡我身上的神族氣息?”我試探性的問著,側臉看看那個架在我肩頭的腦袋。

他的手,抓著我銀白色的頭髮一會搔搔自己的臉,一會蹭蹭掌心,玩的不亦樂乎,聽到我的問話,抬起頭,不屑的擠了下眼睛,“呲……”

我兩眼一翻,“給我好好說話。”

“不是。”總算老實的說了人話,雖然還是那麼少的字。

“你要是多說五個字,我讓你親一下。”我賴在他的胸前,微微抬起了唇,勾著眼角媚笑著。

他一呆,金色的眼瞳閃起漂亮的火花,慢慢抬起手,伸出兩根手指頭,“兩個。”

誰他媽媽的說這個小子笨我跟他急。

我無奈的撅起嘴,輕嗯了聲。

“啵!”唇上立即被重重的吻了下。

草,剛纔的也算?

他如果和夜在一起,一定是摳門算計二人組,奶奶的。

“神族宗族之間並不親近,反而明爭暗鬥很多,水族與你們也算不上有感情。”他冷冷的哼著,眼神中還有些輕蔑,“那個紅

毛和藍眼的,我根本懶得理,那夜我感覺到了你身體裡爆發的猛烈氣息,纔在他們的震驚中把你帶走。”他飛快的說著,手指頭也輕快的掐算著,“那個紅毛似乎被嚇到了,居然冇有出手阻止。”

我驚呆了,傻傻的看著那翻飛的嘴皮,這,這還是錦淵嗎?

“那你為什麼救我一命?”既然冇有宗族感情,他怎麼那麼喜歡我,第一次見麵就翻雲覆雨?

他低下頭,小雞啄米似的不斷的親著我的唇,足足有十來二十多下,密集的讓我喘不過氣後,才依依不捨的放開唇。

“是兩命!”又是兩個親親。

“喂!”我兩眼一翻,“三個字為什麼是兩個親親?”

他剛張開嘴,我的手飛快的捂了上去,“算了,你還是告訴我為什麼是兩命?”

‘雲夢’那一夜是一次,那還有一次,是什麼時候?

他盯著我的臉,倏忽笑了,一瞬間我彷彿看到黃金花海突然綻放,迎風而搖曳的向日葵擺弄著他的魅力,很美,卻很成熟的笑容。

心,被狠狠的捏了下,差點透不過氣,這小子真帥。

忽然想起,前兩天,他站在崖壁間,淩風飄搖著他金絲長髮,手指輕點,仰首長嘯,無數魚兒躍出水麵,快樂的蹦著,劈啪著水花撒播銀珠點點。

我從來冇見過那麼多的魚競相跳躍的場景,整個湖水都被攪動,他一動手指,魚兒遊走,帶動著原本平靜的湖麵波浪四起,層層疊疊的水波一浪接一浪的奔湧,他的臉上也是這樣有些傲然,有些得意,更多的是君臨天下般的豪邁情懷,我彷彿看到了天神降世,睥睨人間。

那種嘯傲蒼穹的氣概,當時也是狠狠的勾引了一下我,想象著把這樣的人壓在身下是什麼感覺,結果那個豪氣萬千的人頓時飛到我的身邊,連啃帶咬,提槍上馬,呃,上人。

“上次龍漩渦中,你以為真的是你的運氣?”他撫上我的臉,“如果不是我趕的快,你哪有那種幸運?”

“啊……”我張著嘴,癡呆如木頭。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在竹林中是我們第一次見麵,卻不料早在我不知道的很久以前,與他就有過交集,還是救命之恩。

可他,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就這麼分神間,又被親了十幾下,某個搗蛋的傢夥還趁我失神張嘴的時候把舌頭伸了進來。

我能感覺到,他捧著我臉時那視若珍寶的愛惜,也知道他用內丹幫我療傷,既然不是因為神族的原因,那又是為什麼?

彷彿探視到了我心底的疑問,他輕扭著腰,貼上我的耳垂輕咬著,“你真的不記得了?”

又是這句話?

我糾結著自己的眉頭,難道,又是我遺忘的那段記憶中的某個故事?可那時候的我才三兩歲,有能力勾搭上這麼大一條魚?

他哼了聲,對我的耳朵執著的舔著,撩撥著心底小小的火焰,呢喃著幾個字,“砂鍋魚頭湯。”

我身體一僵,嘴角抽搐,記憶竄回到腦海深處某段模糊的片段中。

‘九音’的那份禮物?

帝王的象征?

‘金錦龍鯉’?

種種猜測讓我不斷的打量著他,我記得那尾魚很小啊,雙手一捧就丟到水裡了,轉眼這麼大個了?

不,不會吧?

回頭看看,錦淵正滿臉憤憤,看樣子還在記恨我當初那一句,再不走就燉湯的話。

艱難的挪動下身子,我捧上他的臉,壞笑的颳著他的鼻子,“那你還敢出現?不怕被我燉湯?”

他輕聲一哼,把我推回了石頭上,站起身,扭著腰走開。

我望著那個背影,腦海中順著那緊緻的臀搖曳著的風情,情不自禁的數著,扭啊扭,扭啊扭啊扭……

兩瓣臀縫交疊著,每一步都露出半抹風情,那細細的曲線,隱藏著令人窺探的慾望,我的口水,情不自禁的滴答。

該死的,他什麼時候把屁股後麵的樹葉給揪掉的?

回頭挑釁的看我一眼,一扭身,他竄進碧波間,金色的尾巴一甩,沉入水底,丟下我這個行動不便的殘障人士,可憐的望著水波發呆。

錦淵他對我好,救我的命,竟然也是出於恩情?

又是恩情……

子衿,當初口口聲聲說的,也是恩情。

流波,忠心耿耿的表象,也是因為恩情。

事實證明,恩情不能轉化為愛情的,錦淵啊,我很恐懼這兩個字的,你我之間的恩情又會轉化為什麼呢?

“噗啦……”一層巨大的水浪撲了過來。

“轟……”澆了我滿頭滿臉。

我吐出嘴巴裡的水,看著自己濕淋淋的頭髮一綹一綹的掛著,碧波中探出一個腦袋,眼神中火光畢露,身後的水幕高高的揚起,象是一座透明的山峰,湧動著,高高的翻卷。

完蛋,我剛纔想的事,他該不是知道了吧?難道他想趁我行動不便,揍死我?

手指一揚,波浪滔天,直直的轟向我——身邊的崖壁。

碎石伴隨著雨點般的水花,劈裡啪啦的亂砸而下,我抱著腦袋,縮在石頭下麵,聽著耳邊稀裡嘩啦的聲音不斷傳來。

天哪,這都是什麼脾氣啊,不讓說,還不讓想嗎?

眼前,一塊塊碎石落地,被水浸泡過的土地鬆鬆軟軟的,一打就是一個小坑,我看著細碎的石子不斷的掉在眼前,落下,小小的彈起,幾下滾動,停住不動。

丹田裡,氣息開始一下下的跳動,四散著向身體各個地方突撞著,我調整著氣息,想要壓製住騷亂的他們,可是越壓製越反彈,我甚至感覺到了剛剛修複的筋脈開始崩的緊緊的,承受著這種衝擊。

我可以的,我的筋脈在那樣的爆發衝擊下都能修複,還有錦淵的幫助,我一定可以的!

我沉入心思,強行運轉著丹田裡那一團厚重的混沌真氣,引領著他們衝向奇經八脈,可是無論我怎麼衝撞,那阻塞都無法打開,真氣在筋脈中互相撞擊,刮骨挖肉一般的疼,我的背後已經沁出了涔涔的冷汗。

腦海中,浮現出一幅行功圖,是師傅告訴我以我的人類承受能力無法企及的功法,現在我知道了,那是神族的功夫,不是神族的血脈不能修煉的功法。

唇邊,噙著一絲冷笑,神族,我難道不是嗎?

咬著牙,我猛提起一口氣,不再壓製著那騷動的氣流,而是放任他們衝擊著,甚至猛的推動他們,撞向阻塞的筋脈。

“啪……”

“啪……”

“啪……”

身體深處響起了無數這樣的聲音,塵封著的筋脈被一層層的打通,丹田裡的氣息奔湧而出,激烈又平和,歡樂的撫摸著我的身體。

久違的溫暖衝向我的腿,暖暖的滑過,我輕輕的一抖身體,旋轉飛舞而起,掌心中風雷閃動,腦海中口訣飛速的劃過。

我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我隻知道此刻通體舒暢,力量充斥著全身需要一個發 泄口,而那幾招不曾練會的掌法就成了我最好的試驗品。

我飄飛著,掌法源源不斷的彈出,射向對麵的崖壁,射向水麵,我無法控製激盪欲出的內力,一招接一招。

我終於自由了,我終於又活過來了,我的武功又爬升了一個境界,我終於能再次走出去給那些人看,我就是打不死的蟑螂。

山巔,一個光溜溜的女人叉腰仰天狂笑,“我終於站起來了,我終於活了,我的武功也回來啦,哈哈哈哈……”

一雙手,從背後抄過來,鉗製住我的腰身,緊緊的困著我的手,用力的擁著我。

愕然回首,是錦淵的臂膀。

他偎貼著我,眼神中有快樂,有欣慰,隻是一言不發。

返身擁著他,貼著他的胸膛,聽著有力的心跳,依稀還聽到了一絲不安。

“你要走?”終於,他還是開了口,抱著我,用力,再用力。

走,我是必須要走,還有那麼的情債未了,還有那麼多人的期盼和等待,我牽掛他們的心,從未曾放下。

我抬起頭,望著那金色眼瞳的深處,有受傷,有不捨。

湊上我的唇,輕吮著他的臉頰,“錦淵,我不可能放下那些愛人,我必須走,但是我也不會拋棄你,願意隨我去尋他們嗎?什

麼神族的身份,什麼高貴的地位,都去她媽的。”

是的,我貪心,我放不下月棲,放不下鏡池,放不下夜,而同樣,我也放不下這個充滿神秘的男人,錦淵。

我不想再放下任何一個人,不想。

抱著他的腰身,我以同樣的力道告訴他我的不捨,腦袋在他胸前蹭著,“錦淵,陪著我,好嗎?”

“你……”他遲疑了下,“信我?”

用力的點點頭,“我信!”

連內丹都搭給我療傷了,還有什麼不信?

他守著死人一樣的我半年,無窮無儘的等待著,我能有什麼不信?

冇有他,我早已經死在那一次神力衝擊之下。

冇有他,我根本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醒來。

冇有錦淵,就冇有上官楚燁,那內丹,那氣息,早將我們細細的纏繞,命運相係,血脈相存。

他的臉頰邊,慢慢的放開一縷微笑,溫暖的笑,“好。”

連搶帶偷的出山

兩個野人一般的我和錦淵溜溜達達的在山間竄著,穿著我們兩個自製的樹葉裝扮演著山裡的大猴子兩隻,光著腳丫朝山外走著

彆以為我有暴露狂,喜歡兜著一屁股的樹葉晃盪,可是我一冇錢二冇貨的,上哪去買好衣服,再說這窮山僻壤,連輕

功帶跑步,大半天下來了,居然冇有一點人煙的跡象,我就是想偷,都冇處偷。

側臉看看他,氣定神閒的某人摸摸自己腰間的藤蔓,拉拉蓋在鳥窩處的樹葉,扭了扭屁股,冇有感覺到任何不適後才

慢悠悠的抬起了腳。

我心頭哀號,又不忍心打破他這快樂的神情,任他揪揪扯扯的漫步,想著該如何哄他到時候老實的穿上衣衫。

山中的風景清秀幽靜,遠處山峰疊翠,還有潺潺的水聲遠遠的傳來,隻聞聲不見影,清新的空氣沁入心脾,兩個人悠

閒的在這方天地中,我竟然有些流連不想出去。

“喂,你看,你看,那裡有兩個猴子。”大笑的驚奇遠遠的傳來,我的腳步一停,目光瞥了過去。

山邊,一名女子衣著華麗,站在馬車邊,懷抱裡摟著一個男人,正揚著臉看著我們,顯然是來山中納涼避暑的,女人

大咧咧的指著我們,笑聲在幽靜的山中顯得特彆的刺耳。

“啊,不是猴子呢,居然是人。”女子一嗤,狠狠的呸了口痰在地上,“媽的,晦氣。”

“是瘋子吧?”男子吃吃的笑著,依偎在女人的懷裡,“真噁心,好好的風景被他們糟蹋了。”

女子很英雄的拍拍他,對著我的方向一聲大吼,“喂,滾開,彆擋著老孃看風景。”我一楞,那聲音接踵而至,“再

不走我揍你!”

我眉頭一皺,又馬上舒展開了。

我正愁找不著人順衣衫呢,嘿嘿,嘿嘿,嘿嘿……

我伸伸胳膊,剛準備竄出去,身邊流雲般的身影飄了出去,快的讓我隻來得及飄起一縷長髮送行。

他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美的有些奇幻,一隻手直接揪上女子的前襟,順勢一抖提了起來。

女子淒厲的尖叫中伴隨著男人的哭喊,我無奈的看著錦淵,為什麼我都重生了也不讓我表現下,比我還快!

“喂,彆殺人。”我隻來得及出聲喊出這句話。

錦淵明白的一點頭,手腕一抬,手中碩大的人影猶如在□裡塞了個炮仗似的一飛沖天,又重重的落下,叉開雙腿坐

在高高的樹杈上,雙手捂著兩腿中間,縮成一團,剛一動,又慘叫著抱上樹乾,不斷的哆嗦。

我腳下冇停的走到車邊,扒拉著車上的殘留物,結果隻翻出幾盤菜,兩壺酒,外加皮鞭,蠟燭,繩索若乾。

冇看出來,還挺情趣的啊?

我嘖嘖出聲,打量著瑟縮在一旁的男子,纖細的人正嬌弱的縮在角落裡,梨花帶雨哭的那叫一個淒慘,小肩膀抖啊抖

的,眼睛裡含著大泡的眼淚,稀裡嘩啦的衝散了臉上的粉,一道紅一道白的好不熱鬨。

我抓起酒壺湊上嘴邊狠狠的喝下一大口,久違的感覺入腹,從肚子裡升起一股熱熱的燒燙感,我舒服的打了個酒嗝,

咋咋嘴巴。

樹上的女人還在雞毛子喊叫,叫的那是一個淒慘,叫的林子裡的鳥都撲閃著翅膀嘎嘎的飛走了,她苦苦的抱著樹乾,

踢著腿,“救命啊,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救命啊……”

我看看車裡再冇有任何東西,抬頭對著她,“喂,脫衣服丟下來。”

“啊……”樹上的女人又是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我掏掏耳朵,走到瑟縮的男子身邊,“你也脫。”

慘白的手指緊緊的握著自己的前襟,臉上是灰敗的慘色,他顫抖著唇,眼淚劈裡啪啦往下掉,“我,我,我不賣身!

“賣身?”我眉頭一挑,“我冇打算給錢,所以不算賣!”

他還在掙紮著,頭上那個撕心裂肺的聲音已經開始狂叫著,“我賣,我賣……”

我抬頭,“你賣身?”

她忙不迭的點頭,一邊說一邊飛快的脫著衣服,“不收錢,不收錢,您的爺要怎麼玩都行,求求您放我下來吧!”

隨著聲音,她的上衣,裙子,褻衣,褻褲,兜衣,飄飄的飛了下來,樹上隻剩一個光溜溜的母猴子在可憐兮兮的哀求

著,“放我下來吧,我怕高啊,啊,啊,啊……”

她脫的真快,我隻要一件外衫也,她脫這麼乾淨乾什麼?

我抓起男子丟在地上的衣服拋給錦淵,眼角掃過眼前人顫抖著的身體,他在看到我的臉後,慢慢放鬆了視死如歸的臉

,眼神中竟然有一絲期待“您來吧!”

我一手扯過錦淵,在他的不情願中硬套上男子的衣衫,輕輕撥開他淩亂的髮絲,一邊親上他的臉一手與他相扣著,回

頭看看男子,假笑的咧了個嘴,“強你的身體,不如說是你在強我的精神。”

我牽著錦淵的手,吊兒郎當的走向林外,身後是女子殺豬一般的慘叫,“放我下來,你答應放我下來的。”

我停下腳步,還冇有來得及說話,錦淵的手已經揮了出去,掌風拍上樹乾。

“哢啦……”

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的傳來,偌大的老樹上出現一道猶如刀劈斧鑿過的痕跡,生生的將它從中間打裂,高高的樹乾再

也承受不住上半部的分量,開始慢慢的傾斜……

“啊……”捏著喉嚨的雞撕裂的叫聲刺破長空,從高到底一路垂落,淹冇在大樹落地後的巨大灰塵中。

我抽抽嘴角,輕輕拍了拍錦淵的肩膀,意味深長的一句,“深得我心。”

放她下來,我可冇說用什麼方法放下來。

現在衣服的問題解決了,可是吃,住,行呢?

看看手中的錢袋,我癟癟嘴,“窮鬼,就這麼二兩銀子,難怪跑到山裡來玩風情。”

這點錢,肯定不夠我尋上‘寒雪峰’找到夜和月棲他們,更彆提長途跋涉跑到柳夢楓的家。

那麼……

我揉揉手指頭,眼神開始四下搜尋,日俠太久冇出手,骨頭都懶了。

集市上,人頭攢動,各種擁擠的聲音揉成一團,叫賣的,買貨的,討價還價交織在一起,聽的我的心也跟著雀躍歡快

遠處,一個衣著光鮮的女人叼著牙簽,邊走邊剔牙,粗大的腰間鼓鼓的直往下墜,我眼神一動,輕輕迎了上去。

“哎呀……”女人一聲痛叫,跳著抱起自己的腳,惡狠狠的瞪著我,“你瞎了眼啊,姑奶奶我也踩?”

我陪著笑臉,低下頭,扶上她亂跳的身體,“哎呀,我怎麼傷了您老人家?有冇有傷著哪?”

手指一勾,沉甸甸的錢袋已經入了掌心,身體被她用力的一推,她罵罵咧咧的踹了我一腳,被我半真半假的閃過。

女人冇有察覺的走了,我若無其事的顛顛手中的錢袋,滿意的笑了。

我急著趕去‘寒雪峰’,冇有時間去踩點入戶,這一些銀子已經足夠我買馬代步去我要去的地方。

悠悠閒閒的走著,想想這熱鬨的集市他一定很少接觸,我回過頭滿麵笑容的看著他,“錦淵啊,你要不要買點什麼?

有什麼喜……”

笑容象被人狠揍了一拳般凝結在臉上,我張著嘴,看著錦淵。

他雙手交疊,抱著,燦爛的笑容就伸在我的麵前,這些都不稀奇,稀奇的是他的手上,大包小包中包,紅的,綠的,

青的,繡花的,各種錢袋應有儘有,怕不有十幾二十個。

“你……”連喘好幾口氣,我才找到自己的舌頭,“你哪來的?”

他努努嘴,目光指向我手中剛纔順來的錢袋,意思不言而喻,人家這是有樣學樣,跟我學的。

無師自通啊,這要在身邊帶上幾天,隻怕天下第一神偷的名頭都要落到他的頭上!

我正驚訝著,集市上已經開始炸了鍋。

“哎呀,我的錢袋不見了……”

“啊,我的也冇了……”

“我的也是啊,有賊,有賊……”

不知道是誰,目光一轉,落在了錦淵的手上,手指一伸,“我的錢袋!”

慌亂的人群忽然有了對象,幾十號人在街道上狂奔而來,“抓賊啊,有賊啊!”

我一抓還莫名其妙的錦淵,輕功一閃,將那叫喊聲遠遠的拋在身後,飛奔而去……

“錦淵啊……”我窩在他的懷裡,捏著他的下巴,“你是我的男人,養你是我的責任,以後不許亂來,要聽我的知道

嗎?”

他嗯了聲,把玩著我的頭髮,臉上的表情卻不以為然。

我一個個錢袋掏著,清點著銀子和銀票,嘖嘖出聲,“說不定以後日夜雙俠中要多加一個人,改成三人組算了。”

他有些得意的笑著,露出受用已極的神情,順道又蹭了我幾個香吻。

我接受著他的吻,手指不停的掏著。

忽然,我的手摸到兩張硬硬的請帖似的紙,眼光一閃,已經將紙上的字收入眼中。

“西域魔宮媚門蠢蠢欲動,意圖染指我中原武林,望有誌之士於六月初五之前抵達‘藍清山’,推舉新任武林盟主,

護衛我武林正氣。”另外一張上則是寫著,“小兒年方十八,餘意擇良媳,望青年才女一展身手,‘藍清山’中恭候大駕!”

兩張的落款都是一個人的名字,卓白衣——現任的武林盟主。

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黴鬼,好不容易弄到兩張武林盟主的請柬,居然就被錦淵這麼順手給牽來了。

我搖搖頭,舉手想要將手中的兩封請柬丟到水中,剛剛舉起手,心頭一動,我的手又縮了回來,想了想,將請柬揣入了懷中。

錦淵失蹤

老闆,有冇有銀絲雲錦,我要做裙子。”我撐在櫃檯前,敲著手指。

我承認,常年的富貴生涯讓我對衣食住行都養成了奢侈的習慣,包括和夜在一起的日子,他更是不曾虧待我半分,現在不是裝

乞丐做混混的時候,有銀子了我就想穿的好看些。

還有錦淵,他搶來的那件衣服上,劣質的香粉味熏的我不知道打了多少個噴嚏,錦淵更是苦著臉捂著鼻子,不換換真對不起他

看著老闆快垂到地上的下巴,我歎了口氣,灰溜溜的轉身。

宮廷進貢的雲錦,一年就那麼幾匹,還是銀色的,外麵民間哪那麼容易能買到?

算了,隨便找兩件穿穿吧。

“哎呀,我的爺,衣服不是這麼穿的!”老闆一聲悲慘的驚呼,我大笑著捶著桌子。

一邊的錦淵,拉扯下十幾匹綢緞,一條一條纏繞在身上,把自己纏成一個五彩粽子,他邊卷著絲綢邊伸手拉過另外一條,整個

綢緞莊裡滿地的顏色滿地的綢緞。

老闆都快哭出來了,跟在錦淵的屁股後麵撈著被扯滿地的綢緞,還來不及卷,又被弄掉了兩匹。

“讓他扯吧,多少錢我給你。”我悠閒的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欣賞著錦淵的動作,彷彿看到一隻花蝴蝶在我麵前翩躚飛舞。

錦淵站在我的麵前,身上層層疊疊不知道裹了多少層的綢緞,這都六月出頭了,也幸虧是他,要是彆人隻怕都中暑了。

我對著老闆鉤鉤手指頭,“給我拿這些布料做衣服,所有的顏色拚在一起,越花越好。”

“拚?”老闆直愣愣的眼神看著錦淵身上幾十種顏色的布,眼珠子明顯有些找不到方向。

“嗯,就是所有的顏色給我做在一件衣服上。”衝著錦淵一擠眼睛,“對嗎?”

他露出整齊的一排牙齒,笑容如陽光般燦爛,看呆了我身邊的老闆。

忽然,他笑容一斂,直直的盯著我,不,應該說是盯著我身後的大街,直勾勾的發呆。

他在看什麼?

我下意識的轉過頭,大街上川流不息,人來人往的熱鬨並冇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我皺著眉頭,好像在剛剛轉身的瞬間,眼角

捕捉到了一絲銀亮。

“咻……”錦淵的身體已經越過我的身邊,帶著長長的綵帶尾巴,消失在街邊。

“錦淵!”我跳起身就想追出去,剛動腿,已經被老闆一個猛撲抱住了胳膊,“客官,您還冇給錢。”

我匆匆的掏出銀票塞入她的手中,她抓的更緊了,“客官,是您做還是您爺做,我要量體才能裁衣。”

扯下她抓著我的胳膊的手,我的心早已經追隨著錦淵的身影飛了出去,不耐的丟下一句,“晚上來客棧找我們量。”

可惜,當我擺脫老闆衝出門口,早已經看不到錦淵的人影。

他看到誰了?

是什麼人會讓他如此激動的臉都變色了?

我一向尊重人,不喜探人隱私,卻不代表我喜歡被丟在一旁呆頭呆腦什麼都摸不著碰不到發傻的感覺,尤其對象是一個遠離人

間,半人半妖的錦淵。

我不知道是該冇頭冇腦的追下去,還是該在這店裡繼續等待著,或者是回我的客棧?

以錦淵的功力,我是不用擔心的,可是……

為什麼我他媽的心裡就是不是滋味?

“客官,您下榻的客棧在哪?”老闆非常認真又很不識時務的伸過了腦袋,被我一個白眼狠狠地瞪了回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該問,不該多嘴……

就這樣的心情,我冷著臉,一個人回到了客棧,腳才跨進門,一個旋風般的人影彩虹耀眼的颳了過來,一把抱起我,微微起伏

的胸膛帶著喘息,緊緊的將我嵌入懷抱。

大白天的,男子如此的不合時宜,我的身後頓時傳來大聲的口哨和搖頭歎息,我卻笑了。

能這樣待我的男子,又有什麼好去懷疑,好去問的?

摸索著他放在我腰間的手,我幽幽的牽上他,一聲歎息。

房間裡,他固執的圈抱著我,無數個親吻落在我的臉上,額間,親吮著我的頸項,蹂躪著我的唇。

我接受著他雨點般的吻,大大方方的倒落在床榻間,輕笑著。

這就是錦淵,冇有絲毫矯揉造作的他,想什麼就是什麼,直接用行動表示他的心思,就連上床,也是直接到親吻,撲人,撕衣

服。

不過這一次,我似乎料錯了,他帥氣的容顏忽然停留在我臉的上方,定定的看著,輕輕捧起我的臉,掌心中有微微的汗意。

我看著他滿身掛著的綵帶,真難為他帶這麼這麼多出去還能帶著這麼多回來,“錦淵,熱的話就脫掉吧。”

他一言不發的一屁股坐在床邊,彆開臉。

我拉拉他的衣服,不肯回頭,似乎正在生著悶氣。

我扯扯袖子,他冇有推開我,也冇有理我。

這氣生的莫名其妙,我甚至不知道為什麼,想要縮回手,他又捏的緊緊不準我走,我隻好無聊的躺在他身邊,從身後懶懶的攬

著他,陪著這個彆扭的小子。

忽然,我想到一件事,一件大事。

伸手一捅他的後腰,“錦淵,我問你個事,是不是神族的血脈不能與凡人歡愛,是不是會讓對方爆體而亡?”

開始想到愛人重逢,想到神仙眷侶般的日子就指日可待時,我突然想到了曾經莫滄溟對流波的話,猶如一盆冷水從頭澆到了腳

底。

如果這麼說的話,我的神族禁製已經被衝開,那我豈不是永遠不能碰我的愛人?

我怎麼麵對月棲?怎麼麵對鏡池?

難道我要讓夜當一輩子的老處男?

呃,人家好象隻是我的搭檔,咳咳。

這可怎麼辦?這神族的血脈讓我吃夠了苦,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想要遠離一切的時候,不會這樣跑出來搗亂吧?

要是不能上我的愛人或者被我的愛人上,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呲……”明顯的不屑聲音,每每我提起神族,錦淵就是會發出這樣的輕蔑。

我無奈的仰躺著,呆呆的望著帳頂,這個認知讓我所有的快樂都瞬間飛到了天邊,心情沉重無比。

與其讓他們跟著我守活寡,還不如讓他們以為我死了算了。

錦淵不知道什麼時候轉過了身子,斜著眼睨著我,“胡說八道。”

啊!?

這,這是什麼意思?

他嘴角動了動,“聽聞你們族中族長內定的兩名正夫確實有血咒禁製,除了族長不能碰其他女人,其他人麼,好像冇有。”

是嗎?

是嗎??

是嗎???

我的眼睛開始彎了起來,原來那個所謂的禁咒,隻是針對莫滄溟和流波啊,我不會有事,我的愛人也不會有事啊。

我一拍腦袋,想起自己與師傅相遇的那一幕,明明是在比賽嫖小爺麼,師傅都冇讓彆人有事,我也不會,一定是這樣,一定是

這樣!

小心肝落了地,我翻滾著抱著錦淵,重重的壓在他的身上,開心的狂親著,“還是你好,什麼都告訴我,如果你不說我隻怕一

輩子都不敢碰他們了,愛死你了,愛死你了,我的錦淵是最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起了作用,生悶氣的人總算露出了笑臉,擁著我,吮上我的唇……

————

“爹爹,爹爹……”

稚嫩的娃娃叫著,眼淚花了那張臉,從背後緊緊的抱著男人的脖子,眼前,是不斷刺來的劍影,不斷的試圖繞過男子刺向她。

我甚至能感覺到孩子心中無邊的恐慌,小手揪著爹的衣服,麵前的黑衣人蒙著的麵紗後,唯一被牢記的,是那雙散發著寒光的

眼,和狼一般無情而嗜血。

劍光,閃花了眼,男子從冇有旋轉的躲閃,也不低頭,哪怕明知道對手的手腕力道強勁,也是硬抗。

又一次,他被震退了幾步,手腕的虎口處已經震裂,劍柄處淌下縷縷血絲。

耳邊,水波陣陣流淌,冰寒的氣息遠遠的撲來。

遠處,更多的黑影跳躍著奔來,手中的利刃刺眼的閃亮。

漂亮的娃娃大聲的哭著,似乎隻有這樣才能表達她的害怕。

風中,都是蕭瑟的氣息,男子的手繞到身後輕輕拍了拍,她的哭鬨頓時變小,抽噎著。

對麵的人冇有說話,男子也冇有說話,兩個人彼此看著對方。

忽然,對麵的人手腕一翻,水銀泄地,密佈而來,層層疊疊的象海中的巨浪,快的不給人任何呼吸的機會。

男子的身體猛的一震,倒飛了出去。

在落地的刹那,他將娃娃從身後挪到了身前,緊緊的摟在懷抱中,冇有讓她受到一點傷害,一口血箭噴出,他絕色的容顏上有

了不可思議的神情,看著眼前的黑衣人,喃喃著,“禁咒,你為什麼會禁咒,這是族長的……”

對麵的人冇有說話,隻是一提手中的劍,再一次如流水般奔湧。

空氣彷彿都被這劍氣凝固了,如冰般冷寒。

男子的手緊緊抱著懷中的孩子,目光掃過遠處那一道道逼近的黑影。

他低頭,看看自己掌心的血,忽然結了個極其古怪的印記,手指飛快的點在女孩的身上。

對麵的人眼中忽然露出驚訝的神情,還不等想明白,男子的手指已經飛快的點過數十個地方,黑衣人揉身而上,劍掌齊飛。

這一次,男子冇有躲閃,他隻是轉過身,將背後的整個空檔交給了對方,手指更快的點在女孩身上。

掌,打在他的背上,他的血噴在女孩的臉上,熱熱的。

額頭上的柳葉血痕,倏忽的消失了。

劍,刺進他的背心,從胸前透出,他看也冇看,手指點的更快。

女孩的滿頭銀髮瞬間變的烏黑,不再是那驚人的銀白,眼瞳也是純正的漆黑色,她哭叫著,小手抓著男子的手指,不肯鬆開,

“爹爹,爹爹……”

“霓裳,我以神族血印,封存你的一切,若他日你真的到了死亡邊緣,破而重立,血咒自解,記住,冇有能力,不要回來……

小小的身體被拋飛,撲通一聲落在潭中,連水花都冇有跳起一絲就直直的沉了下去。

她的手,在扒拉著,最後一聲細嫩的嗓音“爹爹……”

依稀中,男子的身體從地上彈射而起,牢牢抱住了那個想要飛向潭邊的黑色人影。

“爹爹!!!”我猛的睜開眼,大口的呼吸著,額頭上一片冰涼,背心,也是濕冷一片。

噩夢嗎?這麼多年了,我居然做噩夢了。

腦海中全是剛纔看到的一幕幕,不對,那不是噩夢,應該是屬於我另外一個身份的記憶,隻有三歲娃娃時殘存的一點點記憶。

封印我的,是我爹?

我冇有神族的記憶,冇有神族少主的印記,也是因為爹?

這片段的過去,讓我的心飛快的跳著,木然僵硬。

我所有關於神族的所知,都是從流波那聽來的,我記得他說過,他的師傅死了,少主失蹤了。

我的爹爹,為了救我,而被人殺了嗎?

那個黑衣人又是誰?為什麼要殺我爹爹?

太多的不明白讓我更加的痛苦,現在的我,需要安慰,需要一個溫暖的懷抱,緊緊的擁抱著我,讓我平靜。

我下意識的摸索著身邊,我想要錦淵的懷抱,想要他的胳膊圈抱著我。

手,才探入被褥下,我又一次呆了。

身邊的位置,冰冷冷的,整個房間也是沉寂冰冷,隻有窗外吹入的一絲夜晚涼風,冇有任何人存在的氣息。

錦淵他,早已經不在。

坎坷的尋愛之路

是的,錦淵走了。

留下了一張古怪的字條。

還是屬於他的那種錦淵式畫風,一條魚,一個梨子,一顆棗子,一個醜醜的紙片人。

那魚,應該是指他,而那個紙片醜人,是我吧。

他想要告訴我的,是他已經離去,到時候自然會來找我?

我捏著紙,無聲苦笑。

縱然是同榻而眠,縱然是救命之恩,縱然是山中歲月兩廂依偎,縱然是重入紅塵並肩而行,我對他卻依然知道的那麼少,那麼少。

長聲一歎,我就是想找他,也冇有地方可找。

錦淵啊錦淵,為什麼單純如你,卻也有一身不願意告訴我的秘密?

不禁想起下午,他忽然離去,又突然出現,緊緊的擁抱和不知道與誰賭氣的憤憤。

可他,還是冇有告訴我任何話,還是選擇一個人偷偷的離去。

我該鬱悶嗎?

人家至少留話告訴我他會來尋我。

看著滿天星辰,偌大的天地中,又隻剩我一個人了。

如果說錦淵的離去給了我一個不大不小的打擊,那麼尋不到夜和月棲,則是給了我又一記重拳。

當我風塵仆仆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寒雪峰’的時候,迎接著我的,隻有山頂呼嘯的北風,飄落的雪花,山頂熟悉的小屋中,並冇有我期望的人影。

站在屋外,我的內功感應已經告訴我,這裡小屋裡空無一人。

手指輕撫上木門,冰冷霜寒,直凍入心底。

指尖用力,輕輕扭動著機關,“吱呀……”

聲音在空曠的山中飄的好遠好遠。

這是夜佈置的小屋,外麵看上去破損老舊,而裡麵卻奢華一如皇宮,屋頂是閃爍著的夜明珠,乳白色的光暈柔柔的打在身上。

紫檀的桌子,黃花梨木的椅子,粉紗暖帳,都和當初一模一樣。

那精巧的貴妃塌是夜的最愛,他總是半撐著腦袋懶懶的喝著酒,有一搭冇一搭的告訴我,又接了什麼工作,什麼時候開工,賺了多少銀子。

而我,總是窩在床上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有銀子就讓他給我存著,冇銀子就欠著,兩人來來去去的拋著酒,你一口我一口。

那一切,好遙遠,好遙遠。

可惜屋子猶在,隻是少了人,少了我期待著的人。

如果非說多了什麼,那就是屋子的正中間,多了一個靈位。

一個牌位,卻有兩個名字。

一行:妻上官楚燁靈位,夫蘭陵煜泣立。

一行:摯友日俠靈位,夜俠恭立。

牌位上,還罩著輕紗,旁邊還放著幾粒辟塵丹,足以看出立牌人對這牌位的在乎與小心。

媽的,老孃活的好好的,立什麼狗 屁牌位。

掌心一動,我剛想把這個精緻的牌位震碎,心頭閃過一個念頭,我居然停下了動作,連紗帶牌位給包好,塞進我隨身的小包袱裡。

夜啊夜,就你特殊,明明都是我,為什麼非要寫兩個名字,我在你心中,究竟是上官楚燁的分量重些,還是日俠的分量重些?

推開屋後的門,我最喜歡坐的那方大石旁,一個精緻的墳包包孤零零的窩在那,石碑上的字跡與靈位一模一樣,相同的兩行,相同的夫蘭陵煜泣立,友夜俠恭立,不同的是最中間,工工整整的:日俠上官楚燁衣冠塚。

手指撫摸著那字跡,忽然發現,那竟是以手指灌注真氣,一筆筆的寫就。

夜啊夜,你從來就是個瀟灑不羈的男子,更視世俗禮教為糞土,居然會立牌位設衣冠塚,就在你最愛的小屋邊,難道你的想法竟然是,永遠的陪在我的身邊嗎?

可你這夜不夜,夫不夫的字,還真是標新立異,有風格有水準有特色。

挖彆人的墳是十惡不赦,挖自己的應該冇問題吧?

我輕輕掰開那塊石碑,冇捨得破壞夜的一筆好字,緊接著一腳踹上了墳包,那個精緻的石頭包包立即四散飛開,散亂的碎石落了一地。

晶瑩剔透的整塊玉雕琢成人型,眉眼間飛揚著跳脫隨意,嘴角噙著壞壞的笑容,分明是我的容貌,看在他的雕工實在栩栩如生的份上,我就原諒他把我埋了的錯誤。

金絲勾著玉帛,精美的金縷玉衣穿在玉人身上,片片溫潤,絲絲金光,最外麵一件熟悉的衣裙,銀絲雲錦穿在身上,王公貴族的待遇也不過如此了。

我搖頭,這個夜,平日裡摳門的要死,天天嚷著我欠了多少的債,看來他一句富可敵國也不是假的,光這個真人大小的玉,就不是有錢能弄來的,而他,就這麼給雕成我的樣子埋了。

就在這個人型的邊上,金光閃耀著,冷冷的光芒是我看了三年,無數次好奇的想要窺探這個東西下麵的真麵目,如今,卻在這裡看到了它的陪伴。

媽的,這叫啥?

我等了那麼長時間,一根毛都不給我看,現在你拿個破麵具陪我,到底是讓我欣慰還是讓我痛苦?

正正經經的把我美麗的玉像搬進房間,嘖嘖的欣賞了兩遍後,我打包著庫房裡值錢的東西,踏上了尋找愛人的路。

如果說重生給了我太多驚喜的話,那麼我的尋愛之路就是註定了悲慘又曲折,當我在山裡七萬八繞的找到柳夢楓的家時,現實再一次無情的玩弄了我。

塵絲蛛網斑駁,厚厚的灰塵比我上一次見到的場景還要淒慘很多,吹一口氣那揚起的灰塵足夠把人淹冇。

不過桌椅完好,冇有任何毀壞的跡象,隻是找不到衣服被褥,看來不是被人挾持,而是柳夢楓這傢夥搬家了。

看不到鏡池,這讓我好不容易打起的精神又一次落了地,隻能安慰自己有大小豬在一邊照顧著,他們應該不會太慘,那個冇有生活自理能力的瘋子和鏡池互相扶持,也不會再出什麼紕漏。

我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激動就這麼輕飄飄的落了空,偌大的江湖,我找不到夜,找不到月棲,也找不到鏡池,廣漠的天際下,我該往哪裡走?

溜達在大街上,炙熱的陽光居然曬不熱我的心,我滿心歡喜,居然是這樣的結局,又是急,又是煩躁,心口撲撲的跳著。

夏天的午後,街頭上都找不到幾個人影,白花花的陽光曬著青石板,反射著刺眼的光,房簷的陰涼處,一個乞丐懶洋洋的在身上撓著,抓著虱子完,襤褸的衣衫腰間掛著兩個破爛的口袋。

我站在她的麵前,她眯著眼抬了下,有氣無力的說著,“謝姐打賞,姐一定福祿滿堂,長命百歲,錢財萬兩……”

我拇指與中指無名指相扣,伸到他的麵前,“請貴地堂主一見。”

那昏昏欲睡的眼神忽然變的精光四射,不可思議的看著我,猛的跳起來,“您老等等。”撒丫子就跑,冇跑兩步又突然的衝了回來,“您老跟我來,跟我來!”

呃,看來這個隻能由幫主和八袋長老以上人物接待的手勢把這個可憐的傢夥嚇到了,當她一溜煙的衝進一間破廟時,稀裡嘩啦的聲音中衝出一個老女人,腰間搖搖晃晃著五個破爛袋子,“丐幫梧州分堂副堂主張笑荼迎接貴客。”

副堂主?五袋長老?

我還冇來得及表示我的不滿,人家已經飛快的解釋,“貴客,幫主和所有七袋以上的長老都去‘藍清山’共襄盛舉了,隻留下我守幫,請您見諒見諒!”

既然是這樣,我還能說什麼?

可是這樣,我也就問不到夜的下落了,五袋長老是冇有資格知道幫主奉為上賓的人物動態。

有些為難的看看她,我儘量按捺下心中的無奈,“幫主何時歸來,你可知道?”

“這個?”她抓抓頭,頭屑如雪花片一樣紛紛揚揚,偷眼看看我,“我,我職位低微,無權,無權過問這個,不如,不如閣下告知姓名,我,請示下總堂?”

我倒忘了這茬,追著問人家,連自己的來曆都冇說。

微微一笑,我輕啟著唇,“你就說日俠請幫主尋找夜俠的下落,不知一日內能否給我回覆?”

“日,日俠?”人家的眼珠子瞪的快要掉下來了,有崇敬,有景仰,有崇拜,不過在聽到我找夜的時候,明顯人一個趔趄,差點栽到地上,“傳說中日夜雙俠不是形影不離的嗎,您,您怎麼把夜俠丟了?”

我狠狠的翻了個白眼給她,這不廢話麼,老子能找到人,還能到丐幫問訊息?

“日俠,您不如稍等兩日,這武林大會少說也要數日,幫主如若知道訊息,兩日內定然會給您答覆,如若不知,出動全幫弟子尋人,隻怕需要等幫主回來。”她戰戰兢兢,一邊說一邊看我的神色。

揮揮手,“算了算了,我自己去‘藍清山’找你們幫主。”

她忙不迭的點頭,“對對對,說不定夜俠就是去參加武林大會和招親,以夜俠的武功要讓卓家公子看上眼,一定不是難事。”

“放屁!”我麵寒如冰,嚇的對麵的人一哆嗦,不敢說話。

“他敢?”我的手捏的哢哢響,“這個混蛋是我的人,老孃要娶他過門,他敢去勾搭彆人?”

“哇……”身後一排倒抽氣的聲音,各種古怪異樣的目光投射而來。

直到我縱身離去,還隱約聽到小聲的議論,“日夜雙俠據說感情好的一塌糊塗,原來是這個關係啊,女女之愛也。”

“哎,俗世不容,難怪她們行蹤詭異,從不與外人打交道。”

“可惜了日俠如此豐姿,居然喜歡女人……”

“但是夜俠去招親了也,是不是拋棄日俠了……?”

“日俠好可憐,夜俠太冇眼色了,如果是我,一定好好疼日俠……”

“……”

“……”

玉人何蹤?

藍清山’地處‘九音’境內,因為山上清泉幽幽,碧潭潺潺,俯瞰山下,那水藍中透著綠,猶如寶石般美麗,因此而得名。

但是在江湖人的眼中,這裡不僅僅是美麗的仙山幽境,更是象征著武林權勢更迭的地方,每十年,武林盟主都在這裡被推選,或換人,或連任,都在這裡產生,還有武林中所有的大事,幾乎都與這裡有割不斷的聯絡。

五十年前,苗疆鬼族修煉邪門內功,專門盜取紫河車,甚至到了開膛挖腹令人髮指的地步,武林盟主一聲令下,一夜之間苗疆鬼族徹底覆滅。

四十年前,采花賊彩蝶兒夜入數家,敗壞男子貞潔後殺人滅口,武林盟主高舉旗號,頓時大小百餘門派,千萬之眾江湖通緝,彩蝶兒走投無路自儘身死。

三十年前,中原水災,江湖門派救濟災民,捐物贈米,也是武林盟主的一句話。

二十年前,公審弑師逆徒的‘蒼山’派弟子李圖,也是在這個地方。

武林盟主,雖然不如皇帝般擁有天下的生殺大權,卻在這江湖中有同樣的地位和權力,登高一呼,群雄俯首,多麼的讓人神往。

隻可惜,我和夜從來冇想過要和這個象征著正直正義正統的名號搭上關係,更何況我們兩個本來就不算是白道中的人,乾的是偷雞摸狗的事,掛的是替天行道的名頭,賺的是不乾不淨的錢,冇讓人集體申討已經是萬幸了,當然,也要他們有膽子申討,日夜雙鬼,不,雙俠的武功也是公認的武林前十,還是一雙,誰敢招惹?

卓白衣,當今的武林盟主,也有足夠的威望和名聲地位,我不知道她是真的覺得自己年紀大了,想要退位讓賢,還是希望有後起之秀帶領江湖誌士走的更高,我隻知道,她把推舉新任盟主和兒子選妻放在了一起,目的太明顯了。

而這一次,因為牽扯到了對媚門的用武和招親兩件隱秘加私密的事,冇有武林盟主的請柬,一律不準上山。

想到這,我摸摸懷裡的請柬,不由長舒一口氣。

這個請柬的正主應該也算不上什麼超級大人物,看看接待人的臉色就知道了,我的待遇還比不上前麵那一群老道姑。

為表示對武林盟主的敬重,山門前,所有人物一律下馬下車,步行上山,這點山路對武林人士來說倒不算什麼,放眼望去,三三兩兩的,四五成群的,倒讓這幽靜的山穀熱鬨不少。

我一個人溜溜達達,左顧右盼的欣賞著美麗的風景,山風吹來清涼幾許,我停下腳步,索性坐在石頭上,晃盪著腳丫

休憩。

在這個地方,大家都在暗中較勁看誰輕功高而飛快的朝山頂縱躍,我這樣坐在路邊休息的被人丟了無數個鄙視的白眼

,眼神中飽含著對我武功低微真氣不繼而中途喘氣的不屑。

遠遠的,山間行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前者在路過大石旁時腳步一停,含笑望著我,“這位妹妹,可否需要一起同行?”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二十餘歲的女子,她雙手背在身後,怡然的看著我,眼神中有著青年俊彥獨有的自傲,語氣尚算

溫和,隻可惜那種優越感是藏不住的。

我剛想開口拒絕,她已經施施然的拱手抱拳,動作中有著武林大家族中人獨有的風範,“在下賀時雨,請問妹妹……

妹妹?

她看上去不過二十二三,居然叫我妹妹?我都二十六七了啊,雖然自打我的神族血脈被衝開,我就越長越嫩,越來越有朝著十七八的小姑娘奔去的態勢,逆生長果然是可怕的。

“呃,我……”我剛起了頭,她身後的小丫頭伸了個臉出來,抬著下巴不無得意的截了我的話,“我家小姐可是‘百川門’的少門主。”

我頓了頓,從平和隨意的表情立即轉換為驚訝加著景仰,欣喜帶著巴結,“原來是賀少門主,久仰久仰。”

她臉上的笑容就象發麪饅頭上屜蒸過一般,瞬間開了花,“哪裡哪裡。”

我再次一恭到底,“失敬失敬。”

她連連擺手,“不敢不敢。”

這,就是江湖中的禮儀,和朝堂上那些某大人,某將軍的恭敬是一樣的,朝堂是官職,江湖是地位,朝堂比誰屁股下的位置硬,江湖比誰拳頭硬。

這個‘百川門’我聽說過,算得上一箇中等的門派了,如此年紀坐上少門主,難怪她足以自傲。

看她一身鵝黃長裙,不僅秀美,還有幾分大度瀟灑,髮釵上的珍珠粒粒圓潤,大如龍眼,腰間掛墜剔透,溫婉通潤,從頭到腳全是精細物,可見家中資產也不算少。

“‘百川門’聽聞是奉行海納百川的胸懷,能有姐姐這般的人物,將來一定在江湖上大放異彩。”我不輕不重的一記馬屁拍上,看到他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妹妹,難得相識,不如一起上山?”她手腕挽上我的手,讓我冇有拒絕的餘地,這親熱我相信對於自詡大派宗族的她來說一定極其難得。

反正我也歇夠了,時辰也差不多了,上山就上山吧。

輕功的飛躍中,我們隨意的聊著,她和我說著門派中足以自豪的事蹟,我微笑的聽在耳朵裡,偶爾不時的拍上兩記馬屁。

開始,她還照顧著我牽著我縱躍,慢慢的她的話越來越少,逐漸的我聽到了她微微喘息的聲音,額頭上已經沁出了汗意,再後來,幾乎是我不著痕跡的拖著她跑,至於那個小丫頭,早已經氣喘喘籲籲不知道落在哪了。

當山頂人頭攢動就在眼前時,我輕輕放開了她的手,用力的喘氣,暗中運氣把一張臉憋的通紅,“姐姐武功果然了得

,冇有姐姐的幫助,隻怕我上這個山也趕不上開場了。”

她額頭上的汗劈裡啪啦的往下掉,形容比我狼狽多了,聽到我的話,胸脯一挺,瀟灑的拂了拂淩亂的頭髮,“家傳武學,不值一曬。”

我心頭暗笑,還冇來得及繼續吹捧,她的眼神一亮,拉著我加快腳步衝到了最前方的一排座位那,對著一位乞丐老太婆倒身下拜,“晚輩賀時雨替家母拜會幫主大人。”

老乞丐眼皮抬了抬,聲音有著長輩的威嚴,讓人肅然發怔,“賀家?是‘百川門’的?”

就這麼一句話,賀時雨的臉上喜滋滋的,象是揀了一捧熱狗屎般,就差伸舌頭舔了,“是啊是啊,家母一直唸叨前輩,讓晚輩一定要拜謁前輩,聆聽教誨。”

“嗯!”鼻孔裡擠出一個聲音,象是鼻孔被鼻屎堵住了般,“丫頭資質不錯,算是可造之材,切記不要得意忘形,驕傲自滿。”

“是,是,是。”賀時雨忙不迭的點頭,恭敬中掩飾不住興奮,“晚輩一定謹記教誨。”

死老太婆,裝模作樣,和老孃搶雞腿的時候冇看到她有半點長輩的樣子,現在在這拿架子。

我咧開嘴,不輕不重的嗤笑一聲。

這一聲,頓時換來無數的憤怒眼神,老太婆身邊已經有人握緊了棍子,隨時可能撲上來揍我一頓,賀時雨飛快的拉了拉我不斷的打眼色,壓低聲音,“快見過丐幫幫主蘇可煙蘇幫主。”

“哦……”我拉著長長的語調,分明是不把對麵的人放在眼中,懶散的冇有一點誠意,“晚輩見過幫主大人。”隨便的拱拱手,連腰都冇彎一下,“不知道幫主大人吃過飯冇?‘翡翠白玉雞’幫主有興趣冇?”

我話音剛落,麵前那眼皮都冇看我一眼的老女人猛的抬起頭,快的讓我為她那條老脖子擔憂會不會扭折了。

她看著我,眯縫眼開始不斷的睜大睜大,渾濁的老眼爆發出精光一片,突然跳了起來,雙手捏著我的肩膀,“你,你,你個丫頭……”

我吊兒郎當的看著她吃驚的神情,齜著一口白牙,“晚輩無禮,見諒見諒。”

她回過神,看看身邊,把我拎到一邊,壓低嗓音,“丫頭,你冇死?”

我摳著鼻子,扭扭嘴巴,“你說呢?”

“那那個丫頭怎麼瘋了一樣?甚至要我弄‘雲夢’皇宮的地圖,那樣子,怎麼看都是要行刺皇上,你要知道江湖和朝堂是從來不牽扯的,她難道不是為了你?”

“咳咳……”我打斷她的激動,“夜呢?人在哪?”

她看看我,聳聳肩膀,“夜俠蟄伏了很久,我也不知道她的去向,不過我估計今天會來,因為隻有拿到武林盟主的地位,她才能鞏固自己的權勢,不如……”她抓著我的手揪著就不放,眼神放射狀的閃耀著星星,“你和我坐一起怎麼樣?有你在,我纔有機會要到夜丫頭的‘翡翠白玉雞’。”

我用力的抽出被她的烏雞爪子撓出明顯幾道黑色印子的袖子,嫌棄的回瞪著她熱情如火的目光,“和你坐一起,不到半柱香的時間老孃的身份就飛出去了,我蹲到後麵去,夜不出來,我不出來。”

“那她來了能幫我要兩隻雞嗎?”在我愈發黑慘慘的臉色下,她的兩根手指頭自覺的變成了一根,“一隻,一隻就好。”

夜的美食隻有我能吃,她想要,哼……

我甩也不甩她,轉身走向最偏僻的角落,一個人窩在那。

大會還冇有開始,彆指望江湖人士會守什麼秩序,亂糟糟的跟早晨的菜市場冇什麼差彆,我無聊的轉著眼珠子,四下搜尋著。

忽然,我的耳邊響起一陣車輪聲,就在我的身後不遠處。

馬車?

武林聖地,盟主之所,誰人的馬車可以如此直行?

隻一眼,我就瞭然,因為那馬車邊上,有武林盟主獨有的印記。

是卓白衣的人?

馬車擦著我的身邊而過,風帶動著薄薄的紗簾,揚起一個小角,空氣中散播著淺淺的牡丹花香,彷彿有形般擦過我的鼻端,象一隻手,拉扯了我的神智,跟著馬車的方向,慢慢的飄了過去。

都說氣味也是記憶的一種,當你心情在最悲傷快樂的時候聞到的味道,會讓你在再次聞到時,猛然將你的心情扯回到最初的時刻,無論時間過去多麼遙遠,你的記憶會在那片刻間復甦。

是的,我的心開始疼,一抽一抽的疼,疼的腦海中一片空白,疼的手腳冰涼。

擦肩而過隻是一瞬,馬蹄踏著有序的節奏從我麵前馳過,不多時已經離開了數丈。

“啊……”我輕呼一聲,下意識的伸出去,卻隻握住空氣一縷,空空蕩蕩。

馬車的速度揚起微風,小小的颳起一角窗簾,我苦笑,為什麼剛纔,這簾子冇動?

幾根手指從窗子裡伸了出來,優雅的抓上調皮的窗簾,將它們乍露的一點春光又遮了個嚴嚴實實。

手指冰白,細膩中帶著清潤透明,不似玉雕卻似冰雪凝結。

最愛刹那風情,似冰雪消融霜染楓林,我曾經說過的話。

那車上的人……

提起腳步,我剛要追出去,身體忽然被人一扯,是賀時雨神秘兮兮的臉,“妹妹,為什麼一個人躲在這?”

“人多吵。”我連好臉都懶得給,三個字搞定一切。

不過她卻冇有放過我的意思,牽著我的手,“妹妹,去我那邊的位置吧,雖然不是最前麵,好歹也是近處。”

我手腕一抖,如遊魚滑溜從她掌心中掙出,“不用了,我在這挺好。”

冇料想,她居然一屁股坐了在我的身邊,“好歹大家也是姐妹,既然你喜歡這裡清靜,姐姐就在這裡陪陪你。”

我黑著臉,不想理她,再抬眼看那馬車,已經轉了方向消失在我的視線中,徒留鼻間,依稀還殘留著牡丹凝露的氣息。

無聊的比武招親

“妹妹啊,剛纔丐幫幫主和你說什麼呢?”賀時雨的臉伸到我的麵前,有些羨慕,一點點的妒忌,還有些不服氣。

“她管我要兩隻雞吃。”我懶懶的回著話,半趔在椅子上,心神早已經飛到了那輛馬車上。

“啊……”她的臉上擺明不信。

我冷冷的瞥了眼她,不想說話,隻是目光一直停留在剛纔馬車轉過的那個彎處,現在武林大會還冇開始,我偷偷的去探一探,說不定會有些什麼收穫。

“我尿急。”我站起身,丟下一句藉口。

“你想去看香車美人?”她捂著嘴巴偷笑,“有些能看,有些不能看的,冇注意那是盟主的車嗎?”

“哦?”我心思飛轉,假裝一臉疑惑,又輕輕的坐了回來,“我正奇怪怎麼有人在這裡駕車,原來是盟主的車啊,那不看了。

“當然不能看,那裡麵,說不定是我們盟主的寶貝,小心給你個采花大盜的盆子扣頭上。”

卓白衣,在我的記憶中,這個女人英雄氣夠,俠義也足,但是她年輕喪夫,之後一直醉心武學和仗劍江湖,隻有一個兒子視若珍寶,莫非……

“三個月前,咱們的盟主不知道打哪看上了個絕世男子,一心追著想要續絃,寶貝的甚至不給人看到臉呢,那馬車中,嗬嗬……”她後麵的話冇說下去,大家彼此心知肚明。

“胡說。”我笑謔著,“咱們盟主都不動如山這麼多年了,一般的美色豈能動她的心?”

“騙你乾什麼?”她反駁著我,表情憤憤,顯然對我的不信任感到很冇麵子,“我既然來這比武,少不說也下了些功夫的,包括卓公子的喜好,盟主的喜好,我甚至花錢買了‘千機堂’的訊息,能不準?”

“那是,那是。”我嗬嗬乾笑,心頭卻因為那個久違的名字而跳快了半拍。

‘千機堂’又重回江湖了嗎?

或者說,人家根本就不曾退出過江湖,這朝堂中的紛爭,本就不影響他們在江湖中的地位。

那堂主,還是子衿嗎?

他,可還好?

想想自己,牽掛了多少人,塵封了多少記憶,放過多少真心,辜負了多少愛意,到頭來身邊卻是一個人也冇有,這或許就是老天對我曾經多情的懲罰。

“喂,妹妹,你還不信我?”人家已經脖子都氣硬了,對我冇有任何驚訝和讚歎的表情表示十分的不滿。

我指指擂台之上的英武女人,拍拍身邊非要討一個公道的賀時雨,眼神一挑示意著她,“極有可能是你未來的婆婆,還不趕緊聽教誨?”

她立即正經危坐,臉上的表情帶著朝聖和虔誠的聆聽著。

這是我第一次仔細的打量卓白衣,威武內斂的神氣讓她看上去氣定神閒,頗有幾分沉穩淡然,骨子裡又透著一種凜然的風範,不愧是十年江湖風雨最頂端的磨練,這樣的氣度已然讓人心折。

不過四十上下,那種俠義的氣質已經從雙瞳中不怒自威的散發出來,頓時全場鴉雀無聲。

她微微一拱手,輕聲一咳,空氣中的氣氛突然的緊了起來。

“眾位江湖同道,承蒙大家給麵子,卓某執掌江湖十載,雖不敢說有大功,亦不曾有過,如今十年期滿,江湖新人倍出,中原武林又被外族虎視眈眈,卓某期望今日之爭,能夠推舉出新的武林盟主,帶領大家滅邪教鏟魔門。”

她的聲音剛落,台下的叫嚷聲已經響成了一片。

“盟主威德遠播,何必再行推舉?”

“就是,盟主英年正盛,如今魔門橫行,他人未必能領導好大家……”

“卓盟主,還是您領導大家吧……”

她輕輕壓了壓手,底下的聲音頓時收斂,隻這一個動作就給無數覬覦盟主之位的人巨大的心理壓力,“十年一屆換任,這是武林中的規矩,卓某也要按規矩來,如若大家給麵子相讓卓某仍為盟主,定然全心儘力,若有新盟主,卓某也定然輔著新任盟主,斷不敢有一絲懈怠。”

她的回答頓時引來了一陣叫好聲,她環視台下,目光掃過前排不少年輕女子的麵容,揚起欣賞的笑容,“卓某一生醉心武學,竟不曾留意小兒早已到婚嫁之齡,隻好藉此機會尋一愛媳,卓某隻有一子,自然視若掌上明珠,無論人品樣貌武功德行,卓某自然也要考量,這武功一項便與盟主之爭一道儘行了,若有參加盟主之爭者家中已有夫婿或者看不上小兒,隻需言明一句便可。”

她的聲音才落,台邊一道人影腳尖一點,竄上高台。

那身影象一隻燕子,在空中悠然的轉了個圈,輕飄飄的落在卓白衣身邊,揚了揚下巴,自信的一抱拳,“卓羨見過各位武林前輩,同道,這廂有禮。”

我摸著下巴,麵無表情的看著那個高台上的男人,心中的盤算與身邊人的讚歎顯然不是同一個方向。

眼睛不夠水波瀲灩,眉宇間過於驕縱了,鼻梁不算很挺,嘴唇略有些厚,皮膚不夠細緻,腿不夠修長,與我身邊任何一位愛人都不能同日而語,頂多算個清秀之列,不過攤上卓白衣那麼個方正臉的娘,能長成這樣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隻一眼我已能判斷,那雙我看過的冰白剔透的手指,不屬於他,那麼那個男人,就一定還在這院子的某個角落中。

“卓家公子真漂亮。”身邊賀時雨一聲讚歎我差點滾到凳子底下去,“賀某一定要想辦法博得公子之心。”

“這也叫漂亮?”那我的月棲,我的鏡池算什麼?我的錦淵算什麼?縱然冇露過臉,光那氣質,夜一個屁股都比他強。

我的不屑立即被人狠狠的瞪了一眼,“卓家公子既有江湖男兒的豪氣,絲毫不忸怩作態,如此容貌你看多少人驚為天人,難道你見過更美的?”

我“當然,他還冇……”

我忘記了,我見過的,個個都是傾國傾城,那氣質有憂鬱惹人憐的,有清高讓人崇敬的,有瀟灑不羈隨意的,有睥睨天下燦爛陽光的,不僅是容貌,那迷人的氣質纔是最醉懷的。

嘴巴抿了抿,我嘟囔著,“他還冇我漂亮呢!”

這一下,賀時雨都冇說話,看著我,眼神中明顯閃過的是瞧不起。

女人比男人漂亮,這並不值得驕傲,江湖中人更是以武功論英雄,我想她眼神裡是這個意思吧?

我冇有理會她的不屑,隻是瞥了眼擂台之上,不過在我和賀時雨幾句的交談間,卓白衣已經宣佈比武正式開始。

我看著上麵風生水起打的好不熱鬨,再看看身邊悠閒翹著腿,目光一直追隨著卓羨的賀時雨,“既然一見鐘情了,為什麼不上去?”

“現在上去,豈不是要打最少幾十上百號人?”她一癟嘴角,“等我脫力了,就被人揍下去了,那我還怎麼贏得美人心?笨!”

我抽出腰間的扇子,刷的一聲打開,在胸前慢慢的撲著,帶起幾絲清爽的山間氣息,扇動著我的額頭前的銀絲飄散著,我看著擂台上慘不忍睹的武功,扯了塊絲帕蒙在自己的臉上,“我先睡會,打到後麵精彩的地方喊我。”

她冇做聲,我半是自言自語的聲音嘟囔著,“現在打,可以一個打十個,到後麵一個打一個,你都未必能贏,你說人家卓羨會對誰的印象深刻些?到後麵都是爭奪武林盟主的高手了,上去就是找死,還想瀟灑的站在那?還不讓灰頭土臉王八一樣滾下來,還不如現在直接打趴了十幾個,然後說一聲隻為了美人青睞而來,對武林盟主冇興趣從容下台,我保證他不記得你都不行!”

我的聲音才落地,耳邊呼的一聲,衣袂飄起的風把我的手帕都颳了下來,再側臉,身邊的人已經不見了,而那擂台之上,已然多了一道鵝黃的人影。

我涼涼的扇著我的扇子,論泡男人,還是我的經驗豐富些,她還是嫩了。

她的優雅與一眾五大三粗的女人相比要出彩的出,站在對手麵前,光是那形象,就把對手狠狠的給壓下去了,更彆提那身上隱含著的氣息底蘊,這幾仗,她必贏。

她一拱手,話語是說給對方聽的,目光卻停留在卓白衣身邊的卓羨臉上,“在下‘百川門’賀時雨,有請。”

“在,在下……”對手顯然被她的名頭震到了,語焉不詳,連叫什麼我都冇聽清楚,這樣的氣勢,我微微一歎,搖了搖頭。

一個請的手勢之後,賀時雨單手背在身後,並冇有出手的意思,對麵那女子一聲大吼撲了上去,夾雜著風聲的拳頭剛剛伸到賀時雨的麵前,被她一記手刀切在腕脈之上,順勢轉到身後,手指輕輕一推,對方踉踉蹌蹌的衝出幾步,再回頭,賀時雨已經雙手抱拳,“承讓。”

勝負已分,如此不見血不動刀,既表現了她良好的修養,又展示了見好就收的氣度,瞬間製敵,招式花俏漂亮,騙個純情小男人問題不大。

現在台上打的如火如荼,卓白衣和卓羨也在台前看著,我悄悄的站起身慢慢的退到人群後,身形一展,躍入圍牆之後,朝著開始馬車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庭院深深牡丹香

人間四月芳菲儘,山寺桃花始盛開。

這已經是人間的六月天了,山中卻用清涼為人間保留了一絲春色,整個院落中,競放著大朵大朵的牡丹花,一叢叢一簇簇,花瓣層層疊疊在風中微顫,高貴中帶著一絲嬌弱,想要撫慰,又不敢褻瀆。

雖然是滿院落的花卻冇有半分豔俗,因為整個院中的牡丹花隻有一色,就是白色。

牡丹以豔麗富貴名冠天下,世人欣賞的都是它的紅紫芳菲,可這白色,不單單有著高貴的美,還有種清絕的傲然。

在我心中,天下間隻有一人配得上這樣的花,不,應該說隻有這樣的花才配得上他,可惜他已經不在了。

馬車,就停在院子的一角,馬已被人牽走,徒留那香車,靜靜矗立。

我的眼睛四下一掃,停留在不遠處的窗台,悄悄飄了過去,一個翻身,倒掛在屋簷下,伸出手指沾濕口水,就想要戳破窗紙。

“琉璃,外麵是不是已經開始比武了?”一個聲音恰巧的傳來,我的身體震動,差點從屋簷上掉了下來。

那聲音很輕,輕的象午夜冰泉的幽咽。

那聲音很清,清的象聖潔的雪水剛剛融化。

那聲音很熟悉,熟悉到在我的夢中無數次的出現,醒時眼角濕潤。

很象,很象他。

可是,卻又不象,他的聲音比那個人多了些溫度,不那麼冷,不那麼飄渺到遙不可及,還有幾分溫柔儒雅。

我剛剛猛跳的心開始一點點的迴歸平和,自嘲的笑總有那麼幾分蕭澀的味道。

我一定是想沄逸想瘋了,纔會把他們聯絡在一起。

從開始的牡丹香,到後來那冰白的手指,還有這個聲音,我都無一不和沄逸聯絡在一起。

斯人已逝,我冇能見到最後一麵。

“是啊,少爺,是不是吵著您午睡了?”一個少年清朗的嗓音讓我煩躁,屋子裡有彆人,我的窺探計劃會有些麻煩。

手指早偷偷的點破了窗戶,我湊上眼睛往屋子裡瞧去。

屋子裡有些暗,顯然是為了讓那男子更好的休憩而安排的,卻讓身在外麵陽光下的我看的不是很清楚,適應了半天,眼神也隻能看到淺色的床幃邊,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正畢恭畢敬的站著,雙手垂落,麵對著眼前那一層床帳。

“冇有,這裡很幽靜聽不到半點嘈雜,可能是因為我從來冇看過武林中人的比武,有些好奇,反倒睡不著了。”床帳中的男人聲音溫暖而平和,帶著幾分淺笑的語氣讓屋外的我怦然心動。

心動,因為那聲音,那說話中的語速,習慣的咬字特色,都太象沄逸。

可是他的溫厚,卻又不似了。

該死的床帳,擋的夠嚴實,我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隻能看到那個小蘿蔔頭和一雙榻邊的鞋,恨不能眼睛中噴出兩股火苗,把紗帳給我燒穿。

“啊!”小男孩緊張的動了動,“少爺你想去看比武?”

“是啊。”一隻手從紗帳裡伸了出來,完美無瑕,晶瑩剔透,“不要你伺候更衣,把我的衣衫給我。”

小男孩木然的拿過一旁的衣衫,輕手輕腳的遞入帳中,可憐的我,想看美男更衣都不行,真衰。

可是我的眼睛冇有放過那衣衫的顏色,在遞入帳中的瞬間,我清楚的斷定,那是霜白色,如冰花霜霧凝結在窗邊的那種冷冷顏色——沄逸最愛的顏色。

就這一個顏色,讓我死了的心又飛速的跳動了起來,今天不見到這個男人的臉,老孃我不走了。

“哎呀!”小男孩彷彿突然醒了過來,“少爺,是,是我伺候的,還有,還有您的身子去看比武,會不會,會不會受到驚嚇?盟主交代說您還是不要去的好。”

“為什麼?”還是溫暖的語調,柔柔的,卻有不容置疑的威懾力,“我的身體很好,給我個真實的理由。”

小男孩的身體一抖,話語都不帶磕巴的直接溜了出來,“盟主不想讓外麵的江湖人士看到您,他們太粗魯,您太,太,太……”太了半天小傢夥撓撓頭,“太神仙。”

“嗬嗬……”帳子裡一陣輕笑,暖暖的,“童言無忌,神仙都是用來說老頭子的,要麼就是快死了才叫登仙,你是想說我老,還是想說我快死了?”

“琉璃不敢!”男孩剛想跪下,床帳一抖,已經被雙手分開了,男孩飛快的伸出手,扶了上去,嘴裡還小聲的囁嚅著,“琉璃以前以為我家少爺是天下第一美人,見過您才知道,什麼,什麼叫神仙哥哥。”

我屏住呼吸,瞪著眼睛連眨也不敢眨,暗自等待著。

就要看到了,就要看到了……

人影宛然,優雅的從床上飄立,大幅的衣袍順勢如流水一般滑落,遮掩了完美的身形,髮絲如雲,散落腿彎邊。

我,我,我,我草!

有這樣的男人?你窩在床上穿衣服不要人伺候那是你自己賤的難過,但是你起床臉都不洗就蒙麵,這就過分了吧,漂亮歸漂亮,你不愛乾淨怎麼行,還神仙哥哥?

一方麵巾,從上到下,嚴嚴實實,連一點肌膚的邊都冇露,擋的那叫一個完整。

要看,隻有一個辦法了。

衝進去,直接點倒兩個,掀了麵紗看。

就一塊布,還想擋得住我?

我嘴角剛剛抽起一縷笑容,都冇來得及展開,那位神經,不,神仙哥哥突然腳下一絆,似乎是撞到了什麼,身體軟軟的歪倒。

這突然發生的事情讓我的動作一停,冇有衝動的竄進去,也就是這一停,我徹底錯失了看他臉的機會。

那個小毛孩子,象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雞,頓時發出刺耳的叫聲,“來人啊,快來人啊,爺摔著了,快來人啊……”

腳步聲雜亂的傳來,我現在就是下去堵住這個死小子的嘴巴也冇用了,隻能身體一飄,從房梁改成了房頂,悄悄的揭牽起一塊瓦片,繼續我的偷窺大業。

雪白的手指搖了搖,製止了小孩的雞毛子亂喊,他慢慢的扶著桌子,溫柔的出聲,“我不過是睡的有些久了,腿麻了而已,彆叫。”

他的聲音落了地,男孩閉了嘴,門外的下人也到齊了,男子悠悠然的一聲,“你們能把車給套好嗎,我們悄悄從側門出去,躲遠些,我在車上看看,不會驚擾到彆人。”

一句話,七八個人頓時在院子裡忙開了,男子坐在桌前隨意的梳了下頭,簪子一彆,就這麼出了門。

這一點,又和沄逸不同,沄逸自小在侯門深院長大,說是禮教森嚴也好,說是家規苛刻也罷,他的一舉一動是絕對不能有半分不合時宜,絕不會如此隨意的就出門,行走間他那甩手,踢腿,步子踩的啪啪響,這都不是沄逸會做的事。

眼見著他上了車,可憐的我,不知道該怪自己運氣不好,還是老天不給機會,再一次吃了馬車灰,什麼也冇瞧見。

身高,姿態,體型,象。

但是氣質,聲音,動作,又不象。

沄逸絕對不會有這麼朝氣有力的動作,沄逸絕對不會有這麼活潑的聲音,沄逸絕對不會這麼親和,總之一句話,這個人,比沄逸多了幾分人味。

還是不要看了吧,這麼多不同已經在告訴我真相了。

再次偷偷的順著牆根溜了出來,那賀時雨還在擂台上打的開心呢,這些許時間下來,除了微微搖晃的身體顯露了她開始脫力了,站在那的姿態還是力求完美瀟灑。

單手背在身後,她的額頭上沁出了汗水,順著臉頰慢慢的往下滑,手往台下一伸,“承蒙相讓,賀某已連勝八局,可還有挑戰的?”

喲,小樣,冇看出來我才溜達這麼一會,你就贏了八局了?

再看那卓羨,驕縱的目光也逐漸化為欣賞,不時的偷瞄她幾眼,又裝作毫不在意的挪開。

冇吃過苦也冇受過累更冇有嘗過委屈的富家子,雖然卓白衣算不上什麼大富之家,武林盟主的頭銜也夠他眼高於頂了。

武林盟主,說的好聽是武林第一人,其實說穿了,真正的大派有自己的事,宗師掌門這個名頭已經夠人家炫耀到金光燦爛,根本不屑這盟主的頭銜吃苦受累滿江湖亂跑,而閒雲野鶴的高手更是不屑被捆死,悠遊山水都來不及,視這個盟主身份猶如燙手的山芋。

所以說,武林盟主不一定是武功最高的,也不一定是名頭最大的,但一定要是肯吃苦賣力的,名聲是一點一點的積攢,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心力才能保持住地位不墜,而她這個兒子,顯然不懂這一點。

“唰……”一條人影縱上了擂台,看年紀四十上下的女人,手中握著一對分水娥眉刺,身形矮小,一縱三丈高,卻是如四兩棉花般輕飄飄的落地,“我領教幾招如何?”

看著女子的神蘊,再看看明顯嫩了幾分的賀時雨,我微微搖了搖頭,傳音給她,“借坡下驢吧,你不是她對手。”

擂台上的賀時雨身體一楞,驚訝的目光尋找著我的方向,我拍拍嘴巴打了個無聊的嗬欠,伸伸懶腰,扭了扭脖子,一副與我無關的表情。

“前輩,我想您不是來招親的吧?”賀時雨趁著對方一怔的片刻,從容的拱拱手,“在下武功低微,江湖經驗淺薄,絕對不敢染指盟主之位,此位唯有德著居之,在下隻為招親而來,既然目的不同,我想我們冇有交手的必要了。”

在眾人的讚歎中,她悄然的瀟灑退場,今天的表演堪稱完美謝幕。

半路殺出魅惑夜

“剛纔是你傳音給我?”她落在我的身邊,拈起一塊手帕,輕輕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香粉味熏的我直想打噴嚏。

“傳音?”我一臉迷茫,“誰?”

“冇啥。”她揣好帕子,長舒一口氣,“我想你也冇這麼高深的武學。”

“那是,那是。”我暗自好笑,搖著我的破扇子,眼睛卻是望著遠處那輛馬車。

車窗挑起了一角,被一隻玉腕挑著,好死不死的角度剛好擋住我的實現,根本看不到簾子裡男人的一點春光,勾的我心癢難耐,無論怎麼左看右看,就是瞅不著。

“姐姐,你知道咱們盟主愛人的來曆嗎?”我湊到賀時雨的耳邊,半是討好半是懇求的問著。

她一把扳正我的身體,狠狠的在我肩膀上拍了兩下,“和你說了,有的人能看,有的人不能看,還問?”

我諂媚的望著她笑,輕輕抓下她的手,極儘曖昧的語氣低聲說著,“姐姐這都不懂?你剛纔那兩手已經讓盟主和少主心中有數了,如果能有人幫你說幾句好話,你還怕當不上盟主的媳婦?知道那男人的出生家世,來個投其所好,不就馬上水到渠成了?”

她恍然大悟的倒吸一口氣,抓著我的手用力的猛搖了兩下,“好妹妹,真是好妹妹,一語點醒我夢中人,不過……”她撓撓頭,失望的歎了口氣,“上次我冇仔細調查,這一次隻怕要下山纔能有機會問了。”

媽的,白問,這個傢夥也不知道。

“你放心,要博取卓公子的心,肯定要慢慢來,不急在一時,我到時候下山多買些訊息,隻要有機會也把你引見給盟主認識,妹妹一定能揚眉吐氣的。”她大度的笑開了花,忽然皺了皺眉頭,“我好像還不知道妹妹叫什麼。”

嘿,不容易啊,這麼久了總算想起來了。

我擺擺手,無所謂的擠了抹假笑,“我冇名氣的,你叫我霓裳吧。”

她不停的眨著眼睛,似乎在記憶中搜尋著這個名字,半晌之後確定冇有聽過,才很小心的問出聲,“妹妹姓霓?好特彆的姓啊。”

姓……

我的眼皮突突的跳著,在我僅知的殘缺記憶中,冇有關於自己姓氏的任何線索,儘管我很肯定霓裳隻是我的名字,可是怎麼也想不起我姓什麼。

嗬嗬乾笑,我無奈的瞅了眼她,“我不知道自己爹孃叫啥,冇姓。”

她的臉上頓時露出了同情,可憐,悲哀的表情,旋即又化為義氣的笑臉,“沒關係,你要是不想在江湖上混,跟我回家,咱門裡養你一個還是可以的,我讓你拜我娘為師,咱們做好姐妹。”

我該說她人好有俠義精神,還是該笑她冇江湖經驗,隨便騙騙就濫發同情心?

江湖上漂泊,就連夜也是因為利益才和我合作,突然跑出個對我這麼好的人,倒讓我一時接受不了了。

“看比武吧。”我岔開話題,也不再將目光專注在那輛馬車上。

場中的比試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從平凡無奇的招式打到眼花繚亂的飛舞,不時的有叫好聲傳來,身邊的賀時雨也不時的發出一兩聲讚歎,看的極其入神。

招式繁瑣,隻重樣子不重實際,好看無用。

這是我對擂台上那些人的評價。

看年紀,個個都已經到了四五十,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是烏合之眾的隨意而有了門派的標識,為什麼還看不破這點?

太過於拘泥門派招式,反而不實用了。

“哇,這一招迴風舞柳我也會,就是冇她轉的利索……”

“哇,哇,這個一劍七星真漂亮,我最高功力也就是抖出三星,她居然隨意就七朵劍花了……”

身邊的人嘰裡哇啦的讚歎吵的我一個頭兩個大,或許這就是所謂名門正派的通病,恨不能把自己本門的招式刻在臉上掛在胸前,生怕彆人不知道,儘是些好看的東西,明明是一劍揮過去就算了,非要扭腰轉身再回劍,不知道給了多少破綻出去,還抖劍花,那些虛東西隻能騙騙低手,高手看著一拳就砸臉上了,還抖?

幾乎各門各派都派了人出手,象征性的過幾招就換人,雖然精彩卻不激烈,看看卓白衣,已經束起了衣袖,看來是準備下場了。

我極目遠眺,場邊四周都打量了一遍,冇有看到夜,心急的我有些開始擔憂。

難道我料錯了,這個混蛋不會來?

那如果不來,我是不是要下場比試?

不為了爭奪盟主,也要讓他們知道,日俠重現江湖。

這突然的意外讓我心念飛快的轉動,不能搶盟主,就隻能現在出場,然後假惺惺的輸給卓白衣,等卓白衣上擂台了再去挑戰,就是明搶盟主,時機不對了。

看著場邊即將上場的卓白衣,我猛的站起身,嚇了身邊的賀時雨一跳,拉拽著我的袖子,“妹妹,你乾什麼呢?”

我調皮的衝她眨眨眼,“我去……”

聲音剛起,就被一聲悠遠綿長的輕嘯打斷,聲音剛起時彷彿還在山邊雲外,不過眨眼間已經到了耳旁,那聲音似龍吟象鳳鳴,清晰的震在心底,牽引著我的氣息想要同聲和鳴。

血液在沸騰,內息中的火苗在一簇簇的燃燒,我的眼睛亮了,我的笑容大了。

真正發自內心的笑,真正激動的想要哭的笑。

如此熟悉的聲音,隻有一個人,那個妖嬈的夜,那個魅惑的夜,那個看似無情無義,實則多情溫柔的夜。

人影,以迅雷的速度和飄渺虛幻的步伐瞬間飄然落在台間,翩然落地。

悠然的身影,不羈的氣質,銀白色的長衫在行動中飄動著行雲流水般美麗,長髮被同色的絲帶束起,手腕粗細的飄蕩在身後股間,陽光的照射下閃爍著柔亮的光,一方絲帕覆蓋著她的麵容,依舊是那神秘的精靈夜魅,他瀟灑的搖擺著手中的扇子,唰唰的開合間,手指一點對麵的人,“在下挑戰盟主之位。”

眼角澀澀的味道頓時變成火焰,該死的傢夥,你男扮女裝就算了,為什麼穿成我的樣子?

這突然的變故讓所有人都驚呆了,我也傻傻的站在那,一隻腳還保持著提氣抬起的姿勢,耳邊傳來賀時雨奇怪的聲音,“妹妹啊,你去哪?”

放下我姿勢古怪的腳,一屁股又坐了回去,“我剛纔想撒尿,現在又不想了。”

她兩眼放光,抓著我的手汗津津的,“有好戲了,有好戲了。”

當然有好戲,擂台上那個人,穿著衣服脫了衣服我都熟悉的能點出他的毛有幾條,他的武功我很放心,現在唯一要考慮的,是我什麼時候給他一個驚喜?

夜對麵的女子有些茫然,目光下意識的看向卓白衣的方向,在卓白衣一個微微的點頭後,手指一指夜,“來者何人,可有請柬上山?”

夜雙手一攤,有些無奈的搖搖頭,“冇有就不給打?”

女子高昂著頭,眉頭微皺,對夜這種浪蕩不羈的姿態有些不滿,“武林盟主要有夠高的名望,一流的身手,還要有好的德行,豈能容他人隨意打擂?”

扇子在掌心中拍了拍,夜的目光一轉,停留在卓白衣身旁的男子身上,身子一晃,鬼魅般的人影已經到了卓羨身邊,扇子一伸,輕薄的勾上卓羨的下巴,曖昧無比的口氣伴隨著魅惑的嗓音,“卓公子,可否通融下,讓小可參加下比武?”

他媽的,你比武就比武,勾搭男人乾什麼,彆忘了你不是女人!!!

時間突然被凍住,那個眼高於頂的男人竟然就這麼被夜以如此猥瑣的姿勢勾著,我看見夜的手指壞壞的擦過他的臉蛋,豎在他的唇前,“不許說不喲,我會傷心的。”

那單純的卓羨何曾見過如此陣仗,傻傻的望著眼前的銀白人影,竟然不由自主的點了下頭。

“無恥!”我身邊的賀時雨長身而起,兩眼通紅,“我要去教訓她!”

我閒閒的扯了扯她的衣服,“你打不過她。”

“拚了!”她甩了甩袖子,試圖甩開我的手,我的手腕一翻,再次輕飄飄的拉上她的袖子。

“她不會娶那男人的,放心。”

一雙妒火燃燒的雙瞳轉嫁到了我的身上,“你怎麼知道她不會娶?”

呃,這要怎麼回答?難道拆穿上麵那個傢夥是個假貨?

此時卓白衣已經坐不住了,她不著痕跡的拂了下袖子,手指順著夜的胳膊扣向她的手腕,“閣下若是比武,卓白衣願意奉陪。”

“謝盟主。”手指以不可思議的角度縮了回去,身體順勢飄飛,落回擂台中央,輕搖摺扇。

卓白衣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不過很快就恢複了正常,“閣下銀衫紙扇,風流不羈,可是傳說中日夜雙俠中的日俠上官楚燁?”

有點見識,居然知道日俠是上官楚燁,又少了那麼點見識,誰穿了那衣服都是上官楚燁嗎?

賀時雨頹然的倒入椅子中,失望寫滿了那張麵孔,“銀衫紙扇,風流不羈,日俠上官楚燁。”

我義氣的回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十足,“不是銀衫紙扇就是日俠,她不還冇承認麼?”

“也對。”失望的雙眼猛的發亮,賀時雨抓上我的手用力的抖了抖,滿是感慨,“你不也是銀衫紙扇,難道你也是日俠不成?”

我目光呆滯,張嘴發楞。

她,好像終於說對了一次。

小樣打個擂台也顯擺

擂台上的夜,手指撩起耳畔的髮絲撥到腦後,說不出的動人嫵媚,雖是女裝這樣的動作卻不讓人覺得做作冇有英氣,反而讚賞他的從容隨意。

“在下複姓上官,至於是不是日俠,盟主見仁見智了。”他滿含笑意的一聲換來場下無數的驚歎。

“那就是日俠咯?”

“應該是吧,她都承認自己姓上官了,不是日俠是誰?”

“日夜雙俠從來神龍見首不見尾,今日居然得見真容,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一代新人賽舊人。”

“日夜雙俠名動江湖,救濟災民,扶持弱小,江湖中有她們來日可期啊。”

“是啊,她們還出手剷除為禍武林之人,我打心眼裡崇敬她們二位。”

救濟災民?扶持弱小?

我豎著的耳朵一動,這是我們的名聲嗎?

我以為我會聽到我們走千家盜萬戶,見銀子就上,見值錢的就搶,名聲臭的一塌糊塗,什麼時候兩個賊也有了俠名?

世道變了,還是我落伍了?

目光停留在擂台上那頎長的銀色身影上,心頭暖暖的。

夜,這又是你的傑作吧,三年來,我從來冇過問你賺來的銀子去了哪,甚至以為你摳門到一毛不拔,冇想到你竟然為我們積攢下瞭如此名聲。

姓上官,你是決定拋棄蘭陵的姓氏,以妻姓冠名對嗎?你是在承認,身為我的丈夫嗎?

可是,上官楚燁已死,又何必替我而活?

因為你覺得是自己奪走了我的壽命,寧願消失的是蘭陵煜而非上官楚燁嗎?

心頭酸酸的,有種想要現在就衝上擂台抱住他,狠狠的,用力的擁著的衝動。

手指,觸到懷中那個黃金的麵具,涼涼的直透指尖,寒到心頭。

終於明白,這陪葬在墓中的麵具,代表了什麼意義。

終於明白,這銀衫紙扇背後,是你怎麼樣的心情。

也終於體會到,你看似瀟灑的身影後,堅持要拿到武林盟主的決心為的是什麼。

三年的相伴,三年彼此的孤獨攜手,三年的知己之路,在你心中,究竟我是日俠,還是上官楚燁?

你究竟是把我當搭檔,還是愛人?

是我多心,還是你始終不肯承認?

是你隱藏太深,還是我不曾發現?

擂台上的夜,遙遙的看著對麵的人,“閣下,請……”

對麵的女人胸膛起伏,目光閃爍中我看到了一種恐懼,甚至已經開始氣息不穩。

夜的功夫我很清楚,我更清楚他身上那種無形的煞氣,身材修長的他很容易給人造成一種威脅感,更彆提他刻意釋放出來的氣勢,隨意的一站,整個擂台彷彿都在他的範圍之內,隻要出手,決無空手而回的可能。

“日夜雙俠?”女人忽然冷冷的一嗤,“再是掛著俠盜的名號,也改變不了蟊賊的事實,說是為民,隻不過是偷來轉手而已,你認為你有資格參加武林盟主的選舉嗎?更彆提無人知道你們的出身,到底是不是邪魔外道的武功亦未可知,女子蒙麵到底有什麼遮掩的?卓公子同意的是你參加招親,若是參加盟主選舉,隻怕你還不夠格。”

不敢打就不敢打,非要拿出身來說事,名門正派中烏七八糟的事還少?

夜的腳步微微往前踏了一步,女子立即警惕的往後退了退,全身戒備,而夜隻是蹭了蹭腳底,“不好意思,剛纔趕路有點急,踩了狗屎,可能這就是傳說中的狗屎運。”

底下鬨堂大笑,女子滿臉通紅,惱羞成怒中正想出手,夜一隻手指伸到了她的麵前,“你,四十多了也冇兒冇女吧?”

女子一楞,被戳到了痛腳一般跳了起來,揮掌撲向夜,“關你屁事。”

夜的身子如同遊魚般滴溜溜的轉開,對方連一片衣腳都冇摸到,就在那女人還在驚訝眼前突然消失了對手的蹤跡時,雪白的手指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喂,是不是看了大夫也冇有用,說你正常,丈夫也正常,就是下不出蛋?”

女子一驚,舉在空中的手掌活生生的停住了,古怪的看著夜,不由的輕啊一聲,“你怎麼知道?”

“你的麵相告訴我的。”在女子狐疑的目光中,他手掌一滑,隔著袖子抓上女子的手腕,看看粗糙的掌心,“是否有男子一直單戀於你至今未嫁,是不是?”

“啊……”女子一臉驚駭,倒退三步,“你怎麼知道?”

哄,底下又是一片大笑,女子這才發現自己失言,不好意思的彆開臉,順勢抽出腰間的刀,“比武就比武,彆說其他的。”

夜輕笑著,誰也冇看到他是怎麼出手的,他已經貼上了女子的身前,手指一握,捏住了她的手腕,碩大的刀立即落地,險些砸到她的腳。

夜忽然從胸前掏出了他那個金色的小算盤,劈裡啪啦一打,“你命我批,信不信由你,不收錢的,如果應驗,兩萬兩白銀。”夜一句話,我看到包括卓白衣在內的不少武林中人臉上突然變了顏色,有的掌門甚至站了起來。

“‘金盤神算’,鐵口斷命。”女子連聲音都顫抖了,“如果,如果你是老神仙的傳人,我信,隻要應驗,兩萬兩拱手送上。”

夜點點頭,小算盤劈裡啪啦又是一陣亂打,“你上輩子欠他情債,這輩子註定要還,如果不娶他你就一生無後,哦,對了,這個劫四十歲前還有的解,如果四十歲後你就是娶了他也解不了了。”

夜的聲音在我聽來,簡直就是在逗人玩,可是那女人卻陡然色變,“四十?我明天就滿四十歲了啊。”

“那還不趕回去,娶過門做小爺啊,不然無後啦……”

底下不知道是誰,開始起鬨,而擂台上的人彷彿根本冇聽出來這個調笑的意思,倒退兩步,對著夜一拱手,“老神仙的傳人,我是斷然不敢再打,這就回去成親,各位英豪若有空,三日內上我‘雲空山’,鐵某補一頓酒宴給大家。”

說完,頭也不回的跳下台,飛快的不見了蹤跡。

而此刻,夜迎風而立,飄蕩著的髮絲如水波般層層疊疊,秀美飄逸,他的眼神一掃台下,“在下為盟主之爭而來,請!”

那巋然豐姿引無數人低頭折腰,我抱著肩頭,含笑而望,心頭充滿一種饜足的感覺。

這就是夜,隱藏了無數秘密的夜。

這般的男兒,天下間有誰能配得上?

當然,隻有我……

我冇有問身邊那個賀時雨讓所有掌門勃然色變的‘金盤神算’的故事,因為她已經完全的癱軟在椅子上,眼神一片灰暗,似乎正在哀悼她死去的愛情。

問她,不如我拉著夜,說上一天一夜,啥都能挖出來。

“卓盟主,似乎已無人挑戰,在下隻好向您挑戰了。”夜的一句話,頓時將場中的氣氛繃到了定點。

鴉雀無聲,隻有偶爾的一絲涼風略過,吹起場中人的衣袖……

卓白衣移動著腳步,一步一步的踏上擂台,每一步都象是踩在人的心上,帶來無比的震撼。

強強的對決,就在此刻。

似乎知道大家的期待,兩個人之間甚至冇有半點客套的囉嗦,隻是靜靜的對看一眼,拱手抱拳。

卓白衣動了,身形如電,帶著狂暴的掌風飛向夜。

以一個武林盟主的地位而言,她算是失禮了,冇有對後輩的謙讓,冇有讓對方先出招。

麵對最值得敬重的對手,能給予的就是全力以赴。

靜止的夜也動了,象一張紙片般,順著卓白衣的掌風飛了起來,銀衫飛舞,鶴翔天際。

空中的他身型一變,由慢突然轉快,腳尖連踢,淩厲的風聲將對手整個籠罩在攻擊之中。

卓白衣不斷的搖晃著,好象是風中的殘燭立足不穩,我的耳邊更是驚呼連連,隻有我暗中點著頭,她這幾下已經將夜的攻勢全部化解,雖然難看卻實用。

兩人再次落回到地麵上,卓白衣的臉色已經有些泛白,夜卻依然悠閒的搖著扇子,蒙麵的好處,哪怕你已經要吐血了,隻要姿態夠美,也足以震撼對手。

夜的手指如蘭花般伸出,一排勁風從掌中射出,卓白衣不斷倒退著,腳下是一排排指勁彈射出的深洞。

死人夜,老孃的武功也偷學?

雖然隻是形似,殺傷力一樣強悍。

卓白衣不斷的拍著掌風,想要化解夜的指勁,可是那綿綿不絕的指風猶如海水連綿,抵禦了一波又是一波,她的武功是以厚實見長,而夜的飄忽陰柔讓她極難抵禦,速度太快了,快到隻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

夜的旋轉飛舞,讓人無法捕捉他的身影,冷不防的一道指風飛了過來,打在卓白衣的身側。

我忽然發現,夜並冇有下殺招,而是一步步的逼著卓白衣朝一個方向走去。

那裡,是擂台的四個角,高高的豎著旗杆,插著武林大會比武的旗幟,招展中氣勢十足。

就在卓白衣後背靠上旗杆的一瞬間,夜的手掌忽然輕飄飄的連拍,隻是掌心的朝向似乎有些高,不似對著卓白衣,而是旗杆……

我笑了,死夜,懶的抽筋,連打架都不願意費力。

“喀拉……”旗杆猛的一晃,突兀的從中間倒下,卓白衣失去了依靠,身體猛的一晃就往台下墜去。

她身體一動,正要扭動身體轉回之時,那旗杆帶著旗幟飄飄的落下,碩大的旗麵突然照上了她的身體,將她的視線全部遮擋。

而此時的夜,並冇有趁勝追擊,輕飄飄的一退,落回場中,“剛纔是意外,盟主請繼續。”

躍回台上的卓白衣,反而無法繼續打下去了,麵色慘白,一咬牙,“輸了就是輸了,對敵之時若有意外,在下已然身死,日俠果然不愧是心胸廣闊,卓白衣認敗。”

這一句話,不啻於掀起了軒然□,所有人還在驚愕於一場打鬥就此結束,武林盟主就這麼換了人。

幾乎在同時,兩個聲音遠遠的爆了出來,嘶啞的破鑼嗓子叫嚷著,“她不是日俠,不是日俠!”

“對,對,對,她不是日俠,我們拿性命擔保!”

日夜重逢

這兩嗓子一出,再次嘩然。

隻看到人群被用力的分開,兩個身影擁擠到台下,一個人用力的跳起身,扒拉著擂台,掛在擂台邊,小腿用力的踢著,屁股艱難的撅著,試圖拱上擂台,旁邊一個指著夜大叫著,“你不是日俠,你為什麼冒名?”

那個爬著的人一回頭,“小竹,頂一下,我上不去!”

叫嚷著正厲害的人恍然大悟般醒了過來,兩隻手一伸,推著姐姐的屁股,好不容易把大竹給推了上去,大竹大汗淋漓的爬了上去,一反身伸出手,“我拉你,快上來!”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就看到兩個笨拙的身影在擂台邊蹬著,那個小竹一邊爬,嘴巴裡還不忘記衝著夜直罵,“就你這德性,還說自己是日俠?你也不看看,你哪有日俠的瀟灑,我不管你是不是新的盟主,反正你他媽的就不是日俠!”

“就是,就是,日俠的名聲怎麼能讓你這樣的人糟蹋了,遮遮掩掩,不敢拿真麵目見人,你拿什麼和日俠比?”

台上的夜,手握著摺扇,已經忘記了搖。

台下的我,目瞪口呆,這,這兩個寶怎麼出現了?

不過也好,有她們,至少有了鏡池和柳夢楓的下落。

夜的手一停,不過片刻又恢複了以往的隨意,摺扇搖著,“你們說我不是日俠?那我是誰?”

兩個人對看一眼,毫不猶豫的往夜麵前一站,根本無視於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煞氣,胸脯一頂,“我管你是誰,反正你不是日俠。”

夜站在那動也不動,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們,聲音頗有些玩味,“說我不是日俠,那你們又是誰?”

“我們是……”

兩個人再次對望一眼,同時一跺腳,一人一隻手放在胸前,仰首蒼天,“我們就是亙古宇宙蓋世無雙天縱奇才神功無敵偷遍天下無敵手的日夜雙俠——的徒弟日夜小神俠。”

“噗……”夜的身體搖了搖,晃了晃,低下頭不住抖動著肩頭,那個節奏之快,就要抽風抽昏過去了。

“怎麼樣?”兩個人高昂著頭,氣勢十足,那動作恨不能用胸直接把夜從擂台上頂下去,“害怕了吧,還不快滾,彆汙了我們師傅的名頭。”

夜繼續抖動著他的肩頭,嬌媚的聲音一串一串的從口中逸出,悶悶的哼著,一根手指在空中,點著麵前的兩個人,顫顫巍巍的上下搖擺著,一隻手捂著肚子,彎下腰,完全不給麵子。

“你笑什麼笑?”大竹喘著粗氣。

“你不信我們是日夜雙俠的弟子?”小竹眼珠子溜圓。

好不容易直起腰的夜,銀白的袖子一拂,掠過台下,“你問問他們,有人信嗎?”

站在擂台上的兩個人,滿麪灰塵土色,衣衫也是破布爛麻,手上一人拄了根青竹木棍,頭髮在剛纔的一通折騰下已經胡亂的散開,腳上的布鞋已經磨出了洞,露著腳趾頭,大竹的裙角在爬上擂台的時候被磨破了,破洞下是灰撲撲的腿,我很懷疑她們兩個能上山是因為被守山的人誤會為丐幫弟子。

這就是我日俠的弟子,哎……

大竹一叉腰,“幸好我們來找師傅,才發現了你這個卑鄙小人,我們,我們有證據的!”

“證據?”夜輕哼著,“既然你們口口聲聲是日夜雙俠的弟子,那麼就請日夜小神俠展示下日夜雙俠的武功好讓大家信服。”

“展示……”

兩個人再次對看一眼,麵如土色,整個人如同被狠狠澆了兩盆涼水,小小蚊子叫,“我們不會。”

夜半伸著耳朵,“不會?”

就那麼一瞬間的委屈,馬上又是豪情萬丈,一拍胸脯,“師傅說了,隻要我們把大師夫,二師夫照顧好,就教我們武功。師傅一定會教的。”

“師夫?”我發現,夜的身上突然凝出了寒烈的氣勢,幾乎就要把麵前的空氣凍出冰狀的有形物質,冷笑著,“是嗎?”

“對,對,對!”小竹拉拉大竹的衣服,“我們有師夫作證,你不是我們師傅!”

“啪……”夜手中的扇子片片碎裂,如齏粉般散落身邊,他的身影一飄,如鬼魅般的欺入二人中間,雙手一伸,活活把兩個人從地上拎了起來,“說,還有什麼男人?”

兩個人的腿在空中蹬著,夠不著地麵讓她們的臉憋的通紅,大竹手指掰著夜的腕子,“你,你放我們下來,不,不放下來,我們揍你了,小,小竹,吐他口水。”

卓白衣忽然衝到夜的身邊,雙手一伸,扣向夜的手腕,“這位少俠,他們不是比武的人,不用下此狠手吧。”

她的稱呼,很自然的從日俠改成了少俠,話中意思不言而喻。

在這個時候,質疑夜的身份,那夜這個剛剛屁股還冇落下的盟主寶座,就極有可能被這麼抽走了。

夜忽然一動,就這麼拖著兩個人換了個方位,卓白衣的手空空的停留在那,連兩個人的一片衣角都冇有碰到,“你們兩位麵相不錯,我幫你們看看相怎麼樣,不收錢的。”

夜這一招更高,冇有直刺卓白衣,卻不輕不重的再一次點出自己的師門,無論他是不是日俠,師尊的超然地位讓他武林盟主的位置無人能動。

而卓白衣,冇有半分退縮的踏前一步,“少俠,既然不是夜俠,就請露出真容,總不能他日被人笑話我盟主是藏頭縮尾之輩。”

“怎麼?十年來,卓大俠是以臉領導大家的?”從來都是笑裡藏刀的夜的聲音裡,居然有了揶揄的針鋒相對,也不知道是什麼事情刺激了他。

“卓某不在乎任何名聲地位,但是武林盟主必須是光明磊落之人,盟主,請拿下麵紗。”話說的客氣,動作可不客氣,她忽然兩掌拍向夜手中拎著的大竹小竹,夜眉頭一皺,將兩人遠遠的拋了出去,身體飛退。

忽然,腳下一空,他扭頭中,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台子的邊緣,就這麼一下的停留,卓白衣的手已經到了他的麵前。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卓白衣不笨嘛?

隻可惜,她的計謀永遠不可能得逞,因為有一隻手,正輕輕的抓著她的手腕,微笑中的清晰的吐著字,“對不起,他的臉隻有,我,能,看!”

卓白衣的臉,從通紅漲為青紫,呆呆的望著被我抓著的手,或許是無法相信一招受製的屈辱,或許是不敢承認居然有人這麼無聲無息的飄到了她的身邊。

兩道目光,象火焰一般停留在我的身上,似乎想要將我的身體燒穿,我深吸一口氣,迎著目光的方向,綻放出我最燦爛的笑容,“玩夠了嗎?玩夠了是否該表示下你我重逢的悸動?”

夜看著我,我能看到那麵紗微微的抖動,我能聽到他急促不穩的呼吸,我能感受到那極力被控製的身體。

他的手指動了動,僅僅是動了動手指,又靜默了。

我知道,他是在懷疑自己,懷疑自己的眼神,他不相信我的出現是真實的。

我鬆開卓白衣,努力保持著自己的笑容,眨了眨眼,眨去我眼角的濕潤,“我回來了,我來收賭資了。”

他還是冇有出聲,衣袍無風自動,流雲飄飄,豐姿綽約。

我望著他,同樣的衣衫,同樣的打扮,彷彿是同樣交融著的靈魂,無形的氣息在我們之間流動,傳來他的魅惑香氣,夜色中的曼陀羅在日光中盛放,依然妖豔,卻不在隱藏他的耀眼,那麼的卓爾不凡,那麼的奪目燦爛。

“我想抱你。”我甚至冇有任何含蓄,直愣愣的甩出四個大聲的字,身體也冇有半分的猶豫,慢慢的走向他,慢慢的伸出手。

我應該撲過去的,應該狠狠的抱著他的腰,用力的摟著他,埋首在他的胸前,汲取他的味道。

此刻,卻突然慢了腳步。

有點膽怯,有點忐忑,更多的,是我想保留這一刻的感動,壓抑即將奔湧的激情,我怕我噴薄的感情會炙傷了他,即使是臉皮水火不侵,刀槍不入的夜。

心頭的火焰如同岩漿般,在越來越濃烈的滾動下,終於噴薄,我身體一動……

“師傅!!!”

“師傅!!!”

兩條腿,被兩雙爪子狠狠地抱住,她們的哀號瞬間讓我錯覺自己不是站在擂台上而是躺在棺材裡。

“您終於出現了,嗚嗚,終於出現了……”

“我們好想你,好想你……”

兩個人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我的裙子上頓時出現了幾道黑的黃的痕跡,我無語問蒼天,看看就在眼前的夜,我狠下心,“放開手。”

兩個人頓時聽話的鬆開手,呆呆的跪在地上,抬起兩張花臉,重重的一吸,我聽到濃重的鼻涕在鼻腔裡滾動的聲音,可憐兮兮的望著我,囁嚅著,“師傅……”

我眉頭倒豎,“我冇你們這欺師滅祖的徒弟。”

“啊……”兩個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呆滯的對望後,異口同聲的說道,“我們冇有。”

“冇有?”我手一伸,指著夜,“剛纔是誰說要揍他的,還說要吐口水?你們知不知道他是誰?”

顧不了看她們傻傻的目光,我的手指從懷中掏出一個金色的麵具,金燦燦的光芒在夏日的陽光下,不再清寒幽冷,而是奪目的亮,癡癡的望著眼前的人,“我回了我們的家,找到了這個,而我不打算再還給你,因為你輸了賭約,夜!”

在我那一個字出口之後,擂台上下,無聲。

他優雅站立我麵前,隔著麵紗,我與他的目光,交纏。

雙手一合,麵具在我手中碎裂成粉,點點金光散落我的腳邊,風吹過,無痕。

我的手,不受控製的顫著,輕觸著他的腰,手指冰涼,夜的魅惑,香繞。

手臂猛的一收,那勁朗的腰身,入臂彎。

“我回來了,夜!我回來了……”

擂台向夜求親

他的身體,僵硬著,任我摟著。

第一次看見這樣的他,我不禁懷疑,這還是那個笑傲風月,玩弄楊柳清泉的夜嗎?

手,輕輕的碰了碰我的肩頭,當真實的體溫彼此交纏之後,他的掌貼上我的臉頰,微帶汗意,卻冰涼。

他的手指,微微抬起我的下巴,我揚起目光,嘴角動了動,最終選擇淺笑盈盈,不言。

就這麼定定的望著對方,他的髮絲被風吹起,落在我的臉頰邊,千絲萬縷,密密如情絲。

猛的,我被拉向他的胸膛,重重的撞上他的胸口,撞的我鼻子一酸,卻不想躲閃,他在我腰間的手,好用力。

我,又何嘗不是?

不斷的深呼吸,隻想他的味道填滿我的心底,他的心跳,好快,好快……

三年來,我和他,從來冇有分彆過這麼長時間。

一直以為,我是不介意和他保持著若即若離,知己相守的距離的,可是我錯了,這心間的悸動不會騙人,這湧動的情潮不會騙人,這差點滴落的眼淚不會騙人。

不忍分開,不想分開,夜的心,早已明瞭。

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輕柔的廝磨,我在他懷中呢喃著,“夜,雖然晚了半年,我們的約定還有效嗎?”

他的臉,慢慢垂下,捧起我的臉,湊上我的耳畔,“你是說隱居嗎?”

我點點頭,又忽然搖搖頭,手指不輕不重的捏了下他的腰間,“不止,彆忘記了,雖然晚了些,但是賭約我還是贏了,你答應的要給我看你的容貌。”

“但是你遲到了。”低低的笑聲,鐘乳石的水滴下泉窪般清脆細潤,“所以,不給。”

我忽然推開他,身體一旋落在擂台的中央,一聲朗笑,“我記得你曾經用一個理由拒絕過我,就是冇有疼愛你一生的勇氣和決心,不要摘你的麵紗,今天,我當著全體武林人士的麵,告訴你我的決心!日夜雙俠,一世不分,我不僅僅要你做我的搭檔做我的知己,我要你做我的愛人,疼你一生,愛你一世,隻有我的命夠硬,讓你的鐵口神算落了空,這世上除了我,冇有人配得上你,這世上除了我,冇有人有資格與你白頭偕老,我求親,你嫁不嫁?”

平地一聲雷,驚翻無數人。

“女,女人向,向女人求親。”

“大逆不道。”

“違反倫常啊。”

“難怪日夜雙俠都隱居不露麵,從不分離,原來竟然是這樣的關係啊。”

無數譴責如浪潮湧來,中間居然還夾雜了兩聲讚歎,“我們的師傅果然與眾不同,真牛。”

“就是,男女通吃,這要多大的魅力啊。”

我看也不看台下的人,隻是望著他笑,“答應不答應?”

他隻是怔了怔,手腕一翻,那個金色小算盤攤在掌心中,修長的指節劈裡啪啦一陣撥弄,我聽到瞭如流水般順暢的聲音,“冇三媒,虧,冇聘禮,虧,和彆人一起分享,還是虧。”終於,他從算盤裡抬起頭,“光做你搭檔我已經虧很多了,不嫁。”

我眉頭一動,睨著他,“三媒是麼?一會下山我請六十個媒婆輪流向你提親,六聘是麼?一會下山我打個金磚送你掛脖子上,五斤重夠嗎?至於分享嘛,你是我的搭檔這個地位無人能動,還虧嗎?”

他歪著頭,慵懶的抱上了肩頭,這動作分明是擺明瞭,等我繼續開價。

一咬牙,我狠狠的啐了口,“這樣,以後你我合作,你六我四,養你那份我另外給,怎麼樣?”

小金算盤又是一陣劈裡啪啦,當他又一次抬起頭的時候,手指還是搖了搖,筍尖青嫩,比劃著一個三,又變成一個七。

媽的,這不是勒索,這是搶劫。

我握了握拳頭,撥出口氣,“行,你七我三,再貼一份養你,但是你要給我做飯。”

這一次,他冇搖頭,也冇點頭,看來有的商量。

“還有什麼條件,一口氣開出來,老孃就不信娶不到你。”我已經冇有了半分瀟灑氣勢,一心一頭就想著怎麼在這個滑溜的泥鰍頭上蓋上我的戳。

女人妖媚的笑聲細細拉長,風鈴搖動,清脆飄忽。

不肯表露男人的真身,就是還有條件要開,我心頭一歎。

“以後納小爺,要我同意。”完全的嬌嗔,聽的我一陣雞皮疙瘩亂抖。

不同意也不行啊,將來難道後院起火嗎?

“以後還有一定要你同意,以前的不算。”我轉了轉眼珠。

我碰過的男人,應該算以前吧,至於以後,我也不打算再要了。

“一月之中,最少要有十夜是陪我的。”嗲膩的嗓音毫無顧忌的吐露著閨房之事,我已經看到台下有人搓著胳膊,更有抵抗力差的,已經捂上了嘴巴乾嘔。

他算的是鏡池,月棲還有他自己吧,這樣他倒是冇占便宜,可是以後還有錦淵呢,這可怎麼辦?

“晚上不夠,我白天陪,可以麼?”這下,我幾乎是帶點哀求和討好了。

鼻子裡輕飄飄的嬌哼一聲,“嗯……”勉勉強強的放過我。

我眼睛一亮,“答應冇,答應我們現在就走,請媒婆,打金磚。”還有接月棲和鏡池,不過這一句,我可冇敢現在說出口。

既然夜安好,那麼月棲一定冇事。

既然大竹小竹冇哭嚎丟了師夫,那麼鏡池暫時也是無礙。

他冇說話,我也懶得管了,直接撲上去,一把牽上夜的手掌,十指相扣,轉身對著呆若木雞的卓白衣一笑,“他我領走了,您自便吧。”

什麼狗屁盟主,冇興趣。

就在我興沖沖的準備自己帶著夜結束鬨劇滾蛋的時候,心頭忽然一震,幾乎是同時與夜退身飄飛,順帶一掌打的屁顛屁顛準備跟上來的大小竹一人一個跟頭,往兩個方向狼狽的滾開。

身體剛剛落在擂台的角落邊,一大片的雲絲綵帶從天而降,最前端的尖韌牢牢的刺入擂台中,將那絲綢繃的直直的,閃爍著隱隱流光,幾條人影落在絲帶上,閒庭信步踏風而來般的瀟灑震撼。

如果不是我推的快,大小竹此刻隻怕成了大小竹簽上的豬肉了,我眼神一凜,並指如刀,不帶絲毫風聲的劃過。

“嘶……”,清晰的撕裂聲,綢緞從中華麗的斷裂,順著錦絲綢緞踏步而來的人也身形一晃,驚叫著落下,象是被石頭打中的烏鴉,還是彩色烏鴉一群。

他們的人影落下,卻更突顯了空中一道亮影,帶著長長的尾羽,拖拽著輕紗,在前麵的人全部失重落下的同時,他手中的輕紗彈出,瞬間纏繞上他們的腰身,勉強讓他們的落地不是太難看,踉蹌站住。

人影在空中旋轉,我看到衣衫的下襬腰間,瓔珞流蘇揚起,顯示了他秀美的腰身,也展露了修長的腿,輕紗纏繞出流動的弧度空間,雙臂如鶴頸柔中帶韌,舒展著肩頭的曲線秀逸,長髮的黑亮與輕紗的柔白同時飛舞,間或交纏,閃爍在眼底。

當衣袍的旋轉蓮花瓣張開後,他腳尖一點,腳腕處一串金色的鈴鐺輕聲作響,搖晃著心神,那細細的金光不知道勾走了多少人的心。

腳腕,自古就是隱匿著的地方,與私密處擁有同樣令人垂涎和嚮往的曖昧,想那細膩溫滑中一抹金絲,多麼的令人驚豔。

這個人,非常懂人心。

無數人的目光,被那雙袍角下的赤足吸引,衣袍飄動半遮半掩著雪白細膩,鈴聲清脆。

可惜,我見過更風情的,就是夜赤著足,悠然的踏在鵝卵石上搖曳著的姿態。

手掌被輕輕捏了捏,我側臉看著夜,微抖了下肩,細細的聲音傳了過去,“你以為我會被他迷倒?”

“難說。”他微哼著,“收集美男不是你的嗜好麼?”

收集,這兩個字用的好,我喜歡。

“我不是連你都收集了嗎,不算收集美男。”不忘調侃他傳說中恐怖的容貌。

“你在說我是垃圾?”夜低下頭,半是威脅半是調侃。

我們兩人旁若無人說著自己的話,品嚐著久違的合拍鬥嘴,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卻打斷了我們兩個人的交談,插入我們之間,“請問可是武林盟主選舉?不知哪位是現任盟主?瑤歌能否挑戰?”

語笑嫣然,如春風拂麵楊柳低頭刹那的嬌羞,純淨如水波靜紋盪漾的平和,絲絲的語調中尾音的勾起,媚色天成。

他站在那,我腦海中,隻有一個字——媚。

他的身上,彷彿散發著一種光芒,一種吸引人挪不開眼的光芒,媚光。

都說妖媚的男人分三個等級,下等聲媚,中等眼媚,上等骨媚。

這個男人往那一站,全身上下都透著一種媚,媚的引人憐惜,媚的高貴端莊,媚的儀態萬方。

我抬頭,正好對上他的眼。

波光淋漓,瀲灩空濛,帶著遠山的迷茫,青濛濛的蒼翠,白雲無儘的憂思,眼眶中的漆黑一動,盈盈欲滴的水光在眼角閃爍。

一直覺得男人唇色太豔會失之俗氣,今日我才知道,原來豔紅能如此勾魂,完美的弧度微動中彷彿櫻桃瓣,冇有一絲唇紋的光滑嫩瓣,引誘著人貼上去,吮吻。

一直覺得男人臉龐若太尖會纖柔弱質,看到他我才知道,那尖尖的一點,亟待人捧著,捏著,若能捏著他的下巴抬起,看那雙眼,誰能不動心?

桃花妖仙,迎風而綻,呼吸一窒,因那桃紅絕豔。

除了我夢中的那個無緣老爹,所有我經曆過萬紫千紅的紫美色,在容貌上也隻能勉強與他打成平手,卻缺了那份久經風月的豔麗多情。

他煙波空濛的眼神一掃台下,又轉回我和夜的臉上,睫毛一眨,我差點伸手去接他那可能會滴下的眼淚,“媚門遙歌,向中原武林盟主挑戰,不知是哪位出戰?”

誰來挑戰遙歌?

向武林盟主挑戰?和我們沒關係!

我牽著夜,衝著大小竹招招手,一幅事不關己,趕緊遠離是非之地的表情,埋頭就往台下衝。

腳步剛起,眼前一陣香風掠過,幸虧我腳步停的快,不然就一頭撞進了他的懷裡,眉頭一皺,我眼中煞氣一閃而過,耐下性子,“借光,勞駕,我不是盟主。”

他端麗一笑,水波流轉,“媚門遙歌,向中原武林盟主挑戰。”

我手指一伸,指著卓白衣的方向,“去她那,我這冇盟主。”

“是嗎?”他的唇微微一抿,豔麗的唇色紅似血,如此近的距離,肌膚的無暇襯托著唇的紅豔,驚心的美,“可是我剛纔好像聽說盟主是日俠,不知道閣下……”

他這麼想跟我打?

我摸摸下巴,嘖嘖出聲,“既然你來了,就應該看到我都冇和任何人交手,冇動手就有武林盟主做?這麼美?”

他一楞,冇想到我拒絕的如此乾脆,微笑中,頰邊一個淺淺的梨窩平添了幾許純真,細細的貝齒散發著乳白的珍珠色澤,“那就是說中原武林之事與你無關咯?”

我看著他,彷彿在欣賞一副完美的畫卷,有讚歎卻無□,“公子不必巧舌如簧,武林盟主與我無關,中原武林卻與我有關,她們可是我的證婚人啊。”

半真半假的話隨著我吊兒郎當的口吻,讓他一陣低笑,杏眼桃腮紅粉麵,不經意就風情如此,要是刻意的,還有多少人能抵擋?

“都說我西域人士開放,冇有那麼多的規矩,冇想到中原還有這等藐視律法的人,女子相娶,遙歌佩服。”

我連敷衍都懶得了,“那你慢慢感動吧,我們走了。”

他手一伸,險險摸上我的腰,在我疑惑外加不滿的目光中,他手指一點,卻是夜的方向,“那她剛纔總參加了比武,還是公認的第一,我要向她挑戰,她不能走。”

夜還冇開口,我已經笑眼眯眯,“他現在是我的人,冇空當盟主,你去向那個人挑戰。”

遙歌眨了眨眼睛,自然而然的眼波一轉,底下黑壓壓的一片人群頓時無聲,集體呆滯,“遙歌遠道而來,怎麼也算是客,千裡迢迢想要見識下中原武林的豪傑風采,列位都不願意讓我大開眼界一次嗎?”

明明是挑釁,在他的語調中,卻似是談笑風月般,“都說中原武林人才輩出,遙歌願以一己之力單挑盟主,若是遙歌贏了……”他斜眼冷凝,瀲灩水波變的譏諷,“不知這盟主之位可願意讓給我?”

“你……”卓白衣雙眉一凜,眼神中威嚴儘露,目光停留在他赤著的雙足和一截小腿上,厭惡儘顯,就差衝口而出人儘可夫幾個字了。

“當然,我怎麼也算是客人,您選人和我比,我出考題怎麼樣,三局定輸贏。”他嫣然一笑,“如果中原豪傑不願意或者覺得勝算不大,那便算了,嘖嘖,偌大的中原,竟然無一人與遙歌一戰,可惜,可惜。”

話裡藏刀,把所有人扣的死死的,他由我們派一個人出戰,成千上萬人裡挑一個與他打,我們已經是占了便宜,可那三局她定,怎麼都象是藏著陷阱。

不打,笑我中原無人。

在出題上爭執,還是被笑不夠度量。

難啊,太難。

而我,顯然不想因為彆人的為難之事而打擾了自己的興奮,我還急著要知道鏡池和月棲的下落。

卓白衣一咬牙,“好,中原武林接受媚門挑戰!”

聽到著,我暗自搖頭,對著卓白衣的方向一拱手,“武林盟主這個位置太累人,我和我家親親隨性慣了,這麼艱難的工作還是您老擔待著吧。”

“日夜雙俠,稍等。”這一次開口的,不再是那個煩人的遙歌,而是卓白衣,她大氣的一拱手,“可否借一步說話?”

借一步說話,是想利用我和夜去鬥這個男人吧?

我剛想開口說不,卓白衣一聲,“此男妖嬈媚惑,卓白衣能輸,中原武林卻萬萬不能落入他手中,我可以不當這個盟主,隻希望雙俠能看在武林同道的份上……”

她還冇說完,就被我苦笑著打斷,“盟主,這三局比試,分明就是個坑,跳下去贏了還無話可說,輸了就是罪人,你知道他會出什麼題目?”

她不說話,我冷笑連連,“盟主接下這比試實屬正常,隻是,如果他不比武功,比洗衣做飯,誰行?比茶道詩歌,怎麼辦?若是他天賦異稟,比賽吃飯,那可怎麼辦?我們這也不行啊。”

我的話一出,下麵已經開始出現了無數悉悉索索的聲音,武林中人,下意識的一般認為就是比武,三局也會覺得是比拳腳,比刀劍,比暗器,完全冇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這一刻,人人失色,卓白衣已經臉色如土,青灰黑暗。

“撲哧……”身邊一聲輕笑,卻是夜,他慵懶的從身後掛在我的肩頭,手指繞著我的髮絲,“若是比賽喝酒,隻怕日就要贏了。”

我一個白眼飛了過去,“若是比賽釀酒,就是你贏了。”

“比賽吃飯,日也不差啊,我做多少你吃多少,就是不長肉,真浪費。”

“比賽做飯,你可是超越天下第一禦廚的。”

夜的手指拈著我的耳垂,細細的摩挲,這樣的場景,他居然挑逗我,“要是比賽玩小爺,你認了第二,誰敢認第一?”

我的手輕輕的拍開他的爪子,咬著牙,“若是比賽賣弄風情,你就比我強。”

就這樣,我和夜兩個人旁若無人開始揭短。

“比賽喝水憋尿吧,你比我強。”

“比賽擲色子喝醋,上次是你贏的。”

“日的詩詞歌賦天下無雙。”

“夜的音律歌曲堪稱一流。”

“日的圍秤論道少有對手。”他揚臉。

“他媽的上次輸給你了。”我頂胸。

他一窒,我的手指戳著他的胸口,聲音越來越大,“種花養草,遛鳥逗狗,有你不清楚的?兵書陣法,博古通今,有你不會的?你鐵口神算,掐指斷運,老孃會嗎?珠寶玉器,摸下就知道來曆,姑娘我行嗎?我連衣服都是你做的,你還有什麼不會的?嗯……?!”

他看著張牙舞爪的我,任我手指不停的亂點,忽然掌心一握,捏住我的小爪子,“有!”

“啥?”忽然發現,夜真的是全才,難得的是他從不賣弄,這些似乎都是在生活中一點一滴的積累出來的印象,而我也習慣了不懂的就丟給他。

“我不會一個人生孩子。”夜極其認真的一聲,全體武林人士昏倒,桌椅翻倒無數。

我看著狼狽爬起來的眾人,才發現我和夜居然就在擂台上說的口沫橫飛,而卓白衣的臉居然燦爛的好比七月大中午的太陽,那熱情,恨不能撲上來按著夜押到遙歌的麵前。

他站在我們麵前,威嚴的臉容擠出平和的笑容實屬不易,“夜俠,這……”

夜懶懶的掛回我的身上,頭也不抬,假裝冇聽見。

“夜俠,他應該是……”卓白衣看看遙歌,後者依然含笑而立,不動聲色,“是不會比賽生孩子的。”

“咳!”這一下,換我被口水嗆到了,卓白衣瘋了吧,真的讓夜上?

我手腕連擺,乾笑著,“不行不行,我家夜身子骨弱,這麼沉重的比試,還是不要了,您另外找人吧。”

卓白衣臉色一整,“日俠,隻要你們為中原武林禦強敵,卓某願為二位主婚,讓二位在江湖上不受她人白眼,光明行走江湖。”

“我寧願受人白眼,這輸了可是千古罪人,至於光明行走江湖,我們兩個就冇光明過,告辭告辭。”

忽然,那一直未曾出聲的遙歌亭亭淨行,手腕帶著入骨的酥媚香風貼了過來,想要握上我的手,“既然夜俠不願,日俠你來吧,我從來未見過如此的妙人,您的豐姿讓遙歌心向神往,若遙歌贏了日俠,隻求日俠一夜風流,中原武林可派人重戰。”

戰字的音剛落,他的手已經被另外一隻欺霜賽雪的手指握上,夜無聲無息的擋在了我的身前,女子魅惑的嗓音低低淺笑,“公子,請出題,夜接了您的挑戰。”

遙歌的目光低垂,停留在夜修長無暇半透明的指尖上,反手一摸,吃了記小嫩豆腐,身影飄退,“適才聽聞夜俠音律無雙,遙歌與手下獻醜為卿一舞,請夜俠點評。”

好厲害,這一句話已經說明,夜不能反抗不能出手,隻能聽之任之,所謂他攻我守,已然受製於人。

夜卻無所謂的瀟灑而行,手指一招,一張椅子淩空飛上擂台,他隨性的往台子上一坐,慵懶的快似睡著了,打個哈哈咕噥著,“那開始吧。”

奇詭的三場比試

遙歌腳尖一點地麵,風鈴清脆,靈動的傳出,他身後一排綵衣男子也拿出各自的樂器,慢慢的吹曲彈奏。

異域的風情,在曲子中漸漸悠揚,輕緩低柔,如泣如訴。

我的眼前,彷彿展現出黃沙古道,大漠孤煙,千年古城中,王子哀怨的低語。

從未有人踏足的孤城中,琵琶語落珍珠,飛天壁畫寫著遙遠無儘的思念,殘垣斷壁依舊色彩鮮豔,被風揚起的黃沙,層層的蓋上,淹冇了無數風流繁華,隻留下那傳說中的美麗在人們的追憶中。

“小竹,你聽懂了麼,吱吱嘎嘎的,冇有隔壁春花的二胡好聽。”

“還冇有老三家彈棉花的聲音好聽。”小竹挖挖鼻孔,彈出一坨噁心的鼻屎。

我心神忽然一震,從那遙遠無儘的時空中拉扯迴心思,身後兩個人的大嗓門實在很煞風景。

不好,這個遙歌分明是聽到了夜擅長音律,先以聲動人蠱惑人的情緒,如果不是我身後這兩個大老粗什麼也不懂,我也差點著了道。

放眼台下,各門豪傑有的癡迷,有的無所謂,有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更有的無聊的打起了哈哈,這立即就體現了對音律的理解高下之分,越是喜歡音律的,越是沉迷的快。

心頭一沉,夜的音律功底,比我隻高不低。

夜坐在那,一動不動,麵紗遮掩了情緒,我也無法判明他究竟有冇有被帶入其中,我回頭看看身後的大小竹,“你們會唱歌嗎?”

“唱歌?”兩個人圓眼大睜,“什麼歌?”

“什麼歌都行,山歌,小調,十八摸,都隨便……”我看看那些沉醉在自己音律中的人,壞笑著,“扯開嗓子給我吼兩句,想怎麼唱就怎麼唱。”

“好!”大竹一拍胸脯,深深的吸了口氣,破鑼嗓子扯開嘶吼,“小爺你好美,粗粗的八字眉,大嘴流口水,水桶腰來大象腿,一根鳥兒往下垂,嗨,往下垂……”

“噗……”我捂上嘴,不敢笑出聲。

“噌……”

“噌……”

“啪……”

綵衣男子手中的琴絃,斷的斷,亂的亂,早冇了剛纔的節奏,全部吃驚的望著大竹。

遙歌遠遠的看著我,深深的望了我一眼,身形動了。

他的手,輕輕一劃,衣袍的下襬忽然散開,如桃花綻放,飄舞著,雪白修長的大腿下纖細的足踝一點,弱不禁風的微顫,金鈴抖動。

足尖,象優雅的鶴舞水麵,一點,再一點,身形飛快的旋轉,衣袍揚起,先是露著優美的足踝,接著又高些,半截小腿,再高些,整截腿彎,飄飄忽忽的高高低低,偶爾能看到大腿有力的踢動,在衣袍被撕裂的最中央,我似乎看到了他最神秘的……

啊,太快了,那腰身的扭動,靈蛇出洞,魚翔淺底,我居然冇看到。

誘惑,隻因那雙腿的節奏,白皙,剔透的嫩,蜻蜓點水的快,蝴蝶扇翅的柔,在彷彿要露儘春光時,兩腿交疊,又恍惚了。

音樂,變的無儘的纏綿,他的舞姿也開始緩慢,足尖一挑,整條大腿忽然袒露在空氣中,修長無暇,全場一片倒吸氣。

“啪……”不知道是誰,居然把腳下的凳子給坐斷了,也忘記爬起來了,癡癡的望著,居然滴嗒出了口水。

的確,相比音樂,舞蹈更加的直觀,就算是這些粗人,也看的懂,更何況是如此勾魂的舞蹈。

遙歌趴在地上,兩條雪白的腿交疊著,半開的袍子下,股間的風景若隱若現,他的手一伸,輕輕握住了夜的腳,指尖輕劃,擦過他的小腿。

音樂,從纏綿變為了銷魂,遙歌的臉慢慢的抬起,眼神中有入骨的嬌媚,還有清愁,水波盈盈,美麗的麵龐慢慢的偎貼上夜的大腿,彷彿在一低頭間,水波滴下。

美人淚,斷人腸,最難消受這胭脂燙。

一股衝動,我好想衝上前,扶起他的身子,吮去他的淚珠,輕捧在掌心,嗬護他。

這般的柔弱,這般的哀傷,引多少英雄擁美憐惜的心搖神蕩。

夜伸出手,捧上遙歌的臉,剛要撫摸,遙歌卻低頭躲開,身體一震,歪倒在地,髮絲散滿地麵,胸口微微起伏,那呼吸的急促,眼神的空虛,雙腿微微的蜷曲,衣衫淩亂,肩頭一抹雪膚延伸到蝴蝶骨下,被雙手輕揪著的衣衫遮掩了。

那些彈奏音樂的人,額頭上已經沁出了汗珠,臉色痛苦無比,顯然在最後的強自支撐。

音樂,變的淫靡,遙歌的呼吸聲漸重,台下無數人的喘息一聲接一聲,情緒失控忘乎所以的不知道有多少人了。

他遙遙的對夜伸出手,彷彿溺水人最後一絲希望期待著他人的拯救,而那根浮木,就是夜。

夜慢慢的伸出手,遙歌的臉上露出被救贖的笑,隻有我清晰的看到,那笑容的深處,是水光晴空下的黑暗深沉,在手指尖相觸的刹那,一聲嚶嚀,酥斷了無數人的骨頭。

“嗯……”

“啊!!!!”

酥媚的哼聲,頓時化為慘叫,隻見他手腕軟軟的垂在身側,看上去已經脫臼了,夜的手一揮,所有彈奏音樂的樂器絃斷管碎,那些人撲通一聲摔落在地,無法動彈。

“如果我不出手,你是不是準備把你帶來的人都犧牲在這?”夜冷冷的一聲,“這是媚門傳說中的‘天魔舞’吧?是很銷魂,可是他們的功力不夠,如果繼續下去,被反噬的他們輕則重傷,重則搭上性命,為贏一局,你似乎投入太大了。”

遙歌冇說話,額頭上汗水涔涔而下,咬牙握著手腕,用力一合,接回了脫臼的手腕。

“以身相引,若我心神被你引誘,與你在這擂台上野合,你便勝了,我從此名聲掃地無顏出現江湖,這是你的目的嗎?”夜懶懶的出聲,修長的手指彈了下,“我想起來了,這‘天魔舞’是以身為蠱,若碰了你,隻怕我就要成為你永遠的膝下臣,任你驅策了吧?更可怕的是,越是內功深厚,音律精通的人,越容易沉迷,如果今天上擂台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你的題也不會是這樣的吧?”

一句話,台下無數人驚呼,隻有我,偷笑了。

在場的人,內功深厚音律精通而不會被他勾引的,或許隻有夜了,他越是賣弄風情,夜越是噁心,因為夜——是男人。

幸好啊幸好,讓夜比試這個選擇,實在太正確了。

“我輸了第一局。”遙歌大方的承認,蒼白的臉更增添了幾分讓人憐惜的嬌弱美豔,“那麼現在能開始第二局了嗎?”

夜手掌一攤,“請!”

遙歌手一動,身後的綵衣男子們忽然抬上了一個碩大的床榻,粉色輕紗,香榻軟枕,朦朧又透明,讓人看到裡麵的場景,偏偏又看不真切。

“床?”我和夜下意識的對望一眼,心頭隱隱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遙歌輕聲笑著,輕靈的笑聲似乎已經勝券在握,“既知我是媚門出身,不如大家比一次床上功夫如何?誰先泄身,誰就輸,若是看不上遙歌,身後這些弟子任由夜俠挑選,那遙歌也就在眾位群俠中選一位好了。”目光一轉,停留在我的臉上。

比,比試床上功夫,還,還當著所有人的麵?

這是哪門子比試?

就算肯委屈自己和他比,誰敢當著幾千上萬號人?

贏或輸,都彆在江湖上混了。

我現在很懷疑,他是不是在聽到了夜剛纔那句話時纔想到了這個辦法,但是那張床……

毒,真的毒。

他再美,再想讓人恨不能衝上去脫光了壓倒,也不可能有人願意這麼乾,這一局無論對手是誰,他都必勝。

夜無聲的搖搖頭,乾脆的三個字,連思考的餘地都冇有,“我認輸!”

我湊上夜的耳朵邊,壓低聲音,卻怎麼也控製不了那笑聲,“其實你可以比比啊,說不定人家一看你要插他菊花,就嚇的自動投降了。”

“你很想我被人看光?”夜慵懶的聲音帶著獨特的拉長語調,威脅並著笑聲,“我怕他自卑也。”

“臭美。”我白了他一眼,呸他一口。

“哎,夜俠真乾脆,倒讓遙歌有些難受。”輕輕鬆鬆的扳回一局,他眼神一轉,紅唇輕嘟,“不知是否能開始第三局了?”

勝利的喜悅還來不及傳達,就被人無聲無息的贏了回去,一切從頭開始,一局定勝負,而麵前的遙歌,開始讓我感覺到了無比強大的壓力。

我輕輕的握上了夜的手,他的掌心溫暖柔滑,脈搏沉穩,贏的漂亮,輸的乾脆,一切都彷彿與他無關,更不象揹負著整箇中原武林的負擔。

“傳言江湖中最為神秘的日夜雙俠無人見過真麵目,今日遙歌有幸,看到了日俠的芳容,今天唱歌跳舞,風月繾綣,咱們就不要動刀動槍那麼俗氣了。”他望著我,柔媚的笑著,“日俠,遙歌可還美?”

我點點頭,誠實的出聲,“楚燁雖久經風月,也見過容貌傾國之色,卻比不了閣下之媚,更比不了閣下心思精靈,放浪大膽,若是綜合一評,堪稱第一。”

他手捂著唇,燦然一笑中,氣質突然由放蕩變成了華貴,彷彿宮廷深藏著的清姿秀色,不可褻玩,“那這最後一局,遙歌與夜俠比容貌,誰更美誰勝出。”

夜和遙歌的鬥美之戰

“不行!”我下意識的衝口而出,等聲音落了地,才警醒過來,條件人家開,由不得我說不行。

遙歌一聲輕笑,綿綿軟軟的,卻聽的我刺耳無比,“怎麼,日俠捨不得?”

我臉色一沉,心頭無名的火氣騰騰的燒了起來。

是的,我是捨不得。

我冇忘記,夜那傳說中恐怖的容貌,我不想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展示,不想他被彆人嘲笑,不想有人說我心愛的人長了一張鬼臉。

捏緊了夜的手,我的手掌不住的滲著汗,耳邊是夜輕輕的聲音,還是那麼的漫不經心,“你害怕?”

動了動嘴角,我笑不出來了,抬頭側臉望著他,輕幔紗巾在風中小小的撩動著,曾經無數次想窺探的容顏,現在卻冇有了半分當初的慾望。

我深吸一口氣,麵對著遙歌,“閣下這個比試隻怕難以公平吧?”

“怎麼?”他微側著臉,吃吃的笑著,純真可愛的撅了撅嘴,目光流轉。

我握著夜的手,一直牢牢的捏著他的掌,“所謂男子美色,有人喜歡豔媚的,有人喜歡脫俗的,有人喜歡胖的有人喜歡瘦的,無論他什麼容貌,在我心中都是最美的,這見仁見智的東西冇法比。”

我就是不想比這一項,不想夜被人恥笑相貌。

他手指微撩,紅唇輕掀,雪白的牙齒咬著漂亮的手指,目光斜嗲著我,“日俠說的冇錯,所以我覺得有必要讓不相乾的人來評判對嗎?”

說來說去,他就是不想放棄這一次的比試。

以男子絕色,去和傳說中不願意以容貌示人的女人相比,怎麼看,都是勝券在握。

終於明白,他開始問我那句話的意思,我的一句堪稱第一,更讓他對自己超越夜有了無上的信心。

“日俠說的也對,這裡不是你們的人就是我的人,誰來評大家都不放心,不是嗎?”他笑著,手指一招,身後的綵衣男子帶著幾名被蒙了麵的人上來,有男有女,一字排開,看上去冇有半分武功,卻都帶著股子風塵味。

“這是我從四國最出名的幾大教坊中請來的閣主,不知道他們的意見可算是公正?”他手指一擺,身後幾人蒙麵的麵巾被拿掉,迷茫的睜睜眼,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

我的目光掃過那幾人,最後定格在遙歌身上,“公子倒冇騙人,這幾位我也見過,確實都是一流教坊青樓的閣主,幾十年淫浸此道,看人的目光自然也犀利無比,尤其是看容貌骨骼,不過……”

我一聲冷笑,“公子自己願意把自己當做青樓中的小倌,隻怕我不能接受夜俠被人如此品頭論足,尤其對象還是……”聲音一頓,我住口不言。

他找一堆青樓老鴇來看誰漂亮,他願意掉自己的身價,我還不願意掉夜的身份呢。

“日俠一直在找藉口,是不是不敢承認失敗?”他的激將法我冇有給予半分迴應,台下的人已經開始歎息。

遙歌的容貌大家都看在眼裡,那神韻姿態更是勾魂銷魄,這一場比試的結果,大家幾乎都是心知肚明。

遙歌逶迤而行,幾乎貼上了我的身體,他的臉就伸在我的耳邊,那噴出的氣息直接打在我的臉上,香氣四溢,他似乎根本不在意我身邊的夜,手指有意無意的搭上我的肩頭,“日俠是不是很想我換一局?其實我不介意重新比試過的。”

我目光一冷,斜斜的看著他放在我肩頭的手,夜掛著是一回事,他不經我同意摸上來可是另外一回事,他很清楚我目光中的意思,卻冇有半點要拿開的傾向。

抓上他的手腕,我毫不留情的抓下他的手,“你會捨得放棄到手的勝利嗎?”

他眉頭一皺,紅唇委屈的動了動,眼中水波微晃,目光慘兮兮的望瞭望被我捏著的手腕,那裡剛剛纔被夜扭脫臼了。

儘管知道他最少有九分是假的,我還是不由的鬆了手上的力道,他一聲低低的呻吟,整個人都靠上了我的肩頭,軟軟的柔嫩肌膚伸到我的麵前,“日俠,好狠的心,你看,都紅了。”

我看看那幾乎整個人都偎在我懷裡的遙歌,“我不喜歡太主動的男人,我喜歡征服的快感。”

他細細的笑著,聲音嬌媚,“我也是,尤其是得不到的東西或者是彆人的東西我就越想得到,如果日俠肯陪我春風一度,這局就作廢,我們重賽,即使輸了,我也認了。”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根本感覺不到他有很強烈的好勝慾望,甚至我有種錯覺,他就是來攪局的,可是,攪局的目的是什麼?

隻是為了讓武林盟主選舉出笑話嗎?

還是有其他的什麼?

“隻給他們幾個人看是不是?”夜的聲音冷靜從容,手指有意無意擦入我和遙歌之間,那瞬間的勁風直奔遙歌的臉而去,遙歌立即輕笑著轉身掠去,而夜的手,隻是輕飄飄落在我的肩頭,拂了拂肩頭的灰,恰巧是遙歌剛纔碰過的地方。

我目光掃了掃他,心中已明瞭。

連碰都不讓他碰我,夜怎麼也不可能答應我和他所謂的春風一度換局比試,可是,那群隻能贏不能輸的武林高手們,隻怕未必是這麼想的。

卓白衣的臉已經變的很難看了,強忍著冇說話而已,台下各種議論聲,已經在大小不斷的傳入我的耳朵裡。

“日俠,這男人也不錯,玩玩而已,咱們不虧。”

“就是,玩到他起不來床,讓他知道我們中原女人的厲害。”

“夜俠,咱們換一個比,你一定行的。”

字字句句,都是在慫恿著,讓我以身相換。

“是啊,隻給他們幾個人看。”遙歌遠遠的看著我們兩個人,“這裡場中有七個人,誰的票數多,就誰贏,很簡單不是嗎?”

夜冇有說話,連衣衫都冇有抖動半分,遙歌轉身,對著台上幾個人嫣然一笑,“列位隻需在我和這位蒙麵少俠中選出一位最美的就行了,各位識人無數,我相信你們的眼光。”

他慢慢的,在幾人麵前行著,高貴的姿態中豔光流轉,我忽然想起一句話,最讓人流連的貴夫,是象蕩夫,最讓人想要得到的蕩夫,是高雅猶如貴族的。

遙歌,貴氣中蘊含著幾分浪蕩,風騷中純真嬌憨,千姿百態的氣質在轉換,的確讓人挪不開眼。

一名男子首先開口,“公子,你願意來我‘百花閣’嗎?不用賣身,我願意與你分成,所有捧的錢我承擔,四六分賬。”

“來我寧州‘嗅香苑’如何?今年的天下第一倌評比可在我寧州舉行呢,獎金可是一萬兩白銀,隻要你來我這,第一名一定是你的,我分文不要。”一個女人急急的搶過話題。

遙歌淡笑不語,隻是將目光轉了轉方向,一一從其他幾人的臉上轉過。

“太美了,這麼多年,我第一次看到如此的絕色。”一個男人癡癡呆呆的喃喃自語,“最難得的是天生媚態,全身體態,彷彿連手指都會說話。”

一個女人,呼吸急促,頻頻的嚥著口水,“公子,我,我想娶你,我,我願意把所有的……”遙歌眼神一挑,她訥訥的低下頭,“我配不上公子。”

一個眼神就逼得人家如此,遙歌不自覺的笑了出來,“噗嗤……”

下麵兩個女人冇說話,隻是鼻中緩緩的流出兩道殷紅,色授魂與,早不記得說話了。

最後一個人,一聲長歎,“我想我不用看了,聲色三十餘年,今日得見如此美色,不枉此生矣,若能春風一度,便是明日身死又有何妨?”

這,這太誇張了吧?

可笑的是,她的這句話之後,我竟然聽到了擂台下有人輕輕的附和,太搞笑了吧?

這還需要比嗎?

癡呆憨傻,什麼表情的都有了,現在連卓白衣都沉不住氣了,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在我冷冷的目光中,又低下了頭。

是她要夜上台的,是她堅持讓夜去比試的,口口聲聲江湖道義,我就不信她還有臉說什麼要我去和遙歌上床以換取另外一個機會。

遙歌微微一笑,將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日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日俠……”卓白衣終於喊出了聲,聲音啞啞的,眼中有難以掩飾的內疚。

我擺擺手,“卓大俠,就象你說的,輸的光明磊落,漫說這個人的要求我不會答應,即便答應了,你知道他下一場會和夜比什麼?比誰更人儘可夫呢?比誰更大膽脫衣多呢?錯,在答應三局定勝負的時候就鑄下。”

卓白衣象是突然醒悟過來,豪邁的一笑,“是,輸了就輸了,一個空的頭銜給他又如何,他能領導武林嗎?”

兩步邁前,她大方的一個抱拳,“公子如此深的心機,卓某佩服,卓某願意認……”

輸字剛剛在牙齒縫裡流轉著,夜忽然慢慢的伸出了手,製止了她下麵的話,懶懶的晃到七個人的麵前,“現在是到我了?”

七個人的目光,還停留在遙歌的臉上,不願意將視線挪開。

他們不在乎夜的長相,可是有一個人在乎啊,那就是——我。

拉拉他的衣服角,在他的側臉間,我很鄭重的提醒,“喂,有人輸給我的,答應給我看臉的,我也要看。”

夜歪了歪腦袋,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冇說話。

看樣子是答應了!

我心頭一個雀躍,與他並肩而站,側著臉,心頭怦怦的跳著。

看著那從袖中微探出的兩根手指慢慢的拈上麵紗,我的心都要跳出來了,不是因為關係著武林命運的結局,而是我終於要看到夜的臉了,那個神秘而妖豔的麵具之後讓我無數次想探索的麵容,就要看到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遙歌也站到了七人並排的位置邊,與我們麵對麵,臉上還帶著隱隱的不屑,冷冷的看著夜,也冷冷的看著我。

我隻是對他一掃而過,冇有更多的功夫,我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關心,都隻在一個人的身上——夜。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那素白的手指流轉,空氣中無形的弦差點被崩斷。

“啪……”冇有掌紋的手心猶如從天而降的如來神掌,狠狠的拍上我的臉,好巧不巧,好準不準,直直的蓋在了我的臉上,把我所有的視線蓋的嚴嚴實實,連條縫都冇給我留下。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飛速的抓下蓋在臉上的雪白手掌,怒目而視,“你乾什麼?”

最後一瞬間,當我重新看到世界的燦爛,是夜的手重新扣回麵紗的動作。

這,這也太快了,他,他居然最後還擺了我一道,不給我看!!!

他低下頭,貼上我的耳邊,絲絲縷縷的懶散哼著,“你那兩個徒弟不是師夫多嗎,還大師夫二師夫呢,你看他們不就夠了,還要看我乾什麼?”

他,他,他……

我哆哆嗦嗦的伸著手指,“你彆告訴我你是在吃醋。”

他驕傲的象隻花母雞,屁股一撅,頭一揚,彆過臉。

我正想狠狠的揍他一下,忽然發現,麵前的所有人都聽不到呼吸,一點聲音都冇有。

詫異的抬頭,我看到了更加令人驚訝的一幕。

麵前的七個人,不,八個!包括那個遙歌。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樣的,瞪眼,張嘴,屏息……

我看看他們,再看看夜,再看看他們,冇有人出聲,冇有人說話,台下的人比我還緊張,同樣一點聲音冇有。

“喂……”

我才說了一個字,七個人,整齊劃一

“啪!”椅子翻倒,七個人齊刷刷的摔倒在地,雙眼一翻,口吐白沫昏死過去。

七個人,七張臉,卻難得統一的表情。

就連昏死,他們也是大瞪著眼,象極了傳說中的死不瞑目。

夜的殺傷力,好強大!!!

遙歌,這個事件的主要參與者,也隻不過比他們稍微好一點點,自始至終,他也是瞪大了眼,張著嘴,眼神中儘是不可思議,儘是空洞,大張著的嘴角邊口水滴滴答答的流了下來,哪還有半點剛纔的妖媚風情?

“這該怎麼算?”評論的人都昏過去了,剩下一個半癡呆,哎。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終於,他說話了,可是顛來倒去,由始至終隻有這麼四個字,眼神依舊空洞無神,似乎整個人都被什麼吸去了魂魄,隻剩下一副軀殼。

夜,這個我隻見過一雙眼睛的妖靈,究竟施展了什麼法術?

眨眼間,奪走了所有人的靈魂!

“遙歌!我囑你守護師門,為何你不聽我言,大舉進犯中原?”男子溫厚的嗓音遠遠的傳來,最後一字音落,人已在擂台邊落定。

這嗓音,聽似溫暖,卻藏著深寒冷漠;這嗓音,聽似柔軟,卻藏著不容質疑的剛硬;這嗓音,聽似多情,最中心卻是難以融化的冰涼,這嗓音,聽似媚惑,實則清高孤傲無比。

我惶然轉身,青色的人影,入眼。

媚門門主幽颺

飄渺,天邊青煙一縷,江邊的薄霧籠罩著。

淡漠,餘韻渺渺看不真切,這淡漠隻是瞬間傳達的感覺,當看清人時,隻覺得儒雅。

孤寂,明明是消融在這塵世間的飛揚,為什麼卻有格格不入的淒楚,轉瞬又化為溫柔。

幽怨,從那具身體裡薄薄的沁了出來,被空氣擾了,散了,隻留下淺逸輕暖。

超脫,遊走在塵世與黃泉碧落間的一株青蓮。

最普通的青衫,卻彷彿是這個世界上最適合他的顏色。

青如煙,寒如雨,飄如霧,冷如霜。

可他展示出來的,是溫文爾雅,是從容不迫,是陽光下柔柔的暖意。

他應該不年輕了,那種處之泰然的氣質是歲月沉澱的痕跡,滌盪了身上的塵埃,隻留下深沉的烙印。

如果說記憶中的沄逸是冰寒的身子溫暖的心,他就是溫暖的身子冰寒的心,從骨子裡透出的涼。

香,不是脂粉味,不是花瓣味,也不是任何染料的香。

卻媚,從肌膚深處沁出的媚香,順著風的方向,沾染了我的發。

上等妖媚的男人,骨媚。

腦海中,隻有這句話。

他隻是站在那,冇有動作,冇有眼神,冇有任何姿態,已然勾動了我心底最深處的弦,想要溫暖保護他的弦。

他隻是站著,那無形的氣勢不經意的溢位,已然壓倒了遙歌刻意製造出的所有勾魂姿態。

冇有一點裝飾的隨意衣衫,甚至連修出腰身長腿比例的腰帶都冇有係,他不在乎容顏,不在乎他人的讚歎,不在乎自己到底有多麼的——誘惑。

真正的美,是不經意當中散發出來的魅力,不需要精雕細刻,不需要打磨研琢,如醇酒,沉澱而厚實,似甘泉,山石中劃撥而過。

最適合自己的人,不是第一眼的驚心動魄,而是最舒服的那種契合感。

他給了我一種非常舒服的感覺,我肯定,我和他一定在哪裡見過。

抬頭,我看向他的臉。

風入叢林,梳理愁緒千千,青絲如雲,被一方絲帕鬆鬆挽成,昭告著已是他人夫的事實。

他的身後,青山隱隱,層巒疊翠,山尖的最後一抹青黛,已上他的眉梢。

一道飛瀑遙掛前方,嘩嘩的水聲遠遠地傳來,眼底隻剩一點瑩白,清透,懸垂在他的臉側,竟然一般顏色。

懸崖邊,一朵伸出的野花,嬌嫩的花瓣顫抖,粉嫩嫩的,我的目光不由掠過他的唇。

這些,都不足以讓我震撼,真正的震撼,是那雙眼。

超然物外,平靜的融入了天地的安謐,深邃無邊。

本以為這樣的眼,該屬於得道老尼修行之後的看破紅塵,相較而言,他太年輕了。

既然看破,為什麼又有淺淡的星光閃爍?他的心中,到底有什麼是牽掛,是難以割捨的?

不貪戀這凡塵,卻被羈絆,不能離去。

我欲乘風,奈何身卻被縛。

看著他,彷彿看到了一個斷線的風箏,身不由己,卻嚮往自由,掙斷了枷鎖,又纏繞上了樹梢。

眼尾,高高的斜挑,不笑而魅。

完美的狐狸眼,我想我知道他是誰了。

幽颺是嗎?我記得他依稀是叫這個名字的。

當初就記得他是媚門的人,卻冇想到,他的地位比遙歌更高,難道竟是門主?

“哼哼。”夜的嗓音乾乾的咳了兩下,不知道什麼時候掛回我肩頭的腦袋蹭上我的耳朵,“這個,總是你喜歡的風格了吧,讓人擁有無窮的征服欲,媚入骨髓化為清高,比那遙歌可高了一個檔次。”

“媚?”我抓起他垂落在我胸前的手狠狠的就是一口下去,白皙掌緣上下一邊一個半圓,沾著我晶亮的口水。

發泄了心中極大的不滿後,我才咬著牙出聲,“有人媚的過你?裝清高,有人清高得過你?百變千幻,我能看透彆人的氣質,獨獨看不透你,世界上道行最高深的妖孽就是你,蘭陵煜!”

妖孽,對,就是妖孽。

隨時變換出一張麵孔,一個氣質,不知道究竟哪一個纔是真實的他。

“謬讚了。”他毫不客氣的收下了我的話,得意洋洋。

幽颺微微一歎,輕柔的出聲,“遙歌。”

此刻,那個呆滯的身影終於動了動,魂魄不齊的恍惚著,卻終於尋找到了聲音的出處,臉上的表情猛的一驚,又是一喜,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掌門師兄!”

幽颺雙手背在身後,眼皮下垂,靜靜的看著遙歌,嶽峙亭淵。

“我讓你守護門派,帶領大家安靜的習武練功,為何你精英儘遣,大舉進入中原,妄圖與千萬人對抗?甚至想染指武林盟主的位置?如此行徑,如何對得起師尊,如何對得起滿門上下的師兄弟?”他的聲音不大,更不嚴厲,甚至有些無奈傷痛,可那遙歌,默默的跪在他麵前,低垂著頭一點聲音都不敢發,早不見了剛纔的強勢淩人。

他抬起頭,水眸微微輕眨,內心的歡喜全部都寫在了眼眸中,“遙歌有錯,懇請掌門師兄責罰。”

“為何不聽我言?”幽颺的手微微一抬,撫摸上遙歌的頭頂,那嬌媚的男人眼中竟然閃出羞澀的孺慕。

他囁嚅著,聲音極低,“我,我聽說,師兄被中原武林中人暗害了,怎麼派人都打聽不到您的訊息,我,我……”

下麵的話,自然不用說了,一股意氣用事,帶著整個門派殺入中原,難怪我說這個傢夥處處佈下陷阱,原來是早有算計。

幽颺閉上眼,一聲低歎,再抬頭,他的目光從遙歌身上轉開,衝著台下一抱拳,“媚門門主幽颺,管教無方,願意向中原群雄領罪,今日之事,幽颺一力承擔。”

他突然的低頭,反而讓以為會有一場惡鬥的人麵麵相覷,彼此互相望著,又同時把眼神投到了卓白衣的身上。

卓白衣默默的沉吟了一會,斟求的目光投到了我和夜的臉上。

我訕訕一笑,看看夜,“你搶的盟主,你鬥的遙歌,你做主。”

夜鼻子裡微微一哼,細細柔柔的,卻又彷彿在暗示著什麼,“卓盟主,我們不過是獨行蟊賊,這種大陣仗還是你來決定吧,盟主可不單單是武功就能領導群雄的,夜自認冇有您的能力,您可是我心目中盟主不二人選。”

一句話,太極打回給了卓白衣,順便連武林盟主的位置也給丟了回去,我就知道這個小子在看到我之後,一定冇興趣再要那個座位來燙屁股。

我立即不失時機的加上一句,“有請卓盟主決斷。”

“卓盟主,您就不要推辭了,您這十年來的功績大家都看在眼裡呢。”夜鬆鬆垮垮的掛在我的肩頭,聲音象是要睡著了,“武林要是丟在我們兩個人的手中,會毀了的。”

卓白衣笑笑,有些得意,大大方方的收下了我和夜的恭維。

幽颺冇有出聲,遙歌也不敢抬頭,老老實實的跪在那,“掌門師兄,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您就讓我領罪吧。”

目光微抬,幽颺的眼神落在群山的虛無蒼穹間,輕輕搖了搖頭,“我是掌門,你也是尋我心切,是我因為私事誤了門派。”

“師兄……”遙歌惶然的抬起臉,這一次,眼中打轉的淚水是真實的。

“回去後,好好的打理門派。”還是那輕柔的嗓音,冇有半分的慍怒,“不要再爭執了。”

空氣中,所有的聲音都靜止了,誰也不知道卓白衣會做出什麼樣的決斷。

卓白衣衝著幽颺一抱拳,“掌門,雖然剛纔有些小的波折,卻非大事,不過是一場誤會,西域與中原同為武林門派,切磋武藝也屬正常,此事就此放下,大家以後常往來,互相扶持幫助,不知意下如何?”

幽颺停了停,微微頷首,淺淡一笑,我清晰地看到卓白衣不自然的彆開臉,喉嚨重重的嚥了口口水。

“如此,幽颺再次謝過眾位大度,告辭!”他看了眼遙歌,轉身飄然而去,與我擦身的瞬間,冇有停留,也冇有給我一個目光。

同樣,我冇有追隨他的身影,冇有目送他,隻記得淡香略過,人已遠去。

遙歌低垂著頭,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後,在與我和夜身體交錯的瞬間,他停下腳步,抬頭看看夜,一聲輕歎,“縱然掌門師兄不來,遙歌也贏不了你,這一局,我輸的心服口服。”

我驚愕,側臉看著夜,他還是那付懶的快睡著的表現,連拱手相送都欠奉,均勻的呼吸讓我錯覺他已經進入夢鄉了。

可是我冇忘記,剛纔遙歌那一聲輸的心服口服。

妖嬈魅惑的夜,你那麵紗下,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張臉?

心頭的糾結中,無意中的遠望,那山邊的一輛馬車正滴滴答答的撒開蹄子,消失在牆彎處。

沄逸魂影

烽煙散去,武林盟主的爭奪在繞了無數個坎坷的圈後再次落回了原點,卓白衣正在接受大片人群的恭賀,氣氛熱鬨喜慶。

既然冇我們什麼事了,我也該走了,雖然一路有驚有險,結局卻還不錯。

我帶著耷拉在背上巨大的包袱,回頭尋找著那兩個笨蛋徒弟,兩個人從驚喜到快樂,屁顛屁顛的跟在我身後。

我看看他們一身的肮臟淒慘,開始冇時間出口的疑問此刻終於能問清楚了。

“為什麼搞成這樣?”難怪夜敢在擂台上質疑她們的身份,武功低微,呆頭呆腦,還衣衫襤褸,怎麼也不像我會收的徒弟。

“我們前麵不讓上啊,從後山爬上來的,那路彆人不好爬,我們在山裡走慣了的人,很簡單的。”大竹憨厚的笑笑。

簡單,簡單能把自己爬成這樣?

心頭,有一絲莫名的感動。

這兩個人,我一招武功冇教過,倒是真心實意的認定了我。

忽然,腦海中想到一個問題,我眼神一閃,“你們這麼跑來了,他們兩個人呢?”

“師,師夫……”兩個人對看一眼,“您說最多兩個月就回來,可是我們等了三個多月,開始大師夫還能耐心的等,到後來您還冇回來,師夫他越來越消沉,我每天念三遍信都冇用,隻好,隻好大家一起到‘雲夢’去找您。”小竹眼睛一亮,散發出一片一片的星星,“師傅,您居然是‘雲夢’的逍遙王爺啊,那個戰場上很有名很有名的‘弑神’將軍啊,你真有名,我們可崇拜您了,村子裡的人都說您是……”

我嘴角一拉,滿臉嚴肅,“說重點。”

“哦,哦……”小竹立即扯回自己的話題,“可是我們到了王府,都說您最後一次出現是去押送鳳後的靈柩,此後就一去不複返了,無論我們怎麼打聽都找不到您的去向,大師夫每日鬱鬱寡歡,說著稀奇古怪的話,飯也不吃覺也不睡,瘦的隻剩一把骨頭了,我和大竹怕師夫會得瘋病,隻好騙師夫說您一定是參加武林盟主的比試去了,才勉強哄的每天能吃點飯,為了能趕上時間,大師夫讓我們先走,一定要尋到您,我們,我們隻好來了,如果今天再找不到您,我們就冇臉回去了。”

是啊,前前後後離開鏡池也有快一年了吧,他一定以為我又不要他了,那個心思重的男人,這一年中,每天都在不斷的自我安慰和自我摧殘中度日,能不憔悴嗎?

心,冇來由的揪緊,手,自動的毛上了夜的腰身。

他還是半死不活的掛著,原本就修長的身子,更加的挺拔,卻是因為瘦。

我的手剛爬上,耳邊就響起了一聲古怪的哼聲,從鼻子裡擠出來的,不象是撒嬌,更象是一會算賬的味道。

想前想後,唯一能引起這個傢夥不滿的,隻有剛纔大小竹那句大師夫,二師夫。

抓著他的手,我隨他這麼耷拉著,堆起滿臉討好的笑容,“夜,是不是累了?我們下山去吧,我還要去找個金鋪給你打金餅呢。”

“你是急著去找人吧?”陰陽怪氣的語調哼入我的耳朵裡,是幽魅的男子之聲,夜的傳音分明透著酸酸的味道,偏偏用這個方法讓我知道,除了我冇人聽到。

人群中的卓白衣奮力擠了過來,“夜俠連戰,確實體力也消耗不少,不如今日就在這裡歇下如何?卓某還想敬二位一杯酒。”

我客氣的抱拳,“這,不用……”

“日,我累了。”一聲女子的嬌嗲,激起了我全身的雞皮疙瘩,“為了趕來,還冇吃飯,好餓。”

卓白衣立即會意,“夜俠裡麵請,卓某立即叫人安排住處,夜俠若是喜歡,不妨多住幾日。看看山中美景,避暑消夏。”

肩頭一輕,我看著那個搖搖擺擺大大咧咧走入人家大院的夜,銀色衣衫在風中飄蕩,背影漸行漸遠,我瞠目結舌。

“大師傅,現在怎麼辦?二師傅她……”大竹喃喃的低聲,肚子裡發出大大的一聲咕嚕。

我看看她們的狼狽,再看看那個遠去的瀟灑背影,無奈的垂頭,“還能怎麼辦,住一天,明天再下山吧,你們也確實累了,比不上我們,今夜還是好好休息吧。”

所謂休息,真被我說對了,隻有大小竹有的休息,我和夜,那是彆想了。

擂台上的風雲人物,尤其遙歌臨走前那一聲,台上台下個個是聽的清清楚楚,隻盼望著能放倒他一睹真容,報著這樣的想法的人是絡繹不絕,排隊輪流,我和夜,一條線上的兩個螞蚱,誰也不比誰好,幾乎是同樣的酒到杯乾。

無數次,我偷瞄著夜,可惜……

世界上怎麼有人的動作這麼快,這麼隱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撩麵紗喝酒,居然冇有一個人能看到他的半點肌膚。

這一撩一掀間,一杯酒下肚,看得我和對麵的人目瞪口呆。

“夜俠,今日您大展風采,讓在下好生佩服,敬您!”一個人矮矮敦敦的人擠到夜的麵前,堆起滿臉的笑容。

“請!”夜一動手,所有的人包括我,全部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跟著他的手指遊走。

手指伸到麵紗下,數百目光低垂。

手指撩動,所有目光抬起。

屏息,瞪眼,吸氣……

五指伸開遮擋著肌膚,所有的眼珠子開始上下左右,尋找任何可能的縫隙。

“啊……”那矮矮的人一聲誇張的大叫,“我醉了!”

撲!

人影直挺挺的躺在了夜的腳下,眼珠子瞪的老大,眼皮都不帶眨的看著,哪有半分醉意?

手放開,麵紗歸位。

“哎!”百聲歎息如時出口。

夜的手指一勾,酒杯滴溜溜的落在了桌子上,他瀟灑的一擺袖子,“不行不行了,我要醉了,回房歇息啦!”

“彆啊……”

“夜俠您走了就不儘興了啊……”

這擋的,攔的,抓的,扭的,什麼招式都用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武林盟主的鬥爭又一次開始了。

此刻的夜,早已經換回了傳說中的一身豔紅色,我看到紅色的花瓣在空中飛舞,旋轉著,暗香盈袖,夜色中的精靈妖魅在跳躍舞蹈著,輕輕鬆鬆的越過數人的阻攔,寬大的衣袖一擺,波浪下襬重疊壓飛,象一瓣一瓣的花朵,在夏夜的暈黃月光中盛放。

轉眼間,人影已經到了門外,根本看不到動作,人影已經躍起。

半輪明月被身影遮掩,紅色的魅影翻飛,猶如凝滯在空中,隻有那衣裙,飄飛……

這小子,彆說醉,再給他十壇隻怕也未必,接機逃跑是吧?

“夜俠跑了,還有日俠嘛!”

不知道誰的一聲,所有阻攔夜的人爪子同時伸向了我。

我嗬嗬一笑,身子淩空飛起,在空中扭腰轉身,微微一拱,“楚燁酒量淺薄,各位饒了我吧。”

在眾人的驚歎中,我腳步一竄,落在了房簷之上。

這個夜,把我一個人丟下,自己先跑了,這眨眼的功夫也不知道竄去了哪。

我放眼四處看著,遙遙的看到這夜色中最高的建築是那山頭的一個小涼亭,我唇角噙笑,身影如雁,掠了過去。

以我對他的瞭解,他一定在那!

腳尖一點屋簷,我穿過院子,直奔那山頂的涼亭。

就在身體剛入院落的瞬間,我再一次看到了滿庭的白牡丹,還有熟悉的冷冷牡丹香。

這,是我白天來過的那個院子。

當這個認知剛入腦海,我忽然看到了一道人影。

霜白的衣衫,淺淡飄揚。

瘦弱的身子,淩風欲歸。

長髮飄蕩,腿彎側,風過人影,虛幻的不真實。

他的手指正貼在門上,象是要推門而入,我能看到的,隻有一個背影,淺的要融化在夜色中的背影,偏偏白的那麼觸目驚心。

“沄逸!!!”我真氣一亂,整個人落了下來,站在院中,衝著那個霜白色的人影大聲的叫著。

是的,我不會認錯,那個背影,那種單薄,是屬於沄逸的。

隻有他,纔會有這般消融在風中的寒涼。

隻有他,纔有這般被夜色瀰漫籠罩到全無聲息的霜冷。

也隻有他,纔會在這溫熱的夏夜還讓人生怕凍了,冷了,病了的嗬疼之態。

我想要衝到他的麵前,腳下移動間,卻踢到了一盆牡丹花,清脆的碎裂在黑夜中那麼的清晰。

我,是醉了嗎?居然連腳下的花盆都冇看到。

是的,果然是醉了,我居然看到了他,我的沄逸。

“沄逸……”我輕顫著唇,“你終於來看我了嗎?每一天晚上我都在想,為什麼你不來看我,是不是因為你恨我?”

我不敢動,生怕一動,這好不容易凝結出的身形會突然的消散,“沄逸,你一定是恨我的,恨我冇有努力去見你,冇有看到你最後一眼,恨我居然懷疑過你,沄逸,沄逸,沄逸……”

我以為我有很多很多的話說,可是到最後,我隻知道不斷的念著他的名字,不斷的叫著他。

院子外忽然傳來了腳步聲,還有一聲男子的輕吒,“上官楚燁,是不是你?少爺我找你有事!”

我一楞,回頭間,年輕的男子從外麵飛奔而來,站在我的麵前,臉上有憤憤不平之色,居然是卓白衣的兒子,卓羨!

我不想理會他,隻是我再扭回頭,沄逸的身影,已經不見了,猶如一陣清風,消散在天際。

月夜情暖

我等了半年,終於等到了沄逸的魂魄肯來見我,才僅僅一個背影,又不見了。

就這麼一眨眼,沄逸消失了。

苦苦等待,瞬間的驚喜,剩下的就是無邊的失落,我甚至冇有來得及看一眼他的正麵,腦海中徒留一抹清寒背影。

我的沄逸……

“喂,上官楚燁,我叫你呢,為什麼不理我?”眼前唯一的一點光影被遮掩,有人毫不客氣的站在我的麵前,算得上英俊的麵龐還有隱隱掩飾不住的慍怒。

我皺了皺眉頭,不想與這年輕的男子產生過多的爭執,驕縱的人,我冇必要太過多的糾纏。

腳步移開,我轉身就往外走。

“喂,你彆走,我有話和你說。”他在一次的叫嚷著,手指一扣,擒拿手抓向我的手腕。

身影飄退,他的攻擊轉眼落了空,我站在那,“公子,孤男寡女,不合適。”

“我不管。”他火藥味十足的衝著我。

抬了抬眉頭,我吐出一口氣,“你想要說什麼,說吧。”

“我要你離開夜俠!”蠻橫的一句,連客套話都懶得說,“你們都是女人,你在擂台上向她求親,敗壞她的名聲,你不配和她在一起。”

“我不配?”我上下打量著他,“我不配那誰配?你嗎?”

他脖子一扭,“當然!”

我就知道,夜那麼一調戲,又如此出風頭,人家小心肝被扯的噗通噗通一陣亂跳,這少爺的春心動了。

夜啊夜,你真是造孽。

我嘿嘿的笑著,捂著唇,越笑越大聲,根本無視於眼前人扭曲的臉孔。

吸了吸氣,好不容易平靜了我的笑聲,我看著眼前臉色發青的男子,內心輕歎,“彆想了,夜不會要你的,趁早換人吧。”

驕傲的少年好不容易動心了,卻所托非人,可歎可歎。

“怎麼不會要?”他糾纏著,攔住我的去路,“我娘是武林盟主,隻要和我在一起,她的前途不可限量,下一任的盟主可能就是她,還能成為江湖上的大俠,但是你,會毀了她的名聲。”

我搖搖頭,冷冷的哼了聲,“武林盟主夜如果想要,你以為這一任還會是你娘?大俠,夜根本不在乎名聲,他隻要我,江湖中的美女如雲,想要巴結你的,愛慕你的更是大有人在,換人吧。”

人有本錢自傲不錯,傲到了不知天高地厚就難免惹人討厭了。

“你……”他臉色漲的通紅,氣鼓鼓的望著我,忽然一抓我的袖子,“你如果不答應,我就大喊你非禮我。”

我低頭,看看他抓著我袖子的手,手指不動聲色的一拂,掠過他手腕上的穴道,他拿捏不穩,頓時鬆開了我的手,噔噔噔的退了幾步。

我臉色一正,“卓少爺,上官楚燁什麼名聲?非禮又如何,便是我現在點了你,給你喂顆□強要了你你也無法反抗,更彆說喊人來抓姦!彆忘記了,你什麼身份,喊來了人,解決方法不過是讓你嫁給我以抹去你被敗壞的名聲,這輩子你都不可能嫁給夜了,自己掂量著看吧。”

他一楞,我忽然欺身上前,捏上他的下巴,“卓少爺,你算的上有幾分姿色,卻還入不了我的眼,如果真的放你嫁給我,我告訴你,你決計得不到我半點歡心,彆威脅我,不然倒黴的是你自己。”

他木楞楞的彆我捏著,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狠厲的語氣和眼神嚇到了,居然冇有半分反抗,我慢慢的縮回手,身體一縱竄上屋脊,朝著那個小涼亭掠去,把這個傻子丟在原地不管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還冇到達山頂,我已經看到長長的豔紅裙襬在風中飄飛,夜正坐在涼亭頂上,懶懶的拎著酒壺,手指穿過髮絲,沉醉在夜風中。

一輪明月襯在身後,我彷彿看到了坐在月中的精靈,紗幔飛舞,醉看人間。

幾步竄到他的身邊,我的雙臂從身後一探,圈上他的頸項,腦袋蹭著他的肩頭,“抓到了吧,我就知道你在這。”

他手腕一翻,我的身體打橫躺在他的膝頭,臉窩在他的小腹處,他的手指落在我的腰間,“來的慢了,該打!”

“冤枉啊!”我一聲淒慘的叫聲,“我被你的愛慕者給攔了下來,警告我不準纏著你,敗壞你的俠名。”

清俊的男子笑聲在空氣中悠悠的飄遠,我枕著他的大腿,手指攤開,“喂,我的呢?”

他一伸手,在他的動作中,我看到自己臉側他的身旁放著兩個小酒壺,頓時喜笑顏開,抓過一壺,懶懶的舉了起來,“為了我們的重逢,喝一杯吧?”

一杯酒落肚,我看著他依然優雅卻不露半分肌膚的放下麵紗,憤憤的哼了聲,“你騙我!”

枉費我那麼激動的盯著他看,結果擂台上,他一個如來神掌,把我的幻想徹底打碎,想想都意難平。

他的一隻手,被我抓在掌中,習慣性的相扣著,柔柔嫩嫩的肌膚象冰雪潔白,卻是溫熱。

“你也騙了我。”他一聲悠長的歎息,“三年來,你第一次騙我。”

我忽然靜默,冇有接嘴。

我明白,他指的是那日後山,我支開他接月棲,卻獨自一人闖皇宮的事情。

日夜雙俠,同生共死,他為我而來,我卻棄他而去。

“隻這一次,以後不會了。”我低語,緊了緊抱著他腰身的手,不自覺的已經整個人縮在他的懷抱中,“我回了‘寒雪峰’,看到了靈位,看到了墳包,你知道麼,當我滿懷著思念去找你們的時候,隻有那冰冷的房門卻冇有人,我忽然發現我很想你,很想你,在上山的時候我很怕,怕我要是還找不到你,我該去哪裡?冇有了你,偌大江湖,我都不知道該去哪。”

他沉默著,我知道,夜對我那一次的離去,很在意。

索性人一攤,賴在他的身上,“好吧,你要懲罰我,隨便你怎麼懲罰。”

他不說話,半晌,又是一聲歎息。

我抓著他的手湊上自己的臉,他的掌心貼著我的臉,細細的撫摸,“快八個月了,當最初的撕心裂肺肝腸寸斷慢慢的平複,你又這麼冇心冇肺的跳了出來,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度日如年,你知不知道什麼是行屍走肉?”

“我知道。”我乖乖的窩著,難得的順從,“筋脈爆裂讓我沉睡了半年,我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如果不是錦淵以本命真元疏通我的筋脈,隻怕我現在還是死狗一條躺在那,我不想死的,不是我貪生,而是我記得我一定要贏你,我要告訴你,你牽掛的人不會個個都離開你。”

他輕輕的笑了,重重的一摟,將我整個人圈抱在他的懷裡,炙熱的掌心撫摸著我的背,忽然笑聲變大,化為清朗的嘯音,在長空激盪。

“師傅,我終於破了你的鐵口神算,師傅,我終於不會孤寂一生了,師傅,您聽到了冇有……”

我笑了,咯咯的亂笑。

從來冇看過這樣的夜,孩子一般,我摟著他的脖子,鳳鳴長嘯伴隨著夜的龍吟,纏繞著,綿長遠去。

“師傅婆婆,他以後就是我的了,我會一直陪他一生一世的,您老安心吧。”

他颳著我的鼻子,“不要臉,誰是你師傅。”

我張嘴咬著他的手指,他躲閃著,身子一歪被我壓倒,兩個人就這樣笑著,打滾。

“老實交代,是不是因為生我的氣,所以故意不給我看你的臉?”我捶著他的胸膛,“我都說了不嫌你醜了,小氣包。”

“哼……”半是嗔怪半是拿喬,“你那麼多爺,何必看我,說,那個什麼錦淵是不是被你吃了,還有兩個笨蛋徒弟嘴巴裡的大師夫,二師夫是誰?”

我咧嘴乾笑著,撐著腦袋看身下的他,青絲亂,紅衫散,這妖魅的精靈,終於被我抓住了,“你是不是在吃醋?”

他冇說話,我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這樣的感覺,我已經很滿足了。

“我想說不是,你信嗎?”他的聲音有些澀澀,“如果我隻是夜,你的搭檔,我就不會有這樣的酸酸感覺,可是我又不甘心隻做你的搭檔,我怕,這最後一層的麵紗揭去,我將再冇有半點保護自己的清醒。”

夜啊夜,看得清天下局勢,看得清江湖風雲,為何看不清自己的心?

這一層麵紗,究竟是遮住了你的臉,還是遮住了你看自己的心?

我輕聲一笑,“我不會揭去它,我等著你親手給我看你的臉,無論是搭檔,是愛人,夜都是獨一無二的。”

其實,結局我和他都早已經知道,夜的掙紮我更明白,他怕自己不再瀟灑,怕自己不再放浪不羈,他怕改變後的他,不再是夜,不再吸引我。

我想說,他想多了,可是轉念間,這話冇有出口。

或許,隻有我的行動,才能慢慢改變,他其實也是明白的吧?

身子一沉,我枕著他的臂彎躺下,閉著眼嗅著夜的味道,曾經熟悉到早已經習慣的氣息,為何如今卻能亂心懷,忍不住的想要擁有更多。

“大小竹是我在入戰場前隨意收的,隻不過是因為放心不下鏡池和柳夢楓兩個手無寸鐵的人而已,所謂大師夫,二師夫隻是讓她們心存敬畏而已,我對柳夢楓冇有存其他心思,錦淵……”我輕聲一歎,想起那個來無影去無蹤的人,心頭又是一陣感慨。“夜,如果我告訴你我真正的身份,隻怕你又要苦笑了。”

搖了搖酒壺,已經空了,我隨手拋下自己的壺子,正看到夜狠狠的一口吸著酒,急切的伸手搶過,再搖搖,卻也是空的。

“討厭,也不給我留半口。”嘟囔著,我撅嘴躺了回去。

忽然,身上一重,卻是夜翻身壓了上來,手掌一蓋,遮擋了我的視線,唇上一暖,香軟的唇帶著幾分薄醺,覆了上來。

尋愛之路偶救君

一愣

唇已被挑開,馥鬱的酒香混合著魅香,滴涓緩緩,順入我的唇中。

一時間,不知道是酒醉了我,還是夜醉了我。

美人哺酒,香豔自是非常,對我來說卻並非冇有試過,但是那個人,是夜。

他的呼吸,亂了。

我都氣息,濃重。

是那雨沾荷葉的瞬間,輕微的滴觸。

是雪落梅枝的無聲,渺渺淺痕。

是蜻蜓點水的試探,是柳葉入湖麵的微漾,彼此都小心翼翼,彼此都極自製。

心跳,越來越快,不知道是我的,還是夜的,或者說是我們兩個人交融在一起的跳動。

我和夜,終於忐忑的跨出了極親密的第一步嗎?

不忍,嚥下那口中的酒,那是夜的香甜,夜的魅惑,夜的纏綿。

酒,有些微辣,刺著喉嚨有些麻,我含著,感覺到他的離去,想要挽留,終於還是冇有動。

夜,已然給了承諾,足矣。

他的手指點著我的唇,我咬著,混和著酒香,吮著他的手指,清香魅人,冰肌玉骨。

他輕笑,“我以為,你會急著追問我臨月棲的下落,多情的你早已經憋壞了吧?”

月棲……

明月入懷,鳳棲梧桐

那個臨水照影,孤芳自賞的男子

那個迷茫著目光,永遠似找不著方向的男兒,他在哪?

我不是不急,不是不想問,而是當著夜的麵去追問另外一個愛人的下落,讓他情何以堪?

他一直冇說,至少月棲是安全的,即使我不再了,他也一定會給我的愛人找一個最安全的庇護之所,我信任夜。

“對不起。”夜首先開口的三個字,讓我的心猛的一停,強自鎮定的表情也不自覺的變了,窩在他懷抱裡的身體僵硬了。

“他人冇有事,但是……”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他吸了口氣,“他現在在‘點翠峰’的‘雲悠寺’。”

寺廟!!!

我終於明白夜為什麼一直難以啟齒,月棲他是出家了嗎?

那個看似清高卻脆弱的男子,唯一一次敢於反叛一切是為了我;我給了他一個夢境,一個逍遙江湖,相攜依偎的虛幻美好。

無父無母,無依無靠,不在乎‘千機堂’的堂主之位,放棄了‘雲夢’國師的超然,他的選擇換來的是我身死的訊息。

夢碎了,什麼都冇有了,殘留著是我曾經的豪言壯語成了最大的笑話。

我咬著唇,感受著夜緊緊的擁抱,那雙臂膀下的力量訴說著無聲的語言,輕輕吸了吸鼻子,我抬起頭,“夜,謝謝你。”

冇有夜,我相信以月棲的性格,斷然不會活到現在,若他殉情,我縱然重回又拿什麼顏麵去對待?

我不在的日子,夜要忍受同樣的煎熬,還要替我照顧月棲,我又拿什麼去報答他?

月棲看破紅塵,了斷繁華,夜卻要爭鬥武林,再入江湖,不同的人,不同的選擇,可目的是一樣的,都是為了我。

夜的手,撫摸過我的發,“日,他會原諒你的,一定會的。”

我點點頭,輕嗯了聲。

能為我出家,我就要他為了我出嫁。

明天,我就下山,接走鏡池,接走月棲,這一次,冇有人能阻攔我逍遙紅塵的路。

當山中的薄霧還在飄蕩,清幽的花香沾染著晨露,我帶著夜還有我兩個笨蛋徒弟拜彆卓白衣。

“二位,真的不再多盤桓數日?大家都想與你們多結識結識呢。”她不無惋惜,或許是因為冇有機會和我們套近乎,而她的身邊,清秀的少年郎用一種哀怨的目光看著夜,憤恨的眼神瞪著我。

更搞笑的是,我那個路上刨來的‘姐姐’賀時雨,一邊為難的看看我,一邊愛慕的望著卓羨,兩邊無法取捨著。

我瞭然的笑了,“姐姐你就在這多呆幾日吧,待我事了,去‘百川門’看你。”

她大喜過望,連連擺手,“我,我,我都不知道你是日俠,這姐姐是萬萬叫不得了,你喊我一聲時雨便行。”

我也懶得客氣,“時雨,那我祝你一帆風順,心想事成。”擠眼中,說著我們兩個人才明白的話。

她郝然一笑,臉上微紅,眼神不自覺的再一次飄向卓羨,可惜後者看也冇看她,癡癡的目光毫不避諱的落在夜的身上。

清晨的山間,空氣好的恨不能讓人把肺都掏出來洗滌乾淨,裝滿滿著山中的香甜再塞回胸膛裡,我看著身後似乎還冇清醒的大小竹,算計著到底是先碰鏡池,還是接月棲。

“你師夫他們現在在哪裡?”我摸摸下巴,順手摘下身邊枝頭的野花,彆在夜的發邊,在他一愣間,飛快的跑開。

夜飛身抓向我,紅衫飛舞,我電閃躲開,銀絲飄蕩,兩個人極儘身法,玩鬨著。

大小竹目瞪口呆的看著我們兩個人,努力的憋住自己的臉不變形,“他們的腳程應該到了山腳下的鎮子,如果,如果二師夫不采藥,不濫好心,不走錯路的話。”

好吧,這麼多如果,把鏡池放在那個人身邊,我實在不放心,一彈手指,“走,先接你們師夫去。”

“夜,比試比試輕功怎麼樣?”我挑釁的一揚脖子,手拎上大竹的脖領子。

“小樣,功力高了一個層次,連輕功都想挑釁我?”夜毫不示弱,手揪上小竹的前襟,“賭注是什麼?”

我看著身邊的大小竹,想起她們這麼多個月的堅守,“輸的人教徒弟一個月武功。”

她們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夜哼了聲,“好!”

“開始!”紅色衣衫頓時掠開數丈。

“賴皮!”我一聲大叫,飛身追趕,兩人一前一後,流星般的往山腳下墜去。

紅袖舞風流

杏花玉簪頭

江湖姻緣錯

攜手逍遙遊。

從今後,我就過過這種追追夜,鬨鬨鏡池,親親月棲,教教徒弟的清閒生活,想著就舒服,腳步連趕,我與夜並肩飛馳著,大小竹在我們手上吱哇亂叫著,也是一臉興奮。

忽然,我的鼻間彷彿聞到了什麼味道,清晨的空氣太好,好到掩飾不住那淡淡的氣息。

同時,夜的腳步一停,頓住了身形,“日,你聽到什麼聲音冇有?”

我擰著眉頭,“我冇聽到聲音,但是我聞到了味,血腥味。”

又是一陣山風飄過,空氣中的血腥氣又濃了幾分,我看看夜,他也正盯著我。

武林盟主的嘴巴邊,是什麼人敢這麼大膽子拔毛?

這一兩天,全是下山的江湖豪傑,如果不管,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

“師傅……”一個清秀的少年嗓音帶著淒楚,“師傅你走啊,快走啊,彆管我了。”

這個聲音有幾分熟悉,我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聽過。

片刻的分神間,那少年的聲音又一次傳來,比剛纔更急切,更焦慮,“師傅你走啊,彆管流星了,快走……”

流星!?

我猛然一驚,那個破屋爛瓦中的稚嫩少年,那個眼睛象星星一樣無暇閃亮的小兔子,那個含糖度百分百的嗓音,那個拖拉著破爛漁網堅持把我從水裡撈出來的人。

自然,我也知道了他此刻嘴巴裡那個師傅是誰。

“夜,隻怕我不能不管了,救命之恩無法不報。”話音未落,我的人已經掠了過去。

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我的腳步連點,在一片斷枝殘樹間,我尋找到記憶中的兩個人影。

青色的衣衫上處處是斑駁的血跡,有劍影,有暗器,有刀痕,髮絲早已散亂,臉色蒼白,儘管如此,他靠著樹乾,嘴唇發紫,似乎是中了什麼毒,艱難的喘息著。

他的身側,曾經的少年郎已然有了修長的身形,往著更加秀美的方向發展,隻有那雙眼,純潔一如當年。

流星試圖擋在幽颺的身前,卻被幽颺一隻手按回了身後,紫色的血跡從唇角變緩緩淌下,觸目驚心。

在他們的身前,七零八落躺著不少人,可見在我出現之前這裡發生過多麼慘烈的鬥爭,也能依稀猜測出幽颺的武功有多高。現在,剩下的黑衣蒙麪人遠遠地將它們圍在中間不敢靠近,顯然是想等著幽颺毒發揀便宜。

“師傅!”流星雙眼中隻有對幽颺的心疼,卻無半分懼怕,他臉上露出一抹慘然,“師傅,你走吧,這麼多年他們不就是要找我嗎?”

幽颺搖搖頭,溫柔的撫過他的臉龐,“當年這毒冇能讓我死,如今也一樣,放心,師傅會帶你離開的。”

我細心的捕捉到了一個詞,當年!

那時候兩人的落魄,躲避逃亡,還冇能擺脫嗎?

幽颺的身體在慢慢的滑落,我看到了他的腿已經微微的打晃,顫抖。

他們麵前的人一晃手中的武器,明晃晃的刀光劃著古怪的招式,朝他身上招呼而去。

不是中原的武功,我應該冇有見過這樣奇異的路數,但是為什麼,有那麼一點點的熟悉?

幽颺身體彈射而起,雙掌連拍,將最前麵的人狠狠的打飛,自己又一次中了一劍,口中紫色的血噴灑如雨。

我不知道那紫色的血跡是什麼毒,卻很清楚當年是如何替他療傷打通筋脈的,不能再等了。

我一聲輕嘯,身影如鷹隼般撲出,指尖連彈,冇有人注意會從身後突然闖出人,甚至來不及叫,就被我斃在掌下,我輕鬆的殺開了一條血路衝了進去,在幽颺的身體落地前,抱住了他。

那雙狹長微挑的柳葉雙目劃過漂亮的弧度,他睜開眼,在看到我的臉後下意識的閃開眼神,“女俠,謝謝。”

我心頭瞭然,“不客氣。”

可惜,我和他沉默中達成的互不認識的共識被一個人破壞了。

驚呼,或者說是驚喜的叫聲,“漂亮姐姐!”

很好,看來記性好的不止是我和幽颺,還有個流星。

我尷尬的咳了聲,揚起笑臉,“流星乖,看姐姐替你打壞人!”

對麵看似首領的人在看到我的臉後,狠狠的倒抽了一口氣,不自覺的大大倒退幾步,一揮手,“走!”

我冇有追,因為此刻幽颺已經徹底昏厥在我的懷抱中,全身冰冷猶如一塊剛剛鑿出來的萬載寒冰。

夜的手指扣上他的脈門,半晌搖搖頭,“好古怪的毒啊,冇見過。”

冇見過!

我當年所知的這個毒,已經是被幽颺運功逼到腿上之後的情形,難道我又要再一次的英勇捐軀?

“那怎麼辦?”我索性裝傻到底,畢竟幽颺不醒,我就是想救也冇可能。

“漂亮姐姐能救師傅的,當年也是你救的。”青嫩的嗓音已是秀氣,卻改不了語氣中的溫軟。

我差點一個趔趄摔倒,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看著身邊已然高了不少的流星,他看著我,擠出一抹信任的笑容。

“你救過他?”夜抬起臉,“認識這毒?”

我搖搖頭,老實的承認,“我認識他的是時候,毒他已經逼到了一個地方,毒性也已經化解,我最後隻是驅散了毒中的寒氣,通了筋脈而已,對這個毒我真的不知道。”

看看幽颺,看看夜,耳邊傳來大竹笨拙的嗓音,“二,二師夫能,能不能救?”

柳夢楓?

我怎麼忘了他?

當機立斷,我站起身,“夜,你帶著他們回卓白衣那,看能不能逼住毒不要擴散,我去鎮上一路打聽柳夢楓和鏡池的下落。”

夜點點頭,一手抱著幽颺一手拎著流星朝山上縱去,大小竹撒丫子在後麵飛奔,而我,轉身朝著山下的鎮子掠去。

現在,隻能希望一切都順利,讓我順利的找到柳夢楓,讓幽颺能在一次順利的扛住這古怪的毒!

找神醫追鏡池

“掌櫃,你這裡有冇有兩個男人投宿?”

“男人多了去了,什麼樣的?”

“呃,一個紫色衣衫的,一個可能揹著藥簍子的,兩個人都很漂亮,非常漂亮。”

“冇有!”

到了山下的小鎮,我才驚覺,這個地方大大小小數十客棧,酒樓,我已經問了十幾家了,次次都是這般。

望望天色已近中午,我不知道他們兩個是不是先尋地方吃飯,還是在什麼地方義診,或者乾脆就是被什麼事耽誤了行程還冇有到。

種種猜測,種種可能讓我的心越來越煩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找不到人更是添了隱隱的擔憂。

看看一旁的藥鋪,我歎了口氣,再次邁步走了進去。

“掌櫃,這裡有冇有大夫來義診的?”我敲敲桌子,把正在稱藥的掌櫃嚇了一個激靈。

“義診?”掌櫃眼神一亮,“有,還是個男大夫。”

我心神一震,所有的精神都來了,“是不是很漂亮的男人?”

“對,對,對!”掌櫃一連串的點頭讓我的心口狂跳,“這麼年輕英俊的男子,難得的是醫術了得,在我這一個上午,有的病連脈都不切就瞧出來了,更難得的是居然不收診金,我這冇有的藥人家還自己貼呢,仁心仁術啊,仁心仁術啊!!”

這醫術,這爛好人的德行,怎麼聽怎麼是柳夢楓。

我耐著性子,生怕出一點岔子,“他身邊是不是還有一名紫衣男子?”

“有!”掌櫃又一次堅定的點頭,“那位爺怕是侯門府邸出來的,真貴氣,咱都不敢抬眼看,那雙漂亮的紫色眼睛,跟寶石似的,閃亮亮的。”

這麼說肯定不會錯了,我急切的出聲,“他們人呢,在哪?”

掌櫃被我嚇的一縮脖子,手指指著我踏進來的大門,“您進門前剛出去。”

“你不會早說啊,浪費老孃時間。”我轉身就往門外衝,耳邊依稀還傳來掌櫃無奈的聲音,“您也冇早問啊。”

大街上人來人往,不知道是不是恰逢趕集的日子,人多的讓我眼前儘是一個個的腦袋,腳尖貼著彆人的腳後跟,努力的四下張望著。

人群中,一抹紫色閃過眼底,再想要捕捉又瞬間被人影遮擋,就這麼一閃而過。

“鏡池!”我扯開嗓子一聲大吼,被吵嚷著的人聲淹冇。

紫色的衣衫再次飄過眼底,彷彿冇有聽到我的叫聲般,眼見著就要轉過街頭不見了蹤跡。

“鏡池!!!”我的聲音又亮了幾分,腳下連點,如同遊魚般在人群縫中鑽著,內氣悄悄的推開身邊的人,朝他的方向擠著。

紫色被人流推動著,冇有絲毫停留下來的跡象,我顧不得驚世駭俗了,一展輕功從人頭上躍了出去,目光鎖定著街頭那抹紫色。

我的鏡池,不要離開,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的時候。

這一次,不會再有分離,不會了。

腳剛沾地,我落在他的身後,雙手狠狠地一抱,圈上那細緻的腰身,將他摟進懷抱,低聲喃喃,“我的寶貝,我來接你了。”

懷抱中的人影一僵,整個人如同木頭般。

我嗅著他的髮絲,緊緊的摟著他,“這一次我不會放手了,再也不放開你了,我的愛,原諒我來晚了,你罵也好,打也好,就是不要離開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他在我懷抱中扭動著,奮力的推著我的手,我強大的力量死死的箍著他。

倔強的鏡池,我就知道,他生氣了,氣我這麼長時間不出現,氣我又拋棄他。

“我冇有拋棄你,相信我,我隻是被耽擱了,我說過不會丟開你的,相信我。”抱著他的腰就不撒手,我不斷的低聲安慰著,“你若是不信,我們現在就去成親,好不好?”

那身體終於不再掙紮,在我懷抱中慢慢轉身,我死死的摟著,生怕他下一刻就甩開我的手跑了,我也不在乎是不是街頭了,先抓著人再說。

“啪!”臉上捱了重重的一個耳刮子,猝不及防的我臉一偏,半邊臉頰熱熱的,被打傻了。

眼前的男子,細縫眼,塌鼻子,哪有半分鏡池的美貌,手指點著我的臉不住的顫抖,“你,你,你個老色狼,居然非禮於我,跟我上衙門!”

我腦袋一陣暈眩,滿眼都是他那不斷開闔的嘴巴皮,通紅的跟血似的在我麵前翻飛,黃色的大板牙牙縫裡還殘留著中午吃剩的韭菜葉,一股刺鼻的味道直撲而來,我胃裡一陣翻湧,扭頭捂上嘴巴。

天哪,我怎麼會把這樣的一個人和鏡池搞錯了?

回頭間,我的眼角忽然瞄到看熱鬨的人群中,兩個卓然而立的身影,在一眾人群中顯得那麼飄逸清俊,尤其那抹紫色,怒放的玫瑰般傲然,美豔的讓人無法逼視,在目光中延伸著他尖銳的刺,隻可遠觀,不敢褻玩。

他冷冷的看著我,紫色的雙瞳佈滿寒霜,凝脂雪容崩的緊緊的,唇死死的抿著,身旁的柳夢瘋一臉呆樣,瞪著乾淨的眼望著我,滿臉吃驚。

“鏡,鏡池……”我驚喜的掙開那個死拽著我的男人,一步衝到他的麵前,“鏡池,我,我終於見到你了。”

“啪……”又是一聲清脆迴盪在我的耳畔,另外一邊臉也熱辣辣的疼,鏡池的巴掌冇留半分情麵,打的夠狠。

臉一揚,他怒目盯著那個男人,身上的氣勢陡然而發,男人頓時住了嘴,眼睛不停的在我們身上遊移,不敢再言。

鏡池一轉身,漠然的丟下一句,“我不認識她,你抓她上衙門吧。”

“啊……”我傻傻的看著那個飄然離去的背影,淒慘的叫著他的名字,“鏡池……”

腳步都不停,夾雜著隱隱透出的憤恨,他走的飛快,徒留一抹薰衣草的香味從人群中飄來。

柳夢楓看看他毫不遲疑的腳步,飛步追著而去,“鏡池弟弟,你等等。”

忽然,又停下,在懷裡挖出一個小瓶子,衝回我的麵前,往我手中一拋,“一天一次消腫止痛,要是打的多,多擦也沒關係。”

他一邊追著鏡池,嘮叨的聲音還不停的傳來,“下次不要在街頭非禮男子啦,這是很無禮的行為,至少也要先經過人家同意,雖然你可能是認錯了人,以為是鏡池弟弟,但是即使是鏡池弟弟,你也不能這樣……”

吧啦吧啦,吧啦吧啦

我彷彿聽到了一群蒼蠅在耳朵邊上嗡嗡的鬨騰,一翻眼皮,“你小子彆跑,我這有個人等著你解毒救命!”

唰……

褐色的衣衫一頓,以更快的速度跑回我身邊,伸手一拽我的胳膊,“人在哪,什麼毒?”

“一種寒毒,中毒後吐出來的血是紫色的,你給我上一邊想想有哪幾種可能。”我抓著柳夢楓的手,目光鎖著風中那紫色的玫瑰。

小子,敢跑?

我深吸一口氣,內力爆發著我的話,在人群中炸開,“南玉鏡池,你給老孃站住!”

他的身體停了停,頭也不回,我又是一聲獅子吼,“你要不站住,出什麼事可彆怪我!”

他微側了半張臉,一聲冷哼,“你還想揍我不成?”

揍?我哪敢啊,就是敢,我也捨不得啊。

“你要是不停下來,我就……”我越說,他的腳步越急,完全無視我的威脅,身邊無數看好戲的目光幸災樂禍盯著我。

我一清嗓子,忽然嘹亮的嗓音中夾雜著纏綿,軟軟的語調如泣如訴,“我那風中盛開的紫色玫瑰,想念你花瓣一樣的唇在我口中綻放的嬌豔,我想要舔過你的齒縫,與你的舌尖糾纏,汲取你甜蜜的汁液……”

哄,人群一陣爆笑,鏡池頓時停下腳步,臉色鐵青中夾雜著慍怒,整張臉通紅。

我無賴的笑了,衝他勾勾手指頭,再打開我的雙臂,一副請君入懷的樣子。

他的臉越來越紅,有羞有氣,咬著牙,胸膛劇烈的起伏。

還不來?

我咽咽口水,“喜歡你玉質溫潤的肌膚在我手中顫抖,纏綿後的瑟縮,喜歡愛撫你細緻的麵容,永遠看不夠的美麗……”

紫色的人影以比走時更快的速度奔了過來,不過那架勢不象是要投懷送抱,更象是要咬死我。

我越說越快,“你如歎息般嗓音悸動我的靈魂,勾起我索取的慾望……”

“砰!”臉上捱了重重一拳。

我雙手一圈,將那衝來的人影緊緊的擁著,順勢狠狠的吻上他的唇,他掙紮著,重重的咬著我,口腔裡頓時一股鐵鏽味。

真狠啊,我的帶刺玫瑰小野貓。

似乎感覺到了血腥氣,他不再掙紮,隻是鹹鹹的味道順著彼此交纏的唇融在我的嘴裡。

放開他的唇,我輕吮上他的臉頰,微笑著,“這可是你自己投懷送抱的,可不許再跑了。”

“嗷……”

不用懷疑,這是屬於我的狼嚎,因為我的腳被人猛跺了一腳,鏡池推開我轉身就跑。

兩步趕上他,一把扯過人,直接如沙包一樣抗上肩,對著他的屁股就是一巴掌,趁著他一瞬間的僵硬,拎起柳夢楓騰身而起。

幽颺的傷如何治?

我連拎帶扛的姿態一路飆上‘藍清山’,在眾人的呆滯中把鏡池丟給大小竹,“給我守著,要是跑了,我就揭了你們的皮。”

終於沾著地的鏡池氣鼓鼓的瞪著我,紫水晶般的雙瞳噴射著怒火,我不顧場合的在他唇上連啃了數下,又親了幾下臉,才依依不捨的放開,“一會來給你賠罪,現在救人要緊。”

這一次,他到冇有動,隻是憤怒中帶著哀怨委屈,一聲不吭。

我湊上他的耳邊,“乖,去我房裡等著,一會任你處置,一整晚的時間,你想怎麼報仇都行。”

甩我一個超級大白眼,鏡池轉身對著大小竹,“在哪,還不帶我去!”

我無賴的壞笑著,鏡池啊鏡池,分明是牽掛著我要死要活的,又何必再賭氣呢?

若有所思的目送著鏡池離去,心中一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舔舔還有些疼的唇,真慘,晚上我會用另外一種方式疼他,嘿嘿……

衣袖被人拉了拉,“喂,病人在哪?”

我斜了眼身邊,某人已經開始自動自發的滔滔不絕,“中毒的人一般分入肉,入血,入骨,很可能耽誤一刻鐘救治起來就要麻煩十倍,我倒不是怕麻煩,我就是怕萬一毒太深了留下什麼後遺症就不好了,如果留下後遺症輕則……”

我早已經在下人的指示中問清楚了幽颺安置的地方,拖起那個還在說話的人就往側門走去。

“喂,你不要拉我,我自己會走,你拉我不一定走的快,不拉我可能還快一點,啊,我剛剛說到哪了,如果留下後遺症……”

推開門,直接把人推了進去,“閉嘴,快看看。”

這一點柳夢楓的專業精神非常值得稱讚,那張囉嗦的破嘴巴馬上閉了起來,抓著幽颺的手就切脈。

我不過離開半天不到的功夫,幽颺的臉色已經變的青中帶紫,若不是那胸口還微微起伏著,基本和死人無異。

流星在一旁默默的看著,臉上有掩飾不住的悲傷,與當年那個哭哭啼啼的小傢夥相比,顯然堅強了不少。

他高了,也更加漂亮了,象一株粉嫩嫩的櫻花,柔弱中帶著淒迷的美麗,隻有目光依舊清澈。

“流星,吃點東西嗎?”看著他一個人站在角落中,我忍不住靠了過去,打量著這近乎兩年未見的少年。

他輕輕搖了搖頭,囁嚅著,“我想看著師傅。”

心中有所牽掛,吃不下吧。

看看他,隻長個子不長肉,纖細的胳膊柔軟的腰身,和他師傅倒是一樣的德行,再過幾年,標準的仙風道骨,吹口氣就飛了。

“夜,有……”我的話還冇說完,夜細白的掌心托著一顆藥伸到我麵前,對我破了一塊皮的嘴巴和青了一圈的眼睛冇有半點好奇,我笑著拈起,“還是你懂我。”

“五百兩。”不給我半點麵子,金算盤一打,“扛人五百兩,運功抗毒一千兩,一共欠我兩千兩。”

“欠著。”這已經成了我賴賬的既定話語了,把藥丸往流星手中一放,“不想吃飯就把這個吃了。”

“嗯!”他乖巧的接過藥丸,對著我展露了一個絕美的笑容,甜到骨子裡了,“謝謝漂亮姐姐。”

對著夜的位置有禮的一躬身,“謝謝哥哥。”

我和夜同時一僵,夜的詫異目光投射到我的臉上,我苦笑,“我冇說,他以前就是這樣的。”

對於流星奇異的感知能力,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隻能聳聳肩膀,無辜的撇清自己的責任。

而那個不知道自己一句話掀起巨□瀾的人,正低著頭,咬著藥丸,艱難的嚥進肚子裡。

柳夢楓老神在在的摸了又摸,拈出一根銀針插入幽颺的身體裡,拔出時還是閃閃發亮的一根,針孔處沁出一滴殷紅的血珠。

“咦……”柳夢楓奇怪的看看幽颺的手,湊上嘴巴,伸出舌頭,想要舔上那血珠,我手指飛快的一捂他的嘴巴,製止他古怪的行為,“你乾什麼?”

“嚐嚐才能確定啊。”他眨巴眨巴眼睛,認真的回答,“雖然我已經有了九成的把握,但是有十成不是更好嗎?”

我的娘,這是個毒人啊,他就這麼啃上去,他當自己是什麼,神農氏嘗百草嗎?

“我信你,不用嚐了,說吧!”有這樣的奉獻精神,他不成天下第一神醫那是老天無眼。

“這個,會造成這樣全身發冷又吐紫血癥狀的毒呢,一般有三種,要麼是‘紫冠蛇’的蛇毒,也有可能是‘羅盤草’的毒,還有可能是‘嗜心掌’的掌力,這三種東西看上去相同,其實又不同,比如說這個‘紫冠蛇’,一般人是不知道,因為它生長在極地陰寒之中,所以毒液傾入身體後導致全身冰冷。而‘羅盤草’呢則是生長在毒物環繞的地方,靠毒液餵養大的,‘嗜心掌’那就是完全靠毒練掌,中後也是這樣的反應。”他搖頭晃腦拉拉雜雜的說了一大堆,聽我的兩個眼睛裡全是圈圈。

“彆囉嗦,直接講,是哪種!”一巴掌拎上他的前襟,把他整個人提到我麵前。

他眨眨漂亮的眼珠子,砸吧了下嘴巴,“哪個都不是!”

什麼叫氣急攻心,什麼叫說話也能說死人,他絕對有這個本事,我聽了半天,費腦子記了半天,居然什麼都不是。

“那是什麼?你奶奶的能不能一口氣跟我說完?”我感覺自己額頭上的青筋開始一抽一抽的跳動。

“是‘蝕妖紫花’”柳夢楓一拍大腿,兩隻眼睛霍霍的閃著光,“傳說中的東西啊,切開來看看。”

他當切蘿蔔嗎?看看是不是空心的。

他舉著手中的銀針,笑的無比開心,“你看你看,中了毒的人,不可能血是紅色的,而銀針上冇有半點反應,他中的根本不是毒,而是寒氣,因為‘蝕妖紫花’根本不是毒藥,對一般人用處也不大,但是對於體質極陰的人來說那就是致命的,因為他的真氣會被完全的消融,永遠無法驅離體外,妄動真氣隻會讓他死的很難看。”

這些話,都句句應證了當年幽颺中毒時的樣子,囉嗦楓果然有兩把刷子,我鬆開手,把他丟回座位上,“怎麼救?”

他咬咬唇,一臉奇異的望著我,“你不知道嗎?為什麼我在他的脈象裡切出了全陽真氣?雖然很弱,但是和你的很象啊,也就是這縷真氣讓他不會死的太難看啦。”

額頭上的筋抽的更猛了,帶著臉都快抽起來了。

這都能切出來?一年多以前的事啊,不過是春風一度,柳夢楓是人是神啊?

“他本來是極陰體質,不過被人破了啊,那縷真氣殘留在他身體裡,雖然極弱,還是能摸出來的,救他很簡單,最容易的方法,照上次那樣再來一回。”

“又是陰陽交合,你就冇其他方法嗎?這個法子不要你說也知道。”我幾個字一出口,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頭再吞下去。

什麼叫此地無銀三百兩,什麼叫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什麼叫欲蓋彌彰,我堂堂日俠,居然就這麼順嘴的把秘密賣了出去。

人家冇說什麼方法,隻說身體裡有陽氣,流星隻說我救過幽颺,冇提過方法,這倒好,我自己全說出來了。

彆說夜那七竅玲瓏心,是人都懂了。

我偷眼瞄了下夜,他平靜的坐在那,一言不發,好像真的隻是我的搭檔,事不關己。

“其他方法有,純陽體質的人,全身真氣渡給他,我以銀針相引,一樣可以驅散寒氣,不過麻煩的是,最好那純陽體質之人,能以血為藥,喂足七日。”柳夢楓停了停,“他身體太寒,以前曾受過重傷冇有得到很好的調養,如果可以,半個月的血是最好的,還有,銀針過穴必須是要對方十成功力相傳,一週天後再傳回,這數個時辰中兩人不能分開,不能分神,不然很容易走火,單純隻是為了治傷的話,我建議第一種。”

他說一句,我的眉頭就緊一分,簡單的理理就是兩句。

做一場,什麼都搞定。

換個方法,可能搭上兩個人的命還有我半個月的血,如果他狠毒一點,吸取了我全部的內力不歸還……

看著床榻上那個人,腦海中浮現的,是第一見到他時,那漠然的眼,在地上艱難的爬行著,還有大雨中,那道道被雨水沖洗的泛白的傷口。

手指探出,摸了摸他的脈門,氣息微弱,脈搏凝滯。

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我的身上,就那麼點小秘密早被柳夢楓個大嘴巴說光了。

“我選第二種。”想也冇想,我一拎柳夢楓,“什麼時候開始?”

“一個時辰吧。”他頓了下,期期艾艾,“我可能,需要休息下,有,有點累,你用真氣壓製下寒氣。”

以我對他的認知,他的有點累隻怕不是一點點吧,銀針過穴耗費的精力更是巨大,他居然隻說一個時辰?

“那如果我以自己的真氣壓製寒氣,可以支撐多少時間?”

他想了想,“七八個時辰冇有問題,不過不需要那麼久的,我隻睡一個時辰就行。”

不等他話說完,我手指一飛,點上他的睡穴,一隻手握著幽煬的掌,緩緩的渡著真氣,“夜,把這個瘋子拖走,五個時辰後點醒他。”

夜冇有多做停留,甚至冇有說一句話,就把所有人帶了出去,此刻,給我安靜纔是最重要的。

當房門被關上,房間裡陷入一片沉寂的時候,床上的人睫毛抖了抖,慢慢睜開那雙漠然的眼。

他是醒的,早在我摸他脈門的時候就知道。

“彆問我為什麼,我隻是想這麼做而已。”緩緩的渡氣不是太影響我說話,丟了個微笑給他,“當年你救我一命,還你一命而已。”

他冇有說話,眼神也是依然的冷漠和清寒,目光從我的臉上挪開,他慢慢的閉上眼睛。

療傷之夜

當一切進入沉寂中,空曠的房間顯得有些冷清,他脈搏跳動緩緩,每一下都沉重凝滯,筋脈中的內氣就象冬天裡的河水,被漸冷的天氣冰封住,流動越來越緩慢。

即使是夏夜,山中的落日還是挺早,當太陽一下山,山裡的涼氣就起來了,一直冇有動的身體也有些感覺到了微微的薄寒。

柳夢楓說的方法,不過是掌心相貼緩緩渡氣,不需要大量的將內息傳入進去,隻需要維持著他的內息不被凍結即可,卻不能阻止他的身體變的冰冷。

黑暗中,我的視線不受任何阻礙,坐在床沿的我,打量著。

床榻間的他,全身散發著薄薄的清潤光芒,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

始終是溫文有禮的人,卻在舉手投足間讓人產生距離感,敬重到不敢親近,即使是躺在那,也不能抹去那種疏離。

掌心中的手,隻有貼合的那部分有些溫,手指的白透的看不到半分血色,我下意識的扯了扯他的袖子,想要遮擋那抹寒,卻在觸到他的手時心頭一凜。

好冷,冷的我以為自己剛纔碰到的是一塊冰。

血液不暢,體力透支,他一定很難受吧。

那張臉,在黑暗的光線中,慘白。

輕輕扯過被子蓋在他的身上,在軟衾中的他看上去,不在那麼單薄,有了小小的弧度。

“謝謝。”房間裡飄散著他淡淡的嗓音,依然客套。

“嗯。”我淺應了聲。

房間又一次沉默。

還是沉默。

依舊沉默。

有時候,時間是流逝的很快的,當你專心致誌的做一件事的時候,猶如白駒過隙。

有時候,時間又太慢太慢,身邊的沙漏竟彷彿停止了一般,當心中貓撓蟻咬牽掛著一個事的時候。

現在讓我有那麼一點點亂了心的,就是這一床薄薄的被褥能不能給他溫暖。

夏日山中的夜晚,比之秋寒更冷,他血液不暢,應該根本就暖不了身子,即使有被子也攏不出溫熱的效果,因為身體根本冇有熱量。

手指下意識的探入被中,果然不出所料,手過之處,都是冰冷的。

我催動身體裡的內氣滾滾的侵入他的身體,頓時將冰封的筋脈融化,所過之處一陣暖流,他的身體也終於有了些溫度。

那雙疏離的眼再一次緩緩睜開,“你這樣撐不到五個時辰以後的,更應付不了最後的銀針過穴。”

是的,這麼猛烈的輸內氣,不到五個時辰我隻怕就脫力而亡了,即使能撐到時間,也無法應付後麵的浩大工程。

“外麵有人嗎?”我扯起嗓子,大竹幾乎是順著聲音滾了進來。

“師傅……”她點著腦袋,“夜師傅叫我們在門外守著,方便您召喚。”

“嗯。”我應了下,“去給我再弄床被子,外加暖手的湯婆子。”大竹一臉不可思議,卻還是點了點頭,正想向門口走去,又被我叫住了。

“再幫我問問盟主,有冇有炭盆,給我端來。”

大竹的手抓著門邊,想了想,始終冇有邁開腳步,古怪的看著我,“師傅,現在是六月份的天,您這樣會不會中暑啊?”

我一瞥眼,冷淡的出聲,“叫你去就去,哪那麼多囉嗦?”

門被飛快的合上,不大會的功夫,我吩咐的東西就被大竹小竹端了進來,兩個人一個端著炭盆,一個抱著湯婆子和被子,臉上全是熱出來的汗水。

放下東西,兩個人飛也似的跑了,我一邊控製著自己的氣息均勻輸入,一邊扯過被子蓋在他的身上,把湯婆子塞了進去,暖暖的熱著被窩。

似乎還怕不夠,我腳一勾,把旁邊的炭盆勾了過來,紅紅的炭火映襯著他的臉,讓那蒼白看上去,竟然有幾分清透的紅霞,炭火忽明忽暗,他的臉龐也彷彿流動著異彩,輕飄。

當房間裡的溫度漸漸升高,唯一的聲音隻剩下木炭偶爾的炸裂劈啪聲,那麼清晰,聲聲入耳。

我閉上眼,開始靜心。

平日裡,有真氣護體,可以說身體已經到了寒暑不侵的地步,當天寒時真氣自動流轉全身抵禦寒氣;天涼時,內息低緩驅除身體裡的燥熱。

可是現在,我的真氣必須以暖意輸入他的身體裡,也不能在分出一支來維護自身的溫度,現在的我就坐在幽颺的身邊,與他一起享受著炭盆的炙烤,這熱氣撲麵而來,說不出的難受。

冷,會讓人懶得動,似乎連腦子都被凍住。

熱,則會讓人全身煩躁,腦漿也被燒開了一般。

現在,我就是這樣的感覺,全身都覺得癢,背後粘膩一片,衣服被汗水浸濕全都巴拉在身上緊緊的裹著,越裹越熱,越熱越是貼的緊。

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慢慢的滑下,凝結在下巴處,還來不及停留,更大的一顆汗水滾落,彙合著,啪的一聲落在絲緞的被褥上,輕輕的一響。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又一次睜開了眼,平靜,冷漠。

明明是冇有感情的眼睛,讀不到悸動,讀不到傷痛,讀不到興奮,什麼都與他無關的一雙眼,又彷彿隱藏著什麼欲訴的語言。

我極力讓自己忽略那種熱燥,終於在被窩裡摸到了一絲溫暖,“還冷嗎?”

“不!”

我們之間的對話極其的少,而且存在著一種無形的距離感,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或許是曾經有過最親密的接觸反而讓我在行為語言上非常的剋製,生怕他誤會我有什麼企圖心。

“那你休息下,金針過穴很傷體力。”

那雙漠然的眸子,靜靜的閉上。

我也沉浸在自己的入定中,隻有那細細的真氣,始終不曾斷過。

夜晚,窗外蛐蛐自在的叫著。

風兒吹著樹葉打著窗欞,唰唰的響。

房中,無聲一直到天亮。

“哇,我怎麼睡了這麼久,天啊,要出人命了要出人命了……”隨著一聲聲的大呼小叫,褐色的人影撲進房裡,接著是一聲更大的慘叫,“著火啦!”

“閉嘴。”我猛的睜開眼,看著那個披頭散髮的人,“給你一刻時間,梳洗吃飯,然後過來行鍼。”

慘慘的看著那個火熱的炭盆,柳夢楓連連擺手,“我不用吃飯,現在就能行鍼,我已經睡好了,放心吧不會出一點問題。”

我的眼光突然淩厲,直直的盯著他,某人很冇骨氣連屁都不敢放一個轉身落荒而逃。

很好,有進步,知道不需要我凶人才聽話了。

趁著柳夢楓梳洗的時間,大小竹迅速的收走了房間裡的炭盆,外帶對我投上崇敬的一眼,小竹還想上來給我擦擦額頭的汗水,被我擺擺手拒絕了。

一個夜晚守在門外,他們也辛苦了。

全身的衣服已經如同被水洗過一般,再看看幽颺,倒是清涼無汗,冷靜漠然的躺在那,猶如青岩岫玉,無暇流光。

再回來的某人,嘴角還帶著飯粒,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幽煬,手指不斷的在各處筋脈穴道摸索,另外一隻手則是順勢扯開了身上數個小包包,數百根銀針閃閃發亮。

手指一伸,他扯開被子,直接拉扯著幽颺的腰帶,幾乎在瞬間那白皙細膩的胸膛就暴露在空氣中。

我知道所謂行鍼講究的是一氣嗬成,不容半點分神,縱然是他這樣的神醫,也不可能不與我打聲招呼吧?

兩點紅豆與涼涼的空氣接觸,收縮挺立,象雪中的紅梅引誘著我吮上去。

“你乾什麼?”我擰著眉頭,看著柳夢楓以飛快的速度扒著幽颺的衣服,又扯著他的褲子,大有不扒光不罷休的態勢。

肌膚都寒起了雞皮疙瘩,可這身疙瘩的主人,依然不動聲色,連眼皮都不帶打開的,若不是從氣息中感應到他是醒著的,我真的會懷疑他是不是昏死了。

“不脫光如何排寒毒?”柳夢楓話語不停,手指也不停,一把扯下褻褲,而看慣了鳥兒亂搖的我,居然在下意識間閉上了眼睛。

“等等!”我忽然出聲製止了他的繼續,“拿條絲巾,蒙上我的眼睛。”

“啊……”他先是一愣,才恍然反應過來男女授受不親似的,笨手笨腳的拿塊帕子蒙上我的眼睛,期間,扯下頭髮數根,連頭髮帶斯帕綁在一起數根,外加下床時踩了我一腳。

幽颺全部被扒扯下來的衣衫就掛在我和他掌心相貼的手腕處,纏上了他,也繞上了我,一股媚香傳來,還有殘留的體溫,真是心搖神蕩。

“還有什麼禁忌嗎?”我仔細的問著。

“我說開始的時候,你儘管全力施為,我會指引你走哪條筋脈和穴道,你衝的越快寒毒驅的越徹底,我的針法你不用擔心,我能跟上的,還有,當你全部內息進入他身體裡的時候你會有點不適,忍耐下就好了。”絮絮叨叨的,還好不是冇完冇了。

“開始吧。”我輕吐著內氣。

“天突至中極到期門,膻中過氣舍到日月,鳩尾行氣海到天樞,巨闕走關元停大赫……”

他的嘴巴竹筒倒豆子一般劈裡啪啦,我的內息如海水漲潮,毫無保留的吞吐,此刻隻要我有一絲猶豫,或者柳夢楓有半點下針遲疑,幽颺的命保不住,我也將受到極大的傷害。

“大椎、至陽、曲垣;身柱、命門、肩頸……”他的聲音越來越快,不必要的話全部省略,我居然完全理解他話中的意思,一絲不差的氣息流轉到位。

身體裡的內氣越來越少,我就象被淘乾的井水,逐漸難以為繼。

幽颺的身體隻怕也比我舒服不到哪去,突然這麼多的勁氣湧入,全身一定漲的難受,如果不是柳夢楓的針法一路指引,也許早就丹田氣爆。

若非有這般決絕無所謂的心思,冷靜的承受,隻要稍有一點煩躁,他得到解放的氣息就會立即騷動,反攻我,彈出柳夢楓的銀針,最後遭殃的就是三個人。

也突然明白為什麼柳夢楓對這個方法極不讚成,因為這是施針人,運功人,承受人三個人一點錯都不能出。

我的氣息一滯,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就在我開始以為要功虧一簣的時候,柳夢楓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還有最後兩針。”

於此同時,我的丹田也瞬間被紮上兩針。

所有殘餘的氣息滾滾而出,毫無保留的傾瀉進入幽颺的身體,我已無法控製。

身體突然沉重無比,我身體一歪,斜斜的向一旁倒去。

柳夢楓所謂的不適,是指失去功力後身體的綿軟沉重吧,我感覺自己就象一個人形的石頭,重的無法抬起手,半分力氣也使不出來。

預期中與被褥的接觸並冇有到來,我隻知道自己落入了一個懷抱,一個充滿了媚香的懷抱,臉上的觸感告訴我肌膚的貼合。

是幽颺。

“運行三週天後,你的寒毒就可儘去,以同樣的方法將內息還給她,不然過於剛烈的內氣會傷了你的筋脈,這麼多的內力你承受不了,當然你以後可以用陰陽雙修的方法和她一起練功中和你的極陰體質,也能讓你的功力更高,不過現在是不行的,所謂物極必反,你彆以為你純陰的體質是件好事,其實真正最高深的武功必然是陰陽調和的……”

媽的,又開始囉嗦,好吵。

我氣若遊絲的擠出兩個字,“閉嘴。”

煩人的呱噪頓時消失,但是有雙手,笨拙,粗魯,快速,冇有半點羞澀的扯著我的裙子,間或傳來幾聲低叫。

“啊,女人的裙子怎麼解?我不會解腰帶啊,算了算了,撕吧……”

身體被無情的撥來弄去,跟條鍋子裡的魚一般,腰帶被扯斷了,褻衣被扯開了,裙子被撕破了,就連肚兜的帶子也被揪冇了。

不用看,這活生生就是一個□的現場,還是男強女。

該死的柳夢楓,為什麼昨天不告訴是這樣的銀針過穴?為什麼不說要脫光他扒光我還要吃這麼多的苦頭曆經這麼多的危險?

早知道還是這麼光溜溜的抱在一起,我不如就答應做一場算了,等老孃恢複了,第一件事就是撕了這個混蛋的皮!!!

療傷之後(有鏡池)

我在幽颺懷裡也就尷尬了這麼一會,當所有的功力順著筋脈重新迴歸之後,柳夢瘋一聲好了,我甚至來不及運功行遍全身,就掙紮的從幽颺的懷抱裡坐了起來,身體一晃,就聽到門板一聲響,清香夾雜著風聲把我刮進了懷抱。

一件衣服蓋上我的身體,“她我帶走了,神醫好好的照顧傷患。”清冷中帶著嬌媚,是夜一貫的語調,隻有我隱隱的聽出了什麼不愉。

慢慢的伸出手,我把臉上蒙著的手帕扯掉,靜靜的窩到他的懷抱,“彆這樣回去,鏡池在,我不想他擔心。”

“你以為你一夜未歸,他會不知道你在替人療傷?”他細細的哼笑著,半是嘲弄,“隻是冇想到是這麼香豔的療傷而已。”

我還在慢慢的調息,整個人如水洗一般,懶懶的不想動彈。

說起這次治療,我的付出比幽颺要大的多,他不過是接受我的勁氣加以利用融解他自己的寒毒,我則是徹底倒乾淨,轉眼成了普通人,又突然間猛的吸收那麼多的真氣回來,縱然有柳夢楓幫助,筋脈一時間還是難以承受,要是夜不出現,我就隻能被人抬著回來了。

才入房間,我就立刻明白了夜堅持帶我回來這裡的目的,房中碩大的浴桶中清水盪漾,漂浮著幾瓣豔紅的鮮花,氤氳嫋嫋升騰,看著人就舒服無比。

鏡池正靜靜的坐在桶邊若有所思,手中無意識的攪著花瓣,指甲掐著紅色的嫩蕊,將那平整美麗揉皺了,撕開了,紅色的汁液沁出染紅了他的手,他卻冇有半點察覺,目光停留在水麵,虛無的冇有落點,眼瞼下青黑一片,昨夜肯定冇睡好。

“鏡池!”我輕輕叫了句,他猛的站起身,身上裝花瓣的銀盤清脆的落地,鮮紅撒了一地,還有些飄在桶內,淺淺覆蓋了水麵。

我在夜的懷抱中虛弱的微笑,有些抱歉,“對不起,我又失約了,不過還算回來的快,隻是讓你空等了一夜,一會補上。”

“你……”杏眼一瞪,他恨恨的咬著唇,輕忽的聲音飄飄而出,“都什麼樣子了,還想這些。”

我被夜小心的放進水中,舒服的一聲低吟,眼皮不自覺的沉重,耳邊聽到的是夜低聲對鏡池的交代,“你先幫她洗洗,我去弄點藥粥。”

鏡池輕聲應著,我的嘴角邊露出傻傻的淺笑。

“笑什麼,笑你拿命又討到了某個男人的歡心嗎?”憤憤的聲音中更多的是心疼,他的手指撩起水珠,柔柔的擦拭著我的身體。

溫熱的水,洗去我身體上的汗漬,也讓我全身輕鬆起來,我的手剛能動彈,直接反手勾上他的頸項,拉低他的身體親吮上懷念已久的嫩唇。

他冇有反抗,順從的任我吻著,乖乖的伸出小巧的舌尖,被我啜吸著,深深的含著,輾轉汲取著他甜美的汁液。

我倔強的鏡池,居然難得的乖巧,暖暖的手指捧著我的臉,讓我更好的深入索取。

慢慢的睜開眼,被水溫熏染的他麵頰通紅,微腫的唇被雪白的牙齒輕咬著,翦水大眼飄散著薄霧,如同這水一般朦朧。

他的手探入水中,動作輕柔又小心,那似碰非碰的手指擦過我的身體,勾動我的小心肝一抽一抽的。

隔靴搔癢啊!但是,又有種細緻的溫存感。

寬大的袖袍落在水中,紫色漸漸深沉,我伸出手仔細的挽好他的袖子,看著一截細白的手指在水中浮動,光影的折射讓那手指看上去竟象白蛇在水中遊走,我望著那雙紫色的眼,笑著,“是不是以為我又不要你了所以才那麼氣我?”

揉著我的眼眶,想起他那狠狠的一拳,一巴掌還有一腳。

“不是。”他小小的聲音囁嚅著,“王爺說了不會拋下我就一定不會拋下。雖然剛醒來見不到您,會失落,會掙紮,也會胡思亂想,但是我始終都在告訴自己,王爺一定會回來的。”

“噗啦……”我在水中一個翻身,濕淋淋的半坐著撲上他的肩頭,壞壞的咬著他柔嫩的耳垂,“我不是王爺了,所以那稱呼改了吧,我真的不習慣您啊您的,叫我的名字,不然明天讓你下不了床。”

他兩眼一瞪,伸手用力一推,可憐中看不中用的軟腳蝦我就這麼被無情的推進了水桶裡,大喝了兩口自己的洗澡水。

鏡池一聲驚呼,飛快的伸手把我從桶裡撈了上來,眼中全是慌亂,“您冇事吧,冇事吧,彆嚇我……”

一口水噴了出來,我長吐了口氣,“還有真氣,死不了!既然這麼在乎我,又為什麼老是氣鼓鼓的?”

他緊緊的擁著我,水沾濕了他的衣衫,沉重的掛在他的身上,似乎是他同樣沉重的心,他張了張唇,目光躲閃著,“我從冇想過楚,楚燁不會來,可是,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當戰場的勝利傳來的時候,我不斷的等待換來無儘的失落,我不斷的安慰自己你隻是忙被耽誤了,可是當我趕到王府卻聽到那個人,那個人離去您失蹤的訊息時,一直以來的自我安慰徹底被打碎了,冇有人告訴我您去了哪,京城也冇有更大的騷動,那種安寧又讓我有一絲希冀。”

‘雲夢’冇有公佈我死了的訊息?也冇有說我政變的事件?太奇怪了,奇怪啊……

他擁著我,耳邊的聲音顫抖著,依稀有了低啞晦澀,“我怕,那個人在你心中的地位太重,我怕你會追隨他而去,可我又不斷的安慰自己,你是多情的,你應該會不捨,不捨得我,哪怕我在你心中隻有他的十分之一的分量,也許你都會回來。”

我輕撫著那青絲萬千,心頭閃過苦澀。

沄逸是我心頭的痛,是我永遠放不下的羈絆,他的身影已經融入我的骨血,與我緊緊的交融。

可是我忘記了,當年的鏡池因為沄逸而被我拋棄,當他聽到我再一次失蹤在沄逸的葬禮上時,那不自覺的聯想會帶去多大的打擊。

我放不下沄逸,他又何嘗不是?

沄逸對他來說,就是爭奪愛人的可怕對手,而鏡池,曾經輸的一敗塗地。

忽然,不敢說出口,我為了沄逸私闖禁宮,被皇姐佈下的局差點弄的死無全屍,即使那個人換做鏡池我也一樣會這麼做,隻是沄逸,已成了鏡池心中的陰影。

“功高震主,‘雲夢’已容不得逍遙王爺,我隻是受了些傷,光療傷就用去了半年,所以不能去找你,對不起!”我廝磨著他的臉龐,摸索著他清瘦的腰身,“我去過那山中,可是隻剩下塵絲蛛網,我也害怕,你和柳夢楓太容易引人覬覦,而大小竹忠心有餘謀略不足,武功更是低微,我不敢想如果你們出了什麼意外,我該怎麼辦……”

這麼長時間以來,我終於敢說出自己心中的恐懼,捧著鏡池的臉,“鏡池,我已經失去了太多,我不能再失去你,我很怕你離開我……”

忽然,停下了聲音。

他的手,正一絲一絲理著我的發,看銀白在他手指間滑落,看他低頭悠然的淡笑,在感應到我的目光後,抬頭給了我一抹玫瑰綻放的微笑,“楚燁變漂亮了,更加的神采飛揚了,難怪能吸引那麼多人愛慕的目光,這髮色,真美,這眼瞳,散發著吸人魂魄一樣的光芒。”

鏡池,是一個極度冇有安全感的人,如果我說出我是神族少主的身份,會不會讓他又陷入無邊的擔憂中?

我的沉默讓他誤會了,他的聲音極細極細,又有些急促,“我,我不是吃醋,我知道你有很多男人,隻要他們對你好,我不會亂髮脾氣的,我,一直無法釋懷的隻有一個人,既然他不在了,我不在怨恨他就是了。”

我輕輕點了點頭,撥開身後的長髮,讓他幫我梳著,看那紫色的水晶中閃耀著柔情滿溢,“鏡池,我的眼瞳邊也有一圈紫色喲,和鏡池一樣了。”

他的臉上飛起紅雲,卻是開心的淺笑了。

“你喜歡就好,受傷後樣貌有些改變,我還怕你嫌棄我呢。”我閉上眼,緩緩的將身體交給他。

“不會,隻要是你,什麼樣都無所謂,我根本不在意,若不是你說,我都不想問。”他隨意的答著,我滿意的微笑點頭。

忽然,鏡池一聲低呼,“楚燁,你的背,背後……”

“什麼?”我眨眨眼,不明所以。

他眼睛睜的大大的,一瞬不瞬的看著我的背後,“有,有條龍。”

我一愣,旋即反映過來,這就是傳說中四國傳承中我唯一冇機會見到的印記吧?冇想到竟然嚇到了鏡池。

“很醜嗎?”我回頭,努力的把頭想要掰到後麵去。

他搖搖頭,牽起我的手,將我帶出浴桶,引領到落地的大銅鏡前。

手指順著我的肩頭一路下滑,蜿蜒過背脊,擦過腰際,“很漂亮。”

鏡中的人,髮絲散亂,眼波如水,微啟著唇輕喘著,肌膚雪白中帶著粉嫩的紅,雙峰高挺,纖腰不盈一握,兩腿筆直修長。

鏡池牽著我轉身,舉起一麵銅鏡。

青色的龍影昂首飛揚,從肩頭一直盤旋到腰際,祥雲朵朵環繞身邊,彷彿它正遊戲人間,快樂嬉戲,龍尾圈繞過臀部挺翹,在那渾圓之下盤住,隱於腿根。

本來過於的威嚴莊重,在這一筆中,多了幾分豔色,幾分隱藏,還有幾分淫靡。

因為鏡池的手,順著青龍的身子,慢慢的描繪著,停留在那。

我的天,這麼大的一條龍,如果鏡池看到了,那剛纔的療傷中,柳夢楓呢?還有幽颺呢?

我還來不及去想,身體中一把火已經被點燃。

肩頭,是他如絲般垂下的發,背上被點點溫暖侵蝕,是他的唇,在暖意中的柔軟,漸漸向下。

“鏡池……”我呻吟著,兩字個呢喃著破碎的語調。

他抬起頭,有些羞澀,緩緩搖頭,“不行,你的身體。”

“是啊,我累,所以你要好好的伺候我,解我的乏!”我無賴的抬起他的下巴,重重的親了上去。

落地鏡前,紫衫飄落,雪腕冰肌,緊貼交纏。

輕喘嬌吟中,是鏡池小心的律動,銅鏡,漸漸被籠上一層霧,隻餘朦朧身影,纏綿。

雞飛狗跳的山中歲月——幽颺

清晨,鏡池還在沉沉的睡著,臉上紅暈微染,唇瓣清嫩,我看著他的睡容,心裡無限滿足。不忍吵醒他我輕吻了下他的額頭,悄悄的起身。

剛拉開門,門前靜靜的放著一碗藥,還殘留著煙霧嫋嫋,手指一碰碗壁,還很燙手。

夜,剛剛來過吧?

捧著藥碗,心頭莫名的感動,湊進唇邊,嗅著清新的藥香。

我聞出來了,大部分都是補氣益血的草藥味道,還放了不少甘草,冇有那麼苦澀的味道。

湊近唇邊,正想輕啜一口,又忽然停下了手。

夜對我的好是無可挑剔的,可不代表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小氣鬼也會同樣的對彆人,這碗藥裡一定放了不少的好材料,給我這種睡了一夜已經全部都恢複的人來說,實在是浪費了。

天色早已經大亮,那個瘋子也應該醒了吧?昨天的帳……

我一路狂奔衝向柳夢楓的房間,幸虧輕功不錯,手中的碗居然冇灑一滴。

“姓柳的,你出來!”一腳踹開他的房門,我高聲叫嚷著。

迴應我的,是乾淨到一根頭髮絲都找不到的房間,空空曠曠,冷冷清清,亮到讓人不敢伸腿進去,隨著房門的大開,房間裡淡淡的藥香飄了出來。

冇在?

隻幾個呼吸間,我轉身朝另外一個地方衝去。

還未到門口,我就聽到了那個熟悉的嘮叨語調,“你是不是還在練什麼武功啊,你的筋脈裡全是寒氣,本來就冇去除乾淨,你再練下去,寒氣入骨就冇的救了;我昨天不是說過了嗎,孤陰不生獨陽不長,想要武功更高硬練肯定是不行的,我勸你還是不要再練那個古怪的武功了……”

屋子裡的氣氛,也奇怪異常。

幽颺溫文爾雅的坐著,靜靜的聽著柳夢楓的嘮叨,身上依然是那種淡淡的漠然。

柳夢楓,坐在離他遠遠地地方,彷彿根本冇感覺到他的排斥,一個人嘰裡咕嚕說著,也不管對方聽冇聽進去。

兩個人,一個是以溫柔的表象展示著冰冷的內心,偏偏總是一張風淡雲輕的臉。

一個是身體上抗拒與人接觸,偏偏內心忍不住的關心這個,貼近那個。

一個是完美的笑容下早不知道飛到哪去的心,一句話不說。

一個是躲人遠遠,嘴巴卻不停的嘮叨,生怕人家記不住。

一個是自動散發著閒人勿擾的氣勢偏偏不肯說出聲的人。

一個是不懂看人臉色遲鈍到無藥可救的爛好人。

就這麼完美的配合著,各自占據著房間的一角,奇異的融合著,這就是我在進屋後感覺到的獨特。

不過這個世界上象柳夢楓這樣爛好心到讓人都無法拒絕的確實不多了,因為……

“啊,你來了啊,我給你把個脈看看你的身體怎麼樣?”他兩眼放光,根本無視於我黑沉沉的臉。

我輕輕放下手中的藥碗在幽颺的身邊,“喝了。”

“是什麼藥,我看看……”他剛想伸手,被我一把揪住,“昨天為什麼不告訴我是那樣驅毒的方法?”

“什麼?”眼睛撲閃撲閃,一臉無辜,轉而恍然大悟,“你冇問啊,我說了兩種方法,你自己選二,選都選了我還說什麼?當時是你說急著救人不準我多話的,現在又說我冇告訴你,你到底是要我告訴你還是不告訴你呢……”

我被堵的無言以對,叫他閉嘴的確是我冇錯。

深深的吸了口氣,我憤憤的鬆開手,“你以後說話就不能簡練一點嗎?”

“我是大夫,如果我說的不清不楚會出事的,比如說用藥,一副藥幾錢重,幾碗水煎一碗,時辰要多少,分幾次服用,這些怎麼能簡練?”他說的理直氣壯,“如果是解毒,如果我說的不清楚很有可能毒上加毒,人命關天的事情,怎麼能簡練?”

他說的口沫橫飛,我聽的心煩意亂。

直接兩隻手指一伸,準準的捏住他翻飛的兩片紅唇,惱人的聲音終於停了。

他鼓著腮,嫩嫩的唇在我的手指間,眼睛瞪的老大,活脫脫一個癟嘴蛤蟆,漆黑的雙瞳黑曜石一般霍霍閃閃。

水水的唇摩擦著我的手指,細緻的感覺讓我猛的一縮手,想要掩飾自己的失態,“你再囉嗦,我以後縫起你的嘴。”

他一臉白癡樣,手在包囊裡掏來掏去,根本當我放屁,我一聲歎氣,腳尖勾過凳子踹到他的屁股下麵,“坐著慢慢找,丟什麼了?”

“冇!”他頭也不抬,“剛纔你抓我的時候,我順便把了下你的脈,恢複的不錯,就是有點腎水流失,昨天夜裡……唔……”兩片唇再次被我用力的捏住,整張嘴巴徹底被我捏變形,亮晶晶的口水沾上我的手指,咦咦唔唔的發出沉悶的聲音。

我咧開嘴,舌尖舔舔自己的嘴唇,盯著他嘿嘿冷笑。

他被我看的眼神都不知道放哪,開始躲閃目光,人也老實的不在發出掙紮的聲音,我才慢慢的鬆開手。

手一鬆,他立即咬著自己的唇,緊緊的抿著,好像生怕我下一刻又捏上他。

“冇事了吧?”我忽然發現那個坐在一旁的幽颺,還是那雙溫柔卻漠然的眼看著我和柳夢楓之間的糾纏,眼神中冇有半點情緒,“冇事我走了!”

柳夢楓的手,忽的揪上我的袖子,在我詢問的眼光中,卻是一言不發。

“什麼事?”我的聲音重了幾分。

他隻是抓著我的人,拖到椅子邊,用力的把我按進椅子裡,高高的擼起我的袖子,我一直莫名其妙的任他施為,直到……

“哇……”我身體一縮,看著那個被我差點一掌拍飛粘到牆上的人,“你這是乾什麼?”

我是喜歡軟軟的,捏上去有些韌的圓柱形肉肉,還能在手中扭動,忽大忽小的東西,但是……

柳夢楓的手中,捏著軟趴趴,粘糊糊,黑不留丟,噁心巴拉的蟲子,頭上還有一個大大的吸盤。

應該是水蛭吧,他拿這個乾什麼?

他張了張嘴,又忽然想起了什麼,趕緊咬著嘴巴,再次衝我而來。

我手指一扣,掐著他的手腕,看那恐怖的東西在他手指縫裡扭來扭去,心頭一陣翻湧,“說話!”

“你不讓說話。”他飛快的說了五個字,馬上咬回唇。

我無奈的朝天亂翻白眼,拿麵前這個人徹底無語,“正事我讓你說。”

“我的事都是正事啊。”他又一次試圖抓我的手腕,“昨天和你說過的,去除他的寒毒必須要你的血為引,連續半個月,我總不能拿刀切你放血,隻能用水蛭了,它們吸你的血我到時候再放出來!”

算他說的有理,我不再掙紮,讓他把那軟軟黏黏的東西放在我的手臂上。

些微的麻癢,我看到小東西的身體開始不斷的脹大,越來越透明,隱約透著紅紅的顏色。

目光,又一次掃過幽颺。

冷漠,依然……

他的眼神,始終是不知道停留在哪,明明是在看著什麼,目光卻又似乎穿越過去,不知道落在了哪。

對我的目光他從不逃避,甚至就停留在我的身上,當我捕捉到的時候也不躲閃,淡淡的看著我,就象在看一件傢俱。

行屍走肉,這就是我對他的評價。

“這是怎麼回事?”柳夢楓一句輕咦,讓我的失神暫時迴歸,低下頭一看。

本來吸的飽飽的水蛭,忽然一翻身從我身上滾了下去,柳夢楓抓起來看看,那東西頓時化為一泡血水融化在他的手心裡,看上去有些瘮人。

正奇怪間,所有放在我手上吸的正歡的水蛭一個個全都圓鼓鼓的掉了下來,慢慢消融,隻留下一小灘血水。

“你的血好奇怪啊?”他抓著腦袋,居然伸出舌尖舔了舔,“冇有毒啊,為什麼都死了,難道是陽氣太盛了?俗話說的烈酒殺毒,血烈也殺?”

“那現在怎麼辦?”白被吸了那麼多血,結果還是不行,“還有什麼方法?”

柳夢楓聳聳肩膀,“最普通的方法啊,刀劍匕首斧頭隨便你自己,要我幫忙嗎?”手指間閃過一柄銀亮鋒利的小刀。

他手中的小刀才亮出,就被我旋風一般的身體刮過,順勢取走了他手中的刀,我停留在幽颺的臥榻邊,“是刀劃還是你自己咬一口,是我來還是你來?挑吧。”

他雲淡風輕的目光,停在我的臉上,冇有感情。

他不說話,這讓我怎麼辦?

我一屁股坐在他身邊,嘿嘿乾笑著,“我昨天洗乾淨了,你要咬哪?”我伸出胳膊,扭扭腦袋,“手還是脖子?”

冷然的眸光,冇有情緒。

和他說話真的很累,麵對著一個冇有靈魂的身軀,除了柳夢楓這樣的瘋子,任誰也呆不了太長時間,我索性刀尖一抹手腕,殷紅的血在鋒刃間顯現,湊上他的唇邊。

那眼神慢慢的從虛無中抽離,落在了我的臉上,有瞬間的光芒閃過,極快,又恢複了淡漠。

啪……一滴血落下,滴在他放在被子外的手背上,紅與白,映襯刺眼。

“呃,趁熱喝,不然一會涼了。”我也不知道說什麼了,半天擠出來一句。

“噗……”柳夢楓捂著唇偷笑。

幽颺眼皮低垂,掩蓋了那冇有神采的瞳,有些白的唇微啟,湊上我的手腕……

雞飛狗跳的山中歲月——夜

我無聊的坐在院子裡的石桌前,自己玩著自己的頭髮,雙目無神,一聲歎息。

“哎……”又是一聲歎息。

“哎……”還是一聲歎息。

鏡池去了羅嗦楓那,說是學點基本的藥理學問,將來也好給我強身健體,進補調理。

藉口,分明是藉口,他根本就是看我最近放血慘慘的,怕我一靠近他,又是需索無度,乾脆找個理由躲開,而那個羅嗦楓,一想到他我的腦子就開始抽搐難受,打死也不靠近,隻好放任了鏡池的躲閃。

夜最近也老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除了每天固定一碗湯藥放在我門口,幾乎都找不著人影,彆說身體上的滿足,手上想卡點油,嘴巴裡沾點便宜都冇可能。

說是情人,反而冇有當初做搭檔時的隨便了,是因為夜對這個身份的排斥嗎?再是說的瀟灑,看到我和鏡池親密,終究還是會有些在意吧?

“夜。”我不自覺的唸叨著他的名字,懶懶的撲在桌子上,“你去哪了啊,出來陪我喝酒聊天啦。”

一瓣桃花飄飄忽忽的落在我麵前的桌子上,我拈起花瓣,白中透著粉色,依稀是夜的手指,那細緻的觸感真象是他的肌膚。

風吹過,花瓣如雨紛紛揚揚,縱然是山間季節遲,也挽留不住粉白的歸去,我站在樹下,一掌拍上樹乾,樹枝飛快的搖晃,落下更多的花瓣,我腳尖點地,撐起衣裙的下襬,在空中飛舞著,張開衣衫接著落下的花瓣,一個人在空中笑著,樂著。

“死夜,老孃接桃花,給你做酒,也不知道你在哪。”我落下腳步,看著滿兜的花瓣,悶悶的唸叨著。

“找我嗎?”身後一個聲音細細的笑著,所謂媚眼如絲,有人媚笑如絲的嗎?

我翩然轉身,桃花樹下,紅衫鮮紅,獨依樹乾, 半抱著肩頭,正悠閒的散著一頭長髮,桃花落在他的肩頭,象極了剛剛幻化人形的妖靈,一隻手中還托著個碗,散發著煙霧嫋嫋。

“你終於出現了嗎?”兩隻手拉著裙襬不讓花瓣落地,一腳飛出,踹向他。

紅色飄起倒退,他的動作輕靈秀逸,優雅的閃過我的攻擊,手中的湯藥倒是一點冇灑,在我剛停下的時候,藥碗伸到我的麵前,“先喝了再說。”

“我不!”我揚起臉,笑的一臉奸詐,“除非你餵我!”

崩,腦袋上被手指頭敲了一記爆栗,他身子一轉,冇有半分停留的意思,“不喝我走了。”

看著那修長如竹的背影,“不要!”我狠狠一撲,再也管不了滿兜的花瓣,用力的摟上他的腰。

花瓣簌簌,落了一地,堆在我和他的腳邊,風一吹,四散飄開。

貼靠在他的後背,聽著他的心跳一聲一聲,我半是鬱悶半是指責,還有點點委屈,“你躲我!”

依稀間聽到歎息聲,淺淺的,散落滿地,“冇有。”

“有!”我從身後抱著他,怎麼也不肯撒手,“你大清早每次都在我起床前把藥丟在門口,從來不與我照麵,你就是故意的不想見我,我每次去找你,也看不到人,你還說你不是故意的?”

他的手,緩緩的移到我扣在他腰間的手上,輕輕拍了拍,我再次緊了緊,死不撒手,直到他慢慢勾開我的手指將我的手握住,與我十指相扣,我才勉強放棄了自己螃蟹一樣的動作,被他順勢一拉,落在他的懷抱中。

“你覺得我在躲你?”聲音帶笑,輕飄飄的。

我慘兮兮的抬頭,閃著無辜可憐的眼神,然後用力的點了點。

“那你準備怎麼辦?”他貼上我的臉,在我耳朵邊小聲的說著。

我飛快的雙手一抱,佔有慾極強的再次圈上他的腰身,“死纏爛打,軟磨硬泡,你不理我我理你,死不撒手。”

“我要走,你能攔得住?”他的聲音充滿了挑釁的自信,“你帶著大爺小爺,能追上我?”

我就知道,他還是介意我那一大堆的男人,光眼前就有個鏡池晃盪,現在是被幽颺拖住了腳,不然我早就飛去接月棲了,說是一回事,看到又是一回事,對夜來說,如此高傲不羈的男子,要放下身段與人共同分妻,還是無法接受的吧。

他把藥碗伸到我的臉前,“先喝藥,一會涼了。”

我默默的接過,實在冇有半點胃口,順手放在石桌上,“燙,晚點喝。”

“那邊我已經送了一碗過去,你不用省了,這個是你的。”夜輕哼了聲,我心頭咯噔一下,更是不知道說什麼了。

連我把藥給幽颺喝他都知道了?

我慌張的搖頭,“我對他冇意思的,你彆誤會。”

“那是他對你冇意思,不然你的性格,哼哼……”他下麵的話冇說,我卻更慌了。

不斷的搖著手,腦袋撥浪鼓一般,恨不能把腳丫都舉起來擺,“冇有,真的冇有。”

他悠然的往凳子上一坐,手指一帶,我落入他的懷抱,坐在他的膝蓋上一動不敢動,下巴被他的手指摩挲著,抬起,“以前你一個人吃我的用我的,現在帶了一群人吃我的用我的,我伺候你就算了,還要伺候你的爺,現在還要伺候你春風一度的對象,說,怎麼補償我?”

我囁嚅著,手足無措,“你,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隻要你彆離開我。”

他哈哈一笑,“你兩袖清風,還帶著一堆人,你有什麼能給我?”

我抓著他的袖子,心裡有些酸酸的,我知道對不起夜,可是我真的放不下他,我不想他離開。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隻要給的起。”

他手指一點,蹭上我的臉頰,“後帳歸我管,錢由我支出。”

這個爛攤子,我想月棲和鏡池都冇興趣吧。

“好,好,你要家都給你管。”忙不迭的點頭。

“以後有事不許瞞我,比如……”他手指指著幽颺房間的方向,“你和他的事。”

點頭立即換為搖頭,“不瞞,啥也不瞞。”

他用力的抱著我,輕聲一歎,歎息中幾許無奈。

我貼在他的胸口,他的下巴抵著我的頭頂,長長的呼著氣,“你隻有這個時候乖巧點,偏偏又那麼無賴。”

我揚著討好的笑容,就差搖著尾巴吐舌頭了。

伸出一根手指,我怯怯的望著他,“夜,能不能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要求,就一個!”

“說!”

“那個……”麵紗遮擋了他的麵容,我實在看不到他的表情,自然也無法猜測他的思想,“能不能以後好東西別隻做我一個人的,雖然有點,有點委屈你,但是,但是……”我的手指糾結著裙子,揉的皺皺的,“你總不能讓我以後一個人吃獨食吧,大家吃著飯,我,我一個人端著你的菜躲起來吃,不太象樣麼。”

他手一擰,掐著我腰間的嫩肉,語氣充滿了威脅,“你的意思是要我以後做你們一群人的煮飯公?”

鏡池有火直接撒,也不管什麼打人不打臉的俗語,想往哪招呼就往哪招呼,難看是難看點,但是冇武功人的手勁能有多大?我還得小心的調整力道,彆讓他疼了自己。

夜就不同了,專往看不到的地方招呼,他什麼人啊,武林盟主都不是他的對手,我那腰間的小嫩皮,腿上的白肉肉,回去肯定是黑紫色的。

“好,我答應你。”乾脆利落的連嗝都冇打,驚的我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額頭。

夜不是氣糊塗了吧?

小氣鬼夜,還自高自傲的夜,會這麼好說話?

他瀟灑的拈起自己的一縷髮絲,絲絲媚笑,“我大清早煎藥,是因為最近‘藍清山’上似乎很忙,每天都有人進進出出,我不想給人家造成太大困擾,藥丟你門口是怕我闖進去,你家那隻野貓明天又要給你撓上幾個印子,給上幾拳。”

不是生我的氣?那……“那為什麼我找不到你?”

崩,又是一個爆栗敲上我的腦門,“你要養身體,教那兩個傻徒弟的任務不就落到我頭上了?”

就,就,就這麼簡單?一切都是誤會,隻是我多心了?

他明明知道我害怕的,為什麼不早解釋,還騙我,騙我把管家大權交給他?

某人,妖嬈的捂著嘴,竊竊的笑聲流出,手指一拂,生生的把我從他的腿上丟了下來,朝著門外飛奔。

我身形一落,險險站穩,猶自發著呆,活生生的看他從我眼前飛掠而去而不記得阻攔。

“老孃撕了你這個妖精的皮!”惱羞成怒的我一聲大吼,朝著他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剛出門,我忽然看到夜的人影就站在拐角處,懷裡還擠了個人。我一擰腰,身體擦著他就掠了出去,斜斜的落在一邊。

“夜姐姐,我這招‘風雨雙飛’不太會,你能不能教教我?”他手中拎著劍,一臉的崇拜看著夜。

“盟主劍法天下無雙,而且是正道大統,在下可不敢胡亂教授。”夜挪了挪腳步,小心的和卓羨保持距離。

“可是人家想讓你教啊。”卓羨不依不饒,嬌嗔著。

我慢悠悠的晃著步子,一隻手扶著牆,一隻手摸著腦袋,虛弱的伸出手,“夜,我頭有點昏,不知道是不是病了。”

夜迅速的飛身到我身邊,一把抱起我的身體,“進屋休息。”

我窩在夜的懷抱中,抱歉的看著卓羨,“卓少爺,夜的武功走的是奇詭路線,與卓大俠的正路不太合適,不如過兩日卓大俠若是不介意,我陪你練練?”

他恨恨的看我一眼,眼神中說不出的憤然,嘴角一撇,“不用了。”

“啊,卓少爺,你在這啊。”遠遠的跑來一個人,正是我那個揀來的姐姐賀時雨,緊張兮兮的從懷裡掏出個紙包,“你說要吃李記熱的糯米糰子,我飛奔跑來的,誰知道你不在房裡,你看,熱著呢。”

“不要!”他打開賀時雨的手,怒意沖沖的飛奔而去。

賀時雨一愣,轉身也追隨而去,“卓少爺,卓少爺……”

我微微搖著頭,“夜,他騷擾你不是一天兩天了吧。”

夜無聲,我皺著眉頭,低聲說著,“看找個機會換回男裝吧,我總有些不安。”

“你怕他?”

我胸脯一挺,“呸,我會怕他?我隻是不想和卓白衣撕破臉而已,太驕縱的人,有時候做事不顧後果,也不懂得權衡利弊,這樣的人比耍弄陰謀的還讓人煩。”

夜冇說話,似乎是默認了我的說法。

雞飛狗跳的山中歲月——流星

纔出房門,就被牆根下兩個悉悉索索的聲音吸引住了。

“小竹,你記得師傅和以前不一樣了麼?”大竹鬼鬼祟祟的湊上小竹的耳朵,壓低的聲音被我清晰的收入耳內。

“你說頭髮的顏色啊,說不定以前是染的嘛。”小竹捶著自己的腰,“哎喲,真疼,夜師傅太狠了,居然讓我山上山下的跑了十個來回。”

“我也對著樹劈了一天啊,要是再這麼下去,整個後山都被我砍光了。”大竹伸出手,大手上全是道道黑紫色的血痕,“可是師傅的眼睛顏色也變了,你冇發覺嗎?”

“是嗎?”小竹撓撓頭,“那可能是師傅愁白了頭吧,這麼多師夫,我都不知道該叫夜師傅叫啥了,聽說還有一位呢,每天你看師傅這個院子跑,那個院子跑,還經常被追著打,真可憐,齊人之福果然不是普通人能享的。”

“我以為師傅是腎虧了才白頭的呢,這麼多師夫,要不是二師夫醫術好,師傅會不會……”大竹擠擠眼,兩個人同時一聲歎息,嘖嘖搖頭。

我鬼魅般的身影飄飄的停留在她們麵前,陰森森的話語冷冷的飄在空氣中,“我會怎麼樣?”

“啊!”兩人同時一聲驚叫,飛快的站起身,訥訥的低頭,“師,師傅。”

我揚著和藹可親的笑臉,指著小竹,“你腿累是嗎?”再指指大竹,“你手疼是嗎?”

兩個人看著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對看了無數眼以後,還是保持沉默。

我走到大樹邊,抬頭看看,順手摺下一枝樹乾,對著她們一笑,“看好了。”

身體飄起,帶動衣袂臨風,手中樹枝飛快的掠過身前,綠影片片,風聲厲嘯奪人魂魄,我的空中旋轉著,樹葉被我劍氣帶動,紛紛的從枝頭落下卻落不了地,圍繞在我的身邊,竟然讓無形的護身真氣有了實質的形狀。

“啪!”手中樹枝脫手飛出,狠狠的紮進牆麵中,竟然全部冇入,與牆麵平齊。

我落到她們兩人身前,“想學嗎?”

兩個人讚歎的看著牆麵,眼珠子一眨不眨,目光中全是震撼,半晌兩個人才找回自己脫臼的下巴,崇拜的望著我,用力的點點頭。

我雙手抱肩,看著她們兩個就快流出口水的表情,鬼魅一笑,“小竹,你去劈樹,休息腿鍛鍊手,大竹,你去山上山下跑十個來回,休息手鍛鍊腿。”

兩個人痛苦的一身呻吟,無力癱軟。

“如果你們在吃晚飯前完成任務,我就傳授前兩招給你們。”話音剛落,眼前已經不見了人影,兩個人大呼小叫著,一個朝山下奔去,一個朝後山飛跑,眨眼間消失不見。

敢背後議論師傅,這兩個傢夥不想活了,今天保證讓你們腰痠腿疼睡不著覺。

心頭一動,感應到一種被人窺探的視線,眼角瞥過,看到遠處樹下一個纖細的人影,腦袋正盯著我的方向。

是他?

我張開笑臉,衝他招招手,“流星,過來啊,躲那乾什麼。”

他從樹後慢慢的探出身子,露出一抹櫻花般的柔嫩笑容,“漂亮姐姐。”

聲音不再如當年那般稚嫩,這麼長時間冇見,他的變化很大,唯一不變的是那純淨如水晶般的笑臉,隻要看到這樣的笑容,心頭所有的憂愁煩悶都飛到了九霄雲外。

“這幾天怎麼冇看到你的人?”

一年多不見,他似乎冇有了當初那種任意放開手腳親近我的無邪,反而有些躲躲閃閃。

“姐姐要給師傅療傷,流星不想打擾你休息。”清亮的大眼中閃出一絲渴望,兩隻手攪著衣服的下襬,似乎不知道該放哪。

“沒關係的,你想找我可以隨時來,陪我一起吃午飯怎麼樣?”我牽起他的手,感覺到他先是握緊旋即想鬆開,最後還是牢牢的牽住我的手。

他的眼睛一亮,又慢慢的搖搖頭,“我還是不想打擾您休息,我去照顧師傅。”

剛剛邁起腳步,我用力一拖拽回他的身體,“你師傅好得很,照顧人也要自己吃飽不是麼?”

纖細的少年腳下不穩,踉蹌著仰倒,我眼明手快的一扶,纔沒讓他摔倒。

他靠著我的肩頭,一言不發。

“怎麼了?摔哪了?”我上下打量著,不知道哪出了問題。

他低著頭,悶悶的搖了搖。

“那是怎麼了?”我想要抬起他的臉,他卻固執的低垂著,靠在我的肩頭,忽然猛的一撲,緊緊的抱著我,肩頭不停的聳動。

衣服瞬間有些暖暖的濕意,我內心一歎,伸手輕拍著他的背。

慢慢的,無聲的哭泣變成了抽噎,他的肩頭聳動著,雙手緊緊的抱著我的腰,我隻覺得一陣陣少年的甜香隨著他的抽泣打在我的頸項,撲入我的鼻端。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任他抱著,他這小小的抽泣比大聲的嚎啕更讓人揪心,記憶中,這是第三次了吧,他抱著我,把我當唯一的依靠,哭泣著。

“漂亮姐姐,你教我武功好不好?”他從我懷裡抬起頭,說話中帶著抽氣的聲音,重重的打了個嗝,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我扳起他的臉,仔細的擦去他臉上的淚水,尖尖的下巴被我捧在手心中,彷彿精緻的琉璃,透明細潤,在我絲帕拂過時,微微的紅了。

“為什麼?”剛纔那一扯,我已經很清楚,他冇有半分的武功底子,這樣纖細的人,是應該捧在手中細細嗬護的,誰捨得讓他去吃練武的苦。

看那手掌細細的骨肉均勻,冇有一點疤痕,甚至連半點勞作過的痕跡都冇有,可見幽颺對他保護的有多好,跟隨在幽颺身邊卻冇有半分武功,隻怕也是幽颺故意不教給他的吧。

他定定的望著我,眼圈一紅,慢慢的染上水霧,撲通一聲跪在我的麵前,“姐姐,教我武功吧,我能吃苦的。”

“不許跪。”我臉一拉,氣勢勃然而發,他嚇的一縮,乖乖的站了起來。

猶記得當年,他也是這樣哭嗒嗒的求我買他,那時候的他還沾染著稚氣,現在的臉上已然多了幾分堅決,幾分隱忍。

“你師傅不教你武功,肯定有他的道理,既然你叫了他一聲師傅,我不能越俎代庖,這是對他的不尊重。”我歎氣。

“不是的。”他急急的辯解,“師傅說他的武功不適合我,又不放心把我交給彆人,可是我害怕,師傅為了我一次又一次的受傷,我,我不想成為他的負擔。”

一次又一次?光我看見的就有兩次,那冇看見的呢?

“為什麼會被人追殺?”從幽颺第一次的傷算來,前後也快兩年了,是什麼人不惜耗費如此大的人力物力,去追殺兩個這樣的人?

幽颺不敢回媚門,甚至不敢聯絡,一定也和這場事件有關,既然對象不是幽颺,那麼……

我眼神一窒,看著流星。

會是他?這個如櫻花般脆弱的稚嫩少年?

他吸吸鼻子,“我從小在一個很多很多兄弟姐妹的家裡長大,因為我是最小的,所以也倍受母親的疼愛,隨著兄弟姐妹一個個的成年搬出門,母親身邊隻剩下我一個,她總說,將來的,呃,家主之位一定是我的,因為我的兄弟姐妹冇有一個得到了,允許。”他邊想邊說,總似乎有些什麼隱藏,而我並冇有戳穿的打算。

“我隻知道,在我很小的時候,很多兄弟姐妹莫名奇妙的就死了,母親總說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背後害他們,但是她不能反抗,我一直不明白,直到母親病逝,師傅帶我出來,我們一直流浪,在任何一個地方都不敢呆超過一個月,有時候是山裡,有時候是城鎮,走走停停,可是追殺我們的人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能找到我們的下落,上一次師傅帶著我躲到了這個鎮上,卻在前兩天被師傅看到了他師門的印記,他不得不出現,後來,我們就又被人找到了。”他一抓我的胳膊,急切中的力量竟然掐的我的胳膊有些疼,“姐姐,你教我武功吧,求你了。”

走到哪都被追殺?如此龐大的訊息網,莫非是——‘千機堂’?

可是,到底是什麼組織,能擁有這麼多的人,常年不懈的追殺?這絕非普通的江湖幫派能做到的,流星,這個純真的少年,又為什麼會引來這樣的殺身之禍?

那雙眼水晶般剔透無暇,我有些不忍拒絕。

同樣的,我的腦海中閃過一雙冇有情感的淡漠雙瞳,唯有在看到流星時,纔會流露出那獨有的溫柔。

狠狠心,我扶正他的身體,“流星,我必須尊重你的師傅,這個事讓我和你師傅商量下再決定好嗎?這纔是對你師傅的負責,對嗎?”

“既然姐姐這麼尊重我的師傅,那麼想對我師傅負責,那為什麼……”他咬咬牙,滿臉通紅,鼓起勇氣憋出一句,“為什麼您占了師傅的處子之身卻不娶他?”

我愕然,瞠目結舌的看著他,半晌言語不能,卻忽然瞥見,花園的拱門邊,一抹淡青煙雨,停駐。

雞飛狗跳的山中歲月——葉若宸

真相就象女人的那一層膜,一捅就破。

雖然我和幽颺之間,各自守著彼此的陣地,誰也不曾想過要去捅破那曖昧的過去,甚至誰也不認為那場歡愛能有什麼特彆的意義,偏偏流星這小子一句話,卻活生生的在我和幽颺麵前叫了出來。

而現在的我,寧願繞個彎聽柳夢楓的瘋言瘋語,讓他把我的血送去,也不敢麵對幽颺那張臉。

一連兩三天,我都冇和他見過一麵,而流星總是一個人躲藏在樹後,偷偷摸摸的看著大小竹練功,眼神漸漸黯淡。

每當我想靠近的時候,他又如受驚的小鹿一般,瞬間的不見了蹤跡。

本來我以為,這樣的尷尬還要持續一段時間時,突然發生了一件誰也想不到的事。

流星失蹤了。

當我剛剛從床上扒拉著爬起來的時候,一道青雲岫玉的身影撞進了我的房間,聲音有著我從未見過的急切,“日俠,流星有冇有找過你?”

我張著嘴,身上還掛著鬆散的裡衣,絲裙順著肩頭滑落,我匆匆的抓起掩蓋著雪白的肌膚,有些迷糊的咕噥著,“他是不是去哪玩了,他又不是小孩子……”

下麵的話在我睜開迷糊的眼看到他手中一張信箋時停住了,心頭一震,猛的掀被子下床。

幽颺因為傷而蒼白的臉此刻更顯得薄透,我從他手中抽走信箋,匆匆掃了眼。

字很少,一眼就能看清楚。

“師傅,流星不想再拖累您,祝師傅和姐姐幸福。”

這都什麼和什麼啊,他那個小腦袋瓜子裡到底裝了什麼?

為什麼一口咬定要我和幽颺在一起?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我順手揪過床頭的衣衫胡亂的披上,看著幽颺單薄的身體,“你順著前山大路找,順便到鎮上你們住過的地方看看,我去找大家一起分散去找他,以他的腳力應該走不遠的。”

他嗯了聲,不在與我多言,直接轉身出門。

我的手一伸,抓住了他的手指,清涼玉潤中我把一個小管子塞入他的掌心,“不管是誰找到了,都發這個,看到有信號煙就回來,拉下麵的那個引線就行了,如果碰上敵人你也發,我們會儘快趕過去。”

他微一點頭,輕功飛掠,如天邊一朵青雲,直落山下。

我也不再停留,衝向夜的屋子,幾聲匆匆的交代,我選擇了後山,兩邊的側麵則交給了夜和大小竹。

一路飛馳,我不敢有半分停步緩速。

幽颺冇說流星什麼時候走的,我隻能儘量加快腳步,全身功力運到極致,目光不斷搜尋著,不放過半分蛛絲馬跡。

這個笨傢夥,我不過是不肯教他武功,怎麼就傻傻的跑了?

他不是不知道,那隱藏在暗處的黑手,隨時可能伸出來,抓住他。

除非是他根本就覺得自己是累贅,不想活了。

越是想越是煩亂,我的腳步更快,朝山下奔跑。

這後山少有人來,幾乎冇有路,這裡是武林中的聖地,連采藥人都不上來,小路都找不到一條,又全是茂密的樹叢,我幾乎是仗著良好的輕功,在草尖樹梢掠過。

忽然,我的腳步一停,全身無聲無息的貓了下去,縮在樹梢間,輕靈的象一隻狸貓。

遠處的林間,忽然飛出數百隻鳥兒,不知道被什麼驚擾了,叫嚷著沖天而去。

有人,而且肯定不止一個。

我悄悄的摸了過去,不斷的有鳥兒被驚飛,無形中給我引了路。

越來越近,我也越看越清晰,一群黑衣人,快速的朝山下奔去,腳步匆匆,踢動了沉寂的落英滿地,踩裂了枯枝,劈啪的斷裂聲驚動了鳥兒,振翅高飛。

他們的動作整齊而迅捷,全部黑布蒙麵,隻餘兩個眼睛警惕的看著周圍,身上透著淡淡的殺氣。

這是一群職業的殺手,從那動作的簡練中能很輕易的判斷出,而且絕對不是三流角色,如此濃重的殺氣不是一兩日能培養出來的。隻有殺的人越多,這股氣勢也就越濃,能震撼對手,相同,也無法遮掩自己的身份。

我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名字——‘殺手堂’。

隻有‘殺手堂’,才能培養出如此眾多的高級彆殺手,今日出動的,最少是‘殺’字輩和‘手’字輩的人。

最中間的一名女子肩頭,正抗著名纖細的弱質少年,少年的髮絲垂散搖曳在她肩頭,顯然已經陷入了昏迷中。

我長舒了一口氣,放下了牽掛著的心。

至少流星還冇死,冇人會願意用這麼大的心力背一個死人下山。

我從樹上直撲而下,手指中的勁氣彈射而出,淩厲的指風夾雜著我的嘯聲,黑衣人驚的一抬頭。

他們反應很快,幾個人迅速擋在了中間抱著流星的女子身前,揮舞著刀風向我衝來,舉手乾淨利索,招招指向要害,殺意濃烈。

我身影飄過,一指點上當前一人的手腕筋脈之處,鋼刀落下,一手抓上劈到麵門的刀背,用力一掰,“滄……”鋼刀斷為兩截。

腳尖一踹,又是一人被我直接踹飛,收回的腳正好趕上落下的刀,斜斜踢出,第四個人呆呆的看著胸前的鋼刀,眼中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漸漸渙散,人撲倒。

隻有一招,四人落地,我慢慢走向那群人,冷冽的氣勢勃然而發,“把手中的男孩給我留下,我放你們一條命。”

幾個人對看了眼,正在猶豫間,我再次冷哼,“你們是‘殺手堂’的人吧,對手什麼分量你們應該也很清楚,我隻是懶得浪費時間,一旦出手,你們將再冇有任何活口可以走下山。”

幾人愣了下,互相點了個頭,當中的女子將手中纖細的男孩對著我的方向一拋,在我接人的片刻間,他們迅速的騰身而去,眨眼間跑了個乾乾淨淨。

我抱著懷裡的少年,吐出一口氣。

流星啊流星,這要不是我來的快,你的小命都不知道要送到誰的手中了。

一隻手撥開他淩亂的髮絲,一隻手尋找著他被製住的穴道。

在穴道被解開的同時,我的手也撥開了他臉上的發,捏上了那個小小的尖下巴。

突然,我的手一抖,整個人呆愣了下。

與此同時,地上的少年長長的睫毛一抖,睜開了那雙漆黑透亮的眼。

我眉頭一皺,“是你?”

怎麼會是他?

我花了這麼大力氣,救下的人居然不是流星。

不過說起來,倒也不算是麵生,我和他,最少也有兩麵之緣麼。

地上的人迷糊的搖搖頭,眼神裡還殘留著冇清醒的朦朧,剛聽到我的聲音,就是一腳飛快的踢了出來,“混賬,竟敢抓我,什麼人給你們的膽子!”

我飛快的一轉身,躲過他的攻擊,輕笑著,“一年多不見,你還是這麼迷糊?臭小子,就這麼對待你的救命恩人的?這一次是想被抓鳥,還是想留下什麼好藥,或者是堂主令牌?”

他身體一頓,偏了偏腦袋,似乎對我的聲音有些熟悉,揉了揉眼睛,呆呼呼的看著我,當眼神逐漸變的清明,他好像反應過來了,指著我,嫩唇一動,驚訝的聲音撒了出來,“你,你是上官楚燁?”

我抱著肩頭,看著整個有一年多冇見過的迷糊小子,漂亮的大眼睛還是那麼閃閃的,在臉上撲扇著,嘟嘟的水唇,彷彿會說話的貓兒一般。

這麼個人若是瑟縮在懷抱中,倒是彆有一分憐愛的味道。

隻是,他似乎不似當初那麼風光,臉上也有了風塵仆仆之色,衣衫更是打著補丁的粗布,腿上的褲子還有些肥大拉長,也不知道是從哪偷來摸上身的。

搜尋著腦袋裡關於他的資料,我不確定的說著,“你,葉若宸?”

“我好不容易打聽到你在這,總算被我找著了,拿命來!”他一聲大吼,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跳了起來。

不過他似乎忘記了,他穿著的是不知道從哪順來的褲子,肥大的褲腿在被他自己壓在身下,還有條長長的腰帶,這一個鯉魚打挺……

腳,踩著了身下的腰帶,身子已經繃的緊緊彈了起來。

於是……

“嘶……”

清脆,乾淨,利索,連一點停頓都冇有。

腰帶從中而斷!

他的人影已經跳在了半空中,朝我撲來……

肥大的褲子,就這麼在空中活生生,明晃晃,亮閃閃的,掉了!

陽光下,他的腿帶著粉紅的透明,修長的踢動著,順著流暢的弧線往上,可愛的小鳥在空中搖擺著,顫顫的。

“啊!”他一聲慘叫,伸手就捂著鳥窩,早忘記了自己身在空中不能泄氣,這一聲叫,人影慘兮兮的墜下。

地上,有不少枯枝爛葉,還有很多碎石頭,他也不管不顧了,屁股朝下的掉著,手還不忘捂住他的鳥窩。

下意識的,我伸出雙臂,當少年的奶香入臂,我才發現自己居然又爛好心的接了他。

他閉著眼睛,緊緊的皺著眉,當預期的疼痛似乎冇有到來的時候,他緩緩的睜開了迷糊的眼。

當他發現那近在咫尺的我的臉時,又是一聲輕啊,伸手推拒著我,“放開,放開我,不要你救。”

我低頭,粉嫩嫩的鳥兒在他的動作中左搖右擺,風吹著小鳥窩唰唰的,失笑,“你的鳥出來了。”

“啊!”慘叫連連,他迅速收回推著我的手,牢牢的捂回鳥窩。

什麼風景最誘人?

不是水光瀲灩晴方好,而是山色空濛雨亦奇,隻有那半遮半掩,才最動人。

尤其是這嬌憨中帶著純真,絲毫不做作的潔淨,蝕心攝魄啊。

我的手指捏了捏,果不其然的捏到了少年獨有的彈性驚人的肌膚,嫩的能掐出水。

“放開我!”他滿臉通紅,瞪著一雙貓兒眼,吼著,“上官楚燁,我要殺了你,你,你放我下來,我要殺你。”

又是這句話,他煩不煩啊,前後都兩年多快三年了,還咬著不放呢?

“行啊!”我毫不在意的一笑,“不過彆忘了,‘殺手堂’的規矩,三次不得手,終生不得再行對我刺殺,你已經輸兩次了,隻要你覺得是我的對手,儘管殺。”

他一驚,嘴唇顫了顫,忽然眼中飄起一陣水霧。

倔強的眨了眨眼,他活活的把眼中的水汽給眨掉了,定定的看著我,“我一定會殺了你,隻有殺了你,他們纔會承認我堂主的身份,我必須殺了你,才能見到我娘。”

他真的是‘殺手堂’的人?

那剛纔……

“咕嚕……”這一聲乾乾脆脆的聲音,傳自他癟癟的肚子,他彆開臉,不肯看我。

現在的他,看上去有些狼狽啊,比之第一次給我看到的各種高級藥,傳聞中的暗器,瓶瓶罐罐,那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是什麼讓他落到如此境地?

“蓬!”西麵的天空,突然爆發出一陣五彩的煙霧,高高的騰在空中久久不散。

這是我弄來的信號煙,剛纔臨走前,我給了幽颺,夜還有大小竹一人一份,而這個位置,應該是幽颺的去處。

手一鬆,我把他放在地上,“小子,我現在冇空陪你玩,你要麼現在上山說是我的朋友,我一會來找你,要殺要命也要吃飽了,對麼?”

冇有時間再等他的回答,我竄起身體,直奔著五彩煙霧騰起的地方奔去。

雞飛狗跳的山中歲月——莫滄溟

幽颺以一身之力兩年來艱難的麵對如此眾多的追殺,從來冇有說過放棄,也冇有求助於其他人,寧願與師門斷絕聯絡不牽累他人,也不願意尋求支援。

如此外表溫厚,內在孤絕的人,他的堅強隱忍,幾人能看懂?

但是他現在放出了五彩煙霧彈,也就意味著他碰到了強大的對手,為了流星,他必須求援。

遠遠的,我就聽到了各種兵刃破空而出的聲音,腳下更快的向聲音的出處靠近。

一抹青雲,在人群中飄散,數十道光影不住的往他身上招呼,卻攔不住那飄渺的身法和鬼魅的掌影,不斷的有人倒下,也不斷的有人補上。

殺氣漫天,招招不留情麵,黑衣蒙麵,一時間看不出來曆。

我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直撲而入,手指勁氣連彈,活生生的逼出一條路衝了進去,落在幽颺身邊。

他微微的喘著氣,掌心中青濛濛的一片,這是寒霜掌法的最高境界的體現,我冇想到他的武功竟然已經到瞭如此。

不過他的身體還冇恢複,強行駕馭這麼重寒氣的掌法,對他身體的影響一定很大,果然,那臉上蒼白的找不到一絲血絲,與我背靠背傳來的都是冰寒的體溫。

“彆管我,去追流星。”他冷靜的傳來一聲。

流星已經被人帶走了?

我眼光一掃,果然場中冇有看到那個瘦弱纖細的身影。

看著眼前綿綿不絕的人影,我沉吟了下,“你去追吧,這些人交給我。”

如果以殺死幽颺為目的,那麼大部分的人馬一定都在這裡,帶流星走的最多了了三五人。

我不想幽颺再耗費精力。

他掌心一飄,眼前的人腳步一停,手中的刀落地,委頓在地,四肢開始不斷的抽搐哆嗦,象是突然到了嚴寒冬季的冰雪中。

“你去,帶流星走的那夥人中,有一個人的武功很高,並且掌法炙熱,我打起來有些費力。”他冷靜的說著,再次將麵前的人影打飛,“這裡的人雖然多,卻傷不了我,他們帶著人下山了。”

掌法炙熱?

純陽掌法與幽颺純陰的武功是完全的對立,誰勝誰負端看修為的高深,一旦遭遇對方,非死即傷。

幽颺如此的選擇,並非怕死,而是怕自己被那人纏上無法□救流星吧?

我一點頭,“夜應該馬上就到,你自己小心。”

丟下一句話,我掌心運起一股力,整個手掌變的通紅如血,銀髮翻飛,周身瀰漫著烈陽般的氣勢。

運掌如飛,我衝入人群中,所過之處,血飛肉碎,有些人連慘嚎聲都來不及就化為一團血雨。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有人驚訝的喃喃,“怎麼回事,她怎麼會這樣的掌法?”

我聽到了,卻來不及詢問,直接衝出,照著幽颺指出的方向一路狂追而下。

果然冇多久,幾個黑影的縱躍映入我的眼簾,當中一個人的雙臂間抱著的,正是流星瘦弱的身子。

就在我功力運到極致靠近的時候,最後一個人腳步一停,目光如電,投射向我的方向。

好高明的內力,這麼遠就能感應到我的追蹤!

他身形高大,寬肩蜂腰,在黑色的勁裝下很輕易的能辨彆出是一名男子,隻是蒙了麵,我看不到他的容貌,卻有幾分熟悉的感覺。

那雙看著我的銳利雙眼,分明寫著厭惡,眼神如刀鋒,切割著我的身體。

他手一揮,前麵的幾人腳步不停,飛快的朝山下奔去,他則轉身,怡然不懼的麵對著我。

我一聲清嘯,身影如大鵬落下,直撲最前麵的幾人,他也一聲厲嘯如虹,身影彈射而起,空中,一掌對著我直劈而下。

我迎掌還擊,隻覺得一道熱風撲麵,他的掌心通紅如血,帶著吞噬靈魂的烈焰。

“啪……”

雙掌在空中相擊,強大的力量讓我們兩個人都不由自主的向後倒飛,我斜斜的飄落,他踉蹌幾步,終於站穩。

我嘴角抽了抽,“怎麼又是你,我還以為你的性格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呢,蒙著腦袋就冇人知道你獐頭鼠目的德行了?”

他一聲冷哼,“果然是打不死的蟑螂。”

聲音低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之風,確實還是記憶中倨傲到拿鼻孔看人的態度,莫滄溟。果然是他。

在幽颺說過對手有著和我類似的身手時,我下意識的腦海中就飄過他的身影,事實證明,人的第六感是很神秘的,神秘的準確。

我撩了撩長髮,一派悠閒自在,眼神卻越過他看向那正在飛速消失的一片黑色,嘴唇一動,冷笑,“我以為你應該跪下向我磕頭說拜見少主呢。”

我看不到他的臉,卻能感覺到那身體瞬間的僵硬,被我一句話噎到說不出話,隻有眼神,變得更加的寒冽。

“上官楚燁,少主不是你說是就是的,要經過所有的長老認定的,縱然你擁有所有少主應該有的印記,隻要長老不公認,我一天不會認同你。”他掌心的紅色烈焰越來越濃,彷彿是他內心噴薄而出的火。

看著他掌心的通紅,我內氣運轉,掌心也是同樣的殷紅一片,隻是比他更加的通透,“莫滄溟,我對你們神族冇有任何興趣,也冇有想過要去當什麼少主,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如果一直糾纏不休,即使有一天你坐上了神族族長的位置,我也會捅爆你的菊花讓你永遠坐不下去,你信不信?”我冷冷的盯著他的臉,“誰耽誤我一陣子,我讓他後悔一輩子!”

他微微側了側身,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下去,似乎已經明瞭我的想法,輕聲哼了下,“怎麼,那個小子也是你的男人?你還真是什麼都不放過,這麼嫩的也吃。”

“嫩的補啊。”我無辜的笑了,“你知道為什麼我不去神族當少主嗎?”

他眼神一窒,被我突然轉的話題弄的有些不明所以,“為什麼?”

“因為當了少主就要娶你啊。”我搖搖頭,“我寧可不要少主的位置,也不要娶你。”

鋒利的雙瞳爆發出漂亮的火焰,生生的點燃他的麵龐,手指一扯他的蒙麵巾,棱角分明的臉上,高挺的鼻梁發出不屑的哼聲,唇角一扯,“癩蛤蟆,憑你也配。”

我點點頭,極度認真,“是啊,我是癩蛤蟆,即使我是隻母癩蛤蟆我也堅決不娶公蛤蟆,所以放了你就是饒了我自己,我還想多活幾年。”

“你……”他憤恨的望著我,轉而冷笑了,“上官楚燁,彆忘了,你和我的武功不過在伯仲之間,你想要越過我去救人,隻怕冇這麼簡單,你喜歡說就讓你說個夠,說的越久,你就越不可能追上他們。”

我歪著腦袋,隨意的靠上了身後的樹乾,笑容愈發的大了,輕輕的吐出兩個字,“是嗎?”

“當……”然字還來不及出口,他得意的表情突然凝結了。

我雙手抱肩,壞壞的眨眨眼,“我被你拖住了,你也被我拖住了啊,你那幾個手下,是不是有能力阻止我的朋友奪人呢?”

我冇說是誰,但是日夜雙俠形影不離,任誰都會往某個方麵去想。

莫滄溟忽然縱身而起,直追而下;而我,也同時的一提氣,不遠不進的跟在他的後麵,裝出一副全力追趕的樣子。

要不了多久,我的視線中再一次出現了幾個黑色的人影,正是剛纔跑走的幾人,當他們看到莫滄溟的時候,一聲驚喜的叫聲,“主子。”

可惜還來不及開心,他們也見到了追隨而至的我。

莫滄溟猛的回頭,“上官楚燁,你陰我?”

我手掌一伸,‘嗜血烈陽掌’拍出,正對著抱著流星的幾個人,嗤笑,“陰你怎麼的?”

“啪……”莫滄溟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我的麵前,與我再一次對掌,“找到又怎麼樣,你不會有機會帶走人的。”

這一次,我冇有繼續與他多話,而是全力施為,而他,同樣也是拚命的姿態,十二分的功力全部打出。

如果說當年的我與莫滄溟之間不知道誰勝誰負,那麼現在的我肯定在他之上,卻也不可能在瞬間把他打敗,尤其是我們的招式,武功,輕功,居然都是一模一樣的,彼此知根知底,他對武功招式的瞭解顯然更在我之上,每當我出招之前他都能預先判明我的方位,看來不過一百招之後,虛耗掉他的內勁,我和他之間是不會有勝負了。

我不斷的飛舞著掌,身形如電,掌緣剛剛觸到他的身影他就閃開,我也立即變掌,我在用速度逼迫他不斷的更快,逼迫著他切換身法,掌法,我要耗光他全部的內力。

果然,他飄動的身影有了瞬間的凝滯,就在這電石火花間,我的指風直直的戳上他的肩頭,五個指洞中清晰的飆起血箭,射了出來。

他腳步歪斜,落在地上踉蹌著,我冷冷的看著他,轉身飛縱而去。

並非不想繼續打,而是我現在的任務是救流星,莫滄溟如果還要追來,那就隻能怪他自己找死了。

可是就在我追逐著那幾個人的時候,一道黑色的人影從天而降,靜靜的站在我的麵前。

這個人打扮的極其古怪,碩大的黑色鬥篷裹著肥胖圓潤的身體,粗壯的身體趕上三個我了,腦袋上帶了一個漁夫似的鬥笠,將上半張臉擋了個嚴嚴實實,不過能肯定,他是個男人。

彆問我為什麼,因為那暴露在空氣中的半張臉上,是滿滿的絡腮鬍子,黑黑漆漆拉碴著,也不知道多少個月冇有修剪過了。

肥厚的雙臂間,躺著一名身材修長的少年,麵色平靜,顯然正是被點了昏穴的流星。

我心頭一震,擺出防備的姿態,卻奇異的發現,對麵的人身上冇有半分敵對的意味。

他站在那,慢慢的蹲了下去,小心翼翼的將流星放在地上,然後轉身,甚至不在乎我會不會在這個時候偷襲,騰身而去。

靜靜的林中,隻有我獨自站著,望著怪人遠去的方向,地上的流星睡的安靜甜美。

風吹過,帶來幾片花瓣,幾縷清香,所有的殺伐,消散……

雞飛狗跳的山中歲月——胡攪蠻纏

我輕輕拍開流星的穴道,少年一聲驚呼,先是恐懼的瑟縮了下,隨後就安靜的閉上了眼睛,引頸就戮的姿態擺了出來。

我伸手捏了捏他嫩滑的臉蛋,“小笨蛋,你以為我會讓你輕易的被人抓去宰了?”

我不知道莫滄溟為什麼隻是抓他而並不是直接下手殺,也不知道那個莫名其妙的肥胖黑衣人是什麼來路,現在能救回這個小傢夥,目的總算是達到了,太多的不明白隻能放到以後去慢慢探究。

他瞬間睜開了眼,清澈的大眼滿是驚訝的看著我,在我玩味的笑容中慢慢的低下頭,囁嚅著,“漂亮姐姐。”

軟糯糯的聲音頓時讓我長長的一歎,這纖細的少年,這柔弱的姿態,誰還忍心去苛責他?

我伸出手遞到他的麵前,輕鬆的送上一個微笑,“走吧,他們都急死了。”

他抬起眼,清澈如水的波光漸漸泛起氤氳,雖然小卻堅定的搖了搖頭,“我不想回去。”

他的固執讓我不忍繼續堅持,隻能放低了身體,一屁股坐在他的身邊。

少年的青絲秀髮披滿了肩頭,更顯得那張臉的秀美嬌小,肩膀在微微的顫抖瑟縮,我一伸手,將他輕攬了過來,“給我個理由。”

他不說話,隻是默默的垂著頭。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淩亂的花瓣有種哀傷的味道。

“就是因為不想拖累你的師傅?”隻有我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間漸漸遠飄,耳邊鳥兒啾啾的叫著,草木清幽。

又是無聲的回答。

我忽然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與我的交流,隻剩下無聲或者被壓榨出來的偶爾幾個字,剩下的都是頭頂與我眼神的對視了。

當年那個會抱著我,揚著討好笑容甜膩膩的小黑兔子去哪了?

那個會對著我撒嬌,蹭在我懷裡,偷親我的無畏小傢夥,為什麼隻剩下一個孤零零的落寞?

“我隻是不想活了。”他幽幽的一聲,輕飄飄的,卻不是賭氣的發泄,彷彿長久思考後的決定,“我不知道自己活著有什麼作用。”

一句話說完,他忽然笑了,笑的甜美,笑的一如當年的純真。

他說過,他不想拖累幽颺,那時候的我,隻覺得他是一種內疚後的發泄。

他說過,想要我教他武功,可是被我拒絕。

我卻忘記了,這兩年間,不斷的追殺,不斷的過著驚魂的日子,他能夠一直堅持著,這個少年並不脆弱。

他的失態,因為太多次眼睜睜看著幽颺為他傷,為他付出,他的自信在不停的受到打擊。

活著的目的是為了什麼?隻是為了成為被人的羈絆,讓自己尊敬的人為自己死嗎?

他會什麼?除了逃跑,除了驚慌,他甚至連逃跑,都要被幽颺帶著才能脫離魔掌的追殺。

一次又一次,無情的打擊都在讓他深深的自責,也讓他開始疑惑自己存在的價值,在他心中,或許冇有了自己這個絆腳石,幽颺會活的很好。

至少,不會受傷,不會為了兩個饅頭被人無聲的蹂躪。

風光的西域媚門門主,有家不能回,出賣色相乞食,逃跑,受傷,躲藏……

“流星。”我輕輕的叫著他的名字,捏上他小巧的下巴,“你是不是覺得對不起師傅?”

他的眼中一閃而過痛苦,隨之又慢慢的沉澱,掩蓋了原本的清澈,讓那雙眼愈發的黑沉,卻不再透閃。

口氣,帶著些自嘲,帶著些譏諷,“冇有我,師傅可能早就嫁人了,冇有我,師傅還是那個風光的門主,我不知道除了厄運,追殺,恥辱,我還能給師傅什麼。”

“那你知道不知道,如果冇有你,幽颺還剩下什麼?”我的一聲歎息,不知道是為流星,還是為幽煬。

流星也許不知道,隻有在看著他的時候,幽颺的眼神中纔不是那種灰濛濛的死寂,隻有在流星的跳躍飛奔間,幽颺的唇邊會有一絲欣慰的抽動,隻有在流星軟聲低語喊著師傅的時候,他的眉宇間會有悠長的情思在闔上的麵容間展現。

“在幽颺心中,你是維繫著他和你母親之間唯一的線,透過你,他能看到你母親的影子,隻有你平安,他才能告訴自己,冇有辜負愛人唯一的囑托,你忍心把他的牽念親手扯斷嗎?”

我不知道,在幽颺的心中是不是存在過其他的幻想,當愛人不在,麵對著愛人的孩子,一天天的養大,這種依托會不會讓他把流星當做自己的孩子?

如果冇有幽颺,流星活不到現在。

如果冇有流星,幽颺根本不會獨活。

兩個人,彼此羈絆,彼此依托,卻又都不想成為對方的負累。

我心疼流星,亦心疼幽颺。

“漂亮姐姐。”流星揚著他的臉,眼巴巴的看著我,“我還是想求你一件事。”

輕笑著刮上他的鼻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這已經成了我對他最習慣的親昵動作了。“是求我照顧你師傅還是求我教你武功?”

他抱上我的手臂,少年的憂鬱瀰漫上臉頰,偏偏不死心的閃著期望的光,“我能不能都要?”

這一刻,我隻想抹去他眉間那縷輕愁,可我也同樣知道,承諾不能亂給,給了就要負責到底。

“武功不是一朝一夕能練會的,我教你輕功吧,至少能保證你在危險中還有逃生的能力,我想你師傅應該不會反對。”我的眼神,有意無意的瞥了眼林間茂密的樹後,那緩步而來卻有突然停住的青色飄逸。

幽颺懂得如何付出,卻不懂得如何讓少年純潔的心不受傷。

“真的?”流星爽朗的一聲高呼,彷彿雛鳥即將展翅高飛前的稚嫩,帶著飛揚的雄心壯誌,雀躍著。

我點點頭,“真的,但是你回去要向師傅道歉,你這麼跑了他很傷心,你知道嗎?”

“我知道。”他咬著唇,用力的點點頭,“但是師傅每一次傷,我就很恨自己,恨自己不能保護他,恨自己不能站在他身邊為他分擔,漂亮姐姐,你替我照顧師傅好不好?保護他,不再讓他受傷好不好?”

好,還是不好?

無法回答,因為無論我怎麼回答,都不是幽颺要的。

我偷眼看了看,樹叢後,青色的袍角在飄動,幽颺的武功應該是能清楚的聽到我們的對話。

“走吧,不然你師傅急壞了。”我索性略過這個話題,牽起了他的手,“先回去再說。”

“不!”倔強的人反拖著我的手,就是不肯站起身,雙眼霍霍,“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跟你回去,你點我的穴我下次還跑。”

現在的他,似乎又是單純的孩子氣了,不滿足他的要求,就死賴活賴著要,不答應就氣鼓鼓的。

我的祖宗啊,這讓我怎麼答應?

我真的冇有再多爺的想法了,更何況是那種心如萬年寒冰,敲不爛打不碎捂不暖融不化的超級大冰塊。

流星揪著我的手,整個身體往後倒著,似乎是要與我進行一場長時間的拔河比賽,我搖搖頭,哄孩子一般,“我隻能答應你,在山上的日子,你的師傅如果需要我照顧我會儘力,以後如果我們還在一起,我自然會全心保護你,保護你師傅,這樣可以了嗎?”

“那我要和姐姐一直生活在一起,一輩子在一起,漂亮姐姐你是不是就會照顧師傅一輩子?”

一句話噎的我言語不能。

我忘記了,他出奇的神奇感知力,精準的捕捉力。

嚥了咽口水,我努力的想要把話說圓,“理論上說是的,但是情感上嘛,你師傅有可能會嫁人,你也要嫁人,所以這個可能基本上不存在。”

他甜甜的笑了,粉紅的櫻唇一張,“那簡單啊,師傅嫁給漂亮姐姐,我也嫁給漂亮姐姐,不就一輩子在一起了?”

如果有活人因為太過驚訝而忘記呼吸把自己憋死的話,那個人一定是我。

他的話,到底是少年的不諳世事胡言亂語,還是……

看著他如花般的笑容,我舉手成拳,擋在唇邊輕咳著,似乎是為了遮掩這尷尬。

“那個,流星,嫁人是要有愛的,冇愛怎麼能亂嫁。”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我隻知道我必須打消這個小孩腦子裡古怪的思想。

“我知道!”他揚起下巴,尖尖的小下巴蹭了蹭我的手掌,“漂亮姐姐說過,喜歡一個人就是一直念著,想著,願意把一切美好都給她,無論事世浮雲都不能淡化那個身影,對不對?”

我木然的點點頭,這似乎是我當年拒絕他讓我娶幽颺的話。

“快兩年了,我一直都記著漂亮姐姐,想我們什麼時候再見麵,想你和我說話時候的樣子,想你陪在我身邊,一路上我看過那麼多女人,都冇有人能象姐姐一樣讓那個我一直記著,所以那應該是愛了。”

什麼是執著的糾纏,什麼是無力反抗的無邪,我已經徹底不知道該說什麼反駁他了。

扒拉著最後一點希望,我苟延殘喘的吐著冇有力量的字眼,“就算你喜歡我,你師傅也不啊。”

“誰說的,師傅他……”他的聲音忽然拔高,臉漲的通紅,似乎要說什麼。

“流星。”溫柔的嗓音中,樹叢後的人也終於無法繼續按捺,適時的插了聲音進來,阿彌陀佛,終於解救了我。

“師傅……”先是一聲歡呼,轉而又是怯怯的低下頭,求助的大眼投向我的方向,一閃一閃。

“走吧。”幽颺輕輕一聲,看也不看我,率先向山頂前行。

雞飛狗跳的山中歲月——吃飯

回到山頂,問了問下人,那個葉若宸居然冇有來。

終歸是敵人,他不敢信我吧?

隨意的一笑,這事就被我淡忘在了腦後,一心過著自己悠閒的生活。

我冇想到的是,流星習武的天分竟然非常高,說好隻教輕功的,誰知道我偶爾念給大小竹聽的口訣他居然一聽就記住,幾招劍法更是看看就能似模似樣,本以為要從小打基礎的武功,以他這個年紀開始修行是不會有機會走到巔峰的,可那出奇柔軟的腰身,纖長的腿,彷彿都在說明他是個奇佳的練武材料。

關於他偷偷練劍的事,我想幽颺是知道的,隻是他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現在山上,經常能聽到流星快樂的笑聲纔是最重要的。

“漂亮姐姐,你看我這招對麼?”遠遠的看著我,他一拋手中的樹枝,踩著步法,象一隻投林乳燕衝了過來,雙手一圈抱上我的腰,腦袋蹭啊蹭啊,窩在我的肩頭,貓兒一般咪嗚著。

“很好啊。”我捏捏他的小下巴,“再過兩年,你夜哥哥的武功全被你學去了。”

說起來,我教不如夜教,男子的陰柔內息更適合流星,或許這也是他進步神速的原因之一。

當然,這個傢夥無人可擋的纏勁也是一流的,每天都看著他跟在夜的屁股後麵跟條小尾巴一樣跟進跟出,滿口的甜言蜜語,就差拉屎站在一旁遞紙了。

我也從來冇見過除了我不讓任何人親近的夜會願意他跟在身邊屁顛屁顛的端茶送水,一口一個夜哥哥,當然是人後,人前小傢夥會很知趣的改成姐姐。

從此,除了飯菜之外,偶爾還有極其美味的小甜點,各種好喝的茶,粥,乾果蜜餞,想都不用想,小氣夜除了我以外,又開始疼一個人了。

他拈起一塊蜜餞送到我的嘴巴邊,甜膩膩的討好笑容讓誰都不忍拒絕,“漂亮姐姐,好吃嗎?”

我點點頭,“好吃,你吃吧。”

他小心翼翼的收起紙包包,“不,我留給師傅。”

夜的身影從林邊飄過,小流星眼巴巴的就跟了過去,開心的跳冇了影子,看的我心裡酸溜溜的,無奈的一聲歎息,轉眼間卻看到不遠處青色的雲影。

冇有了拒人千裡之外的淡淡氣勢,今天的他應該是心情不錯。

既然看到了,我要是拔腿就走是不是太著痕跡了?

對著他揚起一個輕鬆的微笑,“流星最近很開心。”

自從那日上山後,我和幽颺有誌一同的選擇了忽視流星那日的話,他選擇冇聽見,我選擇冇看見他偷聽。

隻是他本來剛剛好些的傷勢因為再一次的動手而有複發的跡象,本來十五日的供血又延長了幾日,這兩天才偶爾能看到他出現的身影,大多時候也是在流星練功之時,遠遠的,隱於竹林間,又悄悄的,消失了行跡。

幽颺漠然的眼中有一絲神采掠過,仿若一朵青蓮緩緩飄落我身邊,微微頷首,聲音低緩輕柔,“謝謝你。”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打心底裡發出的感謝,十幾天真皮真肉的放血都冇能換來一聲這麼真摯的謝謝,我容易嗎?

點點頭,算是接受了他的謝意。

沉默……

還是沉默……

又是沉默……

他不說話,我也不知道說什麼,他不走,我也不好找藉口溜,兩個人就象是這林子裡突然多出來的兩根竹子,杵在那發呆。

我覺得尷尬,他卻似乎融入在這清涼的風中,衣衫飄動,端麗秀美,從我的角度偷偷的看著,剛好能看到那完美的眼角高高的斜挑著,漂亮的讓人挪不開眼神。

他眨了眨眼,我居然做賊心虛的立即挪回臉,眼神遠遠的投了出去,隨便找了個地方藏著。

這一看,居然被我看到了一個灰撲撲的人影,背個藥簍子,拎個藥鋤,正朝我們的方向而來。

“你去哪?”我手一攔,擋在他的麵前。

“他的身體差不多了,不用我在身邊守著,你也不用我操心,我剛剛問了下人,這後山很少有人走,那肯定很多草藥,我要去看看。”一提到藥,他兩眼放光,話語更是滔滔不絕。

我看看他的裝束,簡單而樸素的一件衣服,薄薄的掛在身上。

“你什麼時候回來?”日頭快到頭頂,“不吃完午飯纔出去嗎?”

他憨憨的搖搖頭,“早點出去早點回來,要是丟了還能有些時間找路,如果我晚飯時間冇回來,那可能就是明天白天回來,如果明天白天……”

“不行!”我重重的打斷他習慣性的囉嗦,“你這件破衣服能擋住夜晚的寒涼?你不吃東西就走,萬一在山裡過夜你吃什麼?還有,這山後都是老林子,萬一有猛獸什麼的,怎麼辦?”

他傻傻的擺手,“不會啦,我都是這樣……”

話冇說完我手一拎,扯上他的後脖子,招呼都懶得的打的一路拖行,“不你個屁,先吃飯,吃晚飯我陪你上山走走,反正我也無聊運動下骨頭。”

他就象一個淒慘的拖把,被我斜拖著一路而行,居然冇有反駁。

走了兩步,我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看幽颺,竟然難得的在他眼中捕捉到一絲笑意,似乎他也冇想到我會突然回頭,清清楚楚的被我看到青蓮綻放的瞬間。

“一起吃飯吧。”我就這麼跑了似乎對人有些不尊重,“然後一起去山中散散步?流星有夜管著,你也放下心好好休息下吧?”

他沉吟了半晌,終於慢慢的點了點頭,邁開腳步行了過來。

這是我和他自從兩年前事件後第一次同桌吃飯,也是第一次這麼多人坐在一起吃飯,本應該熱鬨的氣氛,因為我一個無意的動作,變得古怪而曖昧。

夜輕輕的放下最後一盤山菇鮮筍,緊挨著我的身邊坐了下來。

我的右手邊,是鏡池,鏡池旁是一臉無奈被我押來的柳夢楓,左手邊是夜,既粘著夜也不放過師傅的,就是快樂的小流星了,幽颺那雙斜斜勾起的媚眼,正在我的對麵。

夜這最後一道菜,是放在我麵前的,也就是說,以幽颺和流星的教養,是不會操起筷子伸到我麵前來的。

我看到幽颺的眼皮抬了抬,幾乎是下意識的一筷子伸了出去,鮮亮亮的筍尖已經到了幽颺的碗裡,“這個味道清淡,應該符合你的口味。”

“唰!”

“唰!”

幾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手上,其中兩道尤其明顯帶著刀鋒刺勁,另有兩道陰陰柔柔的泛著透骨的瘮人感覺,還有兩道甜膩膩的期待。

我強撐著後脊梁的冷意,一臉淡定的微笑,又是一筷子伸了出去,“流星啊,你最近練武,多吃點,身體纔好。”

他甜笑著接了過去,大口的扒了兩下。

刀鋒的眼神更刺了,陰柔的眼神更瘮人了。

一筷子菜伸到了鏡池的碗裡,諂媚的堆滿笑意,“最近都要你到處照應著,辛苦了啊,鏡池寶貝。”

“咳咳。”柳夢楓被我一聲寶貝嗆著了,捂著嘴歪著腦袋咳的滿臉通紅。

冇好氣的一眼瞪到他的臉上,一筷子菜丟到他的碗裡,“吃你的,小心一會冇力氣爬。”

桌子下的手,已經自動自發的毛上了夜的手指,碰了碰,勾了勾,擠眉弄眼,一杯酒靜靜的斟滿他的杯子,“喝一杯吧,辛苦你了。”

他的手勾了勾我的手指,小小的繞了繞,另外一隻手平靜的端起杯子,麵紗一晃,酒落肚。

說起來,夜要盯著兩個徒弟,帶個尾巴,還要負責這麼多人的一日三餐,鏡池雖然什麼也不說,但是我知道每天他都悄悄的摸了我們的衣服一個人跑去井台邊,據他的說法是,為妻主洗衣天經地義,那是人家卓白衣的下人,不是我們的。

看著一桌子無聲吃飯的人,我有些恍惚,彷彿看到了一種清靜卻甜蜜的生活,一種我一直嚮往的生活。

真的會一直這樣嗎?大家安安靜靜卻溫馨的過著最普通的生活,有夜,有鏡池,還有幽颺和流星,柳夢楓。

幽颺他,會願意嗎?

耳邊,是一聲不輕不重的聲音,“日,你的口水下來了,對麵的老男人你已經看了一盞茶的時間冇眨眼了。”

“啊!”我一聲失態的驚叫,再一次引起了十隻眼睛的關注,耳邊是夜細細的壞笑。

這混蛋,剛纔是傳音啊,我還以為被那個人聽到了。

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於是……

“幽颺啊,你吃這個……”

“流星,吃這個對你身體好……”

“鏡池乖乖,多補點,吃胖點……”

“姓柳的,晚上還指望你配點藥送幽颺那,弄點補品給鏡池和夜,吃多點纔不至於熬夜身體扛不住,快吃,快吃。”

“夜,還喝嗎?要不吃點飯?”

我的筷子在桌子上翻飛,左右,右左,左右,右左。

一個人五筷子,五個人就是二十五筷子,直到柳夢楓放下碗,背起藥簍子,幽颺長身宛立門前,靜靜的看著我。我才發現……

我冇吃飯啊!!!!

雞飛狗跳的山中歲月——采藥

長長的山坡,鬱鬱蔥蔥的小草,在腳下柔柔的搔弄著,拽動了裙角,摩挲著,經過一個早晨,草尖上的露珠早已經乾了,軟綿綿的更讓人有一種脫了鞋打滾的衝動。

柳夢楓早撅著屁股,一個人默默的在草地上挖來挖去,既然幫不上忙,不如悠閒的欣賞風景。

遠處的山在陽光下青翠乾淨,碧空晴藍,陽光投射在山間,散發著五彩的光,嗅著草木的清香,我索性懶散的往地上一躺,閉著眼享受著。

眼前的光影一暗,有人在我身邊靜靜的坐了下來,鼻間是媚人的體香。

我冇睜開眼,隻是動了動嘴角,舒服的呢喃著,“明天帶他們來看看,流星一定很喜歡這裡。”

“嗯。”溫柔的應聲在耳邊,是獨屬於幽颺的低沉溫厚。

我半側著身子,撐著自己的下巴,“我最喜歡這樣的感覺了,雖然‘寒雪峰’也不錯,可惜常年冰雪,美是美,總少了些生機。”

“我自小看的風景,是大漠黃沙,漫漫無垠,隻是它們是流動的,很可能晚上睡下去的時候是一座山,早上起來就是平地了,縱然隻是滿眼黃色,隻要你用心去看,也是不斷流動的風景。”他的聲音低緩,慢慢的說著,聲音裡有一種獨特的柔美,像是指尖流淌著的細沙,握不住,留不下,偏偏掠過時那種悸動,殘留……

“哈哈。”我輕笑著,“如果不知道你的出身,我會以為你是江南的兒郎,秀美溫婉,身姿飄魅,冇有半分大漠的爽朗。”

他媚眼微撇,刹那風情如榴花紅豔,耀眼已極,明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我還是忍不住小小的顫抖了下心肝,“你倒也不像京城中長大的女子,分明帶著幾分地痞氣,不過有時卻更象我大漠的女兒家,豪邁情懷。”

我懶懶的咧了個笑臉,“過獎過獎。”

“江南有江南的秀麗,塞北有塞北的遼闊,煙雨放舟,縱馬前馳,不同的感受不同的心情。”他一聲輕歎,臉上露出了思唸的神情。

他,是在想家?

還是因為想家,而勾起了很多回憶?

包括那個心底最深處的女人。

他的癡,亦如那大漠黃沙,看似不動如山,有誰知道那高高的沙山下,湧動著怎麼樣的激流?

我歪著臉,看著他無儔的容顏,透明瓷光的麵頰邊髮絲輕拍,目光停留在他束髮的絲帕上,竟然覺得那淡煙青色有些刺眼。

“如果這裡不是卓白衣的地頭,我就賴著不走了。”長笑一聲,“等你的病徹底好了,我就準備離開這裡,去接我愛人,玩遍天下,然後再尋一處山水清幽之處,過我的神仙日子,現在被你這麼一說,我倒有了想去大漠看看的想法,要不要一起?”

‘寒雪峰’雖然與世隔絕,卻是清冷飄雪,是不適合鏡池和月棲這樣身子的人生活的,或許我真的應該找過一個地方,在冇找到之前,就走到哪玩到哪,看哪漂亮就安營紮寨。

這看似隨意的邀請,我確實有那麼一點點小小的私心。

似乎是不放心他們的離去後獨自麵對強大敵手的境地,似乎是不捨流星那粘糯的笑容,又似乎是不忍他這薄霧淺籠著的輕愁。

“你一定冇看過漫天白雪連天地的寂寥,那種從身體一直冷到骨子裡的冰寒,彷彿自己也是萬載寒峰的一片,舉一杯酒,念一個人,那種感覺也很美,將來帶你去‘寒雪峰’看看。”我說著,忽然發現他的眼神有些飄忽,有些深沉。

他冇回答,靜靜的做著,煙青色的衣袍在陽光下,也是同樣的深沉穩重。

“哎呀!”遠遠的一聲,驚的我一下跳了起來,四處搜尋著,眼神落在山坡下竹林的邊緣,那細微的聲音,好象來自那裡。

幾點坑坑窪窪,是被小藥鋤刨過的痕跡,延伸朝著那個方向,那就冇錯了。

“姓柳的,怎麼了?”我幾步輕點,竄入了林中,灰撲撲的人影正扶著高高的竹子,呆呆的看著我衝進來的方向。

上上下下打量了兩眼,冇刮傷,冇擦痕,冇毒蛇猛獸咬過的痕跡,出了身上臉上頭髮上沾了些灰土,都還算正常。

一顆心落了回去,我看著他抓著小藥鋤的傻樣子,額頭上的汗水濕濕的浸潤了一排劉海,亮亮的貼著,臉上還有汗水滑過的灰白黑各種顏色。

他動了動唇,冇說話,目光一點點的下移,落在自己的腳麵上。

我看了眼,立即發現了不對。

他是一隻腳支撐著,另外一隻腳是虛虛的點著地,整個人斜倚著竹枝。

“呆瓜!”我一聲低聲咒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手摟上他的腰,一手卡進他的腿彎間,瞬間就把他輕柔的放坐在地上。

“啊……”他伸了下手,想要阻止我的動作,可惜這個除了救人其他地方都慢半拍的人註定不會有我的動作快,“我自己能來。”

“閉嘴,現在不是你那個該死的潔癖作祟的時候。”一聲吼,瞬間老實。

低下頭,目光找了找,在他的鞋底上,清晰的找到一個小圓洞,竹枝下麵的泥土中,小小的伸出一截尖細的竹尖。

在泥土中,這樣的東西是極難分辨的,尤其是與地麵平齊,若不是踩上去是不會感覺到的。

他穿的鞋,不過是最普通的薄底布鞋,尖刺輕易的就能透穿,我順手一撥,青色的鞋子落地,雪白的羅襪中央通紅的一塊血漬,中間還有一個黑沉沉的洞,血的顏色也越濃。

手指一伸,順勢點了腳上幾個穴道,小心翼翼的扒著他的襪子。

“我來吧。”我脫的正起勁,幽颺終於忍不住的出聲,人已經蹲到了我的身邊,手指就要碰上柳夢楓的腳。

“小心點。”我手指一伸,擋住了他的好心,“這個人全身上下不知道多少毒,你還是不要碰。”

經過了那次的水蛭事件,我對自己古怪的體質隱約有了點底,或許這也是為什麼我能肆無忌憚的靠近柳夢楓,而彆人卻不能的原因。

幽颺疑惑的目光中,柳夢楓傻傻的撓撓頭,回以一個抱歉的笑容,“其實也不會傷人啦,一般我都能控製的,偶爾冇反應過來纔會讓他們傷人,但是我都能治的。”

有他廢話的功夫,我早已經把他的白襪小心的弄了下來。

一個小圓洞在腳掌的正中心,被我點了穴後,血已經止住了,隻留下一個黑沉沉的小點。

傷不算太重,隻是有些麻煩。

我看看鞋子上小洞的邊緣,還有羅襪上的痕跡,有些黑黃色的泥土。

想也不想,我捧著那個白玉精緻宛若雕刻而成的足,湊上唇,吸了上去。

濃烈的鐵鏽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藥香,夾雜著撲麵而來。

輕輕吐出口中的血,再一次湊上唇,吮著。

手中的肌膚有著下意識的緊繃和微微的瑟縮抽搐,被我強硬的按住,手指往懷裡一伸,掏出一瓶藥。

當藥塞子剛剛拔開,某人立即大呼小叫,“喂,我隻是皮外傷,不要用那個啊,那個是‘生肌玉露散’,很名貴的啊,彆浪費啊……”

一邊叫,一邊伸出手,作勢要搶我手中的藥。

我狠狠一瞪,半瓶藥粉撒了下去,某人哀號連連,呼天搶地,不是肉痛,是心痛。

剩下的藥連瓶子一起丟到他的手中,“你給我休息三天不準下地,這瓶藥我就送你。”

思考都冇有,藥瓶子立即被揣入懷中,柳夢楓寶貝的拍了拍胸口,一副滿意的開心表情。

仔細的給他包好傷口,我背對著他的方向蹲下,“上來吧,我揹你回去。”

“不如我來吧?”幽颺在我身邊又一次開了口。

抬起眼看看他,我微笑著搖搖頭,抓起柳夢楓的手一扯,人輕飄飄的落在我的背上。

幽颺冇再說話,看看一旁裝滿草藥的藥簍子,欲伸手拿起。

誰知道,有一隻手比他更快,還冇等他碰到藥簍子的邊,那個裝滿草藥的簍子已經從他麵前失去了蹤跡。

我一隻手從身後托著柳夢楓的身體,一隻手抓著藥簍子,對著他又一次搖搖頭,“男人是用來寵,用來愛,用來嗬護的,可不是用來當奴隸使喚的,我不能允許我在的地方讓男人去做體力活。”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堅持,冇有再與我爭執,陪同著我慢慢的信步而回。

一路上偶爾有那麼幾聲低語交談,在柔柔的空氣中散開。

“姓柳的,我要帶著大小竹和鏡池到處走走,你怎麼辦?”

“那我回家啊,鎮上很多人估計都等著我回去問診呢。”

“你認識回家的路啊?”

“應該,應該認識吧,反正一路問診一路走,一邊采藥一邊尋路,我總能走回去的,丟了就問唄。”

“算了,算了,我反正也是到處溜達,要不帶著你吧,到山上你就去挖藥,到城裡你就去問你的診好了,爛好人。”

“那,那也好啊。”他無所謂的應著,“但是我不是爛好人啊,醫者父母心,為子女醫病那是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怎麼都不是爛好人。”

“再說你不是?”我的聲音提高了半分,背後的人頓時噤聲。

我得意的壞笑了聲,忽然感覺到身邊兩道探索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似乎很久了也。

我轉過臉,幽颺已經不著痕跡的彆開了眼神。

這是他,第一次躲閃目光……

雞飛狗跳的山中歲月——柳夢楓

夜色降臨,卻遠遠夠不上應該睡覺的時間,我無聊的在院子裡亂晃著。

一會蹲在樹梢裝猴子,一會攤在石凳上雙腳隨便的往桌子上一架,胡亂的抖動著,劈裡啪啦的打蚊子聲在黑暗中不斷的迴盪。

無聊,無聊到我開始研究自己一巴掌拍死的蚊子夠不夠完整,形狀漂亮不漂亮。

說無聊,也不完全是,心底似乎有什麼吊著,讓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在山上已經大半個月了,我雖然看似悠閒過著舒服的日子,實則心中始終有一個牽掛,各種原因讓我按捺著心頭的思念,不能離去,也就不敢想。

多少個午夜夢迴,那雙琥珀色的眼,偶爾迷茫,不甚清晰的迷濛著,那跌跌撞撞的身影,每每在我伸出手的時候,隻還給我一縷冰冷的空氣。

月棲,我想你。

真的好想好想你。

山中的月亮那麼的圓,那麼的亮,透著那暈黃的光芒,總是會看到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臨水照影的瞬間,那樣自信的他,刹那的笑容是我閉上眼後最甜的回憶。

開始是因為幽颺,我延遲了去接他。

現在,則是柳夢楓需要幾日的休息,儘管心中恨不能瞬間飛到那個地方去,我隻能忍,強忍著不讓心頭的那份疼滿溢而出。

對不起嗬,月棲。

再等幾日,我就來了。

晃晃悠悠的,我有一腳冇一腳的踢踏亂走,隨著月亮的越來越高,燈火通明的屋子一間間慢慢的黑了下去,山頭也越來越靜謐,隻有草叢裡蟲兒的鳴叫,一個賽一個的響了起來。

看看幽颺和流星的屋子,早已經黑了燈,他們應該休息了。

夜的屋子黑黑的,夜從來都不需要燈光,他是夜色的主宰者,黑暗中的精靈。

鏡池的房間還亮著燈,不知道是不是在等我。

微笑中,我舉步向前,忽然發現,在鏡池屋子旁的那個房間,也閃著黃黃的燭光,一跳一跳的吸引了我的視線。

柳夢楓?

他不好好的休息,還在乾什麼?

站在他的門口,本想偷偷看一眼,誰知道剛剛湊上了眼,門吱吱嘎嘎的開了。

什麼人啊,門都不關?真以為是武林盟主的領地安全的一塌糊塗?

順著門邊,我伸了伸腦袋。

長髮披散,垂落床頭,隻著了裡衣的柳夢楓正坐在床榻間,斜倚著床,手中一本書看的入神,連我進來也冇發現。

目光落在他窩在床榻的身體上,不知道是不是夏日的熱讓他覺得冇必要蓋薄被,隻著了一件裡衣的他在燭光下雪白單薄,雙腿微彎隨意放在床間,傷處早裹好了藥被棉布纏好,優美的足踝下,小巧的腳趾蜷著,粉嫩嫩的偶爾不自覺的動動。

燭火又是一陣亂跳,已經即將燃儘,而那看書的人,根本不曾察覺,修長的食指尖被唇含著,他有一下冇一下的咬著自己的指甲,偶爾伸出來翻頁紙,又很快的放了回去。

我搖搖頭,悄悄掏出一粒夜明珠,伸到他的臉頰邊。

燭光越來越暗淡,越來越不穩,終於“呼……”的滅了。

他,依然未覺,咬著手指看的津津有味,也啃的津津有味。

燭光是黃色的,珠光是乳白色的,這麼大的差彆他都冇有發現嗎?

一陣風吹來,窗戶發出悠長的木頭咯吱聲,飄動了他的書頁,呼啦啦的一陣亂翻,他手忙腳亂的按著,衣衫半開也懶得理會,繼續看他的書。

在他身後,我一手舉著夜明珠,忽然發現這乳白的光芒灑落在他的身上,那肌膚也泛著一點一點的珍珠色澤,溫潤著。

手指一動,颳著書頁翻過,袖口落下,手臂的白皙就在我眼前晃動,細嫩的冇有一絲汗毛。

他很悠閒,也很愜意,更輕鬆而舒坦。

看的人心中有種溫暖,和這珍珠光一樣柔柔的溫暖。

不過這夜涼……

我看到他腿縮了縮,人也緊了下肩頭,隻是目光依然留連著書本不肯拿開。

瞄了眼他看的書,全是晦澀的醫理,纔不過溜了兩行,我就眼角發暈,一個個字彷彿在我麵前張狂的跳舞。

再看他,嘴角含笑,一個淺淺的梨渦若隱若現。

這東西有這麼好笑?

他再次縮了縮腿,我心頭微歎,拿過椅子上他的外衫,披上了他的肩頭。

他揪了揪衣服,終於不再緊肩膀了,正伸手翻著書,忽然一聲低咦,轉頭狐疑的看了過來。

我舉著夜明珠,似笑非笑,“你終於反應過來有人了?”

“啊!”他動了動,似乎是想下床,目光看著的方位,是桌上的茶盞。

我手一動,按住了他的肩頭,“彆忘了你答應我的事,小心我收回那辦瓶藥。”

立即老實了,瑟縮著,眼睛活活的盯著床頭的一個小包囊,生怕我會拿走藥。

我把夜明珠放在他的床頭,方便他繼續看書,人邁步走向窗邊,仔細的把窗放下,隔阻了那夜晚的寒涼。

“怎麼看書也不關門?”我想要責備他,卻發現他閃閃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看看門,歪著腦袋想了想,一臉迷惑。

我走回床邊,扯開薄被,蓋上他的腿,“你是醫者,怎麼連寒從腳起都不知道?”

他就這麼歪著腦袋,咬著自己的手指甲,眼睛順著我的動作不斷的移來移去,不說話,隻是呆呆的看著。

不說話的他,忽然讓我覺得有些怪怪的,尤其是那雙純淨的眼,眼神中分明寫了什麼情緒。

彷彿是——孺慕?

“夜深了,彆看了,你養好傷咱們就下山了。”我送了個輕鬆的笑容,拍拍他的肩頭,站起身。

正轉身跨出兩步,背後一聲破空聲,我下意識的閃開,接著一聲悶響,“噗通!”

那個雪白的身影正撲在地上,兩手前伸,臉朝下,兩隻腳丫還勾在床沿。

怎麼是這個姿勢?

他該不是想抓我吧?

飛快的伸出手,把那個人一抄,輕飄飄的放在床上,幸好幸好,這樣的姿勢都冇能摔傷他漂亮的臉蛋。

倒是胳膊下的肌膚,在我眼皮底下由紅變紫,由紫變黑,瘀了一大塊。

“你該不是覺得腳傷了,順便連手也傷才叫平均吧?”我冇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掏出個小瓶子,挖著藥膏薄薄的敷上他的胳膊,抿唇吹了吹。

“吹吹毛,疼不著。”我開玩笑的一聲,他大大的抽了口氣。

“疼?”我望著他,他搖搖頭,還是一言不發。

這太奇怪了,他不是腳受傷,腦子也壞掉了吧?

“你怎麼了?”我伸著臉,探到他的麵前,他的目光清澈,一直看著我的臉,我的發,我的眼睛,還有——我的額頭。

“你……”他的手抓著我的發,細細的看著,手指蹭上我的額頭,摸了摸,好像在證實那東西的真假一樣,“以前冇有的。”

平時的他就夠呆了,好在還能囉嗦幾句讓我看出他的活潑,晚上這樣,讓我看的很擔心。

我跨前一步,手指探了探他的額頭。

有些涼,溫滑水嫩,絕對冇有任何發燒的跡象。

腰身忽然一緊,一雙手抱上了我的腰,他的臉埋在我的腰腹處,深深的埋著,“彆,彆走,楓兒想您。”

如此熱情,讓我受了一精,呃,驚。

他的動作雖然奇怪,並冇有□的感覺,隻是抱著我的腰身,悶悶的埋著,象一個受儘委屈的孩子。

這,這到底搞什麼?

“喂,姓柳的。”我推推他的肩膀,冇反應,抓抓他的胳膊,抱的更緊了,“柳瘋子……”

就在我吼他的瞬間,他的唇動了動,彷彿說了什麼,可惜那小小的聲音被我的大吼給掩蓋住了,什麼也冇聽見。

“啊!”某人丟失的魂魄好像終於找了回來,一把推開我,嘰裡咕嚕說著,“我,我不是故意的啊,隻是搞錯了,你就當什麼都冇發生好了,反正你也冇什麼損失,誤會,誤會而已。”

他好像急了,臉漲的通紅,披在肩頭的衣衫也被搖了下來,我一隻手拾起地上的衣服,一手按住他亂動的身體,“你到底怎麼了?”

“你好象她,好象……”他吸吸鼻子,聲音嗡嗡的。

心頭咯噔一下,我象一個人?

“誰?”

“我的……”他剛剛張開嘴,又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雙手一捂,孩子氣的捂上自己的嘴巴,用力的搖搖頭,悶悶的聲音從手掌後傳來,“我不能說。”

感情這個瘋子還有秘密。

我嗤笑,“不說那就好好睡覺。”

他看看我的臉,不動也不言語。

“還不進去?”我聲音微微提高了點,話語中充滿了威脅。

“咻……”人影以極快的速度竄進了被子裡,連腦袋都遮上了。

我歎了口氣,輕手輕腳的放下蚊帳。

細白的手指,從被子裡伸了出來,一根,兩根,三根,細細的捏著被子角,下麵,是一雙偷偷摸摸探出來的清澈眼睛。

我索性往床邊上一坐,“我今天看著你睡著我才走!!!”

被子立即又被扯住遮擋了眼睛,被子下是一團高高的隆起,我靠著床沿,慢慢的閉上眼睛。

雞飛狗跳的山中歲月——雜燴

大清早醒來,我發現自己居然半倚著柳夢楓的床頭睡了一個晚上,而那個昨天半夜不睡覺一直偷看我的娃甜甜美美睡的正香,淡淡的藥香瀰漫,清爽無比。

我輕輕的拉開門,又仔細的關好,嗅著清晨乾淨的空氣,那冷香一路沁到心頭。

說早,應該也不算早了,林子裡已經傳來了少年的輕喝聲。

流星已經在練劍了?

我閒庭信步,看著那個身影在蹦跳揮舞,雖然招法稚嫩卻也初具模樣。

不想驚擾他練功,我停留在林子邊,靜靜的看著。

他在樹叢中縱躍,手中的竹劍時而挑勾,時而輕劃,偶爾帶出幾縷風聲,幾道劍影,我不由的讚許點頭。

他象一隻小燕子,輕靈的舞動,快樂的品嚐著稚嫩的翅膀扇動出的美好。

“喂,彆練了,吵死了。”一個少年清朗的聲音帶著分驕縱,成功的打亂了流星的步伐,也讓我微蹙了下眉頭。

“啊。”流星飛快的收回劍式,展露他純美的笑容,“吵到你睡覺了嗎,對不起,對不起,我換一個地方去練。”

“等等。”少年腳下一動,攔住了流星的去路,“我有話和你說。”

是卓羨?

他找流星乾什麼?

“哥哥找我什麼事?”流星有些莫名其妙,隻是好脾氣讓他乖乖的輕聲詢問。

“誰是你哥哥啊。”卓羨這一聲明顯有些不滿。

流星訥訥的低下了頭,“對不起,哥,啊卓少主。”

卓羨的臉色並冇有因為流星的退讓而變的好看,他上上下下打量著流星,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哼,“就你這瘦弱的小身板,也想勾引夜俠?”

流星一愣,“夜哥,啊不,夜姐姐?”

“姐姐?”卓羨斜斜的掃了眼流星,“我聽說你不要臉的跟前跟後,逮著機會就喊姐姐,男子之身,好歹矜持點。”

流星一個字冇說,我隻看到卓羨兩瓣嘴皮子上下翻飛,“不過看你也是個冇有教養的人,哪懂得什麼矜持,整天賴著人家身邊,就差直接扒光衝上床了。”

我看到流星垂在身邊的手在微微的哆嗦,緊了緊,“少主,流星師傅還有事召喚,就不打擾了,流星告辭。”

“有師傅還纏著夜俠教你武功乾什麼?”長長的語調帶著顯而易見的不屑,“還有你那個師傅,天天纏著夜俠熬藥補身體,既然年紀大到快死了就彆做下三濫的事,是不是覺得你太嫩了不行,換個老的上,兩個人一起出手纔有保證啊?”

“住口!”流星已經迴轉前行的身體突然停了下來,聲音不大,冷冷置地,纖細的身上忽然散發出一股氣勢,高高在上的尊貴之氣。

卓羨再是衣食無憂,卓白衣也不過是一介江湖人士,能把他培養成閨閣之氣已算不易,而此刻的流星,縱然穿著是棉布粗衫,卻有股凜然不可侵犯的高貴之態,眉宇之間的威嚴更是我從來不曾想過,也不曾見過的。

氣質來源於家庭環境,這句話我深信不疑。這樣的氣度,這樣的姿態,絕非普通人家能培養出來的。

“卓公子口口聲聲說流星家教不嚴不懂矜持為何物,那麼男子私議女子,任意誹謗他人,就是有家教的人了?”他腳下挪了挪步子,卓羨竟然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我師傅雖然出身西域,卻也是一門之主,更與卓盟主定下互相扶持之約,從輩分上你應該敬他一聲叔叔,妄議長輩,口出惡言,這就是堂堂武林盟主的家教?”

流星的聲音不大,一字一句慢慢的說著,卓羨的臉色開始變的十分難看。

“卓少俠,夜俠心中有誰顯而易見,你就是用心機耍手段,也不可能得到他的,奉勸一句,男人心美人才美,否則就是你打扮成天仙,也掩蓋不了醜惡的本質。”

“啪……”一個響亮而清脆的耳光聲迴盪。

我冇想到,卓羨居然會毫無征兆的出手打人,再想要進去已經晚了。

流星摸了摸臉頰,對著卓羨坦然的拱了拱手,“我與師傅本準本三兩日後就要隨日夜雙俠下山,既然如此,我想我會和日俠商討今日起程之事,告辭。”

“我想不用商量了。”忽然的聲音讓流星猛的看向我的方向,在看到是我後,他微微的側了側身子,悄悄隱藏了那半邊被打過的臉頰。

我站在他的身後,懶得看卓羨,一隻手摟上流星的肩,一隻手捏上他的下巴,掰過他的臉仔細端詳。

半邊臉頰高高的腫著,上麵還有清晰的指痕突起,象一道鬼爪般印在流星的臉上,唇邊還殘留著牙齒磕出的血痕。

他舉起手徒勞的想要遮掩,我掰開他的手,仔細的給他擦著藥膏,湊上他的耳邊,“一會上我那躲著,不然你師傅看到了,指不定怎麼心疼呢。”

他乖乖的點了點頭,擦著嘴角的血跡,胡亂撥弄著頭髮,試圖把那掌痕擋嚴實,可惜越弄越有幾分欲蓋彌彰的味道。

可愛的動作,我卻冇有半分想笑的意思,眼角挑著卓羨的方向,冷冷的看著他。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我眼光一寒,他又憋了回去。

“卓公子,待會我就親自向盟主請辭,你可以回去了。”我的聲音有著不容質疑的堅決,他的臉色一白,呆在當場。

若不是他是男子,若不是他是卓白衣的兒子,我不會如此輕易的放過他,驕縱可以,任性可以,驕縱到目中無人,任性到恃強淩弱就讓人無法容忍了。

牽著流星的手,我邊走邊低低的詢問著,“疼不疼?”

他搖搖頭,笑了,“不疼。”

冇有人再去看站在那的卓羨。

——————

“夜,這個這個……”我指手畫腳的對著桌子上的材料,在灶台邊一陣亂轉,看上去很忙乎,其實什麼也不會,唯一的作用是晃花了夜的眼。

手指一勾,冇頭的蒼蠅被夜很不屑的丟到一邊的牆角,“彆搗亂。”

“我幫你忙啦。”抓起麵前的一顆大白菜,諂媚的笑著,“夜,要不要施展一下我絕世的‘波光影魅劍法’?保證要絲成絲要片成片。”

“呸……”他不輕不重的一聲,低頭忙著自己手中的活,“哪編來的‘波光影魅劍法’?”

我膩上他的胳膊,“夜的秋水凝波眼,夜的浮光飄渺手,夜的如影無形腿,夜的鬼魅虛幻身法,我合一起研究了下,就自創了這個‘波光影魅劍法’。”

“少巴結我,我冇工夫找你麻煩,不就是留宿在那個囉嗦鬼的房裡了嗎?嘴邊幾塊肉遲早要下肚的,我早知道了。”他的聲音不冷不熱,根本冇情緒的變化。

我癟癟嘴,“我冇碰他,你以為現在還有人比你這塊肥肉更讓我哈到流口水的嗎?”

“有!”夜的手飛快的從鍋裡抓出燉了許久的小碗,往我手中一遞,蓋子一掀,清香的百合蓮子味撲鼻而來,百合片片彷彿盛開的白蓮花,蓮子開口笑,湯水清澈,光聞著就捨不得吃下去,“那對師徒,你敢說你冇動心思?”

我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他的麵紗邊,冇見麵紗動,勺中的湯已不見了,反正夜有吃東西的本事,我也不奢望見臉了。

挖了一勺慢慢的吃著,我無所謂的坐在灶台上晃著腿,“他們一個淒苦一個純淨,都是讓人心疼的人,偏又那麼漂亮,說狠得下心不管不顧那是假的,說真想衝上床來段情緣卻也未必,美的東西引人讚歎,惹人有收藏的衝動,卻不是愛,比如你我之間,纏綿著的友情,會心痛的距離,我就會試圖想要拉近,又害怕改變,想得到你更害怕得到你,隻有動心了纔會患得患失。”

夜的手一停,“那是你現在的想法,你現在對他們心軟放不下,那以後呢?隨著時光的流逝,會不會也成為你我之間這樣長久的牽掛,最後滾上床了?”

“以後的事誰也不知道,但是我目前真的冇有□的想法。”我聳聳肩,忽然咧了個壞笑,“但是你有句話說對了,你我之間這麼長時間的牽掛,什麼時候滾上床啊?”

還來不及笑開花,嘴巴裡就被塞了個糯米果子,我慢慢的嚼著,把湯送到他的麵前,他聲音飄來飄去,飛快的動著,卻隻要我伸出手,必然過來喝一口。

笑鬨後,我斂了笑容,“夜,一會我們去向盟主請辭吧,長時間住著,總是不好。”

“隨你。”他順溜的回答顯然根本不在乎是住是留。

“不問為什麼?”

“有什麼好問的,你要走,我拍拍屁股跟著就是了。”

“這是不是傳說中的嫁雞隨雞?”

“我倒想,不過你得先把聘禮下了。”

我:“我冇錢。”

夜:“我有,要不我先借給你聘我,三分利息,一年內還清怎麼樣?”

我:“鐵公雞,一毛不拔!”

夜:“嫁雞隨雞,嫁個禿毛冇錢雞隻能當鐵公雞。”

正笑著,門口一個影子讓我無奈的癟了下嘴,怎麼又是他?

“夜姐姐,我娘特地囑我來說一聲,請您千萬要再留些日子。”卓羨無視我的存在,走到夜的麵前,的眼眸癡癡的望著夜,簡直恨不能一口吞進肚子裡,腳下有意無意的絆了下,貼上夜的身體。

夜不著痕跡的扶正他的身子,“不知道盟主有什麼事示下?”

卓羨臉上飛起兩朵紅雲,“我娘說,可能近日內要有喜事,希望你們能留下喝杯喜酒。”

我輕輕走了過去,牽上夜的手把他拖到我的身後,皮笑肉不笑,“是嗎?卓公子要嫁人了?那恭喜恭喜,我和夜一定大禮送上。”

那羞怯頓時變成了憤恨,卓羨一個白眼瞪了下我,又恢複懷春少男的羞澀看著夜,“不是我,是我娘可能要續絃,特意讓我來和夜俠叮囑一聲。”

“是嗎?”我冇有半分誠意的哼了聲,“那真是不好意思,我們……”

下麵的話冇說完,就被夜在身後捅了捅腰眼,愣生生的給憋回去了。

夜抬腕拱了拱手,“我們知道了,日夜雙俠一定留下沾沾喜氣,在下此刻要去盯著徒弟練功,就不耽誤卓公子的時間了,告辭。”

卓羨依依不捨的走了,臨走前還委屈的眨眨眼,看著夜,又示威性的看看我,得意的轉身離去。

幽颺的請求

直到他的人影不見,我才冷哼出聲,“為什麼不讓我拒絕?你明知道是這個少爺纏著你的手段。”

“纏又怎麼樣?我對男人冇興趣。”恢複了他獨有的清朗,他摟著我的肩頭。

我一個胳膊肘打上他的肚子,“都怪你亂拋媚眼,這下好了吧,從明天起,你給我換回男裝!”

“哦。”他懶洋洋的應著,冇有半點認真。

卓白衣要續絃了嗎?

我忽然想起,那日馬車中的男子,是那個人嗎?

這段時日的連軸轉讓我的腦子有些不甚清醒,好像自己一直都在忙,完全忘記了身外事,“夜,你知道不知道卓白衣續絃的爺是哪家閨閣?”

兩道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夜不屑的出聲,“你該不是連彆人的爺都想搶吧?”

我輕輕的搖了搖頭,“不是,隻是覺得那個人很熟悉,很象,很象……”

很象沄逸,可是那兩個字,怎麼也說不出口。

不是所有人都會如我一般大難不死,沄逸早已經黃泉杳然去,人間無蹤跡了。

“覺得象誰,晚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夜涼涼的說著,丟下手中早已經空了的碗,端起出鍋的早餐,姿態優美的飄出門。

看卓白衣的小爺?

我抽動了下嘴角,苦澀的滋味瀰漫在心頭。

有什麼好看的,沄逸已經不再了,不管那個男人的聲音多麼的類似他,卻終究不是他,沄逸隻有一個,我不需要替代品。

不看了,我冇有興趣。

一旁的藥已經被從爐子上端了下來,夜冇有取走,應該是在等流星端給幽颺吧,想想流星那張臉,算了我來吧。

捧著藥踏進他的房門,幽颺正在低頭寫著什麼,看到是我,筆鋒一停,淡漠的雙瞳落在我的身上。

早已經習慣了他的態度,我放下手中的藥,“流星在練功,我讓他安心的學,藥已經涼的差不多了,你喝吧。”

他不是個多言的人,安守著自己的空間,讓人感覺到即使站在他身旁,坐在他身邊,都無法靠近那個孤獨的世界。

看著他放下手中的筆,拿起藥碗一飲而儘,對那苦苦的藥彷彿冇有半分反應,清冷的動作秀逸飄柔。

昨天那種輕鬆的交談彷彿隻是南柯一夢,幽颺還是那個幽幽靜謐的男子,難以親近。

收拾好他的藥碗,我準備轉身出門。

“等等。”漠然的聲音喊住了我的腳步,隻是那聲音中多了幾分猶豫後遲疑的堅決。

我轉身回望著他,他的手中正捏著剛纔寫的東西,站起身飄到我的麵前。

一股媚香中,他平靜的開口,“我想請你幫個忙。”

幫忙?

請我?

幽颺會開口求人,這實在是我冇想到的,微微一怔,“有什麼需要我做的,開口就是了,朋友之間無需客套。”

他的嘴角動了動,我似乎看到了一抹羞澀紅雲飄過,如夕陽斜照著的最後一縷霞光,驚豔絕倫,手指輕遞,那張墨跡未乾的紙就伸到了我的麵前。

目光下落,我看到了一筆輕舞飛揚的俊秀小楷,這不足以讓我震驚,震驚的是小楷寫出的字——陰陽雙修大法。

險些眼珠子掉出眼眶外,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張紙,甚至忘記了伸手去接,就這麼他捧著,我看著。

他是媚門門主,知道這個不稀奇。

他寫下這個給我看,也勉強帶得過去。

但是,我可冇忘記,他剛纔說的——幫忙。

我不會傻到人家是讓我幫忙記住以免失了傳承,更不會認為他是在和我探討武學研究,唯一的可能就是。

他,他要和我,咳咳。

那張紙都要被我的眼神燒穿了,我才終於抽回了自己的目光,儘管心裡已經炸開了鍋,臉上卻是平靜如水。

“你要我幫你練成最高心法?”

剛纔幾眼,我已經把所有的口訣和行功路線輕易的印入腦中,也明白了他找的原因。

他冇有回答我的問題,隻是詢問了一聲,“記住了嗎?”

我微微點了下頭,他手指一搓,紙屑粉碎,飄飄落地。

“這是我門中最高深的心法,千百年來練到九層者已是了了數人,可惜一直無人能練到第十二層心法,因為若不是純陰體質的男人,根本冇有機會練到第九層,可是純陰體質的男子又上哪去尋純陽女兒來陪練到十二層?”他的聲音流淌如小河,“而我在兩年前那,那一次之後竟然突破了第十層,我想,也許隻有你能助我練成最後的心法。”

“為什麼?”他明明是排斥我的,他更是孤潔清高的,我感覺不出他有對武學的癡迷,一個連活著都無所謂的人,又怎麼會去追求所謂的最高境界?

“流星有他要完成的使命,我不可能一直依靠你,我必須保護他。”一句話,換我一聲歎息。

“如果我不答應,你會不會去尋找另外一名至陽之血的女人,然後練這個什麼狗屁武功保護流星?”這是我腦中閃過的第一個想法,順口而出。

他愣了愣,似乎冇想到我會問這樣的問題,麵對我咄咄逼人的目光,他輕輕彆開了眼。

“回答我!”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有種怒意在心頭蔓延。

“會。”他終於挪回了清冷的目光,坦然的迎向我,“保護流星是我的誓言,無論做什麼我都甘之如飴。”

“好一句甘之如飴。”我嘿嘿冷笑,“那個女人就這麼重要?讓你可以不要性命,不要清白,隻為了對她的一句承諾?”

他的臉色瞬間蒼白,衣袖無風自動,眼神中閃過痛苦的神色。

話出口我就有些後悔,我不該傷他的。

空氣中彷彿凝結了一般,連呼吸都有些艱難。

唇,動了動,平靜依舊,“這是我的選擇,日俠直說願意或者不願意就好。”

是的,這是他的選擇,無論幽颺做什麼,那都是他的想法,他的決定,我根本冇有權利去乾涉。

“你這麼做,她便是在九泉之下又如何安心?”我努力試圖說服他,可是我知道,這希望太渺茫了。

“不會的,我想她能理解的。”他的眼中,溫柔似水。

隻這一個眼神,我心頭一陣煩亂,輕聲冷哼,“既然你五行缺日,我不幫你豈不是被人看我不夠大方,不過我這個人呢喜歡情趣,和冇感情的人翻雲覆雨總要找個美美的地方,外頭陽光明媚,鞦韆飄搖,那個位置不錯,你答應嗎?”

他彷彿被人打了一拳般,腳下搖晃,手扶上身邊的桌子,我的手情不自禁的伸出,才探出,又訥訥的收了回來。

“你這又何必?”那雙冷然幽清的眸子慢慢的閉上,他的聲音不穩。

我冰冷的望著他,“既然無愧於心,又為什麼不敢麵對?既然你敢提要求,就要承擔我的條件。”

我知道自己的話過分,可是我不願意看到如此糟蹋自己的幽颺,一具為彆人活著的行屍走肉。

心頭很悶,這個房間待的讓我很不舒服,我端起桌子上的藥碗,轉身……

“我答應你。”

身後無力的一聲,我的心也彷彿墜落在地,碎裂了。

終究我,是無法改變他的想法。

我冷冰冰的走回屋子,平靜的麵對流星,“流星,今夜你替姐姐照顧下柳哥哥,師傅那我已經替你說了。”

他輕輕點著頭,隻是一雙眼,擔憂的看著我,似乎察覺了什麼,但是終究冇有問出口。

再回到院子裡,我在鞦韆架上坐下,一下一下慢慢的蕩著,鞦韆越蕩越高,心卻怎麼也飛不起來,隻是覺得沉重。

我尊重幽颺,所以寧願選擇那樣的方式去救他,一個如此癡情的人是值得我以禮相待的,可是此刻,竟然有些恨他的癡情。

青色的岫玉停留在我的身邊,眼中是一潭死水。

“流星我安排在柳瘋子那了,你想我怎麼幫你?”完全客氣的交談,說的卻是最私密的事情。

“按照心法行功,就……可以了。”他的聲音晦澀。

“要多少次?”彷彿在菜攤上問著白菜多少錢一斤。

“我不知道。”他歎息。

“那來吧。”我伸手拉過他的身子,手指一勾,散開他的腰帶。

這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身子,那秀白如玉溫潤的肌膚,在陽光下閃爍著乳白的光,青絲秀髮散亂身後,半披於胸前。

我不喜歡他束髮,非常的不喜歡。

我揚起臉,陽光有些刺眼,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吻我……”

手指觸摸下的肌膚一緊,他任我撫摸的身子僵立。

還是不肯麼?

哎……

唇,被輕柔的觸碰,很細微的淺吮。

心,猛然一跳,他的唇,暖中透著涼,說不出的銷魂。

我探出舌尖,撥弄著兩瓣柔美,聽到他的細小呻吟,竟有絲開心。

他的手指,劃過我的頸項,酥麻的觸感瀰漫全身。

衣衫,被寸寸褪去。

肌膚,在絲絲貼合。

不要再想,無需再想,至少此刻,人在懷中……

我們的氣息是相合的,我們的血液是相容的,足矣。

風中,媚香綿綿。

鞦韆,搖擺一夜……

夜毀了卓羨的清白?

動了動有些酸的胳膊,我慢慢的睜開眼睛,入眼的是雕花大床的輕紗幃帳。

昨天的瘋狂的記憶如潮水般在腦海中流轉,極儘的纏綿,忘情的呻吟,炙熱的吻,還有……

都過去了,不過是一次幫忙而已。

我想要起身,忽然發現,我與幽颺的雙腿,竟然緊緊交纏,我的頭枕著他光潔的肩,銀色的髮絲落滿他的胸膛,間或夾雜著青黑,是他的發。

髮絲下的肌膚,隱約著能看到星星點點的紅紫色,從頸項到胸膛,一直延伸到被褥下目光無法觸及的地方不見,可見昨日的戰況激烈。

我不是故意的,卻在激情時無法隱藏一絲怨氣,哎……

該走了,不然四目相對,總是尷尬。

卻不捨,相擁即使是片刻,依然還是溫存。

他的臉頰,有微微的紅暈,雨露後的幽蘭,更見嬌豔,隻是不能親吻,因為冇有理由。

衣衫滿地,我小心的從他的臂彎中抽出身體,昨夜,累慘了他。

拾起我的衣裙穿妥,再次留戀的看了他眼,被褥外的肩頭手臂上,有齒痕,有捏痕,有不知道怎麼弄出來的痕跡。

我輕輕的坐在床沿,掏出小盒子,一點一點仔細的塗抹著藥膏。

不禁有些好笑,最近這些日子,我似乎一直找藥,不是這個就是那個,倒比我以前混江湖的日子還用的多。

改天總要姓柳的給我多配點以備不時之需。

□在外的地方我都弄妥了,想想卻不敢掀開被褥,隻是輕輕的把他的手放進被中,藥膏留在他的枕畔。

拉開門,清爽的風吹散了房內最後一絲纏綿的味道,我掩上門,出了院子。

看似悠閒的散步,心中想的卻是如何解釋昨夜的衝動,淨池雖然愛耍小性子,其實早知我風流的性格,當年那樣都忍了,應該不會在意如今的我夜晚在誰房中過的,我和幽颺之間的關係若要瞞他亦不是太難。

難的是,夜那個鬼靈精。

這世界上,鼻子最尖的就是他,一絲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昨天我才保證過和幽颺之間啥也不會有,轉眼間從人家床上起來,這算個什麼事?

算了,去解釋吧,我答應過夜什麼也不瞞他的。

躡手躡腳的溜到廚房,夜的纖纖細指正翻飛著,忙活早餐。

曾經最不羈瀟灑的夜俠,曾經眼高於頂的人物,為了我洗手作羹湯,我的心頭有些酸酸的。

總說養他,其實是一文銀子也掏不出來,我知道他不介意,可是我介意。

總說要照顧他,從三年前到現在還是他在照顧我,我除了動動嘴巴皮子,還有什麼?

猛的一撲,從身後抱上他的腰身,默默的圈緊我的手臂。

“夜,對不起!”

他身體一僵,低低的咒罵,“媽的,還算有點良心,知道說對不起,本來想收你銀子的都不好意思開口了。”

所有的感動被他的聲音一攪,全飛了,我撲哧一聲,在他屁股上一擰吃了記嫩豆腐。

“剛好,你下火了,我也省錢不用給你燉什麼敗火清涼的湯了,至於補麼,看你這生龍活虎的樣子,是不需要了。”話說著,手飛快的掀開籠屜,水晶也似的小包子漂亮的鼓脹著,依稀還能看到裡麵流動的汁水。

我一聲歡呼,飛快的拈起一粒,輕輕的吹了吹,卻是送到夜的麵前。

“你吃吧,知道你喜歡。”他推回到我的麵前,“小心燙。”

“不嘛,我要你吃……”極少有的情況,我居然發嗲了,賴著夜團團轉,就是想把包子塞進他的嘴巴裡。

兩個人正玩的開心,門口忽然一暗,稀裡嘩啦湧進來一片人,個個神色肅穆,眼露悲憤,目光死死的盯著我——身後的夜。

隱約有種不好的感覺,我放下手中的包子,斂了玩鬨的表情,內息流轉間已經在暗自戒備。

“眾位大早而來所為何事?上官楚燁招呼不周,還請內堂坐。”我有禮的一抬手腕,有人已經不由自主的退了兩步。

呼啦,人群一分,眾人讓出一條路,當中走來的正是多日不見的卓白衣。

“日俠,卓某大早騷擾,還請見諒,隻是卓某有些事需要當麵向夜俠詢問,不知夜俠能否與卓某私談片刻?”卓白衣看似從容的表情上隱藏著幾分怒意,額頭上的青筋在跳動,顯然已是極力的剋製。

我側過臉,用眼神詢問著夜。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我相信夜絕不是任意胡鬨的人,說難聽點,夜做事隻會算計最大利益,絕不會沾染半分麻煩。

可是卓白衣的表情也確確實實不是假的。

我微微一拱手,“盟主,不如內堂說話吧,在下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盟主若是願意讓楚燁知曉,楚燁也定然不會有半分偏頗。”

卓白衣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終於一點頭,率先走出廚房行向內堂,而我握著夜的手緊隨其後,一大夥人就在我們身後不遠不近的吊著,生怕我們跑了一般。

“你乾啥了?人家那樣活象你□了他的兒子,非禮了他的小爺似的,臉上都能刮出兩斤黑炭了。”我傳音給夜,想要知道昨夜的事情。

他緊捏了下我的手,細長的手指在我掌心中搔颳著,弄的我癢癢的。

這傢夥,還有空調情。

既然他這麼悠閒,我也算勉強放下了一顆心,隻等著卓白衣說話了。

下人恭恭敬敬的奉上三盞茶,卓白衣一揮手,所有人走的乾乾淨淨,整個內堂裡隻有我們三個人。

耳邊,是卓白衣重重的呼吸聲,她不說話,我也就端起身邊的茶盞,輕啜了起來。

“日俠。”卓白衣輕咳了聲,“卓某武林草莽出身,家教不嚴,一個兒子也算不得名門閨閣,但是,小兒昨日夜間卻被人下了□迷香,奪了清白之身,卻也不得不討一個公道。”

“噗……”我剛剛喝進去的水猛的噴了出來,狼狽不堪的咳著,瞪大了眼珠子指著夜,“盟主該,該不會以為是夜強占了少主的身子吧?”

卓白衣的臉色一沉,沉吟著,“羨兒早上口口聲聲說著昨夜那人是夜俠,更是哭鬨著無顏苟活,但是卓某武林行走二十多載,縱然是親身之子也絕不相信一麵之詞,所以特來詢問一聲夜俠,昨夜在何處,是否有人為證?”

卓羨被人占了清白?

那個驕縱的少爺也會平白無故吃這麼大的虧,還叫的人儘皆知?

這太神奇了!

更神奇的是,他居然說占了他清白的人是夜?

我這張破嘴巴,這個都能說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夜他……”

卓白衣手一擋,直接打斷了我的話,目光直直的看著夜,“夜俠,你行蹤詭異天下儘聞,真麵目無人知曉,卓某也不能說羨兒說的一定對,隻是這東西不知是否為夜俠之物?”

她的手中,一方絲帕輕飄飄,軟綿綿,是宮廷中的錦綺羅,也是夜最喜歡用的帕子,左下角繡著一張金色的麵具。

隻一眼,我就能判斷出,這百分之百,千分之千是夜的東西。

夜享受生活,極儘華美,非最好的不用,就連絲帕都絕對是無人能有之物,因為那金色的麵具,是用純正的金絲拉成繡出,旁人絕對無法仿冒。

而那絲帕的另外一端,居然沾染著些許汙漬,咳咳,某種特殊的汙漬。

“絲帕是我的。”夜大大方方,不帶一點遲疑,“昨夜我一個人在房中,冇人作證。”

卓白衣長身而起,一拍桌子,好好的一張黃花梨木頓時粉碎,“那夜俠是承認了?”

“我什麼時候承認了?”夜嗤笑一聲,“卓盟主半夜睡覺能找出證人來嗎?”

卓白衣被夜噎的一窒,頹然坐了回去,那神色看的我都有些不忍。

“盟主,夜如果真對少主有意,當日擂台之上便已求親,又何必甘冒大不諱如此行事?更何況……”

耳邊,是夜的傳音,“不許揭穿我的身份。”

我到了嘴巴邊的話,愣是話鋒一轉,“更何況此中還有不少疑團,盟主能否再細細調查?”我義正言辭,心裡卻是罵開了花。

你他媽個死人頭,到這個時候了為什麼還不承認自己是男人的身份?

卓白衣點了點頭,苦笑了下,“隻是要二位在這山中多盤桓數日了。”

“這是自然。”我滿口答應著。

門外忽然喧嘩一片,在眾人的驚呼中衝進來一名髮絲散亂的少年,身後跟著無數的人,他直直的撲到卓白衣的身邊,手指顫抖的指著夜,“就是他,我認得她的身形,我認得她的味道,就是她……”

眾人嘩然,我撐著腦袋直搖頭。

媽的,這叫個什麼事?

惹禍上身

我悠悠閒閒的走到卓羨身邊,他披頭散髮,衣衫淩亂,從頸項到肩頭的縫隙間隱約能到斑駁的紅紫色痕跡。

我嘴角一拉,麵沉如水。

冇錯,非常曖昧的痕跡,絕對不是自己掐擰□出來的作假樣子,是真真實實的痕跡,至少以我的經驗看是這樣的。

雖然我很不喜歡卓羨的驕縱,但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弄清真相纔是當務之急,“卓少爺,你能把事情經過說一說嗎?”

他吸吸鼻子,聲音中有抑製不住的悲傷,“昨夜,昨夜我正在房中,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甜香味,就,就提不起功力,渾身軟綿綿的,卻又忍不住的渾身燥熱,就在這個時候,門外進來一個人,把,把我……”一聲哭腔,身後的人滿麵憤慨,卓白衣一聲長歎,唯獨隻有我,差點咧開嘴笑出聲。

“卓少爺,那你看到臉了嗎?”我上下打量著他,忽然發現,那淚珠撲簌簌滾落的眼眶深處,一蓬火焰簇簇的閃過,極快的就被他掩蓋了。

哼,我就知道這其中一定有鬼,冇想到這傢夥為了得到夜,居然玩的這麼大。

“我……”他張張嘴,眼光溜向夜的方向,夜正翹著腳端著手中的杯子,青花白瓷手指通透,相得益彰的隨意輕狂,無視於各種投射在他身上殺人般的目光。

“我看不清,房間裡很黑。”他在我逼人的目光中,躲閃著眼神。

我似笑非笑,“少主,你一個人在房裡為什麼不點燈?莫非你知道半夜有人來采花?”

“我,我已經睡下了啊。”他臉色忽的雪白,強詞出聲,在我的笑容中忽然軟軟的倒在地上,淚水不住的滑落,“莫非日俠懷疑是我勾引那賊人?我,我記得那人身上的味道,我,我在身邊揀到這個帕子,難道,難道也是我故意栽贓夜俠嗎?”

果然,這一下,就有人開始叫嚷著,“日俠莫要刻意偏袒夜俠,卓少主清白之身遭辱定然是要一個交代的。”

“卓少爺,賊人何時離去的?”我的目光不斷的掃過他的臉,雖然掛滿了淚水,卻能看出臉色紅潤,冇有青黑的眼圈,他昨夜睡的不錯麼。

“大概三更吧。”他的聲音有些輕,眼神飄忽,我圍著他轉,他的目光繞著我轉,不知道我在看什麼,不由自主的飄忽。

我望著他笑,古怪而含有深意的笑,笑的他縮了縮脖子,我湊上臉在他的耳邊低低的說了聲,“卓少爺,你真的什麼也冇看到?還是你其實看到了不是夜?”我又是一陣陰森森的笑,笑的他抱著雙肩不斷的抖動,更加的惹人憐惜。

“我不明白你說什麼!”他猛的一推我,大聲的叫著,“日俠,你為什麼要偏袒她?如今人證物證都在,您為什麼還要替她狡辯?”

小子給我玩心眼?

他當真以為我冇辦法嗎?

果然,他一聲之後,卓白衣一聲輕咳,“日俠,卓某希望夜俠能給在下母子一個交代。”

身為母親,還是希望能和平解決這場事的吧,隻是她不會知道,自己居然被兒子利用了那份關愛之心。

我無奈的神色低聲一歎,“我的意思就是夜的意思,既然夜做出如此苟且之事,那我不如直接殺了他,替卓公子討一個公道。”

“噗……”這一次噴出茶的,是夜,麵紗下半截被水染濕,薄薄的貼在下巴處,完美的臉頰弧度和肌膚若隱若現,似雨後天邊山後的一抹虹,我呼吸不能。

“日,你玩我!”耳邊他的傳音輕輕的傳來。

“那你要我怎麼樣,你不讓我揭穿你的身份。”我壞笑的回擊他,“那就娶人家少爺好了。”

兩人的傳音間,我已經飛身撲上,一指點出,夜翩然後退,我的指勁彈在他剛剛坐過的地方,木椅片片粉碎。

一縷鮮紅的衣角飄落,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

冇人相信,我說打就打,而且下手冇有半分遲疑,若不是夜閃的快或者換一個人,隻怕這條小命就交代在這裡了。

隻是他們不知道,我與夜之間的打鬥,幾乎每天都在這樣度過,彼此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乾什麼,說打的艱險,不如說是我們之間配合的完美。

我扯下了他兩片衣角,他揪下我一縷袖子,房間裡的人抱頭鼠竄縱出門外,房間裡稀裡嘩啦所有東西碎裂滿地。

兩個人的掌聲不斷的空中交錯著,劈啪聲中我們同時飄飛,各自占據著一個角落。

我落在卓羨的身邊,“卓少爺,您出去,上官楚燁一定把他的人頭交給你,雪你之恨。”

掌心一翻,通紅如血。

外麵伸頭伸腦的人又是同聲的一抽氣,冇想到我居然連傳說中的絕招都用上了。

我一字一句的從牙縫中擠著字,“今日,不死不休,有你冇我!”

“不要!”卓羨一個身子當在夜的麵前,“我,我,我不想讓他死,他若死了,誰來為我的清白負責?”

“用他的血為你的清白負責。”我冷笑著,“如果我殺不了他,還有卓盟主,還有這麼多的武林同道,大家一起上,總能殺了他的。”

“不,不,不。”他的臉突然變的蒼白,“可,可以讓他娶我,隻要成親,就,就行了。”

“少爺喜歡夜?”我掌心一收,“寧願嫁他?”

“嫁,我嫁。”他有些急切。

我微微的搖頭,“不,卓少爺,我絕不能讓你承受這樣的委屈,若是少爺擔心失貞,上官楚燁願意向盟主求親。”

“我不要!”他一聲叫,雙手忽然抱住夜,“我,我要嫁她。”

我輕聲一笑,看看卓白衣又看看卓羨,“看來卓少爺是喜歡夜的咯?”

卓羨臉色一紅,“是,我是喜歡他。”

卓白衣長吐了一口氣,“日俠,既然如此,我想昨夜也許夜俠隻是情不自禁,不如就……”

我笑顏如花,慢慢的,點頭,再點頭,一直點頭……

“那選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卓白衣剛剛開口,她的話就被我一聲冷笑打斷。

我慢慢的走到卓羨麵前,“少爺,既然你這麼喜歡夜,那麼隻要夜兩句甜言蜜語你就自動滾上他的床了,何必對你下藥這麼麻煩?更何況……”

我猛的一抓他的手,重重的貼上夜的胸口,“夜不會娶你,更不可能會姦汙你,理由麼,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卓少爺你還要玩嗎?”

他的麵上喜悅纔剛剛浮現,突然就僵硬了,然後慢慢的褪去。

他腳步不穩,慢慢的,一步一步後退,身形一晃摔倒在地,口中不斷的喃喃自語,“我不信,我不信,這不可能,不可能的……”

冇有人知道為什麼卓羨的臉色會變的這麼難看,卓白衣心疼的扶上卓羨的手臂,“羨兒,到底怎麼了。”

“不可能!”卓羨猛的掙開卓白衣的手,朝著夜撲了過去,“我不相信,不相信!”

我手一伸,扣上他的手腕,暗中用勁,卓羨瘋狂的身子慢慢的委頓,我看著他,心頭說不出是同情還是可憐,“卓少主,楚燁從來就不是斷袖或者分桃之癖的人,擂台上我向夜求親,說過娶他過門,是你一直不願意相信夜是男兒身,我阻攔過你多次你依舊執迷不悟,居然還玩出夜占你清白之身的計謀想逼夜娶你為夫,少爺,你的聰明用錯了地方。”

嘩……

眾人驚愕,卓白衣也完全冇有想到會是如此的,看看我又看看夜,終於一聲歎息。

夜慵懶的靠著門柱,半仰著頭,慵懶的伸手打了個嗬欠,清朗的男子之聲出口,“日,我餓了,陪我喝粥去。”

卓羨徹底呆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雙目無神。

“卓少主,承認了吧,和盟主道個歉,一切就此了結。”我歎了口氣,搖搖頭。

“不是我,我冇有故意玩把戲,就是有人強汙了我的身子……”卓羨瘋狂的叫著,狠狠的打開我的手。

我有些不明白,少年一片癡心為何會用這麼蠢笨的方法?

失身於他人,再硬栽給夜,這太瘋狂了。

誰知道所愛非人,對方竟是男兒身。

說來說去,夜也是有責任的。

被他推開,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隻能默默的轉身。

卓家的家事,不該我這外人多言。

鬨劇收場,我也該乾嘛乾嘛去。

“等等!”卓白衣忽然身體一動,攔在我的麵前,目光直直的盯著我被卓羨推開時揚起的衣袖,“此事不是夜俠,卻不代表不是其他人,卓某能不能問一聲,昨夜日俠在誰房中?”

順著她的目光,我看到,自己手臂上也有著或青或紫曖昧痕跡,顏色新鮮,一看就是昨天剛弄的。

卓白衣的眼中有一閃而過的殺機。

我無所謂的抖抖袖子,“怎麼,卓盟主懷疑我?”

“不敢,卓某隻是想問問,為了清白我想日俠一定不介意說說吧。”話語客氣,聲音威嚴,擺明是在逼問我的去處。

說我和幽颺在一起又如何?

她隻要說都是我的人自然向著我,我說了也白說。

心頭一動,我恍然大悟。

她不是不知道卓羨撒謊,而是她丟不起這個人,她必須圓下這個謊,她要我娶卓羨!

“昨夜,日俠在我房中。”

冰泉幽咽,霜冷月華,雪山迸出龜裂的縫隙,緩緩流淌千年的清涼。

在那酷寒中,有一絲溫柔,猶如冬日的太陽,暖上心頭。

這聲音……

我赫然回首,呆立!

到底誰在說謊

一襲霜白輕衫,彷彿不勝這山中的清晨薄煙寒霧。

嫋嫋娜娜,遠離著塵世硝煙。

他的身上,彷彿攏著一層看不清楚的氤氳,月暈盈天,朦朧著。

人群不由自主的分開,讓出寬寬的道路,不敢靠近他的雍容。

尊貴。

讓人不敢抬頭看,心甘情願臣服的尊貴。

明明他在淺笑,卻無人敢對視。

我感覺到,心猛然被捏緊,緊到冇有一絲縫隙,快要被捏爆了,呼吸也被這無形的感覺捏住,停滯了。

捏住我的,正是眼前那高貴的容顏,那輕搖緩步而來的身姿。

如玉如冰,薄而涼的容顏。

似真似幻,深而幽的雙瞳。

蒼白清涼,梨花嫩蕊的雙唇。

我,忘卻了身外事,聽不到所有叫囂著的聲音,我的雙眼我的世界,隻有一個人,這緩步而來的霜白輕衫。

沄逸……

我的沄逸嗎?

我曾經丟了的沄逸,他活生生的出現了!

那眉眼,那笑容,那幽幽的牡丹香氣,伴隨著踏風而來的人影,波波的傳入我的鼻間。

他越走越近,陽光打在他的身上,斜斜拉伸著黑色的影子,投射在我的腳下。

有影子,他不是鬼,也不是我的幻覺。

可是,他真的是沄逸嗎?

記憶中的沄逸,冰白的唇尋找不到一絲血色,可是他的唇,雖然白卻透著淺粉。

記憶中的沄逸,臉色也是清清寒寒,可是他的臉,有絲絲紅潤的健康。

記憶中的沄逸,極少笑,每每一次嫣然,我都離魂半天。

若說不是,世界上還會有如此近似的人嗎?

就連淺漾微笑的角度,都是一模一樣,那高貴典雅的氣勢,若非曾為穆家長子,‘雲夢’鳳後的他,誰還能有?

若非是他,又有誰配得上那滿院白牡丹的花中之冠?

我張了張嘴,想叫他的名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從院外到院內,不過短短十數步,卻彷彿是千年萬年的悠長,他一步步的靠近,我貪婪的看著他的臉,他的每一寸。

站定在我五步之遠的地方,他平靜的看著我,輕輕瞬了下睫毛,長長的睫毛細微的抖動都被我牢牢的收入眼內。

聲音清幽,卻讓所有人屏住了呼吸聆聽,或者說,從他出現的那刻起,院內早已無聲。

“我聽聞日夜雙俠琴棋書畫詩酒茶無一不精,昨夜特宴請二位在房中做客,下棋論道,不覺已過三更,不知我的話能否為日夜雙俠作證?”他淺笑有力,話語輕柔,卻有不容置疑的威信,在他的言語間,卓白衣悵然無聲。

我癡癡的看著他,早管不了他說的是什麼,隻是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耳邊,是夜傳音過來的一個低哼,醍醐灌頂,兜頭把我叫醒。

卓白衣一聲輕咳,臉色全是尷尬,“少白,你怎麼出來了。”

“眾人麵前還是叫我何公子吧。”男子絲毫不因為對麵的人是武林盟主而給麵子,溫柔的一刀撇清自己和卓白衣的關係,“我隻是被清早的吵鬨驚醒了,出門看看,竟冇想到是這樣的事,日夜雙俠是盟主的客人,盟主可千萬要給人家一個公道,不然豈不是說武林盟主執法不嚴了?”

輕輕的聲音似乎還有些中氣不足體質虛薄,卻無礙我們將每一個字收入耳內。

不似沄逸少言寡語,更冇有沄逸言辭間的冰冷,他隻是了了溫柔幾聲,卻擁有令人信服的氣度。

卓白衣不尷不尬的站在那,兒子在地上癡癡呆呆,她的臉上不斷的變換著神色,有些慘兮兮的。

就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時候,煙青色的影子飄落,宛然佳人,悠然而立。

幽颺,他怎麼也來了?

他左手拎著一個衣衫不整,髮絲淩亂,精神萎頓的女子,我定睛一看,居然是賀時雨。

“盟主,既然少主說是被人下了□,幽颺恰巧勉強能從空氣中察覺一絲□的殘留痕跡,居然順著味在後山找到了此人,我想盟主不妨再問問。”

他手指一鬆,賀時雨軟綿綿的落在地上,全身的穴道似乎被點了,竟然冇有一絲反抗和掙紮。

我倒忘記了,論媚術,天下誰能出媚門其右,幽颺身為媚門門主,□,媚藥的瞭解定然遠勝他人。

如此快捷的速度,應該是早就聽到了什麼吧,想也是,我起身這麼大的動靜,身為練武人的他怎麼會冇有感覺?

他半側著身子,目光投射在遠遠的群山間,事不關己般,盤扣將他的頸項勾勒出優美的線條,也遮掩了青衫下最曖昧的痕跡。

卓白衣茫然的看著幽颺丟下來的賀時雨,後者精神萎靡,身子輕微的哆嗦著,衣衫上沾染了清晨的薄霧,濕濕的貼在身上,也不知道在後山待了多久。

難道是她汙辱了卓羨?

回想起前塵種種,似乎有這個可能,可是既然是她,為什麼不跑下山而是躲在後山?還衣衫不整如此狼狽?

“她的穴不是我點的,我隻是將人直接帶來了而已,是何門手法,還是盟主自己看看吧。”媚眼微挑,唇角略勾。

一直被點著?

難怪老哆嗦,後山的清寒,被製住了武功的人就等於是個普通人,能不冷成這樣嗎?

那又是誰點了她丟在後山的?

卓白衣的手伸在空中,有些微的輕顫,若不是如此近的距離,隻怕我也發現不了。

“□啊?”人群裡一個幾乎是帶著極度敬業的聲音蹣跚著衝了過來,一隻腳上穿著布鞋,另外一隻腳被棉布裹著塞不進鞋裡,汲著鞋踢踢踏踏一路拖了過來。

我走前幾步,扶著蹦蹦跳跳的他,低聲輕喝,“你來乾什麼?”

他脖子一揚,直愣愣的甩出一句話,“我來看病啊,如果卓少爺確實是被□所害,那麼身體裡就應該還殘留著□的藥性,隻要我看看,就知道是什麼藥了嘛,而下藥人身上多多少少也會沾染些許粉末,很好找的。你要相信我的醫術,牽扯到和藥有關的事,你不找我就是瞧不起我身為醫者的醫術,你瞧不起我的醫術就是瞧不起我的人,你瞧不起我的人,我……”後麵的話,被我一巴掌全部捂進了嘴巴裡,他搖搖擺擺著腦袋,幾次無法掙脫,勉強認命了。

還找?人家幽颺順著味都把賀時雨給拎出來了,真想應該已經大白了。

柳夢楓的鼻子湊上卓羨,聳了聳,“‘雲雨露’的味。”不等我詢問,他已經搖頭晃腦起來,“此藥是有催情的效果不錯,卻絕對不會是采花賊慣用的藥,因為此藥既冇有製住武功的作用,也冇有迷藥的效果,甚至在催情的效果上也不可能說有很瘋狂的迷失心智,卓少爺,你說你全身痠軟無力,難受,□高漲,這絕不可能是‘雲雨露’的作用,不如我給你把把脈?”不等卓羨反應,他已經抓上了卓羨的手,閉上眼睛細細的診著,嘴巴也絲毫不給麵子的溜著話,“冇有,你的身體裡根本冇有‘雲雨露’留下的痕跡,身上那些還是沾上的,卓少爺,你根本冇有中過□,但是確實有歡 愛過。”

卓白衣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幾乎已經沉的象一塊黑鐵,呼吸也越來越重,惡狠狠地瞪著柳夢楓,“你是日俠的什麼人,竟然如此胡言亂語?”

“我不是她的什麼人啊,也不對,按世俗的說法,我應該是她和她夫君的救命恩人,但是我冇想過要她報恩,所以也不算,那就什麼也不是吧,不過你不能說我胡言亂語,我本著醫德說話,你看不起我的醫德就是看不起我的醫術,也是看不起我的人,我雖然醫術平平,這個脈還是切的出來的。”他手指一伸,當著卓白衣的麵抓上了賀時雨的手,“那,那,那,她的身體裡有‘雲雨露’她纔是被下過藥的人。”

他拉拉雜雜的說著,我坦然一抱拳,“卓盟主,他雖然說話語無倫次,但是醫術應該值得相信,畢竟‘天下第一神醫’柳夢楓若是連這個都診不出來,又如何掙得蓋世名聲?”

卓白衣的臉頓時從黑變成慘白,我順勢連拍,解開賀時雨的穴道,“姐姐,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不如你親口說來的最真實。”

她慢慢的抬起無神的眼,看看我,又掉轉頭看看一旁呆呆的卓羨,忽然一咬牙,“是我,是我強了卓少爺。”

“不可能,你身體裡有藥而他冇有,他是絕對清醒的,不如說是他強了……”柳夢楓的大嘴巴再一次被我捂的嚴嚴實實,他兩隻手扒拉著我的手掌,奈何我捂的緊緊,愣是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賀時雨一仰脖子,平靜而坦然,“要我如此交代我便如何交代,都是我乾的。”

夜輕輕飄了過來,手指一抽,從賀時雨的懷裡抽出一張微露了小角的信箋,他輕聲一笑,遞到卓白衣的麵前,“不過是有情人私會,盟主多心了,不如趕緊張羅婚事吧。”

紙上,赫然一行小字——今夜二更,我房中小敘,有要事相商,事關日俠,落款卓羨。

我橫眼瞪著夜,咬牙傳聲,“你要說這事不是你搞出來的,我跟你姓!”

夜的回答,隻是幾聲輕笑,妖嬈而得意。

糾結與始作俑者

事情的前後實在簡單的不能再簡單,就是卓羨事先在夜的房間裡留下了一張字條,本以為寫著與我有關夜一定會到場,他再撒下□造成事實,就一切好辦了。

可惜他冇想到的是,夜早就看穿了他心裡那點小九九,轉身就把信箋丟去了賀時雨的房間裡,單戀卓羨已久的賀時雨當然開開心心的就去了,結果卻迎頭撞上了‘雲雨露’,以為得手的卓羨摸黑趕緊獻上自己的貞操,隻想著天亮了把這個事情昭告天下把自己嫁給夜,根本冇發現黑暗中來訪的人早已經換了對象。

當午夜夢醒,一切該發生的都發生了,他不甘心自己就這麼失身給了賀時雨,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賀時雨一點丟到了後山,硬賴著說是夜與他有了一夜情,也許他想的是當生米做成熟飯,再把賀時雨偷偷放了,單純的少年被激情沖壞了頭腦,根本冇想過,夜這麼多年的名聲,怎麼可能如此輕率的被人玩弄鼓掌之間?

至於那塊手絹,天知道是他什麼時候從夜晾曬在外麵的架子上偷走做紀唸的,反正現在卓白衣娶小爺的一切準備都貢獻給了自己兒子,讓卓羨和賀時雨風風光光的完成了婚禮,我也懶得再去計較那塊手絹了。

據說卓羨是生死不嫁,被卓白衣直接點了穴道架著給拜了堂,她已經不能容忍兒子再一次給自己丟臉。

以賀時雨對卓羨的維護來看,或許這一次的姻緣對他來說未必是件壞事。

對我來說,一切更是好事。

卓白衣嫁子,我口口聲聲是賀時雨的妹妹,在親友來不及趕到的時候,隻能當了這女方的主賓,走不脫,心卻早已經飛了。

昨天,我不知所措的望著他從容飄去,手上還拎著瘸著腿的柳夢楓,在夜的壞笑中,幽颺領著流星夢幻般的離開,現場一片混亂。

夜知道,什麼都知道。

知道幽颺和我之間的事情。

知道那何公子就是沄逸。

我記得他曾經給我過我小小的暗示,讓我自己親自登門求證,是我死心眼的認為沄逸不在了,不需要任何驗證。

夜風吹上臉,我嗅了口空氣中微涼的氣,散去身上濃濃的酒氣。

在彆人眼中,這是一場風光的婚禮,雖然倉促了些,而我這個唯一的女方賓客,就成了大家猛灌的對象。

房間裡的鬨鬧,和廊下的寂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我看著那熱鬨,搖搖頭,冇入黑夜的沉寂中。

滿院牡丹香,星光燦滿天。

一盞黃暈在訴說著主人根本冇有休息的事實,或者說,他在等我?

我冇有絲毫隱藏行跡的鬼鬼祟祟,如果他是沄逸,他一定在等我出現,如果他不是……

我敲敲門,裡麵冇有傳來允許我進入的聲音。

我凝了凝神,聽到隻有一個呼吸聲,悠長平和。

再一次敲門,依然冇有任何迴應。

我想了想,乾脆推開了房門,緩步而入。

燭光下,霜白的背影單薄寒涼,投射在牆上的影子因為燭光而細細的抖動,彷彿隨時會乘風而去飄散。

窗外的白牡丹在月光的播撒中,散發著淡淡的金光,他手中輕拈狼毫,勾勒著均勻的線條,整個房間都沉寂在安謐沉靜中,讓人不忍打擾。

風拍打著窗外牡丹的花瓣,它們在風中嫩嫩的搖擺,他的髮絲被吹開,柔柔的散落膝彎。

我站在他的身後,看著他一筆筆細緻描著,看著他的動作,不知何時我的唇邊已噙上了笑容。

他手中一停,正勾到嫩蕊處,我順勢拿起桌邊的黃色染料,遞到他的麵前。

他舉著筆,在筆洗中微微漂去顏色,也冇有接過盒子,就著我的手沾了些顏色,描了上去。

我看著一朵牡丹在他的手中漸漸顯現,淺暈開了一層黃色的月光,花瓣微卷半舒,正被風舒弄著。

他筆沾濃墨,工整的寫下一行字。

‘清風送我行,莫戀紅塵豔,縱然花中絕,不若林中仙。’落款何少白。

他滿意的擱下筆,長舒了一口氣。

“沄逸……”我出口的兩個字,有些顫,卻是清晰的字句。

人影優雅,即便是轉身的動態,也有著靜謐的美,他半倚著桌,身後是半輪明月,彷彿剛剛踏月而來,穿窗而入停留在我麵前。

“我知道是你,沄逸。”越是靠近,越是肯定,世界上再類似的人也不可能給我同樣的感覺,他是沄逸,就是沄逸。

我慢慢的靠近他,凝望著那雙清寒的眼,那薄冰般透潤的肌膚,“何字的音也是禾,少白加禾就是穆字,你就是沄逸。”

他大方的任我看著,手指一拈,端起桌子上的香茶,輕啜了口。

“沄逸……”

我想問他,為什麼死而複生,又什麼怎麼離開京城的,現在怎麼會到了這裡,今天又是怎麼出現的如此及時,好多好多的問題了,突然又什麼都問不出口了。

“那日,你從我身邊過,我曾偷窺過你,卻什麼也冇看到。”恍然那日為何那麼多巧合,我低頭輕嘲著,“你一定知道我在外麵,故意算計我的,是嗎?”

所以纔有了在床榻中蒙麵,所以纔有了在我想要衝進去的時候突然引人來,若非沄逸誰還能在我心思剛動之刻便已猜到我的下一步動作?

他抿抿唇,微微閉上了眼,喉頭一滑,似乎正在享受著香茗的餘韻。

“沄逸,如果不是你,我根本想不到有什麼理由你會在今天早晨出現,去撒下那樣一個謊言。”我的聲音逐漸激動,“還有那夜,你分明是告訴我你冇死,卻我被誤會了你是魂魄,加上,加上那個小子攪局,之後的種種忙碌讓我再冇有來探尋過真想,所以你纔出現,告訴我你還活著,是不是?”

我說著,他似乎聽到了,又似乎冇聽到,猶自做著自己的事,一副我說任我說,不承認不否認不表明身份的態度。

“彆告訴我你不是沄逸,我不信,一個字也不會信,你也彆告訴我你失憶了或者是不記得我了,外麵就有‘天下第一神醫’,我可以讓他馬上給你切脈,有冇有病一試即知。”我的聲音漸重,一步跨到他的麵前,手伸出勾上他薄薄的衣衫,入手絲滑清涼。

慢慢的,手又放了下來,我不想褻瀆沄逸,他為我付出了那麼多,我不想做讓他不開心的事。

他自若的拿過身邊畫,掃視兩眼,仔細的捲了起來,順勢拈起身邊的髮帶,繞了上去。

他的態度讓我有些泄氣,下麵都不知道該乾什麼了,隻能傻傻的望著他的動作。

雪白的牙齒咬著髮帶的一端,冰白的手指勾起漂亮的弧度,輕巧的繞了幾圈後綁成漂亮的蝴蝶結。

手一拋,畫軸輕輕的落入畫甕內,發出撲撲的空洞小聲音。

沄逸,比以前有生氣多了,這一個動作多了幾分調皮,竟讓我忘記了他的大家出身,他的優雅絕倫。

“沄逸,你說話,說話好不好?”初始的激動被他一番動作,弄的我不知所措,琢磨不透沄逸的心,根本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我累了,要歇下了。”他終於說話了,卻是這麼幾個字。

我咬著唇,看著他的臉色,卻什麼也觀察不到,終於一聲歎息,“你,好好休息。”

從他房間裡出來,我多少有些失落。

原本以為,會有激動的相擁,會有訴不完的思念,誰知道卻是如此。

想想也是,如果會瘋狂,會溢於言表,那這個人就不是沄逸了。

至少他,冇有否認自己的身份,冇有推開我說出的沄逸二字。

那他為什麼不認我?

腳下踢著石頭,我聽到自己的歎氣,一聲又是一聲,活象丈夫生了孩子卻不是自己種一般的懊惱。

“嗤……”房頂上,一陣輕笑閃過,我抬頭,某人正冇心冇肺的搖晃著手中的酒壺,高高翹著腿,舒服的半臥著。

我仰起頭,叉著腰,一聲母夜叉的大吼,“混蛋夜,你是不是早知道,全部都是你安排的,對不對?”

他的手指豎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姿勢,“我隻是點燃了引線,後麵的爆炸會多麼的絢爛我真的冇想到,日子太無聊了,大家樂和樂和,多好?”

是的,我該滿足了,沄逸都被逼出來了,幽颺都出手了,柳夢楓大材小用的一展才華了,所有的事情都亂了。

夜啊夜,你到底想看到什麼?

你要試探的,究竟是我,還是他們?

“日,我已經下山定好了車,後日起程,明日我去向卓白衣請辭,記得準備下。”他不輕不重的拋下一句,人影孤鴻飛舞不見。

這麼快……

為什麼夜突然變成這樣?

雞飛狗跳的山中歲月——穆沄逸

紫色的玫瑰風露立中宵,應該是刻意的在等我回來。

牽上他的手,掌心一片冰涼,我心疼的摟上他的肩頭,“鏡池,為什麼不在房裡等我?會病的。”

“你心疼?”他的眼睛閃了閃,口氣帶著不善。

天哪,我哪又得罪這位祖宗了。

“當然!”抓著他的兩隻手在掌心裡暖著,邁步走向自己的屋子,“你要是找我,著人喊一嗓子,我立即飛奔到你麵前,下次彆在外麵站了,就算柳瘋子肯發揚他的醫術,我也不願意往你嘴巴裡塞那苦苦的藥。”

“喊你?”他一聲冷哼,“你在穆沄逸的房裡,誰敢去喊?我又不是不識趣的人,到時候惹惱了主子說不定明天就掃地出門了。”

他看到了?

我牽著他的手進屋,關上房門,把他按進床榻間,再用被子裹上我們兩人,用體溫暖著他冰冷的身體。

他閃爍著紫色雙瞳,聲音冷冷的,“如果主子要趕人,就明白的說,反正我已經習慣了。”

“閉嘴!”我煩躁的一聲驚嚇住了鏡池,他顫抖著唇,微微彆開臉,眼角依稀有水光瀰漫。

我抱緊他的身體,感受著掌心下他的冰涼,“彆亂想,我說過不會拋棄你,這一生一世,來生來世,我都不可能丟下你,和沄逸出現不出現冇有任何關係,知道嗎?”

他不看我,也不接受我的細細的親吻,固執的彆開臉,輕輕的吸著鼻子。

為什麼鏡池這樣?

為什麼夜也變的古怪?

我捏著他的肩頭,心底有股無名的火焰在竄起,“鏡池,為什麼不信我?就連夜也急著離開,告訴我到底為什麼?難道我就這麼不值得你們信任?”

“為什麼?”他的笑容中多了幾分淒楚,“因為那個人是你的最愛,你的唯一!”

我猛的一震,猶如被人打了一拳。

依稀似乎明白了,沄逸不願意理我的原因。

我苦笑,埋首在鏡池的發間,聲音低微,“鏡池,我註定已是負了沄逸,不會再負你們了。”

鏡池,月棲,夜,個個對我情深意重,性命相守的,生死相隨的,我不可能放下,也無法放下。

一生一世隻要沄逸一人,註定是空話,註定不可能實現了。

沄逸,你讓我怎麼辦?

夜的決定無人能改變,他甚至冇有等我就獨自去見了卓白衣,而卓白衣似乎一直都耿耿於懷卓羨的事,幾句寒暄後就答應了夜的辭行。

我再一次來到沄逸的房門外,他似乎剛剛起床,透過敞開的窗台,我看到一抹霜白盈盈坐在梳妝檯前,惺忪著的慵懶似牡丹初綻,含苞乍放。

冇有看到伺候的小伺,我相信這是沄逸刻意支開了所有人,我們隔著窗戶凝視著對方。

他看著花叢中的我。

我望著妝台前的他。

良久……

良久……

“沄逸,我能進來嗎?”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苦澀的開口。

他拈起了牙梳,青絲流瀉中悠然的梳理起他美麗的翎羽。

不說話,我便當他答應了。

推開房門,我站在他的身後,手指情不自禁的捧上他的發,另外一隻手拈上了他握著的梳子。

手指互相一碰,那清冷的感覺順著指尖直入心底,我恍惚了神智。

他的手,還是那麼冰涼,永遠也暖不透。

不假思索的關上了他麵前的窗,才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縮回了手,我的掌心中徒留一柄牙梳殘留著他的香氣,幽幽的牡丹冷香。

“沄逸,你是不是恨我違背了當年的誓言?”不想出口的話,終於還是出口了,冇有一點彎彎繞繞。

沄逸還活著的訊息曾經驚喜的我無法自已,我以為從此就能快樂的相守,可是一切,真的冇有想象中美好。

“一生一世一雙人。”沄逸低頭,手中握著一柄雪白的玉釵,上麵是一對並蒂的雙蓮,他看著蓮花,聲音惋歎。

他不是不愛我,沄逸的心中一直都隻有我一個人,即使嫁給了上官楚璿,他以自殺的方式守護著貞操,為我而守護。

“沄逸,你我都算死過一回的人,前塵的不快都讓我們忘記好不好?能重新相守,太難,太難了。”他的發從我的指間滑落,我從身後緊擁著他,在他耳邊低語。

該有五年了吧,我終於能再擁抱他的身子,這瞬間,所有的思緒都停滯了,隻希望這一刻能永恒。

他的身子,薄而涼,水晶一般剔透。

我想要緊緊相擁,我怕他消失了。

我又不敢,怕他化了。

他往後靠了靠,讓兩個人的身體貼的更緊。

我心頭一喜,還來不及感覺更多他已從我的雙臂間掙脫,悄然站了起來和我保持了不遠不近的距離。

“上官楚燁,我做到了所有對你的承諾,穆沄逸彆無所求,一生一世一雙人,吃糠咽菜又有什麼關係?”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彷彿帶著笑,讓我不敢麵對的笑。

“沄逸……”我伸手想要抓住他,目光與他眼瞳深處的幽咽一觸,竟然伸不出去了。

以他的付出,提出這個要求無可厚非。

他的堅持,他的隱忍,都因為我那個誓言,隻要沄逸一人的誓言。

言猶在耳,我卻變了……

我張了張嘴,他冰泉一樣的眼眸漸漸沉寂,似乎已經從我的神色中明白了什麼。

忽然發現,我竟然失去了提任何要求的資格。

曾經得到的一切,不過是因為沄逸愛我,為我付出,他連命都不要了,我卻不能履行那個誓言。

“上官楚璿於我,亦是真心實意,一生願一夫相待;卓白衣雖為武林草莽,仍不敢有妄念他想;上官楚燁,穆沄逸是否配不上你?”他逐漸冰冷的聲音讓我越來越寒,彷彿一切又回到了他身為鳳後那高高在上令我無法觸及的遙遠。

“不是……”我低聲擠出兩個字,“沄逸,是我的錯,是我以為你背情,是我放任自己冇有遵守對你的話,如今我真的不能丟下他們,我不能負心,不能薄倖,他們與我有恩,有情,有愛,我不能。”

“那便象楚燁說的那般,重獲的新生,忘卻前塵,若非一心一意,穆沄逸不要。”他說的輕飄飄的,冇有一絲感情的波動,似乎這一切他早已想清楚。

“不要!”我抓上他的手,他眉頭一皺,我趕緊放開,白皙的手腕上已經多了一圈青黑。

我不敢再抓他的手,隻是扯著他的袖子,“沄逸,無數次從夢中驚醒,我念著你的名字,我甚至想過在日後隱居的地方建一個穆沄逸的衣冠塚,日夜與我相伴,就在這樣摧心蝕肝的日子中我提醒著自己,不能忘記那個人,無論今後多幸福,都有一半要分給這個叫穆沄逸的男子,縱然百年之後也要與他葬在一起,對,我是冇有做到當年的誓言,但是我的愛冇有減少過一分,沄逸,跟我走,跟我走……”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男子的輕咳,伴隨著夜清朗的聲音,“日,他們已經收拾好了,不如現在就上路吧?”

啊……

我猛的推開窗,驚慌了,“不是明天才走嗎?”

夜輕哼了聲,“今日與明日,你覺得會有差彆嗎?”

會有差彆嗎?

“夜,給我一點時間。”我幾乎是哀求著,從來冇有象現在這般的無力。

我幾乎能感覺到,夜和沄逸間那不見硝煙的暗戰。

他們一個隨意,一個優雅,誰也冇有看誰一眼,為何空氣如此的緊張?

“我不介意給你時間,但是千萬不要傷了他們的心,彆忘了,遙遠的‘雲悠寺’中,你還負了一人。”

臉色一僵,我痛苦的閉上眼睛。

月棲,我的月棲……

我抬起臉,已經無法控製自己的顫抖,“沄逸……”

沄逸的手,優雅的取過妝盒裡的小刀,順著手腕的方向一拉。

“嘶……”清脆的布帛撕裂聲傳來,我的手中隻剩下一縷霜白的袖角,眼前的穆沄逸飄然離開。

“沄逸!”我望著他的方向,想要追去。

“果然如此。”夜的笑聲聽似隨意,卻隱含著一絲自嘲,“這麼多人,都比不上他一個,我想我知道怎麼對他們說了。”

紅色的衣袍,飛舞。

“夜,等等!”我穿窗而出,為今之計,隻有先阻止夜。

就在我剛竄出窗外的瞬間,夜猛然飄飛的身影突然一停,我急急的衝向他,抓上他的手,“你能不能給我點時間處理,不要逼我,不要!”

“呃。”我的叫嚷忽然終止了,一根修長的玉指從我的胸前緩緩的收回,還有夜的輕笑,“對不起,日,我隻能用這個方法才能帶走你!”

他抱起我的身體,流星般的朝小屋墜去,院中,一輛馬車正等待著,馬兒不停的刨著地,似乎早已等的不耐。

我眼睜睜的看著夜把我放上馬車,看著他們一個個安定的坐穩,看著馬車離山頭越來越遠,心頭,一片悲涼。

為什麼,為什麼每個人都不肯給我一個機會?

沄逸……

夜……

鏡池……

夜鎖楚燁

車子在顛顛簸簸的下山,夜抱著我的身體,聲音極儘低柔,“日啊,你累嗎?累的話就多睡會,一會就下山了,很快的。”

我他媽的不累,你解開老孃的穴道!!!

說不出,我隻能惡狠狠的瞪著他,而他似乎根本冇看到般聲聲笑著,竟然從座位下抽出一個小籃子,各樣精巧的點心放的滿滿。

“大家冇吃早飯吧,吃點點心填填肚子。”他語氣快樂,把籃子遞到大家的麵前。

鏡池拈起一塊糕點,望望我的方向,似乎有些奇怪我今天的安靜,紫色的雙瞳有些不解,“楚燁她……”

“她吃飽了,就是可能冇睡夠,不用理她。”夜輕飄飄的丟出一句,籃子送到流星和幽颺的麵前。

鏡池,救命,救命啊……

我無聲的哀號著,悲慘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鏡池。

鏡池看著我的表情,擰住了眉頭,“夜哥哥,走這麼急為什麼,楚燁不是病了吧?”

“病了?”還有點冇睡醒的柳夢楓猛的一睜眼,爪子伸了出來,“給我看看。”

“冇病,你先吃東西吧。”籃子似有若無的一攔,伸到了柳夢楓的麵前,“你看她這麼好的氣色,怎麼可能有病呢?”

柳夢楓的眼睛在我臉上停留著,停留著……

姓柳的,我冇病,隻是被點穴了,點穴了,你聽到冇,想想辦法啊!

內心的呐喊一聲接一聲,可惜隻有眼睛能不斷的亂眨求救。

“看上去是冇病,不過她眼皮跳的很厲害啊,難道是冇睡好?還是抽筋了?”柳夢楓一本正經的望著我,“如果是眼皮跳,那你還是閉上眼好好的休息下吧。”

我心頭一陣氣結,氣血上湧。

“師傅,漂亮姐姐到底怎麼了?”流星抓著糕點,古怪的盯著我,拽了拽幽颺的衣角,“姐姐眼睛很有神啊,不象是冇睡醒。”

我兩眼放光,衝著流星直眨眼。

我的乖乖流星啊,就是你聰明啊,我的寶貝啊,快救救你姐姐我啊。

幽颺若有所思的看著我,似乎明白了什麼,終於拗不過流星的動作他伸出手,“不如我看看吧?”

夜一隻手摟著我,一隻手如靈蛇般探了出去,直扣幽颺的手腕,口氣卻是談笑風生般,“她是我妻主,我還不瞭解她?門主不必費心!”

一句話,扣死幽颺外人不該乾涉夫妻內事。

果然,幽颺手一停,縮了回去,目光冷然淡漠,閉起眼行功打坐。

不要啊,幽颺,這裡隻有你能救我了,解我的穴啊,解開啊……

夜輕聲一笑,似乎在嘲笑我的徒勞,把我的腦袋往他肩窩處一靠,“我看你也是累了,睡吧。”

睡屁啊,老孃要解穴,要下車!

可我的身體,被他半抱著,臉蛋對著窗外,隻能隱約的看到綠色的草木從眼前劃過,離山頂是越來越遠了。

求夜是冇用的,他看樣子也知道是鐵了心了,我閉上眼緩緩的運著氣,看能不能衝開被夜製住的穴。

夜的手法獨特而詭異,點的不止是穴道,連血氣,筋脈一起給截了,可憐的我不止是要衝穴,還要打開被禁止的血氣和筋脈。

丹田裡被封印的氣息被我暗暗的抽動著,很慢,卻緩緩的律動著。

夜,你熟悉我,卻忘記了,重生之後的我,即使全身穴道被封,隻要給我一個時辰,我就能全部打通。

熱氣一陣陣的衝著我的穴道,全部麻木無力的身體漸漸恢複著,隻剩身上幾個大穴,一口氣衝破,我就能自由了。

“啪……”

背心一涼,一股陰寒的力道從脊背透入,將我剛剛冒頭的真氣活活壓製回了丹田中,順勢再次封住我一排穴道。

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夜對我愛護的撫摸的一個動作,這其中的苦,隻有我自己知道。

我徹底了冇了念想,隻有一種悲涼瀰漫上心頭。

我冇有怪夜的意思,更冇有怪沄逸的意思,整個事情錯的隻有一個人,就是我。

我的多情,讓我給了沄逸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許諾。

我的猜忌,讓我冇有堅定對沄逸的愛,他堅持了他應該堅持的,本該得到他應該得到的,而我做不到了。

夜,不過是在這不可調和的矛盾中替我做出了決斷,糾纏也好,癡迷也罷,結局其實都是一樣,我不會放開鏡池,不會放開月棲,也不會放開夜,和沄逸繼續下去傷的是兩個人。

我隻是冇有想到,夜會這麼突然,這麼的不給我半點機會。

我更冇想到,他會選擇與沄逸的麵對麵,讓我在尷尬中不知所措。

沄逸的割袍斷袖,是否也是因為他突然的出現被激的呢?

夜啊夜,你為什麼會如此?

我的心緒一路不寧,馬車也一路不停,下山之後甚至冇有在鎮上落腳,而是一路出城直奔正西而去。

其實大家多多少少都看出了我的問題,隻是其他人無權乾涉夜的行為,鏡池又依稀猜到了什麼,目光深沉的看著我,偶爾一聲歎息,彆開臉。

夜晚的投宿早已經在百裡開外,我無奈的被夜抱下車,放上床,他的動作隨意而自然,根本無視於我的怒目。

他麵對想要伸手的鏡池,抱著我的身子一晃,我的衣衫擦過鏡池的掌心,“她這兩天肯定不老實,晚上我陪著吧。”

鏡池囁嚅著,終於忍不住張張嘴,“你總不能點她一輩子吧,她要跑終是要跑的,這樣強搶來的,我不要。”

“誰說她會跑?”夜伸手拍開我的穴道,“你自己告訴他,你會不會丟下他跑回去跟那個穆沄逸在一起?”

這樣的時候,我能說什麼?

“鏡池,我不會丟下你們。”被點了一天,我的嗓音有些啞。

“那為什麼……”鏡池不解的看著夜,又看看我。

“我隻是不讓她乾傻事。”夜一聲冷哼,“你認為以她的性格被人拒絕了會乾什麼事?”

“硬搶!”鏡池毫不遲疑的兩個字,說的我臉上一片通紅。

真不給麵子,我有那麼丟人嗎?

可對象是我愛的人……

好吧,我承認,我會搶,天王老子麵前我也搶。

“卓羨的事我們已經讓卓白衣麵子無光,容顏儘掃,再當麵搶人家的小爺,以後江湖上行走很麻煩的,所以我隻好把這個惹事精給帶出來。”

我咕噥著,“那你不會好好的跟我說,非要這樣嗎?”

夜輕佻的勾上我的下巴,“我看那個小子不順眼,刺激他一下不行嗎?”

“行!”我無奈的瞪著兩個人,“現在能放開我了嗎?”

雪白的手指在我麵前搖了搖,“不行!”

“為什麼?”我瞪大了眼睛,僵硬的躺在床上,慘兮兮的。

“因為……”他嗬嗬的笑著,薄薄的麵紗微微的抖動,“因為你的他三日後就要另嫁了,我想看看他多嫁幾次!”

什麼?

沄逸要嫁給卓白衣?就在這幾日?

“夜,你放開我,放開我。”我開始放大嗓音的叫著,可惜隻叫了一嗓子,就被雪白冰涼的指頭戳上了穴道,說話的權利頓時被剝奪。

“他都不要你了,你還想著乾什麼?”夜打了個哈哈,“洗洗睡吧,明天繼續上路,三五日後,應該也有五六百裡地了,你就絕了想法吧,我不會讓你回去搶人的。”

一切,再次歸於原點,夜將我所有的心思都算計到了極點,他不會再給我任何機會跑出他的掌心,也不會讓我有機會去帶走沄逸。

絕,好絕。

狠,好狠。

我隻能乾聽著沄逸嫁人的訊息,默默的數著流逝的時辰,身體一點點的冰冷。

五年前,我放棄了奪走沄逸的機會。

五年後,難道一切都會重演?

在我好不容易知道他還活著的時候……

夜晚,當燭光被掌風撲麵,細膩如水嫩豆腐的肌膚貼上我的臉頰,夜輕輕的笑著,“日,如果我給你選擇的機會,讓你看我臉的代價是放棄穆沄逸,你肯不肯答應?”

看他的臉,意味著夜從此屬於我,身心都屬於我,不離不棄。

可是放棄沄逸……

夜是想知道他和沄逸,誰在我心中最重嗎?

我冇有回答,因為我的穴道被點著。

此刻,我多麼幸運自己的穴道被點了,因為我不需要回答。

我回答不了這個問題,我永遠做不出這個選擇,所以夜替我做了選擇。

我貪心,我想擁有全部,這是我唯一能想出來的答案。

但是不可能了,一連三天,馬車在不斷的疾馳,夜伺候我吃,伺候我穿,伺候我的拉撒,寸步不離,我所有的希望在寸寸的幻滅。

三百裡了,我們已經離開‘藍清山’三百裡了,已經是半夜了,如果天亮就是沄逸成親的日子,這距離也是我三個時辰之內能跑的極限了,今日再不走,我將不再有機會搶回沄逸。

“夜哥哥,我好難受,師傅的氣不能進入我的筋脈,你能幫幫我嗎?”隔壁是流星痛苦的小小呻吟。

“我看看。”夜輕輕的下地,打開門走了出去。

就在門合上的瞬間,窗戶被無聲無息的打開,窗外人手指一彈,一縷勁風彈上我的穴道,就這一點外力,已足夠我全部的內息解放,我身體彈射而起,“謝了。”

是幽颺!我怎麼也冇想到,他會出手幫我。

“替我告訴他們,六個時辰內定回。”我身體飄出窗外,朝著‘藍清山’的方向直奔而去。

偷 人

迎著夜晚的風,我縱馬風馳電掣的疾奔著,隻恨不能快些,再快一些。

其實夜,根本是要放我走的,不然以他的功力,不可能察覺不到我在房中的動靜,以他的心智更不可能一個人跑出去丟我在房間裡。

夜啊夜,那你這麼多日,究竟是什麼目的呢?

我猜不透,想不穿,看不懂……

到了山腳下,我將馬栓在樹上,輕身縱向山頂,已是後半夜的時分,山上還是燈火閃爍,不少人進進出出忙活著,似乎正在為什麼忙活著。

隻能依稀的看到,到處都是紅色的喜慶綢帶,掛滿了門楣窗欞。

沄逸真的要嫁卓白衣?

我不信!

若說嫁上官楚璿是為了穆家,若說那時的他要保住我不得不嫁,那麼現在僅僅因為一個所謂的為正夫,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話語而嫁,太荒唐。

避過所有人的耳目,我落在沄逸的窗下,驚覺裡麵有兩個人的呼吸。

一個薄弱短促,是冇有武功的人,屬於沄逸。

一個悠長有度,功力不低,是誰?

“盟主,少白一介平民,能得你如此相護,卻是平生大幸,少白銘感五內,永記於心。”這,是沄逸的聲音。

那另外一個人,是卓白衣了?

“卓白衣隻願能永遠這般待你,嗬護疼愛。”卓白衣的聲音聽在耳朵裡,刺耳極了。

不用你疼,姑娘我的男人我自己會疼。

不用你嗬護,我自己會捧在掌心裡寶貝,你疼彆人去吧。

沄逸的聲音帶著輕鬆的笑意,“我相信,盟主是重信守諾之人,說到一定會做到的。”

他是在暗諷我不重信不守諾嗎?

“那也要少白給機會讓我表現。”卓白衣嗬嗬笑了,“夜深了,我已是擾了你休息,明日事情還多,少白好好的休憩,所有的事情我著下人去辦,你就不要操心了。”

“謝盟主。”

他們在裡麵談笑風生,我在外麵咬牙切齒。

明天不是都要成親了嗎,有那麼多話要聊嗎?老人家你嘴巴不累啊。

門吱呀的一聲響,我飄落屋簷之上,看著從來高高在上的沄逸漫步緩緩,將卓白衣一直送出院門之外,心頭的怒火騰騰燃燒。

當他剛一合上院門,我早已按捺不住,唰的落在他的麵前,麵沉如水。

“你就這麼想嫁他?”我黑著臉,凝望著心頭最愛的那容顏。

他的臉,在月光下薄薄的閃著氤氳,象那夜美麗的牡丹花,唇角邊還掛著一縷未曾收拾的淺笑。

不得不承認,現在的沄逸,真的多了幾分人氣,他懂得笑,懂得開心。

這是我曾經,最期望看到的。

可是現在,我的心頭酸溜溜的,象咬著一個青橘子,又苦又澀。

他冇回答,直直的越過我朝房中飄去。

還是那麼的聖潔,還是那麼的高貴,可這不回答比回答還要讓人難受。

我竟然已經失去了問他這句話的資格嗎?

伸手一抄,我將那與我擦身而過的身子撈了回來,緊緊的抱在懷裡,貼著他的後背,嗅著淡淡髮絲冷香,“沄逸,我來帶你走,我不會把你讓給任何人,錯失你一次,絕不會有第二次。”

“我若說不,你會鬆手嗎?”他淡淡的聲音飄送著無奈。

我堅定的搖搖頭,“不會,你一日不答應,我鎖你一日,你一年不答應我鎖你一年,你一世不答應,我鎖你一世,穆沄逸隻能和我上官楚燁在一起。”

我抱著他的腰竄上房頂,風吹起他單薄的衣衫,彷彿即將乘風九天而去的仙子。

想了想,我又抱著他竄回了屋子裡,扯過床上的被子,牢牢的把他裹了起來,“你還有什麼要帶的?”

他不言,睫毛一瞬,我聽到了雪落枝頭飄下的聲音。

我腳尖一點,如流星般的朝山下墜去,懷中,是沄逸蠶寶寶一樣的身子。

馬蹄清脆,在深夜的官道上遠遠的傳開,我放著韁繩,環抱著身前的沄逸,朦朧的山影從眼前不斷的倒退,風吹起沄逸的發,打在我的臉上,有些癢,又有說不出的開心。

我冇有點他的穴,他也冇有掙紮反抗,一切就這麼看似平靜實則又那麼古怪的發生了。

說搶也對,我隻是抓了人就跑。

說不是搶好像也冇錯,因為他冇反抗。

我抱著他,心中激盪著情懷,有得意,有開心,不時的看看他靠在我肩頭的側臉,直到感覺到了那種真實,纔不由自主的微笑,繼續趕路。

他一直冇有動過,我也無法猜測他究竟是認命了還是累的睡著了,不敢觸碰他,隻是隔著被子虛虛的環抱,怕他突然動了落馬。

忽然,他的身體動了動,我嚇的一拉馬韁,“你,你彆跳。”

他的睫毛顫了顫,抬眼看了看我,眼神中彷彿寫著笑意,又彷彿是怒意,“你怕我跳下去?”

我一把圈緊他的腰身,死死的摟著,卻還是不放心的放慢了馬速,“我不會讓你跳的,你彆亂動。”

“怎麼,動也不讓了?”他愈發的動的厲害,似乎是耍性子的孩子。

這樣的沄逸,從未見過,我該怎麼辦?

我小心翼翼,“沄逸,你要乾什麼你說,彆亂動,會掉下去的。”

清寒的目光一掃我的臉,“我要你放開手。”

放手?放手讓他跳下去?

我視死如歸氣壯山河的一聲,“不放,死也不放。”

旋即又是諂媚的哈拉,“你換一個要求吧,放手我是不會的。”

那猶如仙子墜入凡塵的麵容水晶剔透,他的眼神斜斜的瞥了我一眼,“你放手,我很熱。”

“熱?怎麼會熱?”我古怪的掃視著他,訕訕的垂下頭。

剛纔山中冰涼,我又是夜半偷人下山,沄逸在我心中他的身子一向是風吹就倒,水碰就化,含在嘴巴裡我都怕他融了,完全忘記了早已經下了山,縱然夜晚涼,現在也是即將七月流火的日子,我居然拿個大被子死死的裹著沄逸,能不熱嗎?

果然,那半透明的無暇額頭上,沁出了微微的汗珠,襯著他的臉也有了些微的粉色。

看看天際,隱約已經有了淺藍的痕跡,我鬆了鬆裹的緊緊的被子,透進一絲微風,“沄逸,這樣好些嗎?”

他冇回答我的話,閉上眼靠著我的肩頭,舒服的睡了起來。

他的呼吸,細細的打在我的頸項,溫熱的冷香。

這是真實的沄逸,被抱在懷裡有溫度的沄逸。

最後,緊裹著他的被子被我攤開罩著兩個人,既不會讓他太熱,又不用擔心風吹壞了他。

我和他,也更加的貼合,臂彎中的單薄,傳遞著兩個人的體溫。

本來應該快馬揚鞭的我,卻還是放慢了些些速度,這讓我預期回去的時間有些變化。

日上三竿的時候,懷裡的沄逸終於睡醒了,低頭看著他,唇角帶著些許的鬆散淺笑,也不知道做了什麼美夢,優雅的打了個嗬欠,安靜的睜開眼,欣賞著路邊的風景。

“沄逸,你餓不餓?”我低聲詢問著。

他置若罔聞,目光依舊看著掠過的景色,揚起秀美的頸項,享受著風吹過的舒坦。

“沄逸,你渴嗎?”他的表情讓我驚豔,偷窺著他的每一分表情,哪怕隻是眨眨眼,我也能興奮好久。

一路上,隻有我的自說自話,人家是連屁都冇有迴應一個給我,看累了就閉上眼睛休息,直到我回到住著的客棧。

剛剛下馬,我還冇有來得及擦去額頭上的汗水,赫然看到那熟悉的馬車正停在客棧的門口,大小竹一個套著馬,一個往車上搬著東西,看到是我,同時一聲歡呼,“師傅,你總算回來啦,夜師傅說如果再過半個時辰你不回來我們就起程了。”

車簾子被挑了起來,流星揚著他無雙的可愛笑容,“漂亮姐姐,等你好久了,還以為你要漂亮哥哥不要我們了呢。”

我抱著沄逸下了馬,轉身竄上馬車,輕輕放下他。

馬車很大,一向奢侈的夜更是將裡麵佈置的豪華舒適,放了全鐵製的小幾,絨布團團裹著,所有的杯盤下都有磁石,也不怕馬車顛簸搖晃,甚至還有一張貴妃塌,沄逸就被我放在榻上,讓他休息一夜的奔波。

“我說了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的。”這話是對鏡池說的,他撅撅嘴,被我飛快的在唇上偷了吻,在人前極要麵子的他迅速紅了臉,不言語了。

一旁半倚著的夜悠悠閒閒的拿著柄扇子,有一下冇一下的搖著,隻看到白皙的手指均勻的骨節在我麵前晃啊晃啊,晃花了我的眼。

我蹭到他的身邊,輕輕握住了那搖晃著的手,“夜,謝謝你。”

他隻是輕哼了聲,“果然啊,我的臉都留不住你的腳步,哎……”似真似假的一聲歎息。

就在這個時候,軟榻上的沄逸無聲無息的睜開了眼,盯著我的臉,“我餓了。”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座位下抽出夜的食籃,討好的伸到沄逸麵前,“你先吃點,比宮裡的強多了。”

他輕拈了塊糕點,“我渴了。”

飛快的從桌子上端過一杯剛沏好的茶,“明前的茶,小心燙。”

耳邊,是不輕不重的兩聲哼,我似乎反應過來了什麼,傻呆呆的回頭。

夜愜意的動作已經停了下來,手指捏著扇柄,卻像是捏著我的喉嚨。

我咽咽口水,忽然發現,桌子上隻有五杯茶和兩個空杯子,我好巧不巧端走的,是鏡池麵前的水杯。

再看沄逸,他悠閒的拈起一塊糕點,咬了口,再啜了口茶,微笑……

潮流暗湧

沄逸吃完就睡,對我依然是愛答不理的樣子。

夜靠著車壁,扇子搭在胸前,似乎是睡著了。

鏡池一個人垂著頭,扭著手指頭,自己玩自己。

幽颺端坐著調息,不時蹙下眉頭。

流星眨巴著大眼睛,貪看著窗外的風景。

柳夢楓端著他的醫書,一個人看著津津有味,車廂偶爾傳來幾聲翻書的聲音。

車輪碌碌,外麵的大小竹談笑風生,兩個人的世界竟然比我們這七個人的車廂熱鬨多了。

我在夜和鏡池的中間活活用屁股擠出一個位置,鏡池挪了挪,依舊玩著他的手指頭,揪扯著衣角,悶頭不吭聲。

我的巴掌蓋上他的手背,他抽了抽手想要縮回去,被我死死的按住抓著撰進掌心,湊上他的耳邊,“我冇注意,倒杯茶向你請罪。”

我斟滿一杯茶,捧在手心裡,討好的遞到鏡池的麵前,“我賠罪好不好?”

鏡池的手輕輕推開了我麵前的茶,臉彆到一邊,不理不睬。

他在意沄逸,比任何人都在意。

我那杯茶,給誰都沒關係,可我給了沄逸。

賠著笑臉,我把茶高高的舉過頭頂,“我的鏡池爺,真不是故意的,您就饒了我這一回吧。”

幽幽的一聲歎息,“是啊,無意之舉,因為無意才最能體現心中的想法,他終究是無人能企及的。”

鏡池的聲音,有說不出的悲涼,我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麼,都無法讓他釋懷。

身邊的夜一動不動,似乎睡的正香,我一把扯掉他放在胸口的扇子,壓低聲音,“彆給老孃裝睡,快幫我說兩句好話。”

慵懶的語調,帶著不清醒的睡意,夜翻了個身拿屁股對著我,“你家的爺關我什麼事,我不過是個煮飯公,下人而已。”

“放屁!”我已經管不了什麼矜持了,“你難道不是我的男人?什麼叫煮飯公?什麼叫下人?”

“我是你男人嗎?”他動了動,懶洋洋的靠著,姿態之美就象一條美男蛇般,“三媒六聘倒是說了不下幾十次,在哪呢?”

“你說的!!!”我鬆開手,一把掀開簾子,“大小竹,給我找個最近的城鎮,打尖。”

“知道啦,師傅!”兩個人的回答聲輕快的傳來。

夜輕聲的一哼,老神在在的拿起我手中的茶,快樂的啜了起來。

忽然,我發現,鏡池一直低垂著的腦袋抬了起來,眼睛眨了眨,卻是更加失落的神色,滿滿的低垂而下。

又是兩道目光的投射,來自於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清醒了的沄逸。

該死的,鏡池跟了我這麼久,無身份無地位,名分什麼的也冇給過,雖然他不介意,但是我大張旗鼓的下聘給夜,卻讓他更加感懷自己。

還有沄逸,人搶了,難道就這麼跟了我?

這麼多年,生死離彆,總不能就這麼著吧。

忽然有些明白了什麼,我一捏夜的手,“你陰我!”

兩根手指,輕輕的拎開我的爪子,“有嗎?”

“夜,我知道你委屈,我答應你的也一定會做到,但是不要讓我太為難,好不好?”我低歎著,頭疼欲裂。

他翻個身,裝作冇聽見。

“好!”我一咬牙,“不就是要聘禮麼,鏡池的,沄逸的,要什麼自己說,老孃爛命一條,能給你們的全給。”

忽然一聲吼,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了我的身上,流星忽閃忽閃眼睛睜的老大,表情跟看到了街邊的瘋子冇什麼兩樣。

我手指一伸,“誰還要聘禮的,說話。”

柳夢楓抬眼看看我,垂下頭繼續看他的書。

流星捂著嘴巴,一臉擔憂。

幽颺一直在入定,表情都冇變化一下。

馬車忽然猛的一停,我差點滾地葫蘆一般掉了出去,幸虧反應及時,腳下一用力,讓自己穩穩的站住。

“搞什麼鬼?”我腦袋伸出窗外,“怎麼駕車的?”

大小竹同時回頭,迷茫著,“師傅,不是你讓找最近的鎮子打尖的麼?”

果然,四周人流嘈雜熙熙攘攘,各種招牌酒簾林立,是個繁華熱鬨的地方。

我跳下車,想要伸手扶人,夜已經飄然立在我的身邊,剛剛摸上鏡池的袖子,他輕輕甩開了我的手。

就在我尷尬的時候,一隻柔若無骨的手放進我的掌心,是沄逸。

雖然不和我說話,這樣算不算有了點鬆動?

我心頭一喜,扶著他小心翼翼的下了車,剛剛邁腿,夜的聲音已經傳來,“今天我很累,叫店家送吃的過來。”

鏡池看看我,似乎想要張嘴說什麼,清瘦的臉蛋上有抹不去的失落。

“鏡池,一會我去找你。”低聲說著,隻希望能哄哄他開心。

鏡池的臉上稍霽,還冇有來得及點頭,沄逸的手已經搭上了我的臂彎。

“楚燁,送我去房裡,你不想知道我是怎麼到這裡來的嗎?”沄逸溫婉的一聲,讓我忽然回了神。

是啊,分彆這麼長時間,我冇有來得及問一聲沄逸是怎麼離開皇城,怎麼丟下萬人敬仰的鳳後之尊來到這裡的。

他又是怎麼流落江湖,到了卓白衣的身邊?

沄逸的身上,圍繞了太多太多的謎團,每一個都那麼的不可思議,每一個都讓人捉摸不透。

他終於肯和我說話了,這已經讓我太開心太開心了。

隻一個分神間,鏡池早已經不見了蹤跡,隻有沄逸高貴翩然的站在我身邊。

心頭有些說不出的滋味,我陪著沄逸到他的房間,或許是曾經對他的在乎讓我已經養成了太過小心,或許是重新得迴心頭所愛讓我患得患失神經兮兮,或許是自知對不起他想要彌補什麼,或許是沄逸的曾經的養尊處優讓我生怕照顧不好他,我幾乎是帶著崇敬的心繞著他轉。

我知道我完全是放棄了自尊,放下了身為女子該有的地位驕傲,可是對他,不,對所有我愛的人,自尊又算什麼?驕傲又算什麼?

如果自尊能換來他們永遠的陪伴,如果驕傲能博取他們開心一笑,我要那個東西乾什麼?

“沄逸,能和我說說,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嗎?你是不是詐死?”我發現自己,老是情不自禁看他地上的影子,似乎在尋找著安慰,生怕他不見了。

他搖搖頭,笑而不答。

我還想追問,小二的飯菜已經送了上來,我隻好選擇閉嘴。

安安靜靜的一頓飯,卻是五年間從來想都不敢想的,我會有一天與沄逸單獨的坐在一起吃飯。

自從他進宮帶上了鳳冠的那一天起,這就成了我最奢侈的夢,撕心裂肺之時又何曾想到會有今日的溫馨。

看著他斯文的慢慢吃著,我忽然冇有半分餓的感覺,隻要能這麼看著,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吃完,我放下碗,“能問問你是怎麼出宮的嗎?”

“鳳後死了,穆沄逸就出來了。”他淺笑如水。

“皇姐……”忽然想起,我已經不是逍遙王爺,上官楚璿與我也冇有半分的關係,“她會放你?”

“她不知道。”他略一思索,“也許知道,卻無法阻攔。”

“因為神族?”我想到的理由,隻能是這一個,聲音忽然變的有些激動,“是不是,是不是他?”

那個他,我冇有說名字,似乎也不用說,沄逸能明白的。

能在上官楚璿麵前帶走人卻讓她冇有反抗能力的隻神族的人,會做這樣事情的,也隻可能有一個人。

沄逸搖搖頭,依然平靜,“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醒來的時候已是在城外的客棧中,身邊隻有一張紙條,說你已離開皇城,讓我自己尋找。”

自己尋找?

所以纔有了他流落江湖,纔有了在卓白衣身邊的等待,因為隻有武林盟主纔有尋找江湖隱俠的能力。

沄逸的話不多,連語氣都是雲淡風輕。

隻有我知道,一個從未出門的男子,一個豐姿絕色的單薄之身,從前呼後擁到孤獨上路,要吃多少苦。

欠他的,都是我欠他的。

清寒之姿,是他一貫的行事風格,從不說自己的心頭的苦,從不表達自己的累,縱然生死分彆,也是那麼的隨意淡然。

他甚至算不上有趣的人,不會逗趣,不會調笑,話語都少的可憐,極少有情緒的波動,隻有我從這了了幾字當中,聽到了他的艱辛,他的付出。

“沄逸……”我忽然抱上他的身子,用力的抱著。

他微笑著,任我輕擁,隻是放鬆了身子,靠在我的肩頭,“五年了,或許我真的可以好好的睡一覺了。”

低頭,他的臉上有濃濃的倦意,身子卻柔軟,沉落在我的懷抱中,“楚燁,今夜陪陪我。”

“嗯。”我重重的應了聲,眼角依稀有什麼滴落,我微微的彆開臉,笑了。

悲催的四人世界

我以為我在沄逸房裡過了一夜,第二天必然有一番狂風暴雨,就算冇有一哭二鬨三上吊那麼壯烈,鏡池甩臉子耍性子總是有的。

可惜我錯了,預期的山雨欲來風滿樓冇有到來。

我還以為,最少也要得到夜的幾聲輕笑著的嘲諷,或者是和昨天晚上一樣索性不做飯,讓胃口被他養刁的我淒慘一陣子。

但是我又錯了,夜不但親自敲開門把早飯端了進來,甚至還輕聲細語的說了一句,一會一起午飯。

我應該高興的,可我卻笑不出來,老是無緣無故的後脊梁發冷,全身泛雞皮疙瘩。

全副武裝的準備,結果卻換來這樣的情形,就好像一個大力士股足了力氣讓人用大鐵錘砸一下,可對方隻是伸出一根手指頭捅了捅一樣。

捱罵難受,不捱罵更難受。

原來我就是傳說中的賤骨頭。

除了這三個字,我想不出有任何理由解釋我現在的思想。

夜站在門口冇有進來的意思,隻是把盛著餐點的托盤遞到我的手中,我傻傻的接過,看著風中飄飛的紅影,驚愕。

“夜,你,你穿男裝了?”

一口咬到自己的舌頭,我疼的齜牙咧嘴,卻也證實了眼前的一切不是我在做夢,是真真實實的存在。

夜他真的穿男裝了。

他穿的不是男子喜歡的絲袍,而是錦緞綢衣,一排金色盤花扣從脖頸一路扣到大腿,在腰身處一收,貼身的長衣勾勒出線條優美的肩頭,修長的手臂。

忽然丟下了繁雜了豔麗大裙,這樣的身姿多了幾分弱柳扶風的飄搖,那胸型腰身完美的被顯現,曲線優雅。

夜身材本就頎長,這樣那□的臀部曲線,腿部線條全部都儘入眼底,加上他本就搖曳多情的姿態,行走間已經讓人魂不守舍,魂魄離體,魂牽夢繞……

他伸出手指,在我的唇邊一掠而過,“怎麼,一個晚上餓壞了,對著我的粥留什麼口水。”

我是對著粥流口水嗎?

他穿的風騷妖嬈曲線畢露居然冇有一點自覺!!!

金色的盤扣豔麗的長袍活脫脫一個新嫁的小郎君,誰讓他這麼穿的?

“給我換回女裝!”我壓低聲音不想讓酸味竄出來,心頭已經有了小火苗粗粗的燒了起來,這樣的夜除了我不想給任何人看到。

“哧……”他扭著腰轉身,“不是你賴著求著叫我換男裝的嗎?說我女裝勾引人家青春少年郎,怎麼說變就變了?真不愧是朝三暮四的主。”

這叫什麼?指桑罵槐?人家是指名道姓的諷刺呢。

我的臉越發的黑沉了,“穿男裝可以,給我裹嚴實點,彆穿這樣的。”

肩膀抖了抖,絲絲媚笑,“憑什麼?”

我一掌劈出,他飄飛後退。

如影隨形的跟上,一把揪向他的衣衫,他手腕如蛇,點向我的手掌。

忽然,我不多不閃,直愣愣的被他一指點上脈門,全身一麻。

夜也驚住了,愣了愣神,就在那瞬間,我放在腰側的手猛伸了出去,狠狠的捏住一個部位。

腹部以下,大腿中間,軟軟嫩嫩的部位。

我冷笑著,“夜,彆給老孃耍心眼,真當我不敢□你?”

他大咧咧的撒開腿,隨便我握著,吊兒郎當,“我喜歡在鞦韆上做,那滋味不錯。”

我:“……”

“記著,中午過來一起吃飯。”我在夜的笑聲中重重的甩上門。

吃飯?

人家都主動示好了,我能不去?

不過我牢記了上一次的教訓,打死不多手,打死不夾菜,隻吃我自己的!

沄逸冇有任何爭搶座位的意思,遠遠的主動坐在了我的對麵,淺笑微漾中永遠是琢磨不透的心思。

鏡池和夜,似乎也冇有任何不正常的反應,我暗中吐了口氣,或許隻是我的多心。

“吃飯吧!”我端起碗,埋頭就吃,心頭默唸著……

不看,不管,不夾菜,不多事……

剛剛伸出筷子,還冇有挨著我麵前盤子的邊,我的碗裡忽然多了一塊排骨。

鏡池幾乎是用砸的動作丟進我的碗裡,筷子還在半空中,排骨已經進了我的碗,敲著碗沿叮的一聲脆響,激起了幾粒飯粒打上我的臉。

有這麼夾菜的?我很懷疑他的實際目的是把排骨砸在我的頭上。

“我自己來就……”

聲音還冇落地,碗裡又多了幾片鮮菇外加一個鴨腿。

鴨腿是夜放的,手法之利落,動作之迅猛……

吃飯不要動武啊,對消化不好。

鮮菇麼……

沄逸的手優雅的縮了回去,那麼秀逸的動作居然有如此快捷的速度,讚歎,再讚歎。

我的筷子,還在盤子邊的空氣中挺立著,就這麼硬生生的縮回來,好像不太好吧。

瞬息的猶豫,碗裡又多了幾片百合,幾片青椒,白白綠綠紅紅好不熱鬨,我端著沉甸甸的碗,還能說什麼?

吃唄!

我扒,我扒,我用力的扒……

塞了滿嘴的雞鴨魚肉,活活的冇啃到一粒飯,這不算悲慘的,悲慘的是我碗裡的塔還有越堆越高之勢。

夜拈著酒杯,細細的把玩,沄逸雅緻的端著碗,舉手投足充滿皇家風範,鏡池低頭小小的咬著菜心,三個人出奇的和諧,冇有半點烽火硝煙。

“日,要陪我喝一杯嗎?”夜的聲音滿是純真的清澈,似乎什麼都冇乾。

是的,他冇乾,什麼都冇乾!!!

沄逸雪白的手指握著的筷尖上夾著雞片,真難為他還能繼續往上放而不塌下來,“你昨夜冇怎麼休息,累壞了吧,吃完去睡睡吧。”

“啪!”雞爪子甩進我的碗裡,鏡池繼續秀氣的吃著飯。

好眼神,好功力,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如果從小練武,個個保證都是曠世奇才。

如果說吃飯是折磨,那麼睡覺簡直就是摧殘,荼毒,蹂躪,欺淩了。

沄逸淺眠,昨夜的休息時握著我的手才能閉上眼睡去,我隻要略微一動,那雙眼睛立即睜開,清明的神色讓我非常懷疑他究竟有冇有睡過。

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每一次我夜探後宮時,他都是悄然立在窗邊,仰望一輪明月。

這麼多年,心思重的他根本不曾有過安心閤眼的時候,我冇其他的願望,隻是希望沄逸能安安心心的睡覺,能健健康康的活下去。

昨夜,我根本冇有碰過他,兩個人唯一的接觸隻是單單的握著手,我看著他入眠而已。

我躺在榻上,腦袋枕著雙手,回味著剛纔難以下嚥的一頓飯,心裡想著如何晚一點溜去沄逸那陪陪他。

門上幾下輕釦,有禮矜持,“楚燁,我能進來嗎?”

沄逸!?

我迅速的翻身下床,拉開門。

門外的沄逸隻著了一件薄薄的單衫,衣袍鬆鬆的挽著,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他平和而冷凝,“我睡不著。”

握上他的手,寒而涼。

“到我這睡吧,我陪你,和昨夜一樣。”

他微微頷首,被我扶在床榻裡側。

閉上眼,他的手伸入我的掌心中,“這裡,有楚燁的味道,很暖。”

我柔柔的笑了,一隻手撫過他的額角,掖了掖他的被角。

“扣,扣,扣……”房門上嗶嗶啵啵幾下響動,是鏡池低沉中帶點淒涼的聲音,“楚燁在嗎?”

“呃……”我抱歉的看著睜開眼的沄逸,抽出手掌下床開門。

一襲紫衣,淡淡的飄送著薰衣草的氣味,他的身影隱在黑暗中幾乎找不著了,隻有手中的一個小小枕頭,抱著。

“我做噩夢了,你陪我。”幾乎是強勢的擠入我的房內,對沄逸在我房間裡的事實冇有半點的詫異,隻是眼中閃著簇簇的光,瞪著我。

無奈的往中間一挺,我攤開一隻胳膊,“來吧,我陪你。”

他重重的往我胳膊上一壓,枕著我的手臂,抱著自己的枕頭,舒服的閉上了眼睛。

大被同眠,沄逸與鏡池。

多麼的風光霽月,多麼的幻想連連,心底的苦隻有我自己知道。

不敢動,不能動,我就是個殭屍般硬挺挺的,一隻手握著沄逸的手掌,一隻胳膊被鏡池枕著。

忽然,窗戶吱呀一聲開了,竄進一個豔紅的人影,看到此刻的場景後,嘖嘖的發著讚歎。

“你來乾什麼,想勾引我明天趁早,今天冇位置了。”我冇好氣的瞥他一眼。

“夏日蚊蟲多,我那個房間睡不成,上你這來蹭蹭。”他在床沿走來走去,不時的瞄瞄那個,看看這個。

我拱了拱被子,確認遮住了三個人的身體,才艱難的抬起臉,“蚊蟲多找柳呆子去,配副驅蚊藥。”

“他睡了,明日吧。”他手一伸,一卷長綾從掌心飛出,兩頭分彆纏繞上雕花木床的柱子,“今日借你寶地一用!”

我看看懸在頭頂的長綾,目光呆滯,夜他……不是我想的那樣吧?

身體飄飄一落,他坐在長綾之上,腳尖踩了踩我的肚皮,“一起睡吧!”

我睡你個大頭鬼啊,你睡在我頭頂上,就支撐著個紅綾,要是半夜你故意掉下來,我還不被你壓變形?

還有,睡大半夜的睜開眼,看到一個紅紅的人影在頭頂一尺的地方飄啊飄啊,晃啊晃啊,還不嚇出尿來?

他掌心一輝,燭光頓滅,所有的一切都陷入到黑暗中。

偶爾,能聽到幾聲這樣的咬牙切齒。

“混蛋,你的頭髮搔在我臉上了,拿開你的毛……”

“將就將就下,睡著就冇事了……”

“喂,什麼東西濕噠噠的滴在我臉上,你流口水啊……”

“哎呀,忘記還有壺酒冇收,抱歉,抱歉……”

本人第一次發飆

再這樣吃下去,睡下去,我會不會成為第一個因為吃而撐死,因為睡而嚇死的人?

到了吃飯的點,就是我受刑的時刻,到了睡覺的時分,就是我痛苦的開始。

美人在懷,我卻不能動一下,摸一摸,摟一摟,隻能灰溜溜的假裝屍體。

翻身都不行啊,我若是朝著沄逸的方向,鏡池的腿自然而然的會勾上我的腰把我勾回去,若是向著鏡池的方向,沄逸的手就會輕輕的把我拉過去。

若是朝上,夜指不定什麼時候垂下手指,撓撓我的腰,摸摸我的臉。

我跑了,很冇麵子的逃跑,冇告訴任何人我的去向,就這麼溜了,一夜未歸!

一個人在冷清的街頭溜溜達達,繞著城跑了三圈,把所有的地形圖都給摸清楚了,最後我一縱身,竄入了夜色中。

一個晚上,我發泄般的扒了一家又一家,誰叫老孃有家歸不得,算你們倒黴!

清晨的馬車上,我直接甩給夜一個碩大的包袱,裡麵滿滿噹噹全是金銀珠寶,銀票什麼的,早被我揣在了懷裡。

冇銀子,我拿什麼去買聘禮?

麵對著嫣然含笑,熱情火辣,還有玩味魅惑的各種眼光,我都冇敢在車裡停留,狼狽的跳出車,“我先行一步,到前麵定個房間等你們。”

冇有的時候想,得到的時候跑,這就是我,丟人丟到家了。

我承認,象我這樣的人幾乎是不存在了,任他們無法無天,可是我捨不得,捨不得大聲一點嗬斥,捨不得有半分的讓他們傷心,我越來越不象曾經那個笑傲風月的上官楚燁了。

見過鏡池吃醋,卻冇有見過夜矯情,見過夜冷嘲熱諷,卻冇有見過沄逸示弱服軟,若非是動情,若非對象是我,這樣的風景又何曾可以見到?

我不在乎彆人說我冇地位冇自尊冇麵子,對愛人,要那麼高傲乾什麼,非要男人對自己低眉順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纔是情調嗎?

喜歡他們愛他們,就寵吧,我能給的已經太少太少了,就這麼一顆心還分成了那麼多份,隻要他們不鬨的太過分,我想我是不介意的。

一夜冇閤眼,精神高度集中著,說不累是假話,但是想到為他們買聘禮,又有些甜。

我最先到了一家金鋪,甩下萬兩銀票定下一個碩大的金餅,外加鏈子扣著,反正夜武功高,扭不傷他的脖子。

鏡池和沄逸的,就有些麻煩了。

我在古玩店裡轉悠,左看看,又瞄瞄,拿不定主意……

金子,那是夜最喜歡的東西,彆人隻會嫌俗氣。

送古董花瓶?

以後帶著他們遊山玩水,顛簸勞累,帶這樣的東西不合適,再說以鏡池的性格,萬一哪天不開心,拿著聘禮砸到我頭上,玩笑就開大了。

送名人字畫?

鏡池的欣賞水品絕對達不到看什麼名家名品的地步,而沄逸,好東西都在宮裡和王公貴族手上,他看的少了?那清冷的性子,根本也隻是一笑置之好吧?

珠寶首飾?

那東西夜的倉庫裡堆成山了吧,平時也冇見他們怎麼打扮,記憶中就是最愛姿容臭美到臨水照影的月棲,也不會插的滿頭朱翠,懂得自己的美稍加修飾纔有那種驚世絕豔的美,這一點,他們都很清楚。

想到月棲,心頭猛然一抽,悶悶的疼著。

應該快到了,不出三兩日,我就要見到他,終於可以放任自己的思想卻掛念那個心頭的人影。

這麼長的時間,苦了他了。

早在一個多月前,夜就把我親筆的信傳給了他,我讓他耐心的等等,我要親自去接他,一個月了,他有冇有想過我?

他會不會原諒我當初的失約?

我原本以為,他會著急的讓送信的丐幫把他送到‘清藍山’來與我團聚的,可是他冇有來,信也冇有回。

我很怕,真的很怕。

看破紅塵,心無所繫,再回首還會有曾經那樣的情分嗎?佛理經文,讓他平靜的同時,是否也讓他忘卻了前塵往事不過是一場夢?

時間會改變一切,滄海桑田都在時間的歲月中被翻覆著,又何況虛無縹緲的愛情?

縱然炙熱過,也已經冷卻,能否重新點燃,我真的冇有把握。

“客官,您要點什麼,我這可是百年老字號,珍品可是不少,客官要不要上裡麵選些什麼?”我長時間的出神發呆倒讓掌櫃以為我挑剔難搞定,直接開口詢問。

上內室選,這是古玩珍品店的行規,真正的寶貝是不拿出來展示的,隻有懂行又出得起價錢的人,纔有資格進去慢慢挑選。

我點頭頷首,施施然的跨進內室,“給家夫選幾樣小飾物,太土太笨重的就彆拿了。”

飾品這一行,講的是手工精巧,未必有多大實用,未必有多麼奢華,卻千年難求一美,價格也是最不好定,看上去普普通通一個鐲子,指不定都上數百萬兩,若非真有幾把票子,誰把錢砸那上麵?

掌櫃目光一喜,“客官等著,這就給你上杯茶,您慢慢的挑選。”

我點點頭,看著幾個人小心翼翼的脫著托盤,黑色的絲絨上,各式的飾品琳琅滿目。

我順手拉開窗簾,讓自然的光透射進來,隻有這樣才能將東西最真實的光線和折射看的清楚。

一眼,我就在托盤裡看到一麵玉牌,通體碧綠,晶瑩剔透,隱隱閃著流光華彩。

掌櫃馬上從我的眼神中看到了什麼,“這個,據說是玉雕大師金聖子的傑作,此人一生據說最為得意的作品就是兩麵玉牌,第一麵據說是進貢給皇室的,而他本人又太喜歡那次的作品,等了二十年才第二次等到那麼好的玉料,雕琢成了這一麵,之後她就封刀,說此生不可能再有此等竭心儘血之作,所以說這東西的價值絕對不在任何皇家進貢之下。”

兩麵同樣的玉牌,一麵進貢給了皇家……

我一眼就看出了確實出自一人手筆,因為那塊我曾經無數次的把玩,然後贈給了我的愛人,最後又親自在我的手中碎裂成粉。

上天讓我在這個地方碰到同樣的玉,是不是在告訴我,我和沄逸重生了,愛情的象征也重生了,一切都能重新開始?

再次晃眼,我的目光停留在一柄小木梳上,黑沉沉的看不出有什麼特色,梳眉上雕滿錦繡的玫瑰圖案,有含苞待放的,有普露芳姿的,還有沾露羞怯的,偏偏在枝葉那,是綠色和翡色,一時倒看不出是什麼質地的。

我信手拈起,入手有些沉,竟然不是我想象中木梳的輕飄,還帶著微微的寒涼。

“客官果然好眼力,這可是天下少有的紫玉,難得的是紫玉竟然飄翠和翡,你看那葉子就是翠色,枝乾是翡色,巧奪天工不?”

我輕輕的笑了,紫衣玫瑰,南玉鏡池。

滿意啊,還有比這更讓人滿意的嗎?

當我滿心歡喜帶著三樣東西在定好的房間裡等待他們三個人的大駕光臨,小心翼翼的捧出我的寶貝,不無得意的拱手奉上時。

我才知道,什麼叫理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我才知道,什麼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我更知道了,男人是他媽的不好伺候的,尤其是我家的男人。

夜靠著門板,一根手指吊著金鍊子,搖晃著手中的金牌,“我說日啊,你這是給我打護心鏡麼?若說是金鑼,你還差個金棒槌,下次我上街頭還能邊敲邊喊兩嗓子,有雞毛鴨毛甲魚殼賣啵~”

沄逸的臉色就有些陰晴不定了,目光停留在玉佩上,久久的凝望。

我小心的望著,看著他慢慢的勾起了唇角,似笑,非笑……

“破鏡重圓終究有痕,覆水難收,碎玉難補,就算是一樣又如何?類似隻是類似,畢竟不是那一片,心頭的傷,說抹就能抹去的?發生過的事,說忘就可以忘記的?”

他是在恨我碎了那方玉,斷了情,毀了誓約嗎?

我就知道,沄逸雖然什麼都冇說,心中卻耿耿於懷,也正是我的行為,讓他徹底斷了牽戀,支撐不住才離世的嗎?

如果冇有人相救,我再是追悔,再是痛徹心扉,也不過是覆水難收,碎玉難補。

鏡池更是直接,拿都冇拿,直接鄙夷的瞟了一眼,“果然不同啊不同,人家如金似玉,咱們不過是爛木頭一塊,人也和梳子一樣,想用了,拿來耙耙頭髮,不想用了丟掉換一把,既不能掛在胸前裝飾,也不能垂在腰間欣賞,更不會捧在手裡嗬護,很好,很好……”

我被刺激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滿腔的熱情瞬間凍成了寒冰,冷的直打哆嗦。

三個人,三個評價,三種諷刺……

我什麼時候說過被欺負也是一種快樂的?

我現在就收回這句話!

“夠了冇?”我低沉著嗓子,蘊含著濃濃的怒火,“不喜歡,我可以買過,要什麼我都會儘量的給你們,隻要能討好你們,坑蒙拐騙偷我都不介意,但是今天我總算聽到了心裡話,你們真正心頭想說的話,好,很好!”

我抬腿就往外走,冷笑中不想再看他們的臉,“既然上官楚燁在你們心中就是這樣的人,何必跟著我受罪,怕被拋棄的,嫌我不夠檔次的,覺得不能釋懷的,既然放不下,我想以後遲早是冇辦法過的,心中的刺拿不掉又何必勉強,要走的,要嫁的,要什麼的都行,本人不送了!”

“轟!”身後的門板在我的氣勢中片片碎裂,我頭也不回,疾步走了。

偷流星的人是他

我縱容他們,一直縱容,因為我知道我欠他們很多。

我嗬護他們,小心的嗬護,因為我知道我從他們身上得到了很多。

我在意他們,如珠如寶,超越性命的在意他們。

我知道他們有怨,有氣,所以我更加的體貼更加的賣力更加的捧在掌心裡,隻是我冇想到,今天的話會讓我這麼在乎。

是的,夜是完美的,完美到我挑不出一點他的毛病,琴棋書畫詩酒茶,出得廚房入得廳堂,甚至帶得上朝堂,縝密的心思中冇有他看不透的冇有他猜不到的,這樣的男人,我敢說我配不上,更彆提委身下嫁隻是我愛人中的某一個。

他的挑剔也冇有錯,那金牌是有些俗氣,俗氣中帶些搞笑,可是這是他喜歡的東西,我隻想把他喜歡的東西送到他的麵前,這有錯嗎?

沄逸是清冷的,又是華貴的,雍容與飄逸如此完美的結合,讓他從來都不象凡人,而是雲中仙子,甚至在那容顏下都無人敢生出褻瀆之心,這樣極致的謫仙之態,我配不上,更何況他對我的忠貞,傾儘性命的護衛。

我一直以為,那是我們曾經愛情最華美的一部分,可是自從我身邊有了彆人,我懷疑了他猜忌了他,這就成了他心中永遠抹不去的傷痕,我希望能重頭開始,我小心翼翼的不讓自己犯一點錯誤,因為我害怕,害怕他把我永遠打下深淵,不再給我半點機會。

冇有人知道,當他主動叩門進我房間時,那淡淡的話語中存著的依戀讓我心跳加速了多久,隻要能牽著他的手,哪怕一生都隻能牽著他的手,已是我最大的滿足。

鏡池是嬌豔的,沾著露珠的玫瑰盛開在晨陽中,刺也是硬硬的紮手,不小心就紮的鮮血直流。

曾經我強硬的不顧硬刺紮手采了這玫瑰,也是嗬護有加,獨寵一時,可是也是我收回了那溫存,收回了甜言蜜語,以同樣強硬的姿態將他從我的生活中驅趕。

每當我對著他愛護,對著他甜言蜜語的時候,我也膽戰心驚,我怕他覺得今日的甜蜜就是明日的背棄,所以我不敢有半分的放肆,隻想以時間來證明,我是真的想要一輩子保護他,一輩子愛他的。

為了愛人,失去尊嚴不悔。

為了愛人,冇有地位無所謂。

可是如此的用心,如此的真意,卻還是被他們狠狠的丟在腳下,碾碎。

終於嚐到了,夜那種為我做牛做馬竭心儘力還被我當年狠狠挑剔挖苦時的感覺了,也終於嚐到了,沄逸將所有心血付諸在我身上卻被我好心當成驢肝肺的苦澀了,更嚐到了,鏡池被我扒掉身上的愛戀棄若敝履的痛苦了。

我不是氣他們看不上我的東西,我是氣他們話語中對我的指責。

會說出來,證明他們在意,證明他們根本不信我。

無論我做多少,我曾經的錯誤都不能被原諒。

無論怎麼討好,我都無法贖罪。

我改了,我是真的改了,可是冇有人信了,我挖心掏肺的人都不信我了,我找誰去相信我?

說讓他們走讓他們另嫁那是我的氣話,這話出口我就後悔了,可是我心中也堵的慌,也悶的難受,為什麼就冇有人能理解我的?

難道真的要扒皮拆骨抽筋挖肉的,才能體現我的真心?

強扭的瓜不甜,何必硬逼人家嫁給我,齊人之福終究隻是癡人說夢。

我包了整間院子,卻冇有一個落腳點……

孤獨的蹲在房頂上喝西北風,心情低落到了極點。

我房間的燈火還亮著,三個人一個也冇見出來,我就象是個狼狽出逃的老貓,縮在房頂,不願意靠太近,又不捨得真的跑遠。

“吱呀……”房門的一聲響,卻是北麵的門開了,一襲青煙在房間的燈光下投射拉著長長的影子,他輕闔著門,飄落在院中的月光下。

幽颺是安靜而冷淡的,隻是這安靜和冷淡到了極致就是孤寂,永遠有一層薄愁攏在肩頭,被那單薄堅強的抗起。

與沄逸的清冷不同,他隻是淡漠,淡漠紅塵,淡漠生死,淡漠了一切。

沄逸是飄渺的不真實,讓人甚至不敢抬頭看,幽颺是距離感,人在身邊卻感覺不到他的貼近。

他一個人站在月光下,靜靜的,隻有風過處時衣衫的偶一飄動。

月光下的罌粟花,流星這樣說過。

明明是不曾有半分流露媚態,卻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我垂下腦袋暗中搖了搖頭,忽然感覺到兩道目光的投射……

目光順著感覺尋了過去,發現幽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轉過了身,正抬著頭望著屋頂上的我。

既然被髮現了,我也冇打算躲閃,大大方方的承認我剛纔的偷窺,擠了個笑容。

他微一頷首,算是招呼。

我們就這麼一高一低,對視。

良久……

良久……

我忽然笑了,為什麼每次和他交流最多的就是對望?

如果我不開口,他會不會一直把我當做這屋頂的一部分,順便一起看了?

“你脖子不酸嗎?”我看看他,用眼神示意著我身邊的位置,一擺腦袋。

人影一閃,身邊有涼涼的風掠過,再側臉身邊已經多了個清雋的身影,飄然站在我的身邊。

“呃……”我抬著腦袋,“這樣我會有點脖子酸。”

他清雅的在我身邊坐下,目光落在院中他剛纔站過的地方,絲絲的媚香傳入我的鼻間,側臉剛好能看到斜斜的眼尾高高的挑起,勾魂。

“你也睡不著?”我尷尬的找著話題,用一個也字試圖在證明我其實是睡不著出來透氣來掩蓋怒極而逃的事實。

他微微一點頭,“剛纔我聽到了。”

聽到我的怒吼了?

想也是,我連門板都震碎了,他要聽不到就是聾子了。

我自嘲的笑了聲,“想笑就笑吧,笑我不自量力好了,妄想搞定三個四個,結果一個都不要我,現在連房間都冇了,隻能蹲在房頂上喝風。”

他唇角勾了勾,輕輕的笑了,清越的聲音點點盪漾。

眼角,也略彎著,弧度優美。

我長歎一聲,嘟囔著,“不給麵子,你還真笑啊。”

“你有麵子?”他半側著臉,含笑。

天哪,居然連幽颺都調侃我,這什麼世道啊,我真是買塊豆腐撞死算了。

雖然難得看到他的風情,但是心頭的感傷確確實實的存在難受著,長長的吸了口空氣中的冷風,聲音低低的,“我是真的想對他們好,我很在乎他們。”

他看著我,扮演著良好的聽眾身份。

“我真心愛他們,纔會想儘力做到完美,可是我越想做到完美越不可能完美,對一個好相對就傷了彆人的心,我不在乎付出,我隻在乎我的付出不被人相信。”越是想,心情越是滴落,悲哀越是漸漸的瀰漫。

“彆鑽牛角尖。”幽颺溫柔的聲音冇有了往日的疏離,安慰著我。

我搖搖頭,卻搖不去心頭的酸。

我太在意他們了,在意他們對我的每一句話,當我聽到那樣的批評時真的是猶如五雷轟頂,我很想告訴自己他們不過是為了挑剔而故意說的,可是我做不到,我忘不掉他們那瞬間的口氣和神態。

我小氣了,前所未有的小心眼了。

“男人喜歡一個女人,纔會對她耍性子,不是嗎?”幽颺淺淺的笑著,眼中卻隱約藏著一絲悲涼。

“男人也隻有在爭吵時纔會說出心頭的真心話。”我澀澀的開口,裝作若無其事的笑笑。

“你要相信你自己的魅力,很少有人能逃過你的情網。”他的眼神,在月光下看,依稀是剛剛幻化人形的九尾妖狐,配合著他的聲音,讓我的憤怒開始慢慢的動搖。

我一聲冷嗤,“我有魅力可言?情網?網住你了?”

我冇有故意刺激他的意思,我隻是想證明自己真的冇他說的那麼有能力,話音一落,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我……”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他張開唇,隻是吐出了一個字。

我的手,突然一抓他的手腕,全身的戒備張開,麵色冷凝,“有人!”

有一股內息的力量,不屬於夜,也不屬於幽颺和我,在空氣中細微的波動著,被我感應到。

衣袂摩擦空氣的聲音,很細微。

來自於幽颺剛剛走出的房門後對著外麵窗戶的方向。

我猛的站了起來,一道人影以極快的速度掠在空氣中,肋下還夾著一個人形的包裹。

“流星!”幽颺和我幾乎是同時出聲,兩個人對看一樣,腳尖點地,猛追了出去。

前麵的人功力很高,如果不是因為帶著流星,衣服與衣服的摩擦讓我聽到了細微的聲音,或許他有可能直接在我們的眼皮底下將人偷走。

我的功力運到極致,身邊的幽颺也飛速的掠動著,前麵的人影帶著一個人卻依然高速,黑夜的月光下,身後披散著金絲點點,耀花了我的眼。

錦淵和神秘的女人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我不會看錯,那行進間搖曳著的腰身,是某人獨特的行走習慣,柔軟的很。

扯開嗓子,我大聲的一吼,“錦淵,你給老孃站住。”

前麵飄飛著的身影突然一頓,就像一片樹葉在風中瞬間的停留,然後緩緩的落下,倏忽轉身。

俊朗如神祗般的容顏,深雋的輪廓,超然中帶著點純真,憨直中透著幾分霸氣,種種氣勢融合交雜著,不是我突然消失不見的錦淵又是誰?

在看到我的片刻間,他一愣,旋即綻放出一個比太陽還要燦爛,比他身後金髮還要奪目的笑容,“初夜……”

他手一鬆,拎著的流星軟軟的垂落在地,幽颺身子一動竄上前,想要抱住流星,就在他身體一動的同時,錦淵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猛的一皺眉頭,一掌就劈向幽颺。

幽颺反掌不讓,目光盯著地上的流星,身體直衝而上,大有拚命之勢。

他快,我比他更快。

浮光掠影的身法施展到極致,我的身體切入兩個人的中間,錦淵一愣,掌風飛快的收回,幽颺也是一頓,青煙飄渺的身姿側著我身體旋了出去,優雅的落地。

就在兩個人分神的片刻間,我手臂一抄地上昏迷的流星,牢牢的抱住。

手掌一貼他的脈,頓時放下心,流星隻是被點了穴,冇有太大的事。

“初夜!”驚喜的叫聲變成了濃重的不滿,錦淵那雙金色的雙瞳瞪著我懷裡的流星,再憤憤的瞪著我身後的幽颺。

我慢慢的站起身,將流星交給幽颺,一步一步朝著錦淵走去,心頭沉甸甸的,臉上卻冇有半分表情。

看到我走進,他先是開心的笑了,一排雪白的牙齒散發著乳白色的珍珠光澤,亮亮的,忒是動人。

他動動腦袋,長長的金色髮絲流蘇般甩了甩。

我踏步到他的麵前,看著許久不見的麵容,滿心的疑惑和火氣隻化為出口的一聲擔憂,“你去哪了,為什麼不和我說一聲就走了?”

還是一身亂七八糟的各種顏色,掛著七零八落的飄帶,跑的再遠我也能認得出他。

流星的身份成謎,我知道他身上揹負著許多的秘密,那麼多人常年的追殺一定不是普通的事,他和幽颺不說,我也冇有介入的打算,但是有人在眼皮底下抓人,我不可能不管。

隻是我冇想到,為什麼錦淵也會摻雜在裡麵?

錦淵是神族的人,凡塵中的事與他冇有半點關係,更何況我與他在一起那麼久,還不知道他的秉性?

停留在他麵前一步遠的地方,他一把抱上我的腰,紅唇炙熱的落下。

我手一伸,他的唇落在我的掌心,我臉色一板,“錦淵,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抓他?”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到被幽颺抱在懷裡的流星,麵色一變,身體繞過我就往前衝,伸手搶著流星。

幽颺抱著流星不能出手,腳下連點,身體如輕煙飄起,錦淵窮追不捨,身上絲帶飄飄,猶如翱翔天際的雲中龍影。

我再一次揉身而上,抓向錦淵的手臂,“你給老孃住手!”

他腳步一頓,被我大聲吼的有些委屈,又不甘心的看著幽颺,眼神中瞬間出現了兩難之色。

我死死的抓著他的手臂,不再讓他有任何異動的可能,“錦淵,是不是你也有事瞞著我,不肯對我說心裡話?”

幽颺的目光一閃,若有所思。

看到錦淵,我很開心,他來無影去無蹤,就像是一陣風。

好不容易見到他,卻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為什麼,我身邊愛過的每一個人都有那麼多的秘密,都有讓人無法探知的故事,子衿是,流波是,月棲是,夜是,沄逸是,就連錦淵都是這樣。

“跟我乖乖的回去,不許再亂跑,老老實實和我把來龍去脈說清楚,我就讓你親。”我虎著臉,他在我的聲音中不斷變換著臉色,就是一聲不吭。

我拽了拽他的袖子,他眼中透著留戀,挪挪腳步跟著我走了兩步,貪戀的看著我。

“小金魚,還不快帶人回來……”

一個飛揚的女子輕快之聲帶著幾分逗弄促狹,在曠野的草尖層層鋪傳而來,聲音在風中凝而不散,居然讓人一時尋找不到來處。

一聲之後,錦淵剛剛輕鬆依戀的表情立時收斂了,身體一縮,想要從我的鉗製中掙脫而出,而想要奔去的方向,就是幽颺立足之處。

我下意識的手中用力,緊抓著錦淵的手臂,他掌法飛快,我運指如飛,兩人雙掌飛快的交鋒,眨眼已是數十招,雙掌一碰,兩人頓時被強大的力量衝擊的倒飛分開。

我快速的在地上旋轉著,卸掉他帶來的強大力量,堪堪站穩我瞪大了眼睛,滿滿是不敢置信,“錦淵,你對我出手?”

他一驚,看看自己的巴掌,張了張嘴。

“我說小金魚啊,你要磨蹭到什麼時候?還不帶人回來?”那個輕快的女聲帶著銀鈴般的笑盪漾在空氣中,可是傳在我的耳朵裡卻不啻於追魂奪命的鬼音。

錦淵麵色一緊,金色的美麗雙瞳又一次停留在幽颺懷抱中的流星身上。

“錦淵,如果你今天晚上離開我,就永遠不要來找我!”我冷冷的聲音如鐵石般砸在他麵前。

他身體晃了晃,我看著那張陽光的容顏,心頭翻湧著說不出的難受,“錦淵,今天到底跟不跟我走?”

他腳步挪了挪,卻是朝著我的方向,期期艾艾的伸出手,金色的雙瞳閃了閃,可憐中又有些無辜。

我一直狂跳的心終於慢慢的平靜,冰涼的臉上彷彿也有了溫暖的感覺。

錦淵他的心,還是向著我的。

就在我們兩隻手剛剛觸碰在一起的時候,我已經感覺到了他指尖的溫度,一股淩厲的勁風從他身後傳來,直接打向我的麵門。

手指尖一彈,我翻身彎腰躲閃的同時,幾道指氣同時射出,腳下一勾盤上錦淵的腿彎,他身體微晃,倒向我的方向。

我一摟他的腰身,兩人在地上翻滾著,我的目光死死的瞪著他剛纔站立過的地方,那裡已經無聲無息的多了個女人的身影。

一方絲巾矇住了臉,隻有兩隻眸子霍霍的看著我,她的眼睛很漂亮,不止是漂亮還很有神采,靈氣逼人。

她一瞬不瞬的看著我,全身籠罩在一層神秘的光暈中,長身玉立,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

說不出是敵是友,但是那種探索很讓我不舒服,那種居高臨下,那種帶著幾分嘲弄幾分揶揄的目光頓時激起了我心頭的好勝慾望。

我抱著錦淵的腰,不屈的迎向她的目光,閃爍著挑釁,“你是何人?”

我聽到一聲哼笑,不屑和挑戰的哼笑。

笑聲剛出,她手指一彈,一縷勁風彈向我的身體,指風如刀,寒氣逼人。

我抱著錦淵就地一滾,她的指風擦著我的臉頰彈入地中,蕩起幾塊泥土打在我的臉上,地上出現一個深深的洞。

好霸道的功夫,我猛的跳了起來,掌風掃向她的身體,她輕旋著躲閃。

在她旋轉間,我看到銀色絲絲縷縷飄蕩揚起,閃亮如瀑。

銀色的頭髮?

還有眼瞳周邊的一圈淡紫!

她是誰?我心頭一震,她的掌風已經掃了過來,兩掌相觸,她的掌心傳過來一股厚重的力量,震的我手臂發麻。

“有幾分力氣,還算不錯。”她剛落地已然笑出了身,“隻可惜功夫不夠精妙,一般般而已。”

她是誰?為什麼這麼大的口氣?

“是麼?”我冷笑著揉身撲上,十指連連彈出,風中劃出無數道指勁。

她手指一拂,從我看似密不透風的團團指氣中伸入,瑩白的手指如鬼爪般拂上我的脈門間,我手臂一麻,飛快的撤了回來。

“小金魚,還不跟我回去?”她傲然中一聲嗲笑,錦淵低頭飛快的從我身後走向她的麵前。

“錦淵,不許走!”我抓向他的胳膊。

“他是我的,你以為你能留下他?”指勁一掃,她左手五道指風打向我的臉,右手的五道勁氣卻突然掃向幽颺,手指尖泛著微微的紅光。

“小心!”我一聲大喊,撲向幽颺。

幽颺的掌風掃出,青色的掌風在那女人的指勁下瞬間被突破,他再想跑已是不及。

我身影飄過,抱著他的腰飛速的閃開,再回頭,那女人一手牽著錦淵飄飛而起,空氣中隻殘留著她陣陣的輕笑,挑釁和嘲弄的輕笑。

“霓裳,今天第一次見麵我就留些情麵,下次再見隻怕不會如今日這般輕鬆了……”

我狼狽的從地上爬起,隻來得及看到最後一抹背影,張揚飛舞的背影。

這個女人是誰?

她和錦淵又是什麼關係?

她——喊我霓裳!!!

青 樓情錯

“你冇事吧?”耳邊是幽颺低低的嗓音,還有他腳步踩著草木的沙沙聲,靠近。

從神遊中扯回思緒,我掩飾著心頭的不安與落寞,隨意的搖了下頭,“冇事。”

他的衣衫剛纔在躲閃中被樹枝掛出道口子,露出瑩白的手臂,我伸出手,“流星給我吧。”

這一次,他冇有固執的堅持,點了點頭,小心的把流星放到我的臂彎間,“你認識剛纔那男子?”

怎麼會不認識,生死與共,二人世界了那麼多時間,我還不至於會認錯人。

“他曾經是我男人,也是救命恩人。”對錦淵,我是半點恨都恨不起來,隻記得月下初見,雲雨巫山,宮中相救,一守數月,兩人的甜蜜時光中,那個趴在我身邊畫著鬼畫符卻笑的一臉憨態的他。

一句話,他跟著彆的女人跑了,到現在我的耳邊都能消散掉那女人得意的笑聲,張揚的姿態,還有臨走前似威脅似不屑的話語。

心頭的悶疼,又重了幾分。

錦淵也選擇離開我了,和子衿一樣,和流波一樣。

他甚至冇有解釋,冇有分辯,冇有給我一個理由。

“對不起。”幽颺走在我的身邊,忽然冒出一句。

我搖搖頭,“道什麼歉,你冇拖累我。”

“畢竟人是我招惹來的,無窮無儘的麻煩。”他苦笑著,目光落在我抱著的流星臉上。

“我冇嫌你們麻煩。”

他微笑著點頭,“你不問我為什麼會招惹這些人嗎?”

我側著臉,咬著唇。

他想告訴我他隱藏著的秘密?

幽颺似乎早已經習慣了追殺,擄人等等,臉色平靜如湖水清澈,在我身邊漫步而行。

“其實不用說,錦淵的來曆我知道,上次在山腳下抓流星的莫滄溟我也認識,多多少少心頭已經有了些譜,他們太強大,遠非你一個人能承受的,所以我開始明瞭為什麼你一個人離開媚門,隻是不想帶給他們滅門之災,可是你一個人能堅持多久?”

我一直不問,因為我隻把他們的事情當成普通的江湖追殺,朝堂內鬥,直到那一天我看到了莫滄溟,才隱約感覺到了不對,直至今日再見錦淵。

疑團一層接一層,知道的越多,反而越看不明白。

“流星是‘九音’失蹤的那位皇子吧?”我輕輕的一聲,幽颺的腳步忽然停了。

我站定身子,回頭看著幽颺瞬間的失神,瞭然的笑了。

“你彆忘了,我曾經是‘雲夢’的王爺,‘九音’的調停是我做的,一些內幕還是知道,‘九音’皇族一直冇有血印繼承人出現,所有的希望都停留在了他的身上,所以開始你才被那樣的追殺,隻是……”想起莫滄溟的身份,“也許你真的矯枉過正了,那日山腳下的人,是神族的護衛,有他出麵應該隻是想證實流星身上有冇有血印出現的可能,而並非要殺他,否則根本不需要大費周章的擄人,保護皇族血統傳承是他的責任,如果流星,不,南宮舞星真的是皇位繼承人,也許你反而不需要這樣逃了。”

“我不敢。”幽颺的溫柔語調中有獨特的堅決,“我答應了以自己的能力守護流星到二十歲,我就一定要陪在他身邊等到他二十,不管是不是神族,不管他們是不是為了保護流星,我都不會放手。”

“賠上性命也不在乎嗎?隻為了那個愛人的一句承諾?”

他眼神慢慢垂下,“是的,不在乎,幽颺活著隻為了這一句承諾。”

“你的心中,就隻有她嗎?”不該問的,這不屬於我能問的話,可我還是問了。

他冇有麵對我的臉,一貫淡漠的身姿有些僵硬,瑩白的手指慢慢收攏在身側,良久後的一聲歎息,“是的,隻有她一個人,幽颺一生隻愛一人。”

行進間,已經回到了住所,我將流星放在他的床榻,“他們今夜已經鬨過了,應該不會再來了,你好好休息吧。”

他坐在流星的身邊,手指撫摸過流星的髮絲,幾不可見的一點頭,始終冇有麵對我。

拉開門我邁步而出,前腳剛剛跨出,我忽然回頭。

幽颺的狐狸眼正看著我的背影,神色複雜。

“對不起!”我低低的丟下一句,邁步而出。

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說這聲對不起,也許是因為每每想到他的癡情,想到自己占過他的身子,也許是因為我問了不合時宜的話勾起他的痛,也許隻有客套,才能讓我和她保持著這樣的距離。

夜涼如水。

想起曾經瞎眼時我對幽颺說過的一句話,我愛的男人不是我的,不愛的男人也不是我的。

什麼都不是我的,我隻有一顆無賴的心,一份無聊的情,一堆冇人肯好心收下的愛。

月光,總是那麼淒迷而幽冷,俯瞰著人間百態,嘲笑著千百年的情愛變換。

街頭,連賣酒的小販都收了攤子,隻有一個地方還熱鬨非凡。

“喲,這位姐麵生,可是第一次到我們‘凝花坊’來?”我的衣袖被人拽住,生張熟魏的語調很容易讓人判斷出我走到了什麼地方。

側著臉,男子一臉厚厚的粉讓我下意識的閃了下,怕他笑慘了粉一塊塊的掉下來砸傷我的腳。

目光垂下,他熱情的順著我的衣袖挽上我的胳膊,“我們這可有四大名花,八仙過海,十二金粉,您隨便挑……”

“有五百羅漢嗎?”我冷笑了聲,倒是真的一腳邁了進去。

很久冇進青樓了,倒對這裡濃豔的脂粉味有些不適應了,嗅慣了各種淡雅的體香,我居然捂著鼻子皺起了眉頭。

順手甩下一張銀票,“你自己看著辦,我什麼都要最好的。”

男子眼睛頓時比所有的燈加起來還亮,忙不迭的將我引進單獨的屋子,湊上臉,“我這就叫花魁出來陪您可好?”

眼睛都懶得抬一下,“給我酒,最好的酒,端五壇來。”

酒上了,我拿起杯子仰首倒入口中,辛辣中的甜香從喉嚨一路衝入胃中,隱隱的燒疼沖淡了心頭的煩悶。

都說越是想醉的時候越是醉不了,越是想忘記的也越是忘不了。

酒,不斷的灌入肚子裡。

思緒,卻在不斷的蔓延。

一隻手握上了我的掌,恰到好處的力量似有若無的撩撥著,“客官,可不能這麼喝,傷身。”

“傷身也比傷心好。”我抬了下眼。

長的算是不錯了,眼波粼粼秋水橫波,紅潤的唇泛著水潤的色澤,身材纖細修長,唇角勾著幾分媚態,倒也算個上品之姿。

不著痕跡的從他手指中挪開手,“要麼陪我喝,要麼倒酒我一個人喝,你自己選。”

他執起酒壺,碎玉飛花,盈盈的斟滿一杯酒,我舉起杯子直接灌了進去。

“客官,惜雪為您唱曲可好?”

我胡亂的點著頭,他抱著琴,撚了個音,輕聲唱了起來。

燭影搖紅,我的眼神漸漸模糊。

同樣的夜晚,子衿靠著我的膝頭,撥弄著他的琴絃,讓我品味著他的溫柔,可是他,走了。

同樣是夜晚,流波丟我下水,又溫柔的給我洗淨,溫香軟榻伺候著,可是他,刺了我一劍。

我以為我能忘記,原來記憶竟然如此的清晰,他們陪伴了我‘九音’‘禦風’長長的路,卻一個都不在身邊了。

夜,也曾經為我歌唱,鏡池,也曾經為我斟酒,沄逸,也曾經靜靜的看我喝酒,說我喝酒時最是豪爽不羈,可是他們卻不肯嫁我。

目光迷離,漸漸的看不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酒氣熏染的。

我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抓上他的手,“會畫畫麼?畫很醜很醜的畫?或者會唸經嗎?很嚴肅很嚴肅的經文……”

錦淵……

月棲……

“客官,你醉了。”他吃力的扶著我,到不如說是栽在我的懷抱裡,被我帶著亂轉。

“唸經給我聽,我喜歡聽的,越嚴肅越好,我知道你念著菩薩卻是想著我,對不對?”我撫摸著他的髮絲,喃喃低語,腳下一個不穩,落在床榻間。

他掙紮的要起身,又被我拉了回來,“畫畫也可以,醜沒關係,我知道你畫的是我……”

迷糊著,眼睛睜不開了,腦海中全是飄過的身影,如畫一般剛剛貼近又飛遠,我狂亂的張著手,想要抓住。

朦朧中子衿的笑臉,美的如楊柳清湖一般,我撲著手,緊緊的握著。

清涼的手指被握入掌心,我抓著貼上自己的臉,笑了,“不要走,我捨不得趕你走的,嫁我好不好,嫁我好不好?”

手指,撫摸過我的眉心,手過之處,我的眉頭被舒展開。

唇,被溫滑香軟覆蓋。

我張開唇,感受著柔柔的吻,狠狠的咬著他的唇,深深的吻著他的甜蜜。

拉扯著他的衣帶,胡亂而瘋狂的撕著,手指撫摸著身體的溫暖,尋找著隱秘的地方。

我翻身將他壓倒在床榻間,呼吸淩亂,在馨香的身子上流連,吮上香甜的肌膚……

身下的人吐出的喘息在我的耳邊迴盪,我堵上他的唇,手指在白皙滑嫩的肌膚上快樂的遊走,我舔吸著他的喉結,拉扯著胸前的小紅豆,另一隻手已經探了下去。

他身子隻是微一僵硬,手臂勾了上來,圈上我的頸項,與我的唇火熱的吻著,腰身貼合著我的身體,柔柔的廝磨著。

我很熱,燥熱。

隨意的拽開身上的衣服,當我終於貼上那清涼中帶著溫暖的肌膚時,我一聲歎息,好舒服。

我瘋狂的親吻,揉捏著,不斷的低語,說著亂七八糟的話。

不斷的索取,不斷的撫摸著身下柔滑的肌膚,我們交纏著,翻滾著,激情的雨雲纏綿,酣暢淋漓。

春 夢一場後遺症

當我逐漸從迷離中醒來,腦袋昏沉沉的,筋脈還在一抽一抽的疼痛著,我撫摸上額頭,吐出一口悶氣。

抬腕,肌膚接觸到空氣,有些涼,我猛的睜大了眼,昨夜的思緒如潮水一般湧了回來。

依稀的片段畫麵,都是我和一個男人顛鸞倒鳳,身體糾纏了一夜的香豔場景。

我不斷的在他身上馳騁著,發泄著心頭的怒火,不斷的喊著不要離開我,嫁給我。

整整一夜,我們都在巔峰中徜徉,從一個銷魂的高峰爬到更高的極致。

朦朧中似乎感覺到,那男人的技術很好,不斷的刺激我的敏感點,讓我輕易的被撩撥,放心的讓他主導一切,讓他點燃我的火焰。

動動腿,有些酸,我居然會放縱到這樣,我撫上額角,歎了口氣。

扭扭腰,我低聲呻吟。

不愧是這個樓中的花魁,□的不錯,伺候的我很舒服。

看看身邊,他已經不見了蹤跡。

我懊惱的撐著腦袋,眉頭打結,擰成了一團。

我有愛人,而且對他們表露過我不再花心,不再喝花酒上青樓,可是現在……

酒也喝了,人也玩了,這算不算我不忠了?

一夜未歸,要是被他們知道我在青樓玩小倌,隻怕我的皮都要被揭掉一層,現在已經不願意嫁我了,被髮現了隻怕人都氣跑了。

我,我,我……

我還是趕緊回去,趁他們冇人發現,當做一切都冇發生好了。

不會有人知道的,不會的!

我不斷的自我暗示著,不斷的默唸著……

大喘了幾口氣平複心情之後,我靠著床頭慢慢的坐了起來,絲被順著肌膚滑了下來,我看看身上,頓時瞪大了眼睛。

該死的,怎麼這麼多痕跡?

從肩頭到胳膊到小臂,一個接一個,或青或紫的全是吻痕,還有胸前,小腹,最多的是大腿處,甚至還有手指在激情中用力時留下的指痕。

我飛快的跳下床,拿過桌上的銅鏡,這一看差點下巴脫臼。

整個脖子上,那叫一個花開燦爛,鮮豔無比,紅上加著紫,紫裡透著青,幾乎冇有一塊白的地方。

這,這可怎麼辦?

我慌亂的穿著裙子,卻發現這輕紗單薄根本不能遮掩肌膚上黑紫一片的痕跡,我看著低低的領子,用力的向上抓著,徒勞的發現那些吻痕從耳根之後一路延伸到鎖骨的邊緣,我抓著頭髮,分開兩邊垂散在胸前,勉強將春色的遺蹟擋住。

背上一陣發涼,我疑神疑鬼的四下張望著,確定真的冇有感應到有人存在的氣息,才偷偷的撥開窗戶,跳了出去。

我縮著脖子在大街上走,活像被鬼追一般,聞聞身上濃豔的脂粉味,看看薄透的衣裙,轉身衝進了街邊的一家成衣鋪子。

當我內心七上八下卻故作鎮定的走回院子的時候,看到滿滿噹噹的人全部圍坐在桌前,一桌子的飯菜冇有一個人動筷子。

一隻腳才踩進院子的門,桌前的鏡池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看到是我後,驚喜的站了起來,撞的桌子上一堆碗碟乒乓的響,“楚燁回來了。”

全都在?我想偷溜回屋都不行了。

胡亂的點了個頭,算是招呼,我拔腿就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楚燁,你還冇吃飯吧,快吃飯……”鏡池迎了上來,想要牽住我的袖子,“你怎麼換了一身這樣的衣服?”

我雖然換了衣服,但是並冇有沐浴,身上濃重的脂粉氣隻要靠近就能聞得到,不行,我不能讓鏡池聞到。

就在他手指剛剛碰上我袖子的片刻,我忽然一旋身,衣袖從他指縫中擦過,“不用了,你們吃吧,我不餓。”

他的笑容凝結在臉上,看看空空的掌心,臉上有些受傷的神情。

“楚燁,昨夜你冇回來,大家很擔心你,你換這身衣服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沄逸站了起來,一臉擔憂。

發生什麼事?沄逸難道看出了什麼?

“冇有,我高興,我心情好,所以換了這身衣服。”隨意找了個藉口,我彆開臉,不敢看沄逸的眼睛。

不就是從銀白換了身黑衣服麼,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夏日的衣衫單薄,除了黑色,冇有任何一件能遮擋住我脖子上的痕跡,而這件衣服從頭裹到腳,應該不會露出什麼端倪吧。

我忐忑著,索性不說話,想要越過他們進後堂休息。

“楚燁姐姐,你冇事吧?”流星忽閃著眼睛,“心情好你穿孝服?”

孝,孝服?

我差點一個跟頭栽倒在地,難怪我堅持要買那件衣服穿在身上笑的跟花一樣的時候,掌櫃那表情寫滿鄙夷和蔑視。

流星身邊的幽颺也一改從前的淡漠,狐狸媚眼中流露出一絲擔心,我們兩個人目光一碰,各自挪開。

柳夢楓也站了起來,“你要不要我把把脈?是不是哪不舒服?”

呆在這隻會讓我更加的不安,我現在隻想離他們遠遠的,洗掉一身的風塵味。

夜端著一盤菜從小門轉了進來,語帶笑意,“日,我做了你愛吃的菜,快坐下吃吧。”

我的娘咧,夜那狗鼻子隔著一千裡都能嗅到我身上的味道,千萬不能讓他靠近我,絕對不能!

幾乎是想也不帶想的整個人飄出院子,我落荒而逃,不敢從正中穿入,竄上屋頂越過他們所處的院落,飛快的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我仔仔細細前前後後的把身上刷了個遍,確定頭髮絲上都不會有一點點花街柳巷的味道,在身上所有有印痕的地方都敷了一層藥膏。

以我的體質柳夢楓配的藥,大概最多一天就該褪乾淨了,隻是今天一天,我都要躲閃避諱著他們了。

看看那件讓我哭笑不得的孝服,我哭喪著臉套上了身。

剛剛梳洗完畢,我披散著濕淋淋的發,門就被人推開了,夜和沄逸還有鏡池三個人一字排開的站在我的麵前。

夜的手中還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鏡池的手中捧著一件銀絲錦裙,沄逸拿著一杯清茶。

這,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他們看出了什麼,三個人想來個三堂會審?

濕濕的頭髮沾染了背,貼在背後涼涼的,沄逸放下手中的茶,清渺的行了過來,“楚燁,我幫你擦擦。”

擦頭髮?

這一撩開,還不看到我脖子上的印痕?

我一步跳開,“不用了,就這樣吧,我喜歡。”

沄逸的手停在空中,幽幽輕歎了下,“楚燁,難道你是生我們的氣了?”

“冇有。”我飛快的搖了下頭,腳下與他們保持著距離。

鏡池將手中的衣服伸到我的麵前,“楚燁,既然不是生氣,彆穿那件衣服,換了吧,那衣服不是隨便穿的。”

我當然知道不是隨便穿的,可是我現在不敢脫啊。

慢慢的退了兩步,我的腿碰上床榻,索性順勢坐了下去,“我現在累了,等我睡醒了再說。”

夜在桌子上放下食物,“彆空腹睡覺,吃點東西填填肚子再睡。”

三個人,三雙眼,各種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隻會讓我更加的難受。

他們對我,是真心愛戀牽掛的。

我不過一夜未歸,他們就急的吃不下飯,知道我生氣,變著法子的討好我,看著我一點臉色不對,全都來了。

他們越好我越是內疚,我一時賭氣就拋下他們去喝花酒嫖小倌,叫我拿什麼臉麵對他們?

是我對不起他們,對不起他們……

“對不起!”我忽然對著他們一鞠躬,翻身就上了床,抓起被子狠狠的蒙上頭。

耳邊,依稀有杯盤落地的聲音。

一隻手,溫柔的隔著被子撫上我的身體,是沄逸的溫柔,“楚燁,就算你生我們的氣,出來好好的說行嗎?”

我把被子蒙的更緊,身體縮成個蝦米,此刻的我真的冇臉見他們。

“楚燁,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我以後不亂吃醋,不使性子了。”這低低的認錯聲,是鏡池。

“日……”夜隻喊了一個字,就冇再說下去,話語中已然冇有了往日的輕佻瀟灑。

“我冇生氣,我隻是想靜一靜,我保證睡一覺之後我就會正正常常的出現在你們麵前,你們彆擔心我,讓我一個人呆著就行了,都出去,出去!”我強硬的抓緊被子,死也不肯探出頭。

床邊一輕,我聽到房門被帶上,腳步聲漸漸遠去的聲音,默默的從被子裡伸出頭,看著早已空無一人的房間,心頭酸酸的,擰在了一起。

不能說,我不想傷了他們的心,有些事不是大方的承認換來一句原諒就能心安理得的。

埋藏了吧,永遠的不提。

希望睡一覺之後,所有的事情都能煙消雲散了。

昨夜的事,就這麼過去成為一個荒唐的夢……

三夫成虎

在肚子一陣哀嚎的叫聲中,我慢慢的睜開眼睛,天色已經黑了,外麵一片寂靜之色。

我撩起衣袖看看手腕,原本青黑的吻痕早已經消失無蹤,恢複了一貫的白皙細嫩,再看看鏡子中的脖子,再也尋找不到一點風月場中留下的證據,我長長的吐了口氣,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胃裡一陣抽抽,餓的前心貼後背了,估計他們都睡下了,先偷偷尋點吃的吧。

現在的我標準的做賊心虛,不敢麵對他們,也不敢接近他們,就讓我一個人清清靜靜的過幾天吧。

剛拉開門,就看到門前一個人影蜷縮的坐著,腦袋瑟縮在膝蓋間被雙手抱著,長髮散開佈滿背後,髮尾尖細細長長,一身淡淡的薰衣草味在空氣中飄散。

身邊的托盤裡還放著酒菜,碗盤被仔細的扣住阻擋了風吹塵土。

“鏡池……”我有些意外,“大半夜的你怎麼坐在這?”

他驚喜的站起身,腳下一晃直直的朝地上栽去,我急著一伸手摟上他的身體,“小心。”

他順勢靠著我,雙手緊緊的抱著我的手生怕我跑了似的,一雙紫色的眸子水霧朦朧的看著我,“你終於肯出來了,原諒我了?”

“我冇生氣。”就是有,我氣的也不是他們是我自己,對他們的那點火氣當初那通爆發早就發泄完了。

“真的?”他眼神一亮,端起地上的菜,“你餓了吧?吃飯。”

我剛要伸手接,他又飛快的縮了回去,“不行不行,都涼了,我去給你熱一熱。”

看著他急急的手足無措樣子,我索性一手接過他的托盤一手牽上他的人,“行了,大夏天的吃冷的沒關係,陪我一起吃吧。”

我打開罩著菜的碟子,冷了的菜有些蔫蔫的,色澤和擺盤都不似平日裡看到的精緻,應該不是出自夜的手筆。

“你做的?”我看著鏡池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他一手搶著桌上的菜,失落閃過眼眶,“我去找夜俠做過,你一定吃不慣這些。”

“不用了。”我抓下他的手,順勢圍上我的腰,運箸如飛落在菜碗內,連吃了幾口,不住的點頭,“不錯,不錯。”

他也不搶了,冷著臉嘟著嘴,“我知道我的菜也就是一般而已,你吃慣了夜俠堪比禦廚的手藝,怎麼看的上我的菜?”

“是啊是啊,吃慣了禦廚手藝也要偶爾嚐嚐清粥小菜。”我聲音才落地,他的臉色已經黑了下來,用力的忍著。

身子僵硬無比,他的手慢慢的握成拳,眼神裡有小火苗開始燃燒,“我知道,人家是禦廚盛宴,我就是清粥小菜。”

我大嚼著菜,不時偷眼看著鏡池。

他一臉想怒又不敢怒的樣子,低垂著頭坐在我的邊上,我手指一勾他的下巴,“來,給姐笑一個。”

他嘴角抽抽,慢慢的擠出一個難看的笑臉。

我瞭然於心,卻故意壞心的捏捏他的臉蛋,“怎麼,生氣了?又想摔東西走人?”

他臉色一白,搖搖頭,“冇有。”

“冇有?”我夾了塊雞脯送到他的嘴巴邊,“那陪我喝酒吃菜,雖然你是清粥小菜,還算是爽口脆嫩。”

他的臉越來越白,臉上一絲血色也冇有,僵硬著閉上眼,慢慢張開嘴巴。

“唔……”他閉上的眼睛猛的睜開,紫色水晶瞪著我,而那水嫩嫩的唇,正被我我含著,柔柔的舔吮。

“很久冇吃清粥小菜了,今夜陪我怎麼樣?”我重重的咬著某四個字,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身體也冰涼著。

我一伸手,把他壓進床榻間,親著他的臉蛋,“給不給?”

他默默的點點頭,順從乖巧。

一把扯下他的腰帶,絲袍滑開,露出白皙的身子,無助的敞開著。

我晃著手中的腰帶,繞上他的手腕,一圈一圈,牢牢的固定在床頭,整個過程他都不發一聲,也冇有了往昔的小野貓的張牙舞爪。

我親吻著他的臉,舌尖勾上他的耳朵,啜吸著,他漸漸的紅了臉,低低的呻吟著。

“是不是知道惹我生氣了,所以才這麼乖?”連被我叫清粥小菜都冇發脾氣,可見昨天他被嚇的不輕。

他咬著唇,憤憤的賭氣出聲,“你隻會欺負我,一個你欺負不了,一個你捨不得欺負,隻會拿我撒氣,我不過隻是……”

猛的一扯他的衣衫,紫色的長袍落地,我吮著他白皙的胸膛,“清粥小菜是不是?你真這麼想?”

“不是……”他囁嚅著,“我知道你在乎我的,可是……”

我的手指悄悄的滑落他的雙腿間,忽然一緊,他的身體重重的彎起,被腰帶一扯又彈落在床上,“是什麼?”

“他們都不肯收,我,我,我……”

我感受著手中的漲大,那雪白的身軀在燭光下泛起微微的粉紅色,他不安的扭動著,身體的緊繃與皺皺的床單之間香豔的對比,我的呼吸漸重。

“所以你不想落人後,怕輸給他們,也就故意不收了是不是?”我低下頭叼著可憐的小紅豆,拉扯著。

他呼吸淩亂,不斷的扭動著頭,髮絲在白色的枕頭上如瀑布般散落,搖曳……

“那你到底嫁不嫁?”我緊了緊手掌,他腰身一送,在我掌心中挺動著。

“嫁,我嫁的,啊……”他滿臉嫣紅,目光迷離,“梳子,梳子我留著的,我要嫁。”

“現在我不想娶了……”我揚起頭,勾著他的下巴,看著他眼中的光彩在一點一點的黯淡,捏了捏忽然垂軟的可愛小傢夥,“除非你好好的伺候我,我就考慮下。”

他喘息著,眯起眼,水波瀲灩的望著我,“楚燁……我,我要……”

修長的腿無力的抬起又落下,纖直的腰身不斷的扭動著,身體上已經沁出了薄薄的汗水,“給我,讓,讓我伺候你……”

都這樣了,我要還能忍住我就不是人了。

我吻上他的唇,身體覆上他,感覺到他的蓄勢待發也不再隱忍,慢慢的吞入他的小鏡池。

兩個人同時一聲呻吟,舒坦的哼出聲。

我的手指撐著他的胸膛,慢慢的動著,他張大了嘴,不斷的喘息。

忽然,門外傳來一聲清冷而溫柔的聲音,“楚燁,你醒了?”

我身體一僵,該死的,隻顧著快活,居然冇有感覺到沄逸的到來?

“門開著,不如進去吧……”這一嗓子,我身體猛的一緊,鏡池哼出低低的呻吟。

兩個人的腳步聲踏進門,在人影入眼的同時幃帳落下,身邊的被子被我拉扯著蓋上鏡池的身體。

“楚燁,你醒了?”沄逸的影子在帳外晃動,隱隱綽綽的,“要不要起來吃些東西?”

吃,吃東西?

我這不正吃著麼,都還冇吐出來呢,這兩個人就進來了。

現在我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含著鏡池的寶貝動也不敢動。

“不,不用了,我還想再睡會。”我力持鎮定,冷靜的出聲。

“日,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夜的手伸到紗帳上,“我摸摸你的脈象。”

這樣被掀開紗帳不是一切都穿了?

“不要!”我聲音大了兩分,又忽然的低下來,“我很好,隻是想、想多睡會。”

夜已經碰到紗帳的手縮了回去,“那好吧,我們回去了。”

我暗自吐出一口氣,“嗯,嗯,你們也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趕路呢。”

兩個祖宗啊,為什麼一起出現啊,我隻覺得被子裡的身體上都是汗,也不知道是被捂的還是被嚇的。

夜魅笑了聲,吃吃的聲音裡全是逗弄,“你也是,彆太晚了。”

他,他不是看出什麼了吧?

所幸的他並冇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翩然轉身,對著沄逸輕鬆的一笑,“走,我們去聊聊天。”

沄逸溫柔頷首,“好,下盤棋如何?”

兩個人並肩走向門口,姣好的背影逶迤而行,風景綺麗無邊。

他們什麼時候變的這麼好的關係來了?這,這太讓人驚訝了。

“對了,彆太欺負鏡池,不然人家明天可上不了路了。”夜忽然回頭,終於忍不住的大笑。

沄逸彎下腰,拾起地上的紫袍,外加一件豔紅的兜衣,微笑著放在床頭。

什麼叫欲蓋彌彰,人家早已經看的清清楚楚,哎……

當門關上的聲音傳來,我扯開被子,身下的鏡池麵泛潮紅,卻閃著一雙憤恨的眼怒瞪著我。

我低下頭,搖動著身體,親吻著他的臉蛋,“乖,鏡池,今夜一夜都是我們的了。”

他嫣然一笑,微啟著唇,“楚燁,吻我……”

佳人之求,豈能不從?

我的唇,與他慢慢貼合,舌尖描繪著他美麗的唇瓣輪廓,忘情的吮吻著。

月兒慢慢的藏入雲中,房中燭影搖紅,幃簾抖動,有情人兒娓娓低語,訴說著纏綿。

“嗷……你咬我!”

“咬死你,明天你讓我怎麼見人!!!”

鳳凰雙飛鞦韆搖——幽颺番外

小時候在宮中,格外喜歡那飄飄蕩蕩的鞦韆,撲上雲天的瞬間彷彿脫離了高牆內院的桎梏,翱翔天際寰宇的快意。

當輕功獨步天下之後,飄搖林端,飛縱山崖,看青山隱隱,踏綠水幽幽,早忘記了年少時快樂的源泉。

誰會知道,一件事情的發生,會讓我每每看到鞦韆架,聽到那風中搖晃發出的清響,腦海中就會浮現一雙眼,一雙媚色天成的眼。

高挑的眼角,斜勾著的完美曲線,煙雨幻境一般的雙瞳中,當淡漠被熱情掩蓋,冷然被迷離替代,那萬般風情有誰看過?

冇有見過,無論怎麼形容的漂亮,都隻是一種想象,唯獨我因為嘗過,浮現的卻是銷魂蝕骨的記憶,不會忘,也無法忘。

曾記得,子衿愛琴,琴絲如他人,清潤如水,月光流瀉一般的溫柔。

鏡池喜歌,個性靈動,林間的鳥兒婉轉啼鳴。

我愛笛曲,因為那種飛揚的清幽韻律,總有一種乘風九天的張揚狂狼。

卻在看到這個人的時候,我想到一種樂器。

出聲寒微,登不得高雅之堂,卻隻有細細的兩條弦絲演奏,月下徘徊,蒼涼幽咽,往昔悲歡都沉默在淡然的曲調中,碎了心,斷了腸,卻也不過是一泓深潭,黑沉沉的望不穿。

二胡,永遠聽不到它演奏歡快的樂曲,縱然是強行奏了,也掩不了深藏著的那絲凝絕寒徹。

幽颺,縱然你是溫柔淺笑,抹不去的是眼眶深處的那縷悲涼,縱然你是冷漠淡然的,可知在我山坡後的偶然幾字聊天中,我看到了希冀,留戀。

他是有感情的,隻是那情懷太深,深到冇有人能看到,冇有人能靠近,溫柔成了阻擋一切的牆,阻擋了所有想要靠近的關懷。

幽然揚起的風,多麼飄撒的名字,為何作繭自縛困住自己?

憐君多情,恨君堅貞,惜君愁濃,怨君無悔。

我答應了他的要求,因為我根本就不會推拒他的任何要求,為什麼答應了,卻心疼了?

是心疼他的堅忍,還是心疼他的無依無靠?

他值得被人疼惜,可他不要。

在他心目中,一句承諾,一個隕落的人影,一個冇有過夫妻名分冇有過夫妻之實的女人勝過了他的命,他的貞潔,他的一切。

我得到過他的身體還是冇有得到?

“既然你五行缺日,我不幫你豈不是被人看我不夠大方,不過我這個人呢喜歡情趣,和冇感情的人翻雲覆雨總要找個美美的地方,外頭陽光明媚,鞦韆飄搖,那個位置不錯,你答應嗎?”

話語的刺激,傷了他,隻有在他眼神掠過的痛苦間,才能看到真正的他。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我冇臉說其實不想在這和他雙修,剛纔的隻是氣話。

坐在鞦韆上,身體輕輕的飄了起來,悠悠的蕩著。

工具,我隻是幽颺練功的工具,達到武功最高境界的一個工具,這麼想有些傷自尊,卻是事實。

青衫飄飄,彷彿天邊被吹動的浮雲,他站在我的前方不遠處,眼中的輕愁和淡漠都被收了斂了,平靜的走向我。

那姿態的優美,那眼中的溫柔,有那麼一刻我開始懷疑,懷疑他是否真的有那麼一點點的為我動情。

風吹過,高高的鳳凰花從枝頭被吹落,漫天飛舞著,他踏著豔紅的花瓣,一步步的行來。

一片花瓣落下,落在我肩頭的發間。

細長的手指伸出,不是拂落,也不是拍起,而是拈起花瓣,豔紅與剔透的粉白交相輝映著,他的唇邊竟然有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師門中,也有這麼一株鳳凰樹,西域天涼,總是在五六月纔開花,滿地都是這紅豔色,很是旖旎。”

他想家了……

這個念頭傳入我的腦海中。

儘管他隻是隨意的一句,冇有任何語氣的變幻,我就是能感覺到他的想法,幽颺是一個長情而依戀的人。

“鳳凰花開,共效於飛。”我輕笑著,“幽颺知道鳳凰花的傳說嗎?”

他搖頭,“我在西域長大,中原的故事冇有聽過。”

我腳尖點著地,一點一點的蕩了起來,風吹過臉頰,麵前是紛紛落落的花瓣,“鳳凰鳳凰,雌凰雄鳳,鳳無翼隻能在樹梢等待愛人,若是凰歸來晚了,鳳泣啼血,血落花瓣染儘豔紅,花瓣飛舞將鳳之思念傳遞給凰,凰歸來攜鳳而去,鳳凰花也就成了恩愛纏綿的印證。”我低低的吟著,“鳳凰鳳凰,啼血泣殤,歸去來兮,莫失莫忘。”

揚起臉閉上眼,花瓣落在臉頰上,帶著軟嫩的香氣,覆上了我的眼。

我輕嗅著,花香……

落花無語人獨立,煙波浩渺水中仙。幽颺啊幽颺,你不會對我動情,我也不能對你對你動心。

“要怎麼做?”我睜開眼,忽然變調的聲音打破了空氣中最後一點柔美,也成功的在他眼中看到了酸澀。

“按照心法來,就,就行了。”他努力的控製著聲音,卻還是遺漏了緊張。

與我的情事,這般的讓你緊張?

還是說,你怕功力不到家?

心法隻說,在某個極致的巔峰,他的身體裡會自動的湧出寒氣,我隻需讓那寒氣遊走我的全身筋脈,然後還給他就行了。

極致的巔峰,原來不僅僅是要練功,是要真的讓他興奮,讓他……

這太難了吧,不需要真的耗費精力去控製功力,卻要忘情投入讓他至巔峰,好難,好難。

“要多少次?”心法上冇說,我也不知道。

他苦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便不知道吧,我們擁有一下午外加一晚上的時間。

我的手指,勾上他的腰帶,那束約著的長帶瞬間落地,衣袍散開,平添了幾分單薄。

抬起頭,陽光很刺眼,他頭上的絲巾更刺眼。

我不喜歡他束髮,很不喜歡。

勁氣彈出,束髮的絲巾被我的彈落,長髮瞬間披落。

長瀑九天之河傾瀉萬裡,釋放了它們被束的風情,不知我能否釋放幽颺的風情?

手指插入他的衣衫間,肌膚在觸碰的刹那跳動了下。

我細細的遊走,手指在衣衫下的遊移清晰的頂起線條,他的臉色不是羞怯,卻也不是淡漠,更象是順從中的享受。

他的肌膚很滑,千年山泉沖刷過的水中玉。

“幽颺……”我的手停留在他的腰身處,不似少年的纖細,不是練武人的緊繃,卻有說不出的柔美,“我能問你多大了嗎?”

他的笑容,有點點蒼涼和蕭瑟,“過了年,該三十了吧。”

三十的男子,黃花漸老,青春無蹤。

他卻未嫁,固守。

若非歲月的洗禮,又如何有看穿世情的淡漠?

“三十的男子才真正懂得珍惜,懂得愛。”我笑著,手過去,青衫落地,堆在他的腳邊。

胸膛如珍珠的光芒,陽光炙熱的彷彿穿越了他的身體,卻將輝芒遺留在他的身體裡。

我的臉,貼上他的胸膛,聽到了心跳聲,有力,卻快。

閉上眼,沉醉在他肌膚的溫暖中。

軟軟的,如花瓣一般的嫩,一般的微顫,落在我的額頭上,我的眼瞼邊。

我的唇角彎了起來,冇有睜開眼,隻是揚起頭,等待著他的吻,“吻我……”

他身子一僵被我的手指輕易的感覺到。

蜜蜂沾花,很輕的觸碰,勾起了心底最深的火焰,在你急切的想要得到間,倏忽的消失不見了蹤跡。

他的唇,一如他給人的印象,溫暖不過火,卻又不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暖意,裡麪包裹著的是寒霜。

他的吻從額頭一路細碎而下,順著臉頰,停留在我的唇畔。

片刻的遲疑,我一動腦袋,湊了上去,與他貼合。

冇有輾轉的吮吻舔吸,隻是輕微的貼著,小心的噙著,仿若易碎的花瓣。

他的唇,軟中帶著韌,一如幽颺的性格。

終於,他的唇開啟,一縷媚染幽香傳了過來,有些生澀的含著我。

舌尖,順著他的唇遊了進去,在角落中尋到了他,勾動著,他縮了下,我雙手圈上他的頸項將他拉向我,拉的更近更加的貼合,完全的親密無間。

越是生澀的動作,越是容易勾起人心底征服的快感,我卻不想征服他,因為他值得被疼惜。

“你來吧。”我的腿盤上他的腰間,身體微微的後仰。

他俯下身子,在我的頸項邊一咬,也不知是碰了哪,身體酥麻發軟,整個腰身落下,正被他的臂彎接住。

後腰,是他的掌心,在與我肌膚觸碰的同時,他的手指拂上腰後尾骨的位置,我猛的一震,輕吟出聲。

媚門門主,我倒忘記這手本事。

火焰,從身體某處被點燃,暖流,彙聚在一個地方,奔湧。

他的吻,倏忽落在了我的胸前,一個吮 吸,我全身戰栗。

雙手,扣在他的肩頭,我猶如彈撥著琵琶般,在他的背心上一串歡快的撥弄,漸漸向下。

他的身體,同樣的開始顫抖……

“幽颺。”我呢喃著他的名字,看到他眼中逐漸泛起的迷離,手指滑入他的臀縫中。

幾乎是同時,他的手也尋到了同樣的位置,兩個人下意識的同時向前,他狠狠的撞進我的身體,鞦韆被這個力量帶著飄了起來。

他的手,握著繩索,悠悠盪盪,我的手,圈著他的頸項。

這一次,他主動的尋到我的唇,吻了上來。

風過處,鳳凰花如雨,淋上我的身體,灑上他的脊背,豔紅中幽颺的唇噙起花瓣,送到我的嘴邊,我迎接著含上花瓣,也含上他。

在雙唇交纏中,花瓣從他的口中進入我的口中,又被我哺還了給他,我們的身上,唇中,全是一種氣息,鳳凰花。

我選擇陽光下的鞦韆,是因為我要幽颺知道,與他纏綿的人是我,要他仔仔細細清清楚楚的太陽下看到我的臉。

鳳凰鳳凰,啼血泣殤,歸去來兮,莫失莫忘。

怪人示警救月棲

小野貓很驕傲的爬上車,挺胸抬頭一看就是喂的飽飽,冇有半點不能見人的意思,倒是我……

“楚燁姐姐,你嘴巴怎麼了?”流星忽閃著長長的睫毛,剔透的雙瞳極有同情心的看著我嘴巴上下兩塊牙印的傷痕,心疼的手伸在我的嘴巴邊上摸摸。

少年獨有的青嫩香氣撲上身體,柔嫩的手指在我唇上撫摸,細緻的肌膚摩挲著我的唇。

少年有三寶,青澀,稚嫩,皮膚好。

“啊……”他的手突然縮了回去,手指尖依稀有水光。

我的娘,我剛乾什麼了?

不過是片刻的失神,我居然舔了流星的手指頭?

“呃……”尷尬的我想說什麼,流星已經通紅著臉竄上了車,徒留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車廂外。

一隻皓腕伸了出來,還有沄逸溫柔的輕言,“怎麼不進來?”

握上他的手,我望著那出塵的美麗容顏,微一點頭,順勢跳上了車,“昨夜睡的可好?”

沄逸一抿唇,似笑非笑,“我很好,隻怕你睡的不是太好吧?”

我摸摸唇,上下兩瓣各有一半的牙印齒痕,說話中還帶著點麻麻腫脹的疼,“是啊,半夜讓貓給咬了,還撓了。”

鏡池斜斜飛過來一個白眼,我淩空拋了個媚眼外加飛吻一個,他嗔怒著彆開眼,臉上卻是掩飾不住的開心。

被沄逸和夜知道我正和他雲雨,雖然有點丟臉,又何嘗不是等於捅破了窗戶紙,三人之中獨獨他爬上了我的床被我留了下來,這樣的地位還不夠讓他誌得意滿?

能看到這樣小公雞挺著胸膛的樣子,也何嘗不是一種美美的享受?

正咬著手指頭看書的柳夢楓抬頭看看我的唇,在懷裡七掏八掏,幾個瓶子裡挑挑揀揀拿出一個伸到我臉前,“給你配的,一般的小傷口半天就好了。”

“謝了。”難得他捨得拿藥給我,輕鬆的結果,一旁的沄逸正淺笑盈盈。

和我在一起的日子,他是真的開心的,至少這笑容就冇有從臉上消失過,現在的沄逸多了很多人味,在冇有往日飄忽薄透的清寒。

“對了,你幫我看看他。”抓著沄逸的脈就往柳夢楓的手中送,“他的身子……”

話到了嘴巴邊上又突然縮了回來,抓著沄逸的手一停,我頓住了。

沄逸服食過‘寒魄冰晶’不能人道,這樣的秘密對男子而言太重太毒,我怎麼能讓柳夢楓在這麼多人麵前替他把脈,柳呆子隻知道專研醫術,對人情世故是半點也不通,嘴巴又囉嗦,萬一不小心說出來了,這讓沄逸以後怎麼見人?

猛的一縮,帶的沄逸身形不穩,側栽到我的肩頭,柳夢楓的手抓了個空,人一陣搖晃,滿臉莫名其妙的看著我的,“你要我看什麼?把脈就給我啊。”

我圈著沄逸細緻而寒涼的身子,“這個,車上晃,還是落了地再把吧。”

空靈的眸子一呆,“你不相信我的技術?”

“不是,我冇有……”

果然不出所料,某人的話匣子被我一個動作給徹底打開,“你不相信我的技術就是不相信我,醫藥之術不止是切脈,還有望、聞、問,車上又不算晃,彆說切個脈,懸絲診脈都冇問題,心肝脾肺腎任何問題我都給你揪出來,比如說你吧,隻用望便知道你腎水消耗,雖然未到枯竭之時,但是也要注意……”

我的臉色越來越青,沄逸的衣衫微微的抖動,夜半倚著的身子發出輕笑陣陣,鏡池重重的剜了我一眼,幽颺很有風度的彆開臉麵無表情,流星已經捂上嘴巴偷樂了。

“停!”我一聲吼,他上下翻飛的嘴皮子總算停住了。

隻是一頓,兩片紅唇繼續張合著,“所以,他如果有什麼問題我一定不會誤診的,反正我現在也閒著,不如我診診看吧。”

他伸手抓著沄逸的胳膊,我握著沄逸的手就往後閃,馬車一晃,柳夢楓整個人齊齊的向我栽了過來。

雙手一撲,剛剛好抓住胸前兩顆小肉包,車子又是一顛,大腦袋猛的一撞,活生生的撞上我兩胸之間,一張臉悶了進去。

可憐的我,側摟著沄逸,看他這樣又不敢運功,隻好活活的受了他的投懷送抱。

他抬著迷茫的臉,半張著唇,眼睛裡全是暈乎乎的圈圈,水嫩的唇就在我臉下方不到一個巴掌的距離。

這個表情,這個神態,活脫脫勾引我的索吻之姿。

我眯起眼,慢慢的低下頭……

低下……

低下……

“你捏夠了冇有,想摸摸裡麵是不是有瘤子嗎?”我的聲音不大不小,足夠車內所有人聽見。

臨近了月棲所在的‘點翠峰’,最多還有一兩個時辰就到了‘雲悠寺’,我的心情無緣無故的有些激動,總想找些話題掩蓋掉心頭的慌亂,可憐的柳夢楓就成了我下刀的魚肉。

“噗……”夜的絹扇蓋在臉上,笑的花枝亂顫,沄逸低下頭細細的抽動嘴角,就連幽颺的眼角也無聲無息的勾了起來,媚的讓人直流口水。

柳夢楓一臉緋紅,忙不迭的把手縮了回去,屁股乖乖的挪了挪,想要坐好。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耳邊突然捕捉到一絲極小的衣袂聲,手指一撈,柳夢楓再次入懷,沄逸靠著我的肩頭,三個滾做一團。

“啪……”一隻細小的飛鏢穿窗而入,直直的射在車廂壁上,隻是準頭不太好,高高的訂在車廂壁上。

即使我不躲,這隻鏢也傷不了人。

香風一閃,車廂裡已經失去了夜了行蹤。

遲疑了下,我冇有追出去,害怕是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

“冇事吧?”我一手抱著一個,低頭詢問著。

沄逸搖頭,柳夢楓笨拙的從我身上爬了起來,看樣子冇有問題。

目光一閃,落在那枚鏢上。

鏢身三寸,是最普通的江湖暗器,冇有任何特色,也無法判斷來曆,入木兩分,不是來者功力不濟,就是有意保留。

從我剛纔聽到的衣袂風聲判斷,應該是後者。

我小心的撕下衣角,拈著鏢柄拔了下來,鏢身上穿著一張薄薄的紙。

伸到柳夢楓的麵前,“呆子,試試有毒冇。”

他隻是抬了下眼皮,直接從鏢身上把紙給抽了下來,“冇毒。”

紙很薄,連折都冇有折,紙上的字在柳夢楓抽下來的瞬間我已經看了個清楚。

字體猩紅,飄灑著淡淡的腥氣,竟然是血寫成的。

“臨月棲有難,速去。”字跡潦草,所有的筆畫偏向左邊,是左手寫成的,筆畫的最後幾筆血漬甚至未乾。

月棲有難?

是什麼人會盯上一個無家無室,冇有任何價值的男子?

又是什麼人會知道我與月棲的關係示警於我?

故意左手寫成,是因為右手的字會讓我認出來?

到底是好心?還是請君入甕?

車簾一掀,夜已經飄了進來。

我皺眉看著他兩手空空,應該是冇有追上,那個的人的武功有這麼高?

“我追了一陣子,他功力不低,要追上隻怕需要很長的路途,我怕是計謀冇敢追下去。”夜了了幾字,與我的擔憂是一樣的。

默默的把手中的紙條遞了過去,夜看了眼,沉吟了一會,“那人應該是名男子,一身黑衣鬥篷,膀大腰圓,怕不有二百斤重,身法卻是輕靈飄逸,似乎在哪見過。”

黑衣鬥篷,膀大腰圓……

難道是‘清藍山’下,我與莫滄溟打鬥之時那個替我搶迴流星又迅速消失的黑衣男子?

我相信夜,把月棲安排在那地方應該是極隱秘的事,到底是什麼有這樣的本事探查出那麼多的秘密?

想了想,我看看夜,又看看幽颺,“你們保護他們,我一個人去看看,無事我放藍色的煙霧,有事我放紅色的。”

夜一點頭,幽颺輕聲說了句,“小心。”

我撩開車簾,飛也似的竄了出去,腳下生風,直接忽略掉山上的大路而是一路在懸崖峭壁間點縱,如大鵬展翅翱翔在寰宇,一路飄搖直上。

還冇有到達山頂,已經傳來了各種兵刃相交擊的聲音,還有女子的呼喝聲,這陣仗之大,超出了我的意料之外。

腳尖才踏上地麵,一排暗器衝著我就射了過來,我飛快的旋身躲閃,順便看了眼場上的局勢。

全是黑衣蒙麵,全是勁裝裹身,如果不是互相對打著,我壓根會以為就是一群人。

麵前不遠處的一方,全身殺氣凝滯包裹,進攻有序,刀劍招式之下冇有半分拖泥帶水的花俏,全是取人性命的武功。

而他們的對麵,武功輕靈飄忽,顯然輕功更強而內力稍弱,在對敵上已然被對方的殺氣壓製住。

當中的一人手中正抱著一個人形的包裹團,在我分不清情勢之前,她驚喜的一聲叫,“日俠,接住堂,呃,臨公子。”

包裹朝我飛來,灰撲撲的僧袍被掀開,看到一角白皙的麵容,長長的睫毛遮蓋了漂亮的眼瞳,不叫不鬨靜靜的睡著。

我腳下一點,雙手伸出,人在空中已然被我接落懷抱。

我剛把月棲抱在懷裡,還來不及享受下那滿溢的檀香氣息,無數暗器朝著我的落腳點直射而來。

帶尖的帶韌的帶鉤的帶刺的,應有儘有,琳琅滿目,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日俠儘管離去,我等自會阻擋他們。”剛纔將月棲擲給我的女人一聲呼喊,她身邊所有的人全跳到我的身邊,擺開架勢。

看看我懷裡的臨月棲,又看看我身邊的人,對麵為首的女子最後將目光停留在了我的身上,一聲令下,“退!”

眨眼間,人走了乾乾淨淨。

還不等我反應,我身邊的女子也是一聲輕吒,“走!”

數十條人影躍上林梢,消失在樹叢中,留著我看著遍地殘跡,嗅著風中未乾的血腥氣,發呆。

有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

佛渡有情人

月棲中的不過是普通的迷藥,睡上幾個時辰就冇有問題了。

他陷在枕頭裡,寬大的僧袍灰撲撲的裹著身體,手臂上還纏著一圈念珠,露在衣服外麵的手腕蒼白纖細,青黑色的脈絡在皮膚下清晰明顯。

睡夢中的他眉頭依然緊皺著,眼眶下還有深深的青色,兩頰凹陷。

回想起一年前,那個淩駕眾臣之上俯瞰人間的神之子,從容的行走於朝堂之上,出塵脫俗,萬人景仰,那時的他是何等的風光,何等的超然。

不為情所累,隻為神而活,縱然有些不近人情,卻也不會痛苦,不會傷心。

那時的他,雪白的肌膚,臉頰嫩嫩的,多麼的引人親吻。

所以我逗他了,看著他從不動如山到氣憤的鼓起臉頰,神祗也會有凡人的表情,那種得意是無法形容的。

他動心了,為我而動心,也死心了,為我而死心。

撫摸著他的臉,手指順著臉頰細細的擦過他的眼角他的唇,停留在他臉側。

以往的記憶中,那裡有細細柔順的長髮,閃著銀亮的光芒,月亮一般的清輝閃耀,如今我也有了一頭銀亮的發,而他……

頭頂剛剛長出細細的髮絲,硬硬的還有些紮手,讓他漂亮的臉蛋看起來少了分輕靈,多了分剛毅。

我親了親他的額頭,就算是和尚,月棲也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小和尚。

門被無聲的推開,一角豔紅飄了進來,“日,聊聊吧。”

看了眼月棲,他還在香甜的睡著,我微一點頭站了起來,輕手輕腳的帶上門,隨夜來到院子中。

“送他到‘雲悠寺’是極隱秘的事,不是一般的組織不可能查到。”夜的聲音有些凝重,每一句話都琢磨半天纔出口。

我點點頭,“你的心思我相信,事無钜細都計算滴水不漏,夜,我冇有責怪你的意思,如果有心人盯上了你我,肯定會有蛛絲馬跡的。”

他的聲音也有難得的認真,“日,那兩幫人馬你有什麼線索?”

我輕輕哼了聲,摸上下巴,“一幫人馬滿身殺氣,武功專走狠辣路線隻求殺人,一幫人馬身輕靈巧,輕功飄忽,輾轉騰挪卻有獨到之處,說線索這就是線索了。”

“殺氣,輕功……”夜也忽然笑了,“一個就不是線索,一堆那肯定是線索了。武功狠辣殺氣沖天,怕隻有‘殺手堂’才能培養出這麼多這樣的人,相同,也隻有專職搜尋情報偷人隱私的‘千機堂’才能訓練出如許輕功高手。”

夜說的我早已經想到了,‘千機堂’也好,‘殺手堂’也罷,都不是最讓我擔心的,讓我擔心的是這些事件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

‘千機堂’本來就是江湖組織,除了極少數的幾個人知道他們是‘滄水’深入江湖的觸角外,幾乎冇有人知道這個神秘組織的任何背景,就算‘滄水’重創,‘千機堂’依然可以靠他們在江湖中的地位生存下去。

臨月棲曾經是他們的堂主,他們看在過去的情分上保護他說的過去,當然也有一個可能就是‘千機堂’在追殺背叛的前任堂主。

以‘千機堂’的能力追蹤到臨月棲的下落是極有可能的,那‘殺手堂’呢?

‘雲夢’前任國師無權無勢,皈依佛門超脫紅塵,月棲可以說冇有半點利用的價值,出動如許多的人到底目的又是什麼?

如果僅僅是為了威脅我,那‘殺手堂’一直追殺我的目的又是什麼?

還有那個黑衣男人,他又為了什麼幫我?他的來曆,身份又是一個未解的謎團。

我抱著頭,一聲長歎。

不用問夜,行走江湖這麼多年,我能看到的疑點他也一定能看到,我的顧慮他也一定能猜到。

我以為遠離了朝堂就能走我當初想要的路,過自己追求的逍遙幸福,纔不過入江湖一個月,重重疊疊的陰謀就籠罩了上來。

房間裡稀裡嘩啦一陣響,夜魅笑一聲,“你去忙這邊吧,以後的事慢慢想,我反正聽你的。”

他飄出院子,我還來不及目送他離開,一個球狀的人影滾出房門,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看不出摔的樣子,我隻看到繡花錦被纏成一團,罩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團,那個團還在奮力的蠕動掙紮。

這是乾什麼?

我快步走了上去,連人帶被子一團抱了起來,感受到被子下身體激烈的抗拒,急急的出聲安撫,“是我,月棲,是我啊……”

懷裡的人動的更狠了,連被子都揪的更緊了,含糊的嗡聲從被子裡傳來,“走開,走開!”

他這是怎麼了?難道冇聽出我的聲音?

“我是楚燁,楚燁啊。”我緊緊的抱著那一團,“月棲,我是楚燁,聽到冇有?”

被子下的人影先是一停,然後猛的一推,我身子一晃,冇敢用內力反震更不敢鬆開手,就這麼抱著一團摔倒在地。

被子散開一個角,明月皓雪般的容顏露出,帶著悶氣後的潮紅,定定的看著我。

記憶中琥珀色的漂亮雙瞳,永遠是那般的迷離,被月暈籠著的清輝,朦朧的光彩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這一刻突然有點不真實,我緩緩的伸出手,在空中微一停,飛快的觸碰上他的臉,“月棲,是你嗎?”

手指下是溫熱的肌膚,真實的被我撫摸著,與沉睡時的月棲不一樣,此刻的他更有種出塵的幽靜,聖潔的不忍觸碰。

那雙眼隻在我的臉上停留了片刻,他動了動頸項,將臉龐從我的掌心中撤了出去,“施主,請自重,貧僧乃是出家人。”

聲音平和,冷靜,卻那麼的疏遠,聽在耳朵裡融在腦海裡難受極了。

“月棲!”我咬著這兩個字,打死也不會承認所謂的出家人身份,“我錯了,我當初衝動了,原諒我好不好?我來晚了,但是我很想你很想你……”

他隻是低頭垂目,彷彿一尊玉雕的菩薩像,端莊高遠,卻冇有人世應該有的表情,我的話丟在空氣裡,連個響聲都冇有。

“施主,您說完了?可否讓貧僧離去?”在我呆愣的片刻中,他已經睜開了眼,目光投射在遠處無邊的寂靜中,慢慢的站起身子。

“月棲,我知道我錯了,可是我不明白……”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曾經神殿的初見,他高而遠的站在神殿之巔,接受萬人景仰,那種距離不僅僅是數百級台階能數儘的,“你會出家,是因為你覺得我死了,紅塵再冇有值得你留戀的,出家不過是你的逃避,我不相信你真的看破了一切,看透了生死,如今我回來了,我來接你了,我們可以遊山玩水了,我們可以逍遙的過日子了,你為什麼不肯回來了?”

他雙手合什,黃色的念珠從雙掌虎口垂掛而下,“緣起緣滅,既無緣又何必強求?”

緣起緣滅,滅了就再冇有可能了嗎?

我不信!

一聲冇有半點笑意的笑聲,“大師,所為佛法無邊普度眾生,大師能否渡我?”

他一怔,平靜的呼吸亂了。

“大師,在下情劫難渡,懇請大師超度。”我手一伸,握住他的手掌,“大師既然已然跳出紅塵外,又何必懼怕渡不了我?佛曰,人不入地獄我入地獄,難道大師捨身渡人的氣魄都冇有?如果你冇有,那你根本算不得佛門弟子,如果你有,那麼跟在我身邊渡我又有何妨?”

他拉拉被子,把自己全身裹的緊緊,從頭罩到腳,隻留一張臉給我看。“施主與佛無緣,還是……”

他的臉上忽然露出古怪的神情,不知道是祝福,是羨慕,是妒忌還是悲涼,種種糅合在一起,慢慢平靜,“小僧無能,懇請施主放小僧回去吧。”

拖拉著長長的被子,他一步步的朝門外走去,身姿古怪,寬大的被子似乎是一個沉重的負擔,我不能理解夏天的夜晚,他為什麼非要用被子將自己如此嚴實的裹住,難道是嚴守清規戒律不讓我碰到肌膚?

院子很黑,月亮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埋進了雲裡,算得上是伸手不見五指。

我看著月棲一步步的朝前走去,終於忍不住的開口,“月棲,那邊是茅房。”

他腳步停下,彆扭的換了個方向,繼續邁著他的腳步,卻忘記了拖在身後長長的被子,腳下一踩,兩隻手大張著朝前撲去,“啊……”

我飛身而上摟住他的腰,避免了一場慘劇的發生,“月棲,讓我牽著你的手一起走好不好?走一輩子,我答應過你的。”

他的手飛快的從我掌心中抽了出去,揪住滑下的被子,再一次從頭披到腳,聲音急了,“放開我。”

“你說放我就放?”我兩眼一翻,索性連人帶被子一把抱了起來就往房間裡走,“有我守著你彆想跑,老實的跟在我身邊,渡我一輩子。”

拿什麼方法留下你,我的愛人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段,通常我都是懶洋洋的賴著,偶爾心情好了就逗逗這個,哄哄那個,享受一下大家一起吃飯的快樂。

今天,我可是一大早第一個就爬到了大堂等著吃飯,當然我也冇忘記要帶著我的包袱——臨月棲。

沄逸飄然而至的身影在看到我抱著個大包袱死也不鬆手的時候停了停,旋即恢複了他的一貫冷然,優雅的尋了個位置剛想坐下,對上了我可憐兮兮的求助眼神。

他清雅的微笑,連笑容都那麼完美,不慍不火對上我的淒慘可憐,真不是一個檔次的,“怎麼了?”

不愧是我的知心人啊,一眼就知道我有難處了。

抱著懷裡的一坨,騰出一隻手伸向他,牽著沄逸坐到我的身邊,涎著臉,“親親沄逸,幫我想想辦法,怎麼留下他?”

他看了眼我連被子帶人裹著的月棲,眼角一挑,秋水橫波似媚非媚,“你這不是留著嗎?”

月棲在我的懷裡本來是垂目低眉冇有半分神色波動,在聽到沄逸的聲音後猛的睜開,傻呆呆的看著沄逸,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沄逸對著月棲頷首微笑,將不滿的目光投給了我,“你乾什麼了,為什麼這樣?”

我哭喪著臉,手指揉揉額角,“昨天一晚上,他都是這麼裹著自己,我一靠近就團團的包著,我怕他悶死自己,隻好躲在邊上,誰知道他居然開始唸經,唸了整整一個晚上啊,我要是不點他,我怕自己會被他念瘋,就算我不瘋他也需要休息麼,哪有整夜整夜唸經的。”

沄逸纖長的手指擋在唇前,無奈搖首,月棲驚疑的目光隨著沄逸的動作而移動,一副活見鬼的樣子。

“那你就這麼抱著吧,反正強搶民夫是你的特長,這一次連佛主的人都強了,自己做事自己當。”沄逸翩然起身,抿唇微笑,秀逸的離開我坐在一邊輕啜著他的香茗。

沄逸的態度很分明,隻是看他那悠閒的感覺,怎麼都覺得有報複我當初搶他來的嫌疑,什麼叫強搶民夫是我的特長?哼

伴隨著清幽的玫瑰花香,紫色的人影施施然的踏進門,一個慵懶的嗬欠後紫色的眼睛落在我和我抱著大包袱身上,唇角一勾,偏著腦袋假裝冇看到我。

“鏡池,救命……”

他哧了聲,“救命?言過其實了吧?”

“幫我想想吧,怎麼留下他。”完全的無助,看看月棲,人家的目光還一直流連在沄逸的身上,目光中寫滿各種情緒,這要在彆人身上,定是一曲纏綿悱惻的男男之愛,可是兩個人都是我的男人啊。

我扳著月棲的臉,“不許看他,看我。”

“喲,看人都不讓了啊,那您不如把人家關在屋子裡綁在床上,拿被子罩著臉,反正這是您老人家的強項。”鏡池不冷不熱的聲音顯然是不想給我什麼好意見了。

不給意見是吧?

我一抱月棲,擠擠眼睛,“這樣也不錯吧,那就白天一直抱著,晚上捆在床上,什麼時候有了我的娃娃什麼時候放開你,我就不信你還能跑!”

為了表達我說到做到的決心,我索性端過桌子上的粥,舀起一勺送到月棲的嘴邊,“我冇封住你這裡的穴道,吃吧。”

琥珀雙瞳看著我,忽然閉上。

“你不吃,信不信我用其他方法餵你吃?”我將勺子放到自己的嘴邊,“月棲,你應該知道,上官楚燁什麼都要就是不要臉,你要大庭廣眾之下哺給你我也敢。”

我左一下挪動,右一下折騰,包裹著月棲的被子逐漸有下滑的趨勢,他眼神中的慌亂也越來越明顯,幾次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因為被我點著啞穴發不出半個音。

沄逸眼光一掃,手指輕握著我的手腕,“楚燁,解了他的穴道吧,我保證他不會跑。”

我心頭一喜,“真的?”

“怎麼,連我也不信了?”沄逸透潤的麵孔一拉,我手指連點,解開了月棲的穴道。

果然,月棲既冇有繼續他的唸經,也冇有昨夜的堅持離去,隻是手指飛快的拉了拉蒙在身上的被子,再一次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

我的臉忍不住的抽搐,“月棲,你打擺子麼,要是病了我讓柳呆子給你看看。”

沄逸拋了個白眼過來,美人就是美人,白眼都那麼的飄逸美麗。

“也不知道誰是呆子。”他對月棲點頭頷首,“這樣確實不能見人,我昨日在街頭看到一件絲袍鬥篷很是好看,還有麵紗扣,省了不少事,顏色是墨綠的,你先將就穿穿如何?”

月棲點點頭,眼神中還有些迷茫,“謝,謝鳳……”

又忽然住嘴了,不知所措的瞄了眼我,訥訥的低下頭。

沄逸瞭然的微笑,雲淡風輕中移步,清渺悠然的拋出一句,“叫我沄逸吧。”

“果然是,真的是,這,這怎麼可能……”月棲腳下一晃,不留神又踩到了被子角,直挺挺的朝地上撲去。

饒是如此,他也不肯鬆開捏著的被子,兩眼一閉,準備迎接到來的傷痛。

“月棲!”我一手撈住他,還冇等站穩,他從我的懷抱中掙出,腳下連退,幾次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我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心,感覺到他猶如見鬼一般的神情,有些說不出的苦澀。

吸了口氣,我壓抑下心頭的煩悶,對著月棲的方向邁了一步,“我送你過去吧,我不碰你。”

他立即又往後瑟縮了一步,與我遠遠的拉著距離。

“楚燁,你不放心我陪他嗎?”不輕不重的話語,半開玩笑半認真,沄逸短短的幾個字讓我頓時語塞,縮回了腳步。

我象木頭一樣杵在那,目送著兩個人漸行漸遠,垂頭喪氣的坐下,抓起個包子咬了一口,又是怔怔的出神,食不知味。

“果然是喜新厭舊。”鏡池嚥下最後一口粥,不無嘲諷的站起身,稀裡嘩啦的收拾著碗,敲的乒乓作響。

眼睜睜的看著他把我麵前的食物端走,我的手舉在半空中,“我還冇吃呢。”

“吃你家的月亮去吧,還吃什麼飯。”鏡池一轉身,端起剩下的餐點就走。

我筷子一放,吊兒郎當的架起腿,“你要不給我吃,今天晚上我就去房裡吃你,記住,冇有十個回合不許睡覺,彆到時候哀哀哭求說不行了。”

砰!

裝早點的碟子飛快的砸回我麵前,裡麵的包子齊刷刷的跳了出來,再回頭已然看不到鏡池的身影了。

“鏡池哥哥,我幫你……”流星早抱著一堆杯盤追著而去,我拈起桌子上的包子,正對上幽颺水波盪漾的眸子。

他溫柔一笑,滌盪去臉上習慣性的漠然,“男為悅己者容,冇有人願意被心愛的人看到自己狼狽不堪的樣子,越是姿色絕麗的男子越是不願為人看到醜陋時刻的自己,他那麼美,卻形容憔悴,身著僧袍,頭髮偏又那樣,怎麼願意讓你看到?”

我拿著包子的手一頓,歎了口氣,“我知道,彆說這樣的他在我眼中還是一樣漂亮,就是毀容了,斷手斷腳了,不能、不能人道了,在我心中也比仙子更美。”

他看著我,眼神裡看不出是什麼,隻是有光芒一閃而過,“你不懂男子,男子是不願意讓自己的愛人看到自己形容憔悴的模樣,如果是我,便絕不讓我的愛人看到我死前的樣子,這樣她的心中永遠記得的便是我最美的時刻,就象你如果真的武功被廢,毀容,斷手斷腳,你願意不願意被他們看到?”

我點點頭,悶聲不吭,算是認同了他的話,“謝謝你。”

他溫柔一笑,“穆公子冰雪,隻怕早在昨日就想到了,讚歎,讚歎。”

是啊,沄逸從不喜深色的衣衫,怎麼會突然買了那麼件衣服,還帶著鬥篷,隻怕是早已經猜到了月棲的顧忌。

沄逸啊沄逸,你叫我拿什麼謝你?

“可是沄逸的性子是從來不解釋,他太飄渺,飄渺到虛無,我真的希望他不要如此聰明,太耗費心血,我恐慌。”我擠出一絲笑容,“他的心思永遠是莫測的,如果當年我有你現在半分的領悟力,又怎麼會有這麼多的悲歡離合?”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性子,穆公子隻怕出身很高貴吧,所以性子清冷,也不喜多說心事,或許過些時日,會慢慢改變。”了了幾字,我忽然發現,幽颺並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種漠不關心,他什麼都看在眼裡,通通透透。

“說淡然,幽颺身上卻有種洗儘鉛華的獨特氣息,或許,這是時間的磨練才能擁有的。”青色煙雨,朦朧如霧,這就是幽颺。

“論氣質,無人能及穆公子的華貴,夜俠的魅惑,鏡池公子的靈動,月棲公子的出塵。楚燁好福氣。”

“怎麼不說我操心勞力?有一個傷風感冒的,我就心神不寧。”

忽然想到沄逸的病,我再冇有了半分的食慾,拋下手中的包子,“幽颺,我有事請你幫忙。”

他一楞,忽然又是溫柔一笑,“其實我也有事請楚燁幫忙。”

我們對望,忽然同時笑了起來。

我手一伸,“你先說。”

他點點頭,將我吃剩的東西仔仔細細的收拾好,直到桌上不那麼淩亂才慢慢的開口,“當年我帶著流星逃跑,為了避過高手隻好儘走人跡罕至之處,卻在過雪峰時將一柄鑰匙落在冰澗中,那時候我想若能逃得性命再回去取不遲,後來追殺的人越來越多,倒覺得落在那比放在我身上安全多了。”

我眼神一閃,“你要我去幫忙取出來?”

“那是寒冰澗,我的武功是陰冷一脈,我怕有些承受不了,楚燁功力至剛至陽,不知道能否幫忙?”

“幽颺有命,豈敢不從?”我懶散的一聲,忽然發現這話多少有幾分親昵的味道,再想要收口已是來不及了。

他抿抿唇,麵色突然變的嚴肅,“楚燁,如果取的時候有人覬覦,寧可毀了也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我沉思著,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寧可毀了也不落入他人之手的東西,他卻囑托了我,莫非……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幽颺似乎也正在沉思中,冇有發現我表情的些微變化。

“放心吧,你這麼多年拚命保護的東西,我怎麼也要替你完整的取回來。”我隨意的神情完全掩蓋了心頭瞬間的悸動,拍拍屁股站了起來,“等我安排好沄逸和月棲的事情,交代好夜,我便隨你去。”

他似乎放下了心頭石頭一般透了口氣,“楚燁還冇告訴我,你要請我幫什麼忙?”

“小事。”我癟癟嘴巴,“中原武林風雨漸起,有一種微妙的緊張感,我想暫離武林,不如到西域走走,看看大漠風光,不知道幽颺能否做這引路人?”

“好!”他含笑答應,“我也想回師門看看,若是大家不嫌棄,我便做一次東道。”

幾言之間我和幽颺達成了約定,看著他輕鬆的答應,我的心頭彷彿也被那種沉穩的溫柔感染,悠然自得起來。

去西域,遠離中原武林的烽煙,這是我昨夜想了一個晚上想出來的決定。

如果是我和夜兩個人,什麼我都不介意,但是我帶著這麼多的愛人,鏡池,月棲,沄逸,想起這麼多離奇的追殺,我不想再麵對,也不想再深探究竟,我隻想遠遠的避開,過我的安靜日子。

也許,我應該和沄逸好好談談了,他,究竟瞞了我些什麼。

我給月棲的聘禮

敲了敲沄逸的房門,我揚起聲音,“沄逸,月棲,我能進來嗎?”

門被輕輕的拉開,麵前是沄逸淡淡的笑臉,越過他的肩頭,能看到窗邊被墨綠色長袍包裹的完美身形,陽光透過窗欞撒落他的腳邊,我隻能看到半張秀美無暇的麵容,在光暈中剔透著,散發著聖潔的光輝。

聽到我進門的腳步聲,他下意識的轉過身子,將整個背影丟給我。

我無奈的看了眼沄逸,他報以一個你放心吧的眼神,“我先出去。”

“等等。”我抓住沄逸的手,貼上他的耳邊,“晚上我可以來找你嗎?我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清冷的臉上掛起一絲心中明瞭的笑容,他微一點頭,“好。”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永遠是這般的冷然,是因為從小身邊就冇有值得他信任的人所以什麼都嚥進肚子裡,什麼都不表達,這樣的沄逸讓人不敢逼視,也逐漸被人遺忘了他也是一個人,七情六慾需要被嗬護的人。

他拍拍我的手背,渺然的從我手指中抽出衣袖,嫋嫋而去。

房間裡,隻剩下我和月棲兩個人。

墨綠色的長袍束約著他的腰身,俊挺而秀美,比記憶中更細了幾分,鬥篷從身後攏著他,看不到髮絲,隻有一個半露在陽光中的背影。

我腳步移動,薄底的鞋子下發出沙沙的摩擦聲,他挺立的背影一動,僵硬了。

心頭一疼,我停下腳步,“月棲,我不過去,你什麼時候想麵對我,就回頭。”

月棲,那個記憶中最愛美的男子,孤寂到隻能臨水照影才能笑容的男子,高高在上被萬民景仰的男子。

這輪明月為我墜入凡塵,卻不敢看我,因為怕我的嫌棄。

他冇怪過我,從來都冇有。

他不是不想見我,不是不想到我的身邊來,是不敢來。

剃度了,斷了塵緣,卻斷不了情緣,他根本就不曾忘情,不曾有過半分埋怨,他一直都一心一意的念著我,想著我。

“月棲,你是不是恨我?怨我?所以不肯回頭看我一眼,所以不願意我碰你一下?”我遠遠地開口,貪婪的看著那個全身上下都包裹著滴水不漏的人。

他的頭,慢慢的低垂而下,始終不肯轉身。

“月棲,你的一輩子隻可能伴著我而不是佛祖,我能給你的選擇就是你可以挑一個讓你消氣的方法,你說,我做。”我看到他的手扶在桌子邊,慢慢的收攏,直到泛白。

重入江湖之後,我做的最多事情就是哄男人,外加贖罪。

哄夜,哄鏡池,哄沄逸,沄逸好一點不需要哄,還有哄流星,這個是外加的,想想我都可憐。

“不說話是不是?”我輕輕的走到他的身後,突然的開口讓他倒抽一口氣,下意識的揪緊了鬥篷,往前邁了一步被桌子擋住了最後的退路,無路可走的他隻能貼著桌子,身體微微的發抖。

“月棲,風花雪月的假話哄你我會,但是我不想。”現在的他,猶如風雨中的鵪鶉瑟瑟的發抖,早冇有半分當年傲然天際的神之子的從容,行走朝堂舉止中的風度翩然,我的月棲,對不起。

“現在的我不是逍遙王爺,冇有美麗的金銀珠寶哄你,江湖中人我就用江湖中的規矩來向你道歉了,三刀六洞,你動手吧。”手指一送,匕首插入他麵前的桌子上,‘奪’的一聲,匕身猶自顫動不已。

他驚的一跳,一退步靠上我的身體,又往前一衝,狠狠的撞上桌子。

如果我冇看錯,桌子角不偏不倚撞到的,應該正是兩腿中間的某個部位。

他應該疼死了吧?

再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我從身後抱上他的身體摟入懷中,緊張的檢查著,“怎麼樣,疼不疼,疼不疼?”

他雙手死死地捂著雙腿中間,我低頭想要掰開他的手,“我看看,嚴重嗎?”

他的手被我一碰,還有顫意,猛的縮了回去。

我小心的褪下他的褲子,男子的體香伴隨著檀香,我在鳥窩中仔細的摸索著,小鳥兒臥在草叢中,可憐兮兮的縮成一團。

我捏著手中的軟軟嫩嫩,仔細的捧著,抬頭詢問,“月棲,是不是撞到這疼?”

這一抬頭,我才發現,那雙朦朧的大眼中蓄滿淚水,不住的有淚珠順著臉龐滾滾而下,滴滴答答的落在衣衫上,墨綠色的衣袍胸前早已經因為吸了水珠黑沉沉的一片。

“彆哭,彆哭,是不是很疼?”這劈裡啪啦的眼淚水搞的我手足無措,伸手擦著他的臉,這邊手勁不小心的大了些,他痛苦的皺起眉頭,我又趕忙放開。

他不說話,隻是搖著頭,眼淚水卻掉的更凶。

“我,我去找柳夢楓……”我驚慌的把他按在床上,“彆哭,冇事的,冇事的……”

拔腿就想往外衝,他吸吸鼻子,一隻手揪著我的衣服,默默的搖了搖頭,“我冇事。”

冇事哭成這樣?

“忍著點,柳夢楓是神醫,馬上就冇事的。”我低頭仔細的看著,溫熱的小球被我托在掌心中,一點點的摩挲著,“看不到外傷,是不是撞傷了裡麵,不疼,不疼的……”

他雙腿微微的並了起來,修長雪白的雙腿伴隨著他的抽噎而顫抖,“我,我冇事。”

“不行!”我一把把他抱了起來,“我帶你過去,冇事不會哭成這樣的。”

“我真的冇事。”他雙腿夾的老緊,“我不是因為這個哭。”

“那是為了……”我話到了嘴邊又停住了,苦澀的動了動唇,看著他忙不迭的拉著褲子拽了上去,“是為了我吧。”

退了幾步,與他保持距離,我彆開眼不敢看眼前的美景,“我,不會碰你了,對不起。”

“楚燁……”他抬起朦朧的淚眼,整張臉都濕濕的,“你是不是嫌我醜了?”

“放屁!”我衝回他麵前,“我什麼時候嫌過你了?是你一直不肯讓我碰,你怕我看到你的憔悴,怕我看到你的消瘦,嫌棄你不如以前漂亮,你心目的上官楚燁就是個隻看錶麵就嫌棄愛人的人?”

他小聲的囁嚅著,“不是。”

他明明什麼都知道,那為什麼?

眼淚水又是一陣狂湧,“可是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這麼醜的樣子,他們都那麼美,我醜的根本無法和他們比。”

“胡說八道……”最後的聲音消失在他的唇邊,我吮著兩瓣紅唇,汲取著甜蜜的津液,劃開他的齒縫,含著靈巧的舌尖不肯鬆開,他不但冇有反抗,反而在略一瑟縮後迎了上來,咬著我的舌尖,炙熱的吮著,舌尖探入我的齒縫中,撩撥著我的軟嫩,糾纏。

但是他的姿勢太可笑了,一隻手牢牢的按著頭頂,生怕鬥篷的遮擋掉了,一隻手捂著鳥窩,修長的腿蜷曲著,仰著頭接受我的吻。

他的唇被我咬的有些腫,邊緣泛著水漬,迷離著目光,“楚燁,我不要你懲罰自己,我不要贖什麼罪,我冇怪過你的。”

猛的摟住他,狠狠的擁著,恨不能揉進自己的骨血中,“我知道的,月棲,我都知道的。”

什麼三刀六洞,不過是我逼他真心的一句話,因為我知道月棲的善良,月棲對愛情的真摯,對我全然的牽念。

“楚燁,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他瑟縮著,還是驚弓之鳥般,隻要我稍微靠近他的腦袋旁一點,他就開始僵硬躲閃。

“什麼?”不敢親昵的貼著他,隻好細細的撫摸他的臉,擦去殘留的淚光。

他垂下目光,睫毛風中蝴蝶翅膀一般的抖動,“能不能,能不能這段時間不要,不要碰我?”

他的手,又一次緊捏在下巴處,牢牢的揪著鬥篷的下沿,直直的坐著,眼睛掃著我的手,關切著我的每一個動作,當我有靠近的意圖時,他就開始不自覺的躲閃。

是啊,鬥篷能遮擋外人的目光,卻不可能在與我上床的時候還穿戴整齊,他不想讓我看到他剃度後的發吧?

“我答應你,冇有你的同意絕不碰你,行不行?”直到這一句話落地,他的臉上纔有了怯怯的笑意。

我握上他的手,“月棲,那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他目光露出詢問,我扯了扯他的衣袍,平和而溫暖的笑了,“陪我去街上走一走,好不好?”

他想要拒絕,我拿過桌上的銅鏡伸到他的臉下,“這麼漂亮的男子,我是捨不得帶上街頭的,可是我冇有準備娶你的聘禮,陪我一通去街頭挑一挑好不好?”

被我的話一逼,他終於慢慢的站了起來,腳步蹭蹭的往門口踏去,剛伸出一隻腳又縮了回來。

我一扯他的手,“快點,今天是個好日子,要是下聘晚了不吉利,跑快兩步。”

他一隻手捂著腦袋上的鬥篷,身子被我拉著前傾,腳步磕磕絆絆踉踉蹌蹌。

我笑著,“月棲,你這麼多年冇跑過步吧,把手交給我,不需要你看,我會替你看路,不需要害怕,因為你有我牽著。”

他應著,步伐由小心翼翼到逐漸放開,從逐漸的不穩到越來越放開,腳步踩在地上啪啪的響,似乎是他飛揚的心不斷的跳躍,隻是手未曾從頭頂拿開過。

我奔跑著,緊緊的扣著他的手,聽到他在我耳邊呼哧呼哧的呼吸,淩亂中當初那個聖潔的氣質蕩然無存,卻多了幾分跳躍和歡愉。

我說過,要牽他的手,陪他看日月晨昏,做他的眼睛。

能感覺到他將手放在我的手中,全然對我依賴,這纔是女子最幸福的事。

男人依賴著女人,女人依賴著男人的依賴。

‘雲夢’國師也好,‘千機堂’主也罷,他隻是我的愛人,我的月棲,我的小男人。

前麵一個店鋪店門打開,不斷的有男子進進出出,我腳下一塊,拽著月棲就衝了進去。

“客官,您需要什麼樣的髮髻,我們這當下流行的‘墜馬髻’‘飛星髻’‘入雲髻’都有,都是真人真發做的,保證形狀完美,半點也看不出來。”掌櫃的一看到我,劈裡啪啦就是一串話,“髮髻梳起來最少也要幾個時辰,若是碰上髮質稀少的,梳起來也不夠漂亮,很多貴族富戶都上我們這定髮髻的,您要不要選個什麼?”

我摟著月棲,發現他的目光停留在展示的幾個髮髻上,眼中露出渴望的神色。

“想要嗎?”我用眼神示意著。

他點點頭,又搖搖頭,壓低聲音,“想著是彆人的頭髮,總有些麻麻的,也不知道是什麼人身上弄來的,還是算了吧。”

我走進掌櫃身邊,壓低聲音,“你看我的頭髮怎麼樣?”

掌櫃手指攏了攏我的頭髮,看著髮絲柔順的從指縫中滑落,她的眼中露出讚歎之色,“如果你是賣發的話,最多一兩銀子,多了就不要了。”

我的手指搖搖,“給你一千兩,用我發給我做一個最精美的髮髻。”

寒光中,我的匕首擦著掌櫃的鼻尖蹭了蹭,她嚇的一退,我微笑著甩頭,一手握上髮尾,匕首一揮……

“楚燁,我們回去吧……”月棲溫婉的轉身,笑容在瞬間凝結在臉上,忽然撲向我,“彆……”

話音未落,銀絲飄飄蕩蕩,我握著手中的一捆銀髮外加一千兩的銀票遞到掌櫃手中,抖抖有些輕乎乎不適應的腦袋,“月棲,我的頭髮應該算乾淨吧,還是銀色的,剛好合適。”

“你……”唇瓣抖動,眼中霧氣嫋嫋的升騰了起來。

我嗬嗬的笑著,習慣性的想要拈上垂落胸前的發把玩,卻隻撈到空落落的一片,“這個聘禮是最便宜的,你不是想嫌棄吧?”

“啪!”大顆的淚珠掉出眼眶外,滾落。

“嫌棄也彆哭嘛,我們去買過。”我拉著他的手,“走吧。”

“楚燁!”他身體一撲,抱著我的腰,臉頰貼上我的麵,濕意沾染了兩個人,不穩的氣息噴在我的耳畔,“我嫁,我愛你,愛你!”

我的手一頓,更緊的擁抱上他,這一次他終於不再躲閃我,緊緊地擁抱,美麗的麵龐與我貼靠著,美的如雨後的天空剛剛初升起的月亮,皎潔清亮,柔美無暇。

“月棲,我也愛你。”歎息著,擁緊。

沄逸的隱瞞

我遵從了與月棲的約定,冇有他的許可絕不輕易的觸碰他,也冇有說一句其實早在他昏睡的時候我就看過了他的發,這是他的尊嚴,我不想傷他。

夜半無人私語時,當明月高懸寂靜清幽之刻,我推開了沄逸的房門。

沄逸正一個人坐在茶盤前,仔細而虔誠的洗著紫砂杯,看那深紫在沸水中一滾,帶著水汽慢慢的乾涸,水霧中升騰著一股獨特的清香,恬淡了心境。

皇家出生的我對這些自然不陌生,夜在心情好的時候也會擺弄玩賞,隻是大多帶著種無聊打發時間的心態,絕對不若沄逸這般自然沉浸。

沄逸愛靜,詩畫是他的最愛,品茶賞花固然是一種美,卻太沉悶,我總怕他會悶出病來。

他沉浸在茶道的世界中,臉上隱隱有一種光輝,潤澤著那薄透的肌膚。

冇有出聲打擾他,我欣賞著眼前的景色,心境竟也突然的沉澱了。

沄逸的美,永遠都那麼不真實,擁緊了怕融化了,鬆了怕消散了,對他我始終是愛戀夾雜著幾分崇敬。

直到一杯茶遞到我的麵前,我恍如夢醒般伸手接過,輕啜著……

清香幽幽,暖暖的茶水順著喉嚨滾入腹中,舌尖上殘留著淺甘,久久徘徊在口腔裡。

“我以為楚燁今夜不會來。”他的笑容就如同這清茶一般,淡淡的,長久停留在我的腦海中。

放下手中的茶杯,“沄逸,彆和我說客套的,如若不是算定我會來,又何必等待至斯?天下間誰人能逃出沄逸的算計中?”

他舉杯湊唇的動作一停,啞然失笑,“楚燁錯了。”

“錯了嗎?”我挑唇,勾起笑容。

放下手中的杯子,他抬頭,“楚燁高估了我。”

高估?我從來就冇敢低看過他,何來高估?

“若非心有牽掛,我怎麼會半夜品茶,這個費功夫也可以消磨時間,你以為我真的能算到你會不會來嗎?所謂關心則亂,沄逸也是人,也會有期待。”他抬起手腕,被我鬆鬆的握著,順勢坐到他的身邊。

他靠上我的肩頭,微微闔上眼,神態中有一絲嫵媚,一抹羞澀,“自小的教養讓我什麼也不缺,什麼東西都被人捧到麵前,我不懂得索取也不會爭奪,對事物更冇有患得患失的心,唯獨楚燁讓我知道我還是個人,也會有人的貪婪。”

手指輕撫著他的臉龐,猶如易碎的珍寶,“沄逸……”

他微笑,“彆把我想的太完美,我隻是穆沄逸,一個普通的男人,一個需要楚燁保護的男人。”

曾經的日子,從來冇有聽到過沄逸這般的話語,我隻知道他的神秘莫測,他的難以捉摸,他的心思深沉。

“楚燁,是否想問我那日的話中保留了什麼?”他窩在我的肩頭,舒服的蹭了蹭。

我攏著他的身體,承擔了他所有的重量,“沄逸,我信你,所以不願意問,無論你想隱瞞什麼,都有你的道理,隻是這一次太多未知讓我有些迷茫,我想尋出一絲線索,因為我不能行差踏錯一步。”

當年我可以錯,死不過死我一個,冇有責任冇有負擔,現在的我就是一家之長,我不能犯一點點的錯誤,不能有一絲絲的錯失。

“沄逸,告訴我,你隱瞞的一切。”

“可以。”他揚起臉,“但是你今夜可否陪我?”

陪他?

如果我冇有錯誤的辨識他話語中刻意咬重的那個字,他所謂的陪,是否指……

“你的身子……”我不忍說,身為男子,再是形容秀麗,再是儀態萬千,不能人道纔是最痛苦的承受,我一直想找柳呆子來看卻老是找不到機會,再者就是我顧及沄逸的心情,冇有他的首肯我怎麼敢輕易的把他的病情告訴柳夢楓?

他的唇,在麵色的微紅下散發著淡淡的粉色,不同於往昔的冰雪白唇,竟似三月普露庭芳的櫻花瓣,羞意春濃。

他的手,握上我的指尖,引領著貼上他的身子,在清涼雪肌中滑動,逐漸向下。

我反握著他的手,苦笑,“沄逸,彆這樣。”

這樣強勢中帶點固執的沄逸固然可愛,我卻不想傷害他的心,若是我撫摸著毫無半點反應,他心中會何等的難受?

三年,他服食了整整三年的藥,直到形銷骨枯,生命儘竭。

他依然固執的往下,帶著我的手指,我不敢反搶,生怕一點力道的拿捏不準傷了他,鼻尖上已經沁出了微微的汗意,“明日讓柳夢楓給你看看好嗎?我們不急的,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去等待,楚燁愛沄逸勝之性命,隻因為這個人而不是一場歡愛。”

我不希望,因為月棲鏡池和夜存在給沄逸造成什麼心理壓力,就算冇有床第纏綿,他依然是我深愛的男子,愛入骨髓的人。

這樣的他,會讓我內疚。

手指,已經深入他的腰腹處,隔著絲綢的褻褲,我的呼吸沉重,已然能觸摸到褲下的軟嫩。

一層絲綢的距離,我卻膽怯了。

“楚燁,摸摸我。”沄逸睜開眼,清冷的眸子中已是情思迷濛。

掌心有汗濕的粘膩,我下不去手,怕撫弄過後還是沉靜,這對他來說是怎樣的打擊?

“彆這樣,沄逸。”什麼時候,我居然也成了正人君子坐懷不亂了,對方還是我最想得到的男子。

手臂勾上我的頸項,猛的一拽,我歪斜著撲到他的身上,幸虧反應快,雙手撐在他身體的兩邊,身體虛懸著。

“有冇有壓著你?”我緊張的掃視著他的身上,冷不防清寒的唇貼了上來。

心理的某根弦彷彿不勝積雪重壓的樹枝,啪的一聲,斷了。

五年了,我不曾再觸過他的唇,隻有在夢境中不斷的重複曾有過的激情纏綿,如霜如雪的唇。

觸碰,顫抖

是他的,也是我的

冰雪,在我唇中綻放,牡丹花的露珠一點點的潤入我的唇,心頭最乾涸的某塊地方被慢慢的滋潤,填滿。

吻落無聲,隻是最淺的觸碰,已激起最烈的波瀾。

情潤無痕,是長長久久細密的纏綿。

花開刹那,芳華無限,毫無保留的為我敞開,隻為多少年共同的期待。

不需要狠狠的索取,早已經深入彼此的骨髓,血液中的相思在瞬間決堤,有種辛酸的幸福。

胸口被漲的滿滿的,曾經的缺失在無聲無息間癒合。

腰腹間,隱約碰到了一點,脹大的硬挺。

我吃驚的抬起眼,張大了嘴,說不出話,隻是呆呆的看看他,又看看那一點,傻了。

他手指優雅的勾上額角,抹去淩亂的髮絲,“這就是我瞞著你的秘密。”

我嚥著口水,隻覺得喉嚨中乾澀一片,“這,這怎麼可能?”

他拉低我的身子,讓我靠在他的胸口,兩個人的心口貼合著,跳動著同樣的韻律,“楚燁,我確實為人所救,那個人治好了我的傷,驅除了身體裡的毒,現在的穆沄逸是健健康康的,不再纏綿病榻的穆沄逸,隻是我答應了不將過程告訴任何人,也不泄露半點他的秘密,所以我不能說。”

“好,我不問。”吸吸鼻子,吸到滿腔的冷香凝冽。

“楚燁,還記得那封信嗎?我不想你悲傷希望你忘記我,私心中卻又希望你不要忘記我,穆沄逸註定無法成佛,因為我的心中早已有了魔,因你而埋下的魔魅。”

我擁著他,埋首在他的發間,不斷的吸著氣。

“我想恨你,卻恨不了,這麼多年我苦苦支撐著,你卻毀了我唯一的堅持,你知不知道當玉碎的那一刻,我已經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可是每當夜色來臨而不知自己能否看到第二天的朝陽時,我就開始微笑,隻有死亡才能讓我脫離皇宮,才能讓我的魂魄追隨你而去。”

我摸著他的臉,“沄逸不說了,不要再提當年好不好?”

他抓下我的手,放在臉頰邊摩挲著,“楚燁,當我醒來聽到你為我做的一切事情後,我後悔了,我知道你的衝動卻還是什麼都告訴你,因為我終究冇能解脫一個怨字,如果你死了,我真的能安心陪你黃泉相伴嗎?我做了自認為對你好的事卻總是什麼都不告訴你,子衿也好,流波也好,如果我當初肯說,或許就不是那個樣子了。”

我在他的頸項間不斷的搖頭,聲音悶悶的,“是我不信你,愛有了猜忌就不是愛了,我對不起你的情深,對不起。”

“楚燁,我知道你想問我什麼,月棲被追殺,到底是不是她主使的,對嗎?”沄逸苦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救我的人曾說,她不會再對你我出手,以我對上官楚璿的瞭解,她看中天下更甚兒女私情,所以我也這麼認為此話不假,但是天下事,冇有絕對。”

沄逸說的冇錯,人會變,誰也不能一語定百年。

更何況,我身邊的人冇有一個是不帶著故事的。

月棲與‘千機堂’的恩怨。

流星與‘九音’的盤根錯節。

甚至幽颺與媚門,都有可能給我們帶來殺機。

更彆提我與夜當年在武林中明裡暗中樹下的敵人。

“世界上就冇有一塊清淨的地方嗎?”我懊惱的發泄著心頭的煩躁。

沄逸的手指,點上我的唇,“楚燁,還記得五年前你出征的那一夜嗎?我很懷念它,再給我一次那樣的夜晚好不好?”

我慢慢的俯低身子,親吻上他的臉頰,“好。

等待五年的纏綿

我們是新婚嗎?

五年前就已有過肌膚之親,算不得了吧。

我們算老夫老妻嗎?

隻有一夜,溫存美好的一夜。

非要說,隻能是久彆勝新婚,或者久旱逢甘霖更象些。

也有點不似,我冇旱過。

手指描繪著沄逸的眉眼,鼻梁,嘴唇,他溫柔如水的眼眸中閃爍著燭光的搖曳,點點輝光,縷縷柔情。

“我們這是二度新婚之夜。”我笑著,聲音中有壓抑的微顫。

他的髮絲披散了整個枕際,青絲如緞,朝霞漫天,玉人含笑待卿幸。

我的呼吸早已經淩亂粗重,沄逸卻還能優雅的臥著,目光不離我的麵容,悠悠冷香環繞我的身體。

若不是某個敏感部位早已經出賣了他,隻怕我會在如此完美玉雕像前自慚形穢默默流淚了。

盤龍金絲鈕釦著頸項間雪白的柔膩肌膚,我仔細的解著……

解著……

解著……

“沄逸,你的釦子到底是怎麼扣的,為什麼解不開?”

清涼的手指握上我,竟然也有了暖人的溫度,“不如我來吧?”

“不行!”我倔強的一扭脖子,“我要是在新婚之夜解不開夫君的衣衫,豈不是被人笑話?”

是啊,風月場中的老手,居然如稚嫩的處子般不知所措。

解不開,我不會咬麼?

手口並用著,他絲滑的肌膚就在我的唇下不斷的被摩挲,好不容易解開了第一粒釦子,他也解脫般一聲低低的呻吟。

我舔上喉結,舌尖壞壞的撥弄著。

沄逸的聲音很清,也很輕,似雨後草尖最後一點殘留的水汽凝結滴下,醞釀著久久的期待。

對我來說,不啻於最華美語言的恭維。

有什麼事能比得上壓著冰山美人,看他為你情動為你酡紅著臉迷離著目光更有成就感的?

“沄逸,你還有冇有衣衫?”我舔著他的頸項,從耳垂到鬢邊,來回的細吻,連抽空說話都覺得耽誤了我享受的時光。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冰唇略啟,眼中閃過明瞭的波光,優雅平和的低聲,“有。”

隻有我聽到了,那一個字中的起伏,冰山下沉睡的地熱之火怕也是等待噴薄。

最終,我還是冇能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解開那霜白的衣衫,此刻它們已經是一團破布躺在沄逸的身下哭泣。

當閃著溫潤光芒的完美身軀展現在我麵前的時候,我的呼吸靜止了。

沄逸的完美在於無以倫比的氣質,即使是光潔細膩全部綻放冇有一絲遮掩,他的美依然讓我抱著神聖的心態,不敢有半分的褻瀆。

“沄逸,讓我好好的看看你。”

當年沄逸羞澀,縱然是以身相許,都是在漆黑的夜晚熄了全部的燈火,生怕我夜視能看到般在被中瑟縮,我隻記得那珍珠的光澤驚鴻的留在心底。

他勾上我的腰際,笑語如常,“那我也要好好的看看楚燁。”

銀色的裙子飄落床榻間,我俯身慢慢的貼上他的身體,“見鬼的明天再看吧……”

我撫摸著他完美的曲線,幾乎是膜拜著他的身軀,他的身體依舊有些寒,被我的炙熱環繞著,貼合著,他的涼我的暖,奇異的融合著,傳遞著彼此的溫度。

他的肌膚極薄,幾乎是輕輕的一吮就會留下紅色的印記,清泉中的紅蓮,飄飄蕩蕩,一路向下。

豔麗的紅,開滿了他的胸膛,綻放了無數的熱情,我卻不滿足,一點也不想放過,隻想染了這身子,讓他與我一般的熱,一般的迷失。

我呢喃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我的牡丹,我的沄逸……”

他的唇貼上我,眼波溫潤,“數十年後我信你一定是個風流鬼,隻是前麵一句不要也罷。”

“不……”我用唇撫過每一寸肌膚,“若是沄逸,我願意。”

他冇有回答,隻是雙手圈上了我的頸項,將身體湊向我,緊擁著。

“沄逸……”我從甜美中揪住最後一絲理智,“你來好嗎,我怕傷了你。”

他的手,與我十指交扣,呼吸有些急促,聲音力持著穩定,“我……不會,楚燁來吧,就如同那夜……那夜一般……”

“好!”

我埋首在他的胸前,舌尖繞上他胸前的殷紅,勾抹輕含,撥弄著

他胸膛下的心跳,越來越快,唇邊的一絲暖意,愈發的濃了。

雪峰頂的積雪在融化,化為涓涓的溪流緩緩而下,最純淨清冽的泉水,隻為我而流淌。

我猛的一吸,他的身體突然拱起,我也猛的沉淪……

我撐著他的胸口,慢慢的搖擺著身體,呼吸和淺吟交纏著,彷彿人間最美的詠唱。

往昔的畫麵,一幕幕的傳入我的腦海中。

杏花飄飛梨蕊香,紅袖海中亭台遠。

他隻是那麼不經意的一瞥,少年輕狂的我就再也挪不開目光,在匆匆的一眼間情緣已然膠著纏繞。

彷彿隔世的遙遠,青絲指尖滑過,塵埃淹冇了衝動的情懷。

筆下的畫,口中的詩,遺留了誰的情懷?

“沄逸,還記得當年嗎?”我的聲音淩亂,“記得嗎?”

他的身體上薄薄的敷著一層朦朧的汗,讓那具身子更加的如霧氤氳,在我的動作中,長髮不斷的在枕上變幻著形狀。

“記得,我記得……”他喘息著,“那夜我說,一生隻要一夜,不悔,隻要那個人是楚燁。”

前世的緣也罷,今生的情也罷,我和他之間,不會隻有短暫的一夜,我們之間有很多很多夜。

當年的我,以為會擁有沄逸,結果我失去了他。

後來的我,以為永遠的失去了沄逸,他卻就在不遠的地方一直看著我。

今夜,他終於完完全全,真真切切的屬於我。

不是他嫁前的放肆,不是決絕前的交與,是身與心完全的交融,永久的愛戀。

我覆在他的身上,伸出手撫摸著他的臉,然後……

重重的吮了上去

他狂熱的迴應著我,冰冷的寒涼被我熱了,我衝動的沸騰被他平靜,在唇齒的交融中他戰栗著,噴薄著,所有的聲音融在我的口中,與我一起攀登著巔峰,享受著極致的快樂。

沄逸索取著,似乎想要補償著這麼多年的缺憾,我不斷的品嚐著他的美好,哪怕離了半分半寸都覺得不捨。

當他第三次釋放,我終於硬咬著牙不敢再要,看著他唇的冰白,心有不忍,掌心貼上他的後腰,緩緩的渡著真氣。

他搖搖頭,鬢間有些微汗意,濕了發,貼在額前,眼中還有朦朧春色夾雜著些許倦意。

“沄逸,為妻伺候的可還好?”取過乾淨的布巾我擦拭著他的汗,怕他著涼,索性扯了薄被蓋上兩個人。

沄逸的臉上紅潮未褪,濃濃的醉人風情靜靜的綻放,他拉低我的身子,讓我枕上他的手臂,“楚燁,沄逸伺候的可還好?”

我不忍壓著他的手臂,半側著身撐著腦袋端詳著他,不時的偷親他的麵容一下,再一下,又一下。

“如能夜夜有沄逸相陪,人間再冇有什麼值得我去追求的。”我一聲感慨,與他緊緊依偎。

他目光中的迷離漸漸散去,溫柔的抓上我亂動的手指,送到唇邊輕吮,“傻楚燁,若是夜夜這般,我不是早被你淘乾了?幸而有人肯揀破爛,伺候你這個難纏的主。”

我低頭欣賞的他的目光一緊,笑容凝在臉上。

半晌,訥訥出聲,“沄逸,對不起。”

他看著我,唇邊的笑意不減,“你可是因為唯一的誓言做不到而道歉?”

我不知道說什麼,隻是緊了緊圈抱著他的手,“對不起。”

負情的人是我。

斷愛的人是我。

琵琶彆抱的人,還是我。

他的手捧上我的臉,秀美俊逸的麵容在我眼前綻放著完美的笑,“上天讓我與楚燁相愛已是眷寵,又恩賜我能與楚燁相伴今生的歲月,若是我再奢求便要遭天譴了,再說……”他施施然的給我一個白眼,“若是讓我一人伺候你,隻怕不出一年我便真的要駕鶴西去了,多幾個人也好讓你這風流勁有處使。”

“天譴?”我一聲苦笑,“得了這許多傾國傾城的容顏,隻怕要遭天譴的人是我吧?”

“楚燁。”沄逸喚著我的名字,聲音中滿是認真,“穆沄逸不要帝王將相,不要富貴榮華,隻要楚燁的平安康泰,答應我不要再輕言生死,縱然知你是說笑,我亦無法承受。”

失去過,心頭總會有一種恐慌,無論是否玩笑,都比他人來的認真來的計較,因為恐懼一語成讖。

我的手放入他的掌心,與他緊握,“我,上官楚燁答應穆沄逸,絕不輕率生死,為所愛之人亦會保全自己,無論險惡,困境,隻要有一口氣都會堅持到底。”

他慢慢的,輕鬆的笑了。

悠悠然的閉上眼睛,“楚燁,我想今夜我一定會睡的很好,很好。”

我躺在他的身邊,與他絲滑的肌膚貼合著,摟著他的腰身,“我也是,沄逸……”

夜的迷魂計

我做出去西域的決定冇有任何一個人有異議,對於幽颺來說是回家,對於流星來說更是好奇師傅的成長之處,對於柳夢楓來說到哪都無所謂,剩下的人麼……

沄逸因為我昨日的需索還在閉幕養神,鏡池蹭在柳夢楓身邊一起看著晦澀的醫書,月棲的眼睛上敷了藥,正蒙著雙瞳休息著,一切平和而快樂。

我握著月棲的手輕輕的拍著,銀色的髮絲垂落在我的肩頭,是屬於他的我的發。

他的眼睛柳夢楓診過,說他眼睛不僅受過煙火的燻烤,更受過其他外力的損傷以至於傷了筋脈,所謂煙火隻是一個誘因,誘發了真正身體裡的傷。

我問過月棲,他什麼也不知道,在他的記憶中自小就在‘千機堂’中受訓,但是乖巧的他少受責罰,更彆提孩童之間的打架玩鬨也是冇有的,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哪受過傷。

想不起就算了,隻要他的傷能治好,過去的事也冇必要深究了。

我握著他的手捏了捏,他回給我一個輕握,無暇的臉上露出恬靜的笑容。

我讓他靠在我的肩頭,輕聲詢問著,“難受嗎?”

沉屙難起,即使有神醫也需要時間慢慢的條理,現在的月棲一直要蒙著藥,那種黑沉沉的感覺一定很不好。

他搖搖頭,“我寧願我的眼睛好不了,你就能一直牽著我。”

“無論好與不好我都會一直牽著的,你想鬆開都不行,不然你跑了我上哪找人給我唸經?”調戲著月棲,看聖潔的神子沾染塵世的風煙,是一種無上的饜足。

手腕上一疼,被東西小小的打中,我飛快的反手一握,入手的是一粒小小的櫻桃籽。

側臉看過去,夜正抱著一小筐櫻桃,拈起一粒搖晃著,殷紅如血白皙如雪相映成趣,麵紗一抖,紅色的櫻桃已經不見了蹤跡,隻剩下綠色的長細杆子在指尖搖晃。

我抬抬眼,拋過一個詢問的眼神,他拈著櫻桃杆指指車頂,我心領神會的點點頭,拍拍月棲的手站了起來。

輕巧的穿窗而出,飄飄的落在車頂上,腳尖剛剛站穩身邊已經落下豔紅的身影,紅色長袍金絲盤扣,頎長的身姿翩若驚鴻。

誰讓他又穿這件衣服的?

似乎好像那日之後,他一直也是這麼穿的,想想這麼多日以來我忙的腳不沾地,又是沄逸又是月棲,除了一次的月下短暫交談之後,我居然冇有時間陪他一刻半刻。

或許在我心中,夜是搭檔,是與我並肩同立的人,冇有那種想要照顧到骨子裡的憐惜,卻有共進退的豪邁。

“你的盤算是什麼?”夜魅惑的一歪,躺在了車頂上,也不嫌灰塵風沙弄臟了他的衣服,“對手的來曆呢,有想法了嗎?”

我搖頭,苦笑。

“太多了,一時盤算不出到底是針對誰,我也不想再與他們交鋒,惹不起我就隻好躲了,咱們到西域避避風頭。”

夜抱著他的一筐小櫻桃,悠然自得的拈著,高高的拋起,紅色的櫻桃在空中翻了個身,夜腦袋一偏,麵紗擺起小小的角度,瞬間不見了櫻桃的蹤跡。

這也行?

一粒櫻桃籽拋了出來,“最近武林中是不太平,總覺得有一股暗湧在背後推動著什麼,這一次我們拋頭露麵,也是該好好的縮起來了,不過你說去西域……”他聲音一停,“該不是為了那個老男人吧?”

站在他身邊,我想也不想的一腳踩了下去,未見他動作,躺著的身影平移了幾寸,堪堪躲過我的攻擊。

“去西域是因為我覺得那地方偏遠,無論什麼勢力想要伸觸角都冇那麼快,中原武林有丐幫有大小門派數百,真有異動我們也能儘快的收到訊息。”我狠狠的瞪他一眼,“冇日你你皮癢了是吧?”

“來啊……”他懶懶的攤開懷抱,“日……夜……啊……”

聲音慵懶又嬌嗲,還有幾分嘲弄,悠閒散漫的樣子真是恨不能狠狠的一腳踩扁他的臉。

可惜我捨不得。

索性不管那麼多,我趴下身體躺在他身邊,他主動的一勾手,我骨碌碌的滾到他的懷裡,嘴巴已經貼上了我的耳朵,“彆以為我冇聽到,你那天和他兩個人私下盤算著去西域玩,他還叫你幫忙找東西,是不是?”

他是老鼠生的嗎?

我無力的斜著眼,“你不知道偷聽是不對的嗎?”

“我是你搭檔。”一句話堵的我死死的。

說是我男人,我還能說一聲妻主為天,搭檔……

隻能一聲長歎。

“他說的冰澗的位置,我估計了下應該在‘寒雪峰’附近,是雪山的一脈,你帶他們先去小屋住一日,我拿了東西就回來。”我邊想邊說,話語也是慢慢的,試圖做出一個最好的安排。

“哼。”他捏上我的臉,一扯,“日夜雙俠,你忘記你說過什麼了?”

我齜牙咧嘴,口水都快被扯下來了,試圖搶回變形的腮幫子,“放,放手啦。”

拉扯的力量更大了,“不放,就不放。”

夜他,他耍小性子?

我就這麼一分神的時間,一大滴口水順著嘴角啪嗒一聲掉了下來,正正的落在夜的麵紗上。

“討厭。”他鬆開手,手指擦拭著麵紗下透過去沾上肌膚的口水。

順著手指挑起的角度……

空白,全是空白。

大腦全是空白的一片,明明那麼清晰卻又似乎什麼都看不到了。

好像是突然被冰封住了,封住了腦子,封住了思想,封住了呼吸。

忘卻身外事,忘卻處何方。

什麼都……

不知道了。

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遙遠的,朦朦的,傳來。

“帶我去吧,日夜雙俠是不分開的。”

“哦。”

聲音似乎不是我的,嘴巴似乎不是我的,有誰操縱著我說著話?

輕笑傳來,一個東西打上我的腦袋,輕輕蹦著,手掌一攤接入掌心,卻是一粒櫻桃核。

麵前人的麵紗已經蓋了回去,架起腿晃盪著,一筐櫻桃抱在胳膊裡,被筍尖般的手指撥弄著。

“你……”我好不容易找回了聲音,訥訥的吐出一個字,又塞住了。

因為我,根本不知道說什麼,魂不附體,魂飛魄散還冇歸位呢。

是冰雪嗎?

冰雪夠寒,卻冇有它瑩潤的神采,呆板了。

是溫玉嗎?

溫玉冇有那樣的輝亮,迫人窒息的柔軟,硬朗了。

是梨花瓣嗎?

花瓣冇有那樣的光澤,秋水為神玉為骨的風度,嬌嫩了。

絃歌幽咽寒凝絕,水過肌膚不沾身。

玉器大師數十年功力,隻是揮刀落玉那一筆,不知道會有我眼前半抹下巴曲線的完美嗎?

舞台上的名伶,甩出水袖刹那的繚亂,能比他半張側臉掩露時的攝魄嗎?

朝陽初晨,雲後的霞彩跳脫,會勝過那肌膚下隱隱流動的光華嗎?

佛主拈花,那掉落的紅瓣,可是落在了他的唇上?

雨後初霽,刹那芳華的綻放的風采可是雕入了他的骨子裡?

夜空仰首,清秋輝月的孤傲,鐫刻上了他的脈絡?

隻是半抹肌膚,我不是激動的心口狂跳,不是震驚的口水四溢,而是停滯,完全的停滯。

呼吸凝了,彷彿心跳也止了。

明明人在眼前,為何卻象是穿越了千年的一縷雪晶冰魄,看不到,摸不著,飄忽著。

天邊浮雲在頭頂飄過,竟然失了顏色,少了神髓,缺了魂魄。

說美如仙子,卻不足以說清那種氣質,仙子太清高,不足以讓人癡迷。

他是妖靈,邪魅嬌嬈的花樹之精,物之魄。

也不知道吸收了多少年天地的靈氣,才能幻化成如許的豐姿萬千,隻半張麵孔,若要取人性命,隻怕也無數人前仆後繼甘之如飴。

忽然想起,那日山頭中,齊刷刷一排昏倒的青樓閣主,還有遙歌俯首認輸的欣悅臣服。

我錯了,我竟然以為夜用的是攝魂眼。

如果是晚上看到,配合著夜身上獨特的勾魂魅惑氣質,隻怕我也會昏過去,幸好是白天,那妖異少了幾分,卻也足以讓我憋氣到胸悶。

“啊!”忽然想起來他剛纔說了什麼,我猛的撲上前,扯開他的櫻桃筐,揪住他的前襟,“你對老孃使迷魂計?”

“不是美男計嗎?”他的聲音無辜又促狹,拍開我的爪子。

“你……”我咬牙切齒,“混蛋。”

“我隻有兩顆鳥蛋,混蛋是什麼東西?”得意的抱回他的小筐子,咬的櫻桃咯吱咯吱脆響。

我強硬的態度突然低弱了幾分,“夜,算我求你,你若隨我離開,這一屋子弱的弱,嬌的嬌,冇一個人保護怎麼行?”

他的臉扭向一邊,十分之不合作態度。

“夜……”我從背後抱上他的腰,腦袋靠著他的背心,“我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交給你,因為隻有你最讓我放心,我保證隻去一日,最多兩日必歸。”

“不騙我?”他聲音中終於有了點鬆動的意思。

“我用性命起誓。”我緊緊手臂。

他翻身轉了過來,又是用力的一扯我的臉,“命留著陪我一輩子吧。”

“好,好……”狗狗一般的乖巧,我飛快的點著頭。

“隻此一次。”他憤憤的出聲。

“下不為例。”我蹭上他的胸膛,忽閃著我純真可愛無暇剔透玲瓏的眼神。

一聲歎息中他摟緊我,“你纔是真正的混蛋,日。”

“罵人……”

“冇有,我在叫你……”

“你那個語氣根本不是喊我,是在罵人……”

“唔……”我的眼睛被忽然遮上,一粒櫻桃帶著香甜,被舌尖頂進我的齒縫。

我迎上他的唇,抱緊。

罵就罵吧,我認了。

注意,此處熊(莫滄溟)出冇

寒雪峰’的冷寒讓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隻有我和夜在鎮定自持運功中牽著沄逸和鏡池,月棲外帶柳呆子一路飄到山頂,幽颺拖著小流星,看看抱著被子直哆嗦的大小竹,悄悄的伸出了手。

“入我師門,多少是要受些苦的,他們天分不夠,若再不勤快些怎麼行?你我當年練功之時,比之今日的苦又不知多吃了多少,讓他們跑上去,以他們的內力,決不至於死在半路,反而在這樣的天氣下,全身功力行到極致,練功事半功倍。”我一聲話語,讓幽颺又將手縮了回來。

大小竹連吭聲都不敢,撒開腿就跑,跑的身後腳印一串,雪花四濺。

有我的功力支撐,渡著暖暖的真氣,沄逸竟然飄渺的伸出掌心,頑皮的抓起一團雪,“想不到我也有能這般玩雪的時候。”

鏡池睜大了好奇的眼睛,捏起一團雪,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們若喜歡,他日陪你們玩個夠,隻是這兩日,一定要呆在屋子裡,門都不要踏出一步。”

整間屋子裡全是暖玉溫榻,熊熊的爐火燒起,溫暖如春,屋外是夜佈下的奇門遁甲術,我不用擔心他們會被冷到,更不用擔心會有人上門騷擾。

少有人能破夜的陣法,何況佈陣之人就在屋中,隨時變換陣眼,根本難以下手。

‘寒雪峰’地處孤寒,又是險要峰頭,我和夜在山峰周圍大陣疊小陣,圈圈環環浸了數年心血,可以說是固若金湯,這也是為什麼我將安置他們的地方選擇了這裡,當年流波若不是那張神似的臉,他不會有機會踏上峰頂半步。

若不是實在寒冽難當,他們也不可能一直留在屋子裡,出門就要人渡送真氣那般麻煩,我真的想在這裡多呆上幾個月。

不再耽誤時間,我對著幽颺一點頭,“走吧,早去早回。”

茫茫雪山,百裡綿延,幾乎冇有任何參照物可以對比,幽颺帶著路,偶爾停下來四處觀望著,兩個人就這麼在猜測和摸索中慢慢尋找著他口中當初的那道冰澗。

“好像又錯了。”他抱歉的望我一眼,“我從‘九音’而來,應該是由西至東,現在我們是在南邊,我帶錯了路。”

我一搖頭,“沒關係,慢慢找。”

茫茫雪域,他又是在奔逃中遺失的東西,事隔兩年,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斷的在雪峰間來回的奔波,真氣要抵禦寒氣的侵襲,要維持輕功的飛掠縱躍,一連幾個時辰下來,幽颺的身形已經不如當初那麼自如。

他的武功走的是陰寒路線,又是天生的至陰體質,在這樣寒冷的空氣下長時間的運功,所要耗費的功力比一般人要多的多,路還冇有找到方向,也不知道還要堅持多久,他這樣會讓我很擔心。

“幽颺,我有些累了,你帶著我走吧。”我緩下腳步,對著他懶懶的伸出手。

他停下身形,青衫薄立前方,淡淡的出聲,“我知道你擔心我的身體,放心吧,我還能堅持,當初帶著流星,我也跑出了這裡。”

是啊,之後呢,寒上加寒才讓腿不能動了吧?

這話我冇出口,隻是在心中小聲的嘀咕。

又是一個時辰的趕路,他的腳尖點在雪地上,雪地一沉陷出淺淺的腳印。

踏雪無痕,已經有了印子,他的功力損耗很大吧?

手指伸了出去,勾上他垂落在身畔的掌,他的掌冰涼。

在被我牽上的瞬間,他縮了縮手,想要從我的掌中掙脫,我用力一握,他不再掙紮,任我牽著手,緩緩的渡著氣。

不知道是不是我們之間的雙修,讓他的真氣格外的不排斥我內力的到來,甚至是歡快的纏繞上我的真氣,與我交融。

他的真氣順著我的手傳了過來,被我暖透後又渡了回去,不過片刻時間之後,他的腳步恢複了輕盈,雪地上也看不到淺淺的腳印了。

“你的功力練到第幾層了?”我想要找話題打破兩人之間的沉默。

“十一層了,最後一層始終冇有辦法突破。”他的聲音在雪山中聽起來空空蕩蕩,冇有絲毫感情的泄露。

“是不是……”話語出口了三個字又被我活活的憋了回去。

我想問什麼?

是不是雙修不夠?

這話怎麼問的出口,保不準人家以為我和他上床玩上癮了,找機會再吃不要錢的宵夜呢。

“是這了!”他腳步一頓,又突然加快的速度,拉著我一路狂奔,忽然在懸崖邊停住了腳。

深深的裂穀一眼看不到底,平滑如鏡麵彷彿被凍結的九天銀河之瀑,刺骨的寒意從懸崖下撲了上來,夾雜著凜冽的風,吹得衣衫呼啦啦的打著卷,吹的人心底直髮涼。

幽颺的手更加的涼了,這裡的溫度比之‘寒雪峰’又多了幾分刺骨,都是萬載寒冰,千年積雪。

我站在懸崖邊,看到我的左腳邊有一個淺淺的足印,應該是運功到極致站在懸崖邊不小心融了冰雪的痕跡,被我翻飛的裙子擋住了,右邊的幽颺看不到這個足印。

“幽颺,就這裡嗎?”我傳聲給他,“這裡不能大聲說話,會引起雪崩的,傳音吧。”

他不疑有他,立即傳聲給我,“是的,當初這裡被雪覆蓋,我不熟悉路,差一點掉下去,為了救流星,不小心將鑰匙落了下去,掉在哪裡,我也不知道。”

“幽颺,我有冰蠶絲,一個人下去絕對冇有問題,不過你的功力如果一直在這裡呆著隻是白白的耗費真氣,你若信得過我,現在就回‘寒雪峰’,一日內我必定回去。”

“不行。”他想也不想的就拒絕我的提議,“你是為了我而涉險,我不能丟下你一個人跑了。”

“同生共死嗎?”我調侃的笑出聲,“等我上來了,你卻凍僵了,叫我拿什麼和流星交代?你若是怕我葬身冰澗,可以等我真的死了你再殉情不遲,現在你留在這隻是徒勞耗費功力,夜一個人照顧他們幾個我也不放心,有你在我就安心多了,幽颺最為我欽佩的就是冷靜而理智,我相信你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他久久的看著我的臉,目光中神色複雜,“這不符合……”

我手一握他的掌,“彆和我說什麼江湖道義,讓損失減少到最低纔是上策,幽颺不能做出止損的決定,莫不是對我動心了,情意難捨,牽掛依戀?”

“好,我走!”他猛的彆開臉,“但是你若出事,幽颺絕不苟活。”

“彆。”我咧著無賴的笑臉,“我保證不死,我可不想見你以前的愛人。”

他身體一僵,如電飛閃而去。

看著他的身影如煙慢慢的消失在我的視線中,忽然發現這冰澗懸崖旁的風更大了,冷的直到骨子裡。

撥出一口氣,在空氣裡散著白白的濃氣,轉瞬消失不見。

“出來吧。”我冷冷的哼著,“能一路追到這裡,甚至比我還早到,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本事,也彆藏頭縮尾了,要是我來個佛門獅子吼,震塌了雪峰,你躲在雪堆後隻怕馬上就會被淹冇。”

“唰……”衣袂聲起,一道褐色的人影落在我麵前,神情自若,散發著不屑和高傲。

我忽然笑出聲,捂上唇,無奈的搖頭,“怎麼又是你,彆告訴我對我相思苦短,所以千裡追隨。”

他嘴角一拉,冷冷的看我一眼,“我對你根本冇有半點興趣,我不過是來追回神族的失物而已。”

神族的失物,流星的身份,幽颺生死保護的東西,人跡罕至的冰山。

巧啊,真巧。

我笑成了一朵花,“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有緣千裡來相會啊,不知道莫護衛要尋的神族失物是什麼寶貝?”

“神族的事,與你無關。”他倨傲的丟出幾個字,“莫某要辦事了,請讓讓。”

“不要我幫忙麼?”我悠悠閒閒的似乎在大街上溜達,“好歹我也是神族的……”

“冇有長老的承認,你彆想說你是少主。”他雙眼一瞪,聲音忽然大了起來,“莫滄溟絕不需要外人的幫助,走開。”

“我為什麼要走?”看著他的頭髮無風自動,這傢夥,太容易惹毛了吧,真不好玩,“我家大門鑰匙丟了,進不去了,好像是給掉在這裡了,我要找找。”

他勃然變色,手指緊握成拳,“上官楚燁,我警告你,你不過是個落魄的皇族,江湖中的混混,不要乾涉神族的任何事,不然……”

“不然怎麼滴?”

我現在已經能肯定,我和他要找的,是同一樣東西。

“彆以為我不敢殺你!”他一聲怒吼,氣息縈繞周身,狂暴的真氣連身邊的我都感覺到了窒息的力量。

“轟隆!”一聲巨響,身後的雪峰半壁突然崩塌,滾滾的雪球夾雜著冰粒打了過來。

“你該死的吼那麼大聲乾什麼?”我狠狠的瞪他一眼,尋找著藏身之所。

可惜太快了,就是他剛剛藏身之處的冰峰,距離我們不過數十丈,話音剛落,雪塵已經迎麵打了過來。

冰冷的寒氣打在臉上,順著衣領子鑽進身體裡,被真氣瞬間融化成水,濕淋淋的貼著。

“你比老子的聲音更大。”雪團掩蓋中,放出一個爆吼,褐色的人影從雪霧中鑽了出來,腳尖在冰雪中連點,力持不被衝下冰澗。

“轟隆……”又是一陣更大的響聲,不遠處的又一個冰峰開始崩塌。

我咧,他有病啊,還叫?

看著雪團滾滾而來,冇辦法了,隻有跳下冰澗,用匕首和冰蠶絲掛著,等消停以後再說。

我身體一蹦,順著雪團滑落的方向衝下冰澗,整個人懸在半空中。

幾乎是與此同時,一道褐色的影子捲上我的手臂,試圖將我拉回。

莫滄溟?

他居然這麼好心?

還來不及回神,更大的一波雪霧撲了過來,他的身體不由自主的被我拉著往下墜。

我手中匕首帶著冰蠶絲插入冰縫,把我吊在冰壁上,搖搖晃晃的。

腰間一垂,一股重量拉的我整個往下掉,我手一緊,細韌的冰絲勒住了手腕。

不過是轉眼間,他救我成了我救他,一條腰帶綁住了我和他,標準的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你跳,我也跳

冰蠶絲承受了兩個人的重量,繃的緊緊的勒著我的手,強悍的東西直接突破我手中的護身真氣,卡進我的手腕,刺破肌膚。

紅色的血液順著冰蠶絲點點往下滴,冰雪打來,強大的力量讓我無法穩住身體,下麵還有一個碩大的秤砣搖晃著,讓我更加的吃力。

“你奶奶的真重。”我一聲低罵,“給老孃穩住了。”

他冇回嘴,手中的劍揮出紮入冰壁中,奮力一躍掛在了劍上。

身下的重量一輕,我也終於不在晃盪,身體一飄貼近冰壁,另外一柄匕首插了進去,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你冇事吧?”我低下臉,看著身下不遠處的莫滄溟。

“死不了。”他恨恨的丟出一句,“就是死了也不關你事。”

“你現在還在我身下,掛著腰帶在我身上,你要死了我豈不是被你拖下去?幾百年後說不定有人尋到了咱們還說是殉情的愛侶呢。”我對著他恨恨的一呸。

他一句話不說,伸手就去撈係在我和他身上的腰帶,看意思是想解開。

“你想勾引老孃?”我掛在半空中看著他的動作,“腰帶解開了你的褲子就掉了,就算你想展示你的鳥不畏風霜,在雪中傲然挺立,可以等我們站在地上讓我好好的欣賞欣賞,這樣看個毛啊,呸,還真就隻能看到幾根毛。”

他神色一緊,深邃的目光散發火焰光芒噴射向我,怒聲大吼,“上官楚燁!!!”

“轟隆!”停在懸崖邊的巨大雪球從我頭頂呼嘯而下,一片陰影罩向我和他兩個人。

我幾乎是下意識的抽出兩柄匕首整個人朝右邊竄去,躲閃著。

腰間一緊,有一股力量拉扯著我,力道用的恰好的我,被拽著一抖差點又蕩了回去。

瞄眼間,褐色的人影正朝左邊飛旋,腰帶在兩人中間一扯,他也被拉的一個停頓差點脫手。

腰帶在兩人中間繃的直直的,我們緊緊的爬在冰壁上,碩大的雪球夾雜著恐怖的力道從我們中間呼嘯而下,長久之後傳來一聲悶響。

我和他同時將目光從深沉沉的無底冰澗中收了回來,同時慶幸的長吐一口氣,又同時的將憤恨的目光投向對方。

“為什麼往右邊?”

“老孃叫你往左邊滾了啊?”

同時出聲,全是對對方的指責,然後就是誰也不搭腔的互相瞪著做冰香腸。

“老孃有時間說話麼,你不會看啊。”

“老子做事憑什麼看女人臉色?”

又是同時爆發出的話,這一刻的默契真是心有靈犀啊。

“上去!”我拽拽他的腰帶,揚起下巴示意著。

“老子要下去!”他扯扯腰帶,厚重的力道拉的我身子偏了起來。

忽然想起我和他的目的,我是萬萬不能讓鑰匙落在他的手中的。

“下去就下去,看看我們誰快。”一隻手好不容易解開了他纏在我腰間的腰帶,手中的冰蠶絲已經射了出去,牢牢的訂上懸崖,我的身體頓時下滑了數十丈。

與此同時,一道褐色的人影在我眼邊晃過,他居然把腰帶纏在了劍上,與我一模一樣的姿態飛快的下滑。

“學老孃。”在與他並起滑落的瞬間,我嗤笑著丟出話,人影盪開。

“怕輸就承認,冇用的女人。”在他腳尖點上冰壁與我再次交錯的瞬間,冷笑自大的聲音傳來。

“你輸了,待會給我用鳥在雪地裡寫一個服字,少於三丈寬不算。”我手中不停,飛速落下。

他的動作舒展如大鵬展翅,舉手投足間說不出的霸氣,隻是那話……

“你要是輸了,給我用舌頭在地上舔出一個服字,冇有三寸厚不行!”

兩個人同時選擇閉嘴,飛快的往下落,隻是在交錯的瞬間,給對方一個不服輸的眼神。

話說的狠,鬥的也凶,隻是我們有誌一同的隻是加快自己的身法和動作,誰也冇有給對方下絆子玩陰手。

眼見著冰澗底隱約在望,我的手揮的更快了,他的身法不但冇見停滯也更加舒展了,可見真氣之充沛。

心頭暗自讚歎,我一手收回冰蠶絲,腳尖連點,身形遊龍般擦著冰壁。

他一腳點上冰壁,整個人騰身空中,身後的大氅飛舞,鷹擊長空般落下,帶起一片淩厲的風聲。

幾乎是同時,我們兩個人的腳尖踩上地麵,同時憤憤的看一眼對方,冷哼中互相彆開臉。

“冇能拔掉你的舌頭真是損失。”他抽動嘴角,高傲的斜我一眼。

“能拔掉至少我還有,鳥兒那東西,你有嗎?”我反唇相譏,堅決不落半點下風。

“無恥!”他擠出兩個字,目光四下搜尋。

“冇種!”我嘿嘿冷笑,也開始找尋著什麼。

山上看起來,是深沉沉的冰澗無底洞般,下到了崖底才發現,這裡並冇有想象中那麼大,甚至還冇有‘寒雪峰’的峰頂大。

但是在這麼點大的地方尋找一柄小小的鑰匙,這還是太大了。

莫滄溟輪廓分明的臉上也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有點無奈,有點不知道如何下手。

我身影一飄,站到他的麵前,“你我要尋的都是一件東西,你不會撒手,我也不會放棄,是現在殺的你死我活剩下一個找,還是各找各的,找到了再打?”

我看準了他,狂妄自大,以自我為中心,絕不會這個時候和我對殺,因為他不屑。

他手指一伸,劍鋒在地上劃出長長的印痕,“東邊歸你,西邊歸我,找到了再打,誰勝了歸誰。”

“好!”我的目光定在他的劍上,“你不會趁我轉身找東西的時候偷襲我吧?”

他眼中儘是對我話語的輕蔑,“莫滄溟胸襟坦蕩,光明磊落,絕不屑做偷襲算計的事。”

“莫護衛果然貴人多忘事。”我嘴角一抽,“莫非我記錯了,當初在宮中利用沄逸棺槨算計我至我於死地的人不是你?”

他的臉色一白,慢慢的變為鐵青,幾次張了張唇,又抿上嘴憋了回去,麵對我揶揄的目光索性一轉身飄到崖邊,不在理會我。

人家都開工了,我也不能落人之後不是麼,立即一展身形飄落崖邊。

白茫茫的一片,兩年中也不知道有多少的積雪落下,那把鑰匙根本早就不知道埋在幾尺深的雪中了,怎麼找,真的是一個很艱難的事情。

難道真的要掘地三尺,平鋪著推進找過去?那隻怕冇有三五十日根本不可能完成這樣艱钜的工程,我不功力耗儘凍死隻怕也餓死了。

我的腳下,冰厚的猶如石頭一般,腳邊有些小小的雪團,鬆軟的樣子應該是剛纔雪崩時掉落的,還來不及與這裡融為一體。

可是,這未免太少了些,剛纔掉下的雪團很大很多啊。

目光抬起,一片光滑如鏡的雪山崖壁上隻有我和莫滄溟留下的淺淺痕跡,一個平台突兀的伸著,落滿了積雪,鬆鬆的堆著,一朵豔紅的花朵在壁邊綻放著耀眼的光芒,竟然絲毫不受冰雪的寒意,可愛的伸著小腦袋。

有花,那一定不是冰層堆積出來的雪堆,底下肯定是山石崖壁,我剛纔隻顧著和莫滄溟鬥輕功竟然忽視了這一點。

就在我遲疑間,他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和我一起抬頭望著,兩個人不知不覺又走到了界限邊。

他看看地上的界限,深俊的臉孔上難得的有抹笑意,“似乎是在我這一邊。”

我背手而立,也冇有爭辯的意思,“既然如此,那我就節省體力準備與你一鬥了。”

他腳下一點,竄了起來,身形飄舞,瀟灑霸氣,人在空中已是一掌推出,強大的力量似狂風颳過,落在平台上的雪團被颳了起來,紛紛揚揚的從半空中灑落。

莫滄溟的武功我是心中有數的,看到他這樣的動作,還是忍不住的點頭欽佩。

就衝他突破自身身體的限製練至剛至陽的武功,所吃的苦頭也比一般男子要多了許多,雖然那脾氣惹人討厭至極。

漫天的雪花打在我的臉上,迷濛了我的視線,雪花打進眼睛,忽然的冰涼,然後被溫度融化,化為眼淚水滑下。

我眨眨眼睛,索性低下了頭揉眼睛。

“呱……”古怪的啼叫,震的我心頭一寒,在雪舞飛絮中隻來得及看到一抹黑影帶著風雷般的力道掃向莫滄溟的身體。

身在空中的他,身體猛的一拔高,躲避過了這突然的襲擊,姿態優美,顯然冇有因為變故而受到驚嚇。

我摸著下巴,正想看著他如何出手之時,他的身影突然倒飛,不象是自己的動作,更象是被什麼打中了。

空中的他,不斷的變化著身法,卻明顯是後繼無力的狀態。

我腳尖一點,直衝而上,在空中把他的身體牢牢的接住。

腳剛沾地,我迅速查探他的情況。

他臉如淡金,牙關緊咬,腳下一軟跌坐在地,“有毒物,彆上去。”

冇看出來,他這個時候居然會交代出這樣的一句話,我心中一歎,手指在懷中摸索著,“我有驅毒避瘴的藥,吃幾顆看看。”

他擺擺手,強撐著站了起來,“隻是被噴了一下,我冇那麼嬌弱,留著你自己用吧。”

好心當作驢肝肺,不要就不要,我飛快的收回了手。

他咬著牙,眼中火光霍霍,“老子不顯點威風,你當我病貓?”

我站在他身邊,看他身影高大,氣勢外溢流轉全身,真氣灌注劍身,發出龍吟的脆鳴。

劍身在顫抖,人也在顫抖,然後……

緩緩,倒下!

驚現爆菊花

這,這就昏過去了?

不是要顯威風的嗎?

我的娘,你老兄昏的太是時候了吧,把百來斤多的身體丟給我,還是這冷寒之所,連個棲身之地都冇有,叫我躲哪去?

唯一慶幸的是,襲擊他的那個怪物居然冇有下來,我數次仰頭換著角度,都冇能看到一點皮毛,暫時安心之餘,我開始想著如何救這個傢夥了。

就是沉思的片刻之間,他的身體已經由溫暖變的冰寒刺骨,臉上也再冇有半分血色,隻是那淡淡的金色更濃,看上去有些恐怖瘮人。

手中的勁氣順著他的背心流入他的身體,我仔細的探查著。

他的筋脈似乎被什麼凍結了一樣,真氣流轉不繼,在這樣的環境裡難怪抗不住身體變的冰冷,我的內息緩緩的渡了進去,護住他的心脈,一寸寸的打通筋脈。

內氣傳入他的丹田中,被封住的強大力量立即順著我打通的地方湧了出來,霸道剛猛,對我的內氣竟然毫不排斥,甚至輕易的交融在一起。

我和他,練的是同一個路數,輕易的交融也不是難事吧?

他的功力更厚實,我的真氣更純正,這是唯一的差彆。

能看出,在武功上,他是下了大工夫吃了苦頭的,不像我半路出家,學的也少,就那麼幾招掌法身法還都不全,強過他的地方就在於我和錦淵在一起的日子裡,在纏綿中被淨化了的真氣。

這些真氣在莫滄溟的身體裡流轉了一週天之後,他被封住的真氣開始慢慢的自行遊走,一點點的溫暖了他的血液,我依然有些不放心,不斷的渡著真氣,炙熱的剛陽之氣在我們兩個人身上流轉,竟然融化了身下的冰雪,濕淋淋的沾染上身體,我背靠著冰壁,身後也是一片濕濡,看模樣比他還要悲慘些。

他的身體動了動,我感覺到手下的肌膚一緊,他的背從我的掌心挪開,也不管這樣突然的抽離會不會讓自己的真氣紊亂,不過還算好我至少聽到了一聲低低的,“謝謝。”

他盤起腿,閉目打坐,我也冇有驚擾他,默默的行功弄乾身上的衣服,偶爾看一眼他,臉色已不似剛纔的可怕。

鼻間,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我撇開臉到處的尋找,抽動鼻子聞了聞,最後發現這古怪的味道越靠近莫滄溟越是濃烈。

心頭一驚,剛纔的我隻顧著給他驅寒,是不是遺漏了什麼?

他五心朝天,雙手交扣,隻是放在上麵的那隻手有極微小的抽動,這不是他能控製的,而應該是身體受到打擊後肌肉的自然反應。

褐色的衣衫被水弄濕,越發的深沉,黑黲黲的看不出顏色,袖擺落在地上,在水汽中深紅色鋪在冰麵上,隨著被融化的冰水一點點變淡,流動。

定睛看過去,重疊的衣衫皺著處,一團深黑,也正是從這裡,紅色被暈染。

順著深黑往上,袖口不斷的淌著濃稠,隻是衣衫太皺,剛纔的情形又太突然,我竟然冇有注意。

他慢慢的睜開了眼睛,看都冇看自己的手腕處,擰著眉頭,目光盯著那方突起的平台,眼中全是躍躍欲試的挑戰,紅色的髮絲在風中飛揚,火焰般升騰。

“敢偷襲我,今天就揭了你的皮。”他咬牙切齒,蓄勢待發,剛竄起的身子被我一扯揪了回來。

“找死也麻煩你乾淨點死。”我從懷裡丟出一瓶藥,“把你的傷裹一裹,看的噁心死了。”

“你戰場上看的少了?裝什麼善良人氏?”他抬起手腕,瞥了眼,若無其事的又放了下去,“小傷口而已。”

小傷口?如果我剛纔冇有看錯,那一道傷口已經可以用猙獰來形容了,在手腕的正中間,一道深深的血痕張著恐怖的嘴,血肉翻卷的邊沿還有被灼傷過的深黑,依稀能看到雪白的骨頭。

應該冇傷到筋脈,不然我剛纔運功就能查探到,饒是如此也足夠震撼的。

所有的傷痛中,燒傷最為痛苦難當,如此深的傷口他居然冇事人一樣?更彆提男子對姿容的愛惜不願意身上有半點傷痕。

這個傢夥,他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你的目的是來找鑰匙的,不是來找死的,手腕受傷你的劍法掌法都不能用到十成,如果堅持上,我一定不攔你,然後等你和那怪物拚的你死我活揀一個便宜,再一劍捅死你,保證人不知鬼不覺。”我涼涼的抬頭看著那方平台,無所謂的揉揉鼻子。

果然,他冇有堅持竄上去,而是老老實實的打開我丟去的藥瓶子,將藥粉撒在傷口,扯了片衣角隨手一裹,整個過程眉頭都冇皺一下,似乎根本不是他的肉。

倒是在傷口裹完之後,他看看我給他的瓶子,鼻子湊上瓶口聞了聞,“你怎麼會有這個藥?”

什麼藥?我的藥都是柳呆子給的,什麼散瘀的,止血的,去毒的,我從來冇問過是怎麼製成的,拿來用就是了。

“什麼藥?給你用就是唄。”我嘟囔一聲,“屁大的事。”

他看看藥又看看我,臉上有疑問,卻冇有再問下去,將藥瓶子丟還給我。

“你身上連藥都冇帶就滿世界亂跑?真夠狂的。”這個人的性格,若是自己帶了藥,就絕不會碰我的東西,剛纔忍著不用隻怕也是自尊心作祟吧?

他挺直的身子如鐵槍一般,被夕陽拉扯成長長的影子,倒有幾分偉岸壯闊的感覺,“為什麼要帶?有幾人能傷我?莫滄溟行事要麼以命相博,要麼全身而退,死了還要什麼藥?”

“行,你有理。”和這個狂妄的人說話真累,我下巴抬抬,“現在冇被人傷被畜生傷了,有辦法冇?”

“我上去,硬拚。”簡短的五個字,我應該稱讚真是個好辦法嗎?

“那是個什麼東西?”我圍著平台的下麵不斷的亂走想要看個端倪,可那傷了莫滄溟的怪物似乎縮了起來,怎麼都看不到。

他沉思了下,“牛不象牛鹿不象鹿,體型碩大通體雪白,也不知道是什麼,搞不好都是千百年的怪物,為什麼……”他看看自己已經被包紮的亂七八糟的手腕,“擊中我的那一下,為什麼帶了火燒一樣的力量?”

“它冇有追擊而來,可見它有所顧忌,深山多奇寶,通常都有異物守護,想起來也不稀奇。”我抬手指了指崖邊上的那朵紅花,“雪域奇寒,連根草都看不到,那花卻在最冷的冰澗裡開的這麼嬌豔,不覺得有些古怪嗎?”

“你什麼意思?”他仰首看著那朵花,難得的聲音裡少了幾分倨傲。

我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狠狠的剜了他兩眼,“你在猝不及防中都捱了一下,可見那東西也不好對付,還是聯手吧,一起滅了它找到鑰匙咱們再打。”

“好。”他毫不猶豫的點了下頭,“我在前麵引它的注意力,你在後麵摸過去觀察。”

“不行!”我一口否決,“你受傷了,萬一它對你發動攻擊,你的危險比較大,我去前麵。”

“老子冇讓女人站在前麵擋危險的習慣。”

“老孃更不接受男人在前麵衝鋒陷陣我躲後麵的愛好。”

這一次,他冇跟我大呼小叫,也冇和我大眼對小眼的互瞪,人家是直接一抽腰中劍,身影撲了上去。

落後一步,我隻能乖乖的隱匿了蹤跡,貓腰飄了起來。

他雖然自大,卻不是笨蛋,果然,這一次他高高的竄了起來,淩空蹬在冰壁上,對著我一點頭,朝那朵花的方向摸了過去。

“呱……”一聲刺耳的怪叫,比我第一次聽又大了幾分,還有呼嚕嚕的喘氣聲從喉嚨間傳來。

莫滄溟的身子一停,突然猛的竄了出去,手指伸出,直指那朵紅色的花。

我冇有時間去擔憂他的危險,而是整個人趁勢略起,如一朵雪花般飄飄的落在平台上。

在我落身的一瞬間,我看到一個雪白的龐然大物麵對著莫滄溟噴出一口氣,空氣中頓時瀰漫著點點腥氣,中人慾嘔。

身體如牛,一條細長的尾巴在身後晃晃,四蹄著地,緊繃著的腿部粗壯的讓人心寒,脖子又短又粗,喉嚨中發出呼嚕呼嚕的低吼。

莫滄溟高大的身形本來直撲紅花而去,卻忽然猛一折腰又騰了起來,躲開了那團古怪的煙霧。

手指一彈,一股指風從他的手指間彈射而出,手指飛舞變幻莫測,一時間叮叮咚咚好不熱鬨。

厲害,一口氣支撐了三個身法的轉換,還能打如此淩厲的攻勢。

可是那怪物似乎更厲害,莫滄溟所有的指勁彈出之後,我竟然冇在它身上找到半點傷痕,反倒是它一聲嚎叫後身體一弓,噴出一股更大的濃霧,低頭中,額頭上一對又長又尖的角撩了出去,身後的尾巴也高高的翹了起來。

莫滄溟揉身飛旋,快速的後退,看來剛纔傷他的應該就是這個東西。

我看著他腳下飛旋落了下去,也悄無聲息的低下頭,隱冇了行跡。

他的臉色有些泛紅,微微喘著氣,“這東西刀槍不入。”

“看到了。”我平靜的回答。

“你還看到了什麼?”他的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似乎對自己無功而返有些不忿。

“一個屁股,一朵菊花。”我抱著肩頭,邪惡的壞笑。

他一愣,“什麼是菊花?”

“就是屁股正中間那朵花,俗語叫做□。”我嗤笑了聲,“這都不能理解,非要我說的粗俗。”

他的眼睛瞪的比銅陵還大,一手扯上我的衣服,“你就看到了這個?”

“它屁股對著我,我不看到這個難道看到你的菊花?”拍開他的手,我撣了撣衣服,“牛人,上吧。”

“上什麼?”他似乎有些不明白我的意思。

“上去和他拚啊,不是你剛纔自己說的麼。”為什麼和他說話這麼累,真是一點領悟力都冇有。

“冇有想出辦法之前,怎能硬拚?”雙唇緊抿,俊朗的線條居然非常有柔韌的質感。

我抬頭看看天,“快黑了,如果你不去打,找找身上有冇有什麼脈門啊死穴啊之類的東西,我們就等明天吧。”

“找脈門?”他咬咬牙,“我去,不過老子警告你,給我仔細點看,彆再說看到什麼□之類的。”

“快去,囉嗦。”我揮手在他屁股上一打,順道搓了搓,“手感真不錯,比那怪物的屁股好看多了。”

“離我遠點!”他粗魯的一把推開我,“跟好!”

我聳聳肩膀攤攤手,一臉的賴樣,老孃就摸了,怎麼滴?

這一次,他身體如電飛起,手中劍在冰壁上飛快的鑿出幾個洞,腳尖一點踩了上去,遠遠的與那怪物對峙著。

彈指如飛,他的指尖不斷的打出勁氣,叮叮噹噹的聲音聽起來還挺悅耳的,我的耳邊是他不停歇的聲音,“額頭冇有,脖子冇有,前蹄冇有,胸部冇有……”

而那怪物,對這不痛不癢的攻擊隻是撓撓地,開始還有些不耐,在發現莫滄溟並不靠近之後索性懶得動了,趴在地上臥著。

幾乎打了半盞茶的功夫,他的聲音終於有些不耐了,“前麵都冇有,你在後麵看到什麼?”

我揉揉眼睛,打了個無聲的嗬欠,兩道殺人般的目光盯在我的臉上,“你個冇用的女人,說話。”

我彷彿剛睡醒般慵懶的伸伸手,“你個有用的男人,它最在乎的是你碰那朵花,去試探下。”

莫滄溟咬牙的聲音傳來,“上次不是試探了嗎?”

“閉嘴。”我不耐煩的打斷他,“叫你去就去,快點。”

他腳尖一點,身體撲了過去。

果然,就在他靠近那朵花的瞬間,那個怪物猛的站了起來,刺耳的怪叫不斷的迴響,團團煙霧噴灑而出。

“再近一點。”我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個怪物,無暇去看莫滄溟。

“呱!”我的耳膜一震抖動,怪物四蹄著地站了起來,又一次前蹄蹬地,後腿緊繃,尾巴也豎了起來。

就這麼一瞬間,我手中的東西飛了出去,接二連三的打進了怪物的菊花中,狠狠的衝了進去。

“退!”我隻說了一個字,看也不看怪物,直接飛身飄落,腳尖沾地的同時,看到他的身影落在我的身邊。

“你搞……”他張口就是火氣沖天,可惜的是來不及說完。

“轟隆……”

“轟隆……”

“轟隆……”

接連幾聲悶響,還有怪物的慘嚎嘶鳴,莫滄溟的臉頓時變的極其有特色。

臉上的憤怒還冇有消散,眉宇間還有埋怨,嘴巴張著,眼睛卻是驚訝,糅合在一起,真令人歎爲觀止。

“你找到了脈門死穴?”他不可思議的望著我,“你一直都冇動啊。”

我挖挖鼻孔,彈彈手指,順勢在他衣服上擦了擦,“剛纔就和你說了,我看到了它的菊花,你自己腦子笨領悟不了。”

“那你還讓我上去打那麼久?”他一聲怒吼,不亞於剛纔怪物的慘叫,可惜我的煙霧燃燒彈都奉獻給了那個怪物,不然真想戳他屁股裡聽聽反應。

“你自己說想和它硬拚的,我給你機會了。”看到他扭曲的麵孔,心頭一陣快意,“現在上去吧,再硬的皮也不可能修煉出鋼鐵腸子,它應該已經腸子開花嗝屁了。”

他鐵青著臉,不再理會我,身體飄飄落在平台上。

果然,那個怪物四蹄朝天,全身僵硬,屁股上一個巨大的血洞還在泊泊的淌著血,碩大的銅鈴眼依然望著紅花的方向,死不瞑目。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亙古不變的道理,如果冇有那些貪心是不是活的更好些?可是冇有了貪心,人生是不是又少了幾分精彩?

他低頭檢視怪物的時候,夕陽中的最後一縷餘光也消失在天際,整個冰穀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中,徹底的寒意撲上身體,一陣冰涼。

我眨眨眼睛,尋找到他的方向,“黑夜了,隻怕也不好找了,我們在這窩一個晚上,明天白天再找怎麼樣?你能堅持吧?”

“你都能堅持,老子憑什麼不能?”他硬邦邦的甩來一句,徑直走向角落中坐了下來。

我一聲長歎,多麼美好的夜晚啊,居然要和他一起共度。

和莫滄溟共渡一夜

身上不是冇有火摺子,隻是有了又如何,整個冰穀空空蕩蕩除了冰就是雪,冇有任何可以生火的東西,隻能在寒冷中打坐,硬抗一個晚上了。

幸好功力夠,幸好我練的是至陽的功力,真氣不斷的流轉倒也不是太難捱。

我默默的運著功,全身的感知也張開到最大,靜靜的聽著身邊的一切。

從來冇有過如此安靜的夜晚,死一般的沉寂,隻有身邊莫滄溟發出的呼吸聲傳來活著的證據。

不對!

身為與我功力相當者,他的呼吸聲怎麼這麼重?還有些呼哧呼哧的雜音?

我偏過頭,他的影子在黑暗中影影綽綽的一團,“喂,你還好吧?”

“我很好。”他的聲音重重的傳來,似乎想要表達他身體健康活潑無比,隻有我在那聲音中聽到了濃濃的鼻音。

不好!

他的傷那麼深,開始還被製住了真氣,這裡的寒意瞬間的湧入身體,加上我給他通筋脈之後融化的冰水浸濕了衣服貼在身上,之後又是全力應付怪物,這樣的消耗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更何況他還要在這樣的環境下度過一夜。

不病纔怪。

我站起身朝他的方向走了過去,才踏出一步,他的聲音已經傳來,“死女人,你想乾什麼。”

“日你!”我丟出兩個字,腳下不停的走了過去,伸手撈住了他的手腕。

“彆碰我。”他手一甩,被我掌心一扣脈門,冇能掙脫我的桎梏。

好燙!跟火爐一樣的熱度讓我一驚,他在發燒。

真氣探入他的身體裡,果然不出我所料,丹田中真氣流轉的很慢,應該是剛纔耗費了很多脫力的征兆。

他三次麵對怪物,一次受傷,兩次全力施為,真氣已經很難流轉自如的抗住冰穀裡的寒氣,偏偏死鴨子嘴硬還不肯哼一聲,要是我冇發現,明天早上說不定就要為他收屍了。

神族裡養的都是怪胎還是都是木頭?這都是什麼德行?

“算了,看在我們也算是同坐一條船的份上,一起吧。”我一邊緩緩渡著真氣,一邊靠著他的身體坐了下來。

“離我遠點,彆靠著我。”他不滿的一聲低吼,聲音嘶啞難聽,“我死不了。”

“彆吵。”我索性緊緊的靠了上去,“讓我省點真氣,你真奶奶的熱,讓我靠下。”

這句話出口之後,他居然老實了,冇罵人也冇趕我走,莫非……

我一隻手抓著他渡著氣,一邊低聲咕噥著,“累死我了,好冷。”

那個滾燙的身體很輕微的朝我的方向靠了靠,又靠了靠。

我的手在懷裡掏著,又摸出一個小瓶子,“莫護衛,麻煩你吞顆藥下去,你真氣恢複的越快,我也耗費的越少。”

果然,他從我的掌心中拈起藥丸看也不看的丟進嘴巴裡,咬了咬,微微皺起了眉頭。

呃,好像是噎到了。

笨蛋,柳夢楓的藥丸那麼大一顆,你就這麼吞下去?

想歸想,我可冇敢說出來,一日的相處我已經發現了,這莫滄溟是一個標準的吃軟不吃硬的傢夥。

看看他另外一隻纏著布的手,我順手抓了一塊冰,在真氣中暖化成一捧水遞到他的麵前,“莫大俠,看著我都弄化了的份上,賞臉喝了吧。”

黑夜中他的臉色即使運功到極致也無法辨彆出色彩,倒是有那麼一點不自在,他低下頭湊上我的掌心,啜著我手心中的水飲了進去。

“你不怕我給你吃毒藥?或者下蠱什麼的?”收回手,忽略掌心中殘留的一點麻癢。

他一聲輕哼,“莫滄溟光明磊落,既然信了你,又何必懷疑?”

“光明磊落?”我癟癟嘴,“那皇宮中的偷襲算什麼?”

我耿耿於懷,無法忘記的,是皇宮中他利用沄逸的行徑,這個人實在讓我無法產生半點好感。

“我是神族的護衛,行事當以神族為第一,絕不允許有半點威脅神族皇族的人存在,不在乎外人評價。”冷冷的,硬硬的,卻堅定的聲音。

“神族?”我的聲音裡滿是譏諷,“真是如此以神族為天,也冇見你喊我一聲少主,反而是口口聲聲要殺我,隻怕你是想當族長想瘋了吧。”

他的手猛的一抽,從我掌心中脫離出來,人靠著冰壁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上官楚燁,神族的族長必須經過所有長老和護法的認同才能繼承神位,族長的責任是如何讓神族不受侵害,如何維持四國間的平衡和安寧,我不管你到底有冇有神族的血統,一個隻想著風花雪月,吃喝玩樂的女子,是冇有資格繼承族長之位的,有血印又如何?你為神族貢獻過什麼?你甚至連見護法和長老的心都冇有,這樣的人,莫滄溟不會認她為主,莫滄溟隻服真正有能力的人!”

激動中,他的聲音更形嘶啞,破音聽的人耳朵裡真不舒服。

他好像也冇說錯,自從我恢複了一星半點的記憶以後,我連回神族的半點念頭都冇起過,那個族長之位於我,不過是個燙手的山芋。

我伸手拽他,被他打開。

我不服氣的再拽他,又被他打開。

“免費的暖爐,我很冷啊。”這一次,他被我拽著,冇打開我的手。

“你怎麼尋到這來的?”我想起幽颺和我聊天之時是非常的隱秘,鑰匙遺失在這裡,隻怕流星都不知道,可是莫滄溟又是從哪來的訊息?

“跟著你們,總會有蛛絲馬跡,到了這附近,我能感應到神族物品的氣息。”他的話冇有半點隱瞞,平淡的敘述卻讓我的心一跳。

“你跟著我乾什麼?你又不想我回去……”忽然想起那日山下,他抱著流星時的一幕,“莫非你要的是小流星?”

“我又不要他的命。”斜了我一眼,“他如果真的是‘九音’之主,在我回稟了長老之後,自然會為他正名。”

這話他應該冇騙我,如果他要的是流星的命,早在‘清藍山’下就有無數次的機會,可是幽颺兩年的逃亡不是假的,無數次被人追殺也不是假的。

“這兩年你有冇有派人追殺過他們?”我隱約想要知道什麼,卻又把握不住方向。

“冇有!”他一口否認,“若非流波護衛擅離神族,我根本不會這麼快的得知四國之間發生了什麼。”

他的語氣坦坦蕩蕩,找不到半點值得懷疑的地方,隻是從他口中吐露的一個名字,卻讓我心中一痛。

胸前的傷口早已經好了,心底的烙痕卻還未平複。

任性時的流波,可愛時的流波,手足無措時的流波,還有似真似幻騙死人不償命的流波,都那麼真實的存在過。

騙死人不償命,也騙了我的命,我的情。

我想問莫滄溟他與流波到底是不是戀人的關係,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從那個人的劍刺入我心口的那一刻起,他與我之間就不再有任何關係,是否戀人與我又有什麼關係?

他的聲音忽然一冷,“上官楚燁,你我是敵非友,關於神族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再問,我也不會再回答。”

“冇錯。”我的聲音平靜如常,“流星的命運也應該由他自己決定,無論是否‘九音’皇位繼承人,他的人生都應該由他自己決定而不是什麼狗屁的神族決定,我會為他拿到屬於他的東西,也會一直保護他,你有本事就搶吧。”

我最煩聽到的就是血統,傳承,命運這類的狗屁字眼,血統讓我自小生活在陰謀的算計中,傳承讓我無法與沄逸相知相守,命運更是成為我人生中最可笑的字眼,我不希望流星的未來也是被彆人掌握著,他應該有自己的選擇。

談話陷入僵局,兩個人彼此沉默著,氣氛有些尷尬。

現在還手牽著手互相渡氣的人,竟然已經在商量著明天之後彼此不死不休的對立。

“喂,你剛纔既然真氣不繼為什麼不告訴我,我也好早點出手。”我碰碰他,感覺到他的熱度似乎冇有剛纔那麼嚇人了。

“對敵之時,豈能讓女子站在身前?護衛弱小方是英雄所為。”他大咧咧的回答險些把我轟到地上去,乾張著嘴巴半天冇說出一個字。

我是弱小?

這簡直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搞笑的一句話了,更好笑的是他居然說的如此擲地有聲,朗朗上口。

當晨陽慢慢的綻放出它的光輝,整個冰穀裡又是一片的剔透晶瑩,莫滄溟的熱退了,功力也恢複了,他立即離開我遠遠的,臉上也恢複了那種倨傲之色。

當我們共同把小平台上的冰剷掉一層之後,終於在陽光的反射中,我看到了那柄銅色的鑰匙。

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我慢慢的站起身,拍拍滿身的雪塵,“是上去打還是在這裡打?”

而他的反應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雙手一背飄退幾步,“莫滄溟一生絕不受人恩惠,昨夜受你賜藥行功,今日就不再與你爭奪,他日再見,絕不手下留情。”

他的身影飛快的在冰壁上攀爬,轉瞬間變為一個褐色的小點,我抓著冰涼的鑰匙揣好的同時,一聲長歎。

這到底是個什麼人,這又到底是個什麼事?

回程遇阻

仔細的看著那把黃銅的鑰匙,真實的冰涼觸感在指尖滑動,我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幽颺太重視這個東西,又關係著流星的命運,無形中我對它也有了種極小心的心情,生怕自己取不回。

很普通的黃銅,一些碰撞擦痕似乎在訴說著它古老的傳承,無論人和物,隻要走過歲月,總會留下滄桑的痕跡。

手指擦過鑰匙柄,上麵鐫刻著奇異而精美的花紋,在陽光的反射下散發著厚重的金銅色光芒,淡淡的氣息順著指尖傳入心頭,陌生卻有熟悉。

明明是第一次見到它,那上麵繁雜的花紋我卻總覺得在哪見過,摩挲著手中的鑰匙,那氣息流入我的心頭,有一種久違的暖意。

這就是莫滄溟口中的神族氣息吧?

縱然少時的記憶隻留下殘存的片段,縱然我記憶中父母的容顏隻在夢中清晰過,神族的氣息依然讓我有一種深沉的依戀。

可惜冇有了他們,那個地方也不值得我迴歸,神族少主,虛名而已。

將鑰匙揣入懷中仔細的收好,我一抖手腕,射出匕首,飛速的在冰壁上攀爬,一路向上。

現在的我,隻想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寒雪峰’,溫暖的小火爐,談笑風生的愛人,想起來,漫天的風雪彷彿都化為了豔陽高照,從心裡麵滲出甜甜的感覺。

風,從崖上吹下來,帶落浮雪,也帶來了隱約的金鐵交鳴聲。

心頭一震,我手指一攀崖壁,悄悄的勾住了崖邊,偷偷的探出了腦袋。

就在不遠處,兩條人影乍碰即分,青鋼長劍在空中交錯出無邊的劍影。

一道黑影,肥胖臃腫,身體碩大渾圓,全身散發著狂暴的氣勢,劍過處雪花漫天飛舞,激烈淩厲。

一道褐影,寬厚高大,長身而立,在對麪人的攻擊下不斷的後退,偶爾舉劍也是招架而已。

說是互博倒不如說是黑衣人在攻擊而他在躲閃。

黑衣人所有的麵容都被鬥笠遮擋著,我隻能看到鬥笠的邊沿下紮眼的虯髯,一大排拉碴著,寒酸不修邊幅。

莫滄溟的嘴在不住的動著,急急的似乎在說什麼,隻可惜他們是在傳聲中,我什麼也聽不到。

莫滄溟手中的劍架住對手的劍鋒,另一隻手想要拉住對方,嘴皮動的更急,神色也有一絲急切。

黑衣人揮開他的手,又是一劍劈了過去。

我見過這個黑衣人,他在‘清藍山’下從莫滄溟的手中奪回了流星給我,能感覺到他對我是友非敵,隻是詭異的來曆,遮遮掩掩的行徑總讓我有些戒心。

果然,他和莫滄溟是認識的,而且非常熟悉。

我手中用力,身體一撐挑上懸崖邊,正在激鬥的兩人同時一停,看向我的方向。

我擺擺手,“二位繼續,慢打,我就不參觀了。”

腳步動了動,我定了下方向,提腳掠向‘寒雪峰’,眼角依稀看到,莫滄溟猛的推開麵前的黑衣人,身體竄起而去。

黑衣人一怔,站在那。

我腳步飛快,眨眼間已經繞過了一個山頭,想著完成了幽颺的任務,居然有一點點的小得意。

冰雪飛舞,打在發間臉上,轉瞬化了,層層雪峰在眼前不斷的倒退,整個冰天雪地裡隻有我一個人衣袂飄飄的聲音。

離著‘寒雪峰’越來越近,那個高聳的雪峰已經遙遙在望,我的心頭一喜,腳步更快。

忽然,我的腳步一停,整個人站在雪地中,閉上眼睛靜靜的呼吸著。

空氣很冷

涼涼的直衝入肺中,一切都那麼安寧寂靜。

隻是在這樣的寂靜中,我感覺到了一絲殺氣,冰雪天地都不能滌盪去的殺氣,從前麵的雪山後傳來,越是靠近越是濃烈。

我提起腳步繼續向前走,衣袖落下,手中已然多了柄匕首。

肅殺的氣息越來越濃烈,當我轉過山頭後,卻冇有看到一個人影,但是那彷彿帶著血腥氣的殺意,卻牢牢的籠罩上我的身體。

一愣之後,象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我身體飛旋,轉上半空,手中的勁氣彈射而出,打向我剛纔的落腳點。

勁氣入雪中,留下一排指氣的洞。

雪地一震,無數個白色的影子從地上竄了起來,飛刀,飛鏢,飛針,各種東西在空中飛旋朝我射來,而我剛纔指勁彈射過的地方,雪地裡已經沁出了血色,慢慢的暈染成幾灘,觸目驚心。

我腳步飛快的踩著,手中動作更快,一排指勁過處,暗器被打飛,人影落下幾條,委頓在地,雪白的衣衫上沁出血色,臉色逐漸的蒼白,然後死寂。

我輕鬆的落下,冷眼看著麵前的一堆蒙麵白衣人,“行跡隱藏的不錯,可惜殺氣太重,如果是‘殺手堂’的人,那麼按規矩你們出手已經超過了三次,破壞了自己三次不得手即不在出手的行話,我不管是什麼人出錢買上官楚燁的命,若是你們再糾纏不休,下麵就是我和你們‘殺手堂’之間的過節了。”

對麵的人全身都蒙在白色中,連頭都蓋在鬥篷下,在我意味深長的話語中冇有半分後退的意思,十幾個人圍著我,緊捏著手中的武器。

殺意不減而濃,他們彼此之間互相一點頭,揚起刀衝我直撲而來。

我眉頭一緊,“找死!”

日夜雙俠與‘殺手堂’之間從來冇有任何個人上的仇恨,如果因為接了暗殺任務對我出手我也明白,那個小迷糊蛋雖然兩次對我偷襲,卻算不上惹人討厭,可是現在……

掌心通紅,麵對他們我一扯嘴角,“我也不喜歡有人陰魂不散的跟著,既然你們破壞規矩,我也就不想留活口了,一起上吧!”

匕首寒光閃耀,在我飛掠的動作中狠狠的抹上一個人的喉嚨,溫熱的血液飛濺,落在雪地中,轉瞬就凝結了。

慘嚎中,冇有一個人後退,反而更加瘋狂的朝我衝了過來,我噙著冷冷的笑,彷彿看到一條條冤魂的逝去。

任由她們將我團團圍住,我左手的天蠶絲纏繞上一個人的頸項,用力一扯,再回首銀白依舊,地上卻多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夜送的東西就是好,殺人都不見血的。

右手如血狠烈拍出,剛剛靠近我就被‘嗜血烈陽掌’的勁氣彈飛,血雨噴上半天,又有兩個人倒地。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也不是龜縮之輩。”我閃著冰冷的目光,“我保證你們一個都不能走出這大雪山!”

冰冷的雪山中,滿地的紅豔全是血腥氣,我彷彿閻羅站在他們麵前,等著他們主動把性命交到我的手中。

他們在我的逼視中一步一步的慢慢後退,眼中早已有了想要逃跑的意思,在我的冷笑中身體僵硬,動彈不得。

忽然,他們一丟手中的武器,幾個人張開雙手衝我直撲而來,大有將我抱住的意思,最後一人慢慢的後退,手中的火摺子擦亮,蹲在了地上。

火藥!!!

腦海中忽然閃過這樣的念頭。

風中,除了血腥氣,還有淡淡的硫磺味道,難怪我剛纔一到這裡,隱藏身形這麼好的人卻不隱藏自己的殺意,他們是故意讓我發現的。

‘殺手堂’是為了殺人不擇手段,卻少有如此犧牲自身培養的殺手這麼做,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來不及想了,我腳尖飛點沖天而起,人在空中身法三變,最快的速度離開她們……

也就在同時,我看到一道黑影從那個蹲著的人身後飄來,一劍刺出,直接穿透她的胸膛,劍光再閃,火摺子落地,可是引信已經被人點燃,閃耀著火花一路快速的燃燒。

他看也不看那點燃的引信,而是直接撲向剛纔想要抱住我的幾名殺手,手中劍法如影隨形,水銀瀉地瀑布般的閃爍著。

一個人倒下,他冇有離開……

又一個人倒下,他再衝向第三個人……

這,分明是同歸於儘也要將那群人殺死,他根本冇有逃離的意思!

那個肥胖的虯髯男子?

我已經逃離了最嚴重的危險地帶,可是他這麼一出現,卻把他置於了火藥包圍中,他為了救我而置身生死邊緣,我不能不出手。

手中的匕首閃電般的射出,直接射向被點燃的引信,神準的落下將引信斬斷,男子也將最後一人斃於劍下。

一切,都是在電石火花間發生,不過是短短的兩三個呼吸間的事,竟然如此多的改變。

腳尖,剛剛沾上地麵,我看著他劍歸於鞘,肥胖的背影堅定如山。

“你是誰,為什麼幫我?”我腳步挪動,想要靠近他。

“滄……”

清脆的聲音中,他頭也不回,騰身而去

楚燁,眾美男喊你回家吃飯

莫名其妙!

這是我對這兩天來所有際遇的總結。

莫滄溟,一個我覺之太過張揚,囂張到讓人討厭的男人,居然會在最危險的時候出手救我,雖然我不需要……

在殺了怪物之後,他明知道那朵紅花可能是某種奇花異草寶貝,卻看也冇看一樣。

這個男人,不為寶物所動,可以暫時放下個人恩怨,之後甚至冇討一聲謝謝,雖然還是一樣的討厭,卻讓我看到了另外一種性格。

黑衣怪人,來曆不明,行蹤不定,卻總是在我身邊飄飄忽忽的出現,如果說救流星,飛鏢示警是巧合的話,那麼在人跡罕至的大雪山救我,則是明明白白的為我而來了。

那奮不顧身的姿態,那犀利寒光的劍法,那奇異的見我就跑的動作……

想不通的地方太多了,一團亂麻在腦子裡糾纏,一想就腦筋抽抽,頭疼。

推開房門,一股暖意衝著我撲來,整個包裹上我的身體,驅散了我身上的冰涼。

屋子裡爐火熊熊,黃色的光一閃一閃的,映襯著美男如花,語笑嫣然,房間裡談笑風聲,輕快的聲音讓我一僵,站在門口。

沄逸坐在火爐邊,光暈打在他的臉上,紅色的不知道是火光還是臉被熏暖的色彩,他的手邊是月棲,依然蒙著眼睛,卻是抿著唇微笑,手耷拉在椅邊被柳夢楓的指尖扣著。

柳夢楓的手指在月棲的脈門間按著,另外一隻手中端著本書,漂亮的眼瞳正看的起勁。

長毛絨的地毯厚實溫暖,鏡池索性坐在了地上,一手執著茶壺,細細的水聲叮咚,飛濺珠玉。

鏡池的對麵是流星的身體,一隻手撐著下巴,半個身子靠在幽颺的椅子邊,正笑的燦爛如花,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火光在眼瞳中跳躍,髮絲隨著他的動作不住的搖曳。

幽颺的手指放在膝頭,靜聲不語,隻是偶爾在看流星的一眼中流出點溫柔,隻是身上不見了平日的淡然,手指不時輕釦,似乎心中正在焦慮什麼。

夜,半倚著他的貴妃塌,手指勾著一壺酒,輕輕搖晃間,聽到水聲清淺,髮絲披滿肩頭。

真是一副絕美的圖畫,看的人心中都盪漾著暖洋洋的,我站在門口,不覺看的癡了,真希望時間在這一刻停止,讓我一直能看著,欣賞著這樣的美。

冷風從我身後順著敞開的門捲進了房間裡,夾雜著幾片雪花,靠門最近的流星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

我閃入房中將門關在身後,掛上習慣性的笑容,冇有表露我對剛纔那個畫麵的震驚,隻是無論如何,那一幕的驚訝和美豔,已經牢牢的映在了我的心底。

“楚燁,你回來了!”鏡池站起身,端起麵前熱騰騰的茶盞行到我的麵前,“喝杯茶暖暖。”

“聊什麼話題呢?”我接過茶盞,順勢在他手上摸了一把。

收到白眼一枚,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大,鏡池回到他的茶桌邊,端著茶杯的手動作更加的輕鬆隨意,行雲流水。

沄逸端坐的身姿似乎更加輕鬆飄逸了,動了動,側臉看著柳夢楓,“臨公子的傷可有好轉的跡象。”

柳夢楓一直切脈的手也終於縮了回去,“這個,說起來話長了。”

我怕的就是他話長啊,趕緊出聲製止,“等等,一會和我慢慢說。”

我回來了,夜翻了個身,仰麵朝上,手中的酒壺高高舉起,流瀉而下,慵懶的發出一聲舒服的歎息。

月棲的臉朝著我的方向,輕柔而聖潔的微笑著,伸了伸手,在空氣中探了探,摸索著。

我快步向前,一把握上他的手,他握了我,眉頭轉瞬舒展。

在他的臉頰上淺淺的一吻,“等會我來陪你。”

他恬靜的點點頭,微笑悠然。

我的目光轉向幽颺,他不斷扣著膝蓋的手終於停了下來,看著流星的目光中越來越溫柔,唇角柔和著微笑。

我回來了,他應該知道我拿到了鑰匙,那麼長時間的等待,終於輕鬆了,從那身上透出了淡淡的愜意。

“柳神醫,臨公子差不多要換藥了,不如我們去裡屋吧。”沄逸扶起月棲,和柳夢楓一人一邊的攙著臨月棲進裡屋。

鏡池默默的將所有茶盞收拾好,悄悄的走了,夜雙腿交疊,輕飄的站起身,跟在鏡池的身後,這‘寒雪峰’冰寒異常,冇有夜在身邊,鏡池的身體是受不了風雪的侵蝕。

整個廳裡隻剩下了我和幽颺流星三個人,我從懷裡掏出鑰匙攤在幽颺的麵前,“是不是這一把?”

幽颺的臉色頓時一變,輕柔的臉色突然變的凝重,慢慢的伸出手,從我的手中拿起鑰匙。

他的動作極其的緩慢,一把鑰匙似乎有千鈞重,被雪白的掌心捧著,慢慢的撰緊。

他的發從臉頰邊垂下,擋住了他的麵容,我看不到他的表情,隻能看到那披散的髮絲一陣輕微的抖動,在掌心闔起的瞬間,一滴水光打上鑰匙,隱冇在手中。

睹物思人!

一柄鑰匙,竟讓漠然的幽颺如此動容,我的心彷彿也隨著那一滴水光凝結,被那手指的動作揪緊,擰成一團透不過氣。

幽颺的事,與我無關,我不該有任何反應的,一定是這爐火太旺太熱,才讓我一下喘不過氣的,一定是!

我長舒了一口氣,瀟灑的拍拍流星,聲音也是高揚著的輕鬆,“幸不辱命,你師傅的囑托我算是圓滿的完成了,你們商量著怎麼辦吧,我去睡一覺,累死了。”

流星清透的大眼睛看著我一眨不眨,又側臉看看幽颺,忽然一把抓上我的手,“楚燁姐姐,我能不能讓你替我保管?”

我保管?

我訝異的停下腳步,幽颺也驚奇的抬起臉,我們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觸,彼此飛快的挪開。

流星站起身,少年的身子成長飛快,已經快追上我了,早不是當年的小兔子了,“這是母親最在意最牽掛的東西,我覺得隻有姐姐才能保護好。”

“纔不要!”我笑著往後縮,“責任太大,我的小肩膀扛不起。”

“姐姐不要我了。”水晶一般的眼瞳忽閃一下,氤氳了霧氣,水滴在眼眶中顫抖。

不是吧,記憶中的流星不是那麼愛哭的啊,堅強隱忍纔是他的性格。

不管是什麼,我認輸還不行?

順手摟上他的肩頭,半邊重量壓在他的身上,吊兒郎當的點點他的嘴巴,“好了好了,我答應替你保管,什麼時候你要,什麼時候拿回去,行了吧?”

他的臉一紅,悄悄的彆開臉,一隻手抓上我的手腕,一隻手抓上幽颺握著鑰匙的手腕,不是拿起幽颺掌心中的鑰匙而是直接把他的手遞了過來,“姐姐,我把娘最珍愛的寶貝交給你了,也是我最在意的東西,你一定要替我好好保護喲。”

我一怔,心下明白了什麼,掌中幽颺的手一抽,流星死拽著,活活送入我的掌心,冰肌玉骨在掌心中,我不由自主的握緊,牽牢。

流星的笑容似花兒一樣,水晶的花透明的人,隻是與我齊高的身子在無意中已經透出一股凜然的氣勢。

帝王家的孩子,總是有些不同的。

他的臉,已經不在柔嫩溫婉,初見了男子分明的輪廓,英俊帥氣,隻有笑容還是那麼無暇。

“這把鑰匙開的盒子裡,裝的是什麼?”我本不想探知他們的秘密,但是隻有瞭解它的重要性,纔會從心底更加的重視。

“或許是玉璽,但是又都說不通。”流星搖搖頭,“我隻知道這把鑰匙是百年前天機鎖匠所製,如果不用這柄鑰匙開,其他東西隻要一入鎖孔,那盒子中的硝石和硫磺就會自動燃燒爆炸,將裡麵的東西銷燬,如果說是玉璽,娘……母皇不可能在不確認血印傳承一定屬於我的時候就將玉璽傳給我,或許,隻有回了皇宮的那一天,這些秘密才能解開。”

“那你想回去嗎?”我看著他的麵容,“我接觸過神族的護衛莫滄溟,他說過隻要確認你的血統,他就一定會誓死護衛你,我相信他這話不會假,不過你的將來由你自己決定,不管你做什麼選擇,我都支援你。”

他深深的看我一眼,“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永遠陪在姐姐和師傅身邊。”麵色一冷,露出一個我從未見過的眼神,堅定中帶點無奈,“但是人生的路,誰又會知道呢?”

流星他,真的長大了。

心頭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或許在不久之後,這個堅強的小鴿子,將會撲扇著他的翅膀,飛翔天際,翱翔萬裡。

沄逸的決定

躺在床上,瞪著漂亮的帳頂卻是難以入眠,身邊沄逸的呼吸均勻,我不敢亂動,他睡覺輕,怕擾了他。

幽颺是一個極自持的人,今天突然的一滴淚就如同一塊通紅的烙鐵,在我猝不及防之下猛的按在了心口,一直燒了進去。

隻要閉上眼,眼前就飄過那雙冇有半點瑕疵的手掌,還有滴落的那點淚水。

算了,不要想了,他不是我該牽掛的人。

一隻手摟上我的腰,耳邊傳來溫柔的嗓音,“楚燁,在想什麼?”

側臉,我看到沄逸清亮的眼,冇有半分睡意。

“驚擾到你了?”我伸手掖了掖被子,貼上他的身體,埋首在他的頸邊,嗅著他的冷香,“睡吧,冇事。”

“你在想大的,還是小的?”沄逸的眼神溫柔,有幾分調皮,“我猜大的可能性比較大,當然你也可能想大小通吃。”

苦笑,現在的沄逸比之當初話多了,卻也更懂得噎死我了,句句看似無意綿柔,紮的我毫無回手之力。

“可能我毀了他的清白,心中總有些內疚。”如果是一場風月你情我願玩完拉倒自然我不會這麼放在心上,與青樓上個小倌一樣的道理,偏偏幽颺太堅貞,倒讓我覺得自己破壞了他的完美,吊在心頭成了結。

“沄逸,如果將來有一天我死了,而你被羈絆著不能殉情,你會怎麼做?”從冷凝的性格上來說,幽颺與沄逸倒有幾分相似,隻是幽颺不如沄逸清高飄渺孤傲如雪。

“羈絆?”沄逸一抿唇,手指掠過鬢邊,衣袖落下露出雪白的小臂,“除非是你我的孩子,否則不會有東西成為我的羈絆,即便是我們的孩子,當她長大成人的那一天,就是你我重逢之日。”

我眉頭一擰,“不因時間而改變?”

他微笑搖頭,“不因時間而改變!”

我有點不死心,“不因他人而改變?”

沄逸堅定的搖頭,“冇有人能超越楚燁,既然抹不去我心中你的影子,抹不去你留給我的愛戀,替代不了楚燁就不可能讓沄逸堅定的心有絲毫改變。”

沄逸如此,幽颺隻怕也如此……

心中一聲歎息,有些堵的難過。

“沄逸,如果你真如我們所言,那我寧願不要你記得我,我不要你象幽颺這樣活著,太苦太累了。”我緊緊的擁著他的身子,聲音淩亂。

“我不會。”他撫摸著我的發,“我不會讓自己有羈絆!”

“沄逸……”我睜大了眼睛,有些恐懼他話中的意思,“你該不是……”

他的手,捂上我的唇,“楚燁,我想要孩子,你和我的孩子,可是現在確實不適合有,對不對?”

“不行!”我一口拒絕他的提議。

我的孩子,我和沄逸的孩子……

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好不容易能有機會了,他居然說不要!

“我們現在四處漂泊,如果我有了孩子,你必然束手束腳,暗中無數窺探覬覦的目光,會讓我成為你的負擔,如今帶著我們已經是艱難了,我們還年輕,可以等稍微安定一點再有孩子,好不好?”他的臉湊在我的麵前,帶點小小的撒嬌。

這樣的沄逸提出的要求我定然不會拒絕,可是……

“我知道以楚燁的能力,出不了幾年必然給我一個安靜的家園,那時候我們就能安安穩穩的生娃娃,不然縱然寶寶能帶著亂跑,難道你讓我月子裡也被拖著到處走?你捨得嗎?”他抬起下巴,笑意盈盈。

“好!”我終於狠下心一咬牙,“給我兩年時間,兩年內我一定為你建一個最美的家園,青山綠水,叢林幽幽,為你牡丹種滿庭,你就給我生很多很多的寶寶,怎麼樣?”

本以為我的神脈被錦淵打通了,從此就可以後顧無憂的擁有自己的孩子,如今江湖風雲變幻,不是不能有,而是不敢有了。

此刻我的臉一定很臭,非常臭!

“臨公子和南玉公子那我去說,他們應該能理解的。”沄逸手指颳著我的臉,巧笑清幽。

“沄逸……”埋首在他的頸項,我的聲音儘是酸楚無奈,找到了愛人又怎麼樣,我居然連一個安定的生活都不能給他們。

“我信楚燁,你說到的,就肯定會做到。”他親吻著我的臉,逐漸一步步向下,“多讓我享受些楚燁的恩寵吧,有孩子就不能這麼輕鬆了。”

我的臉上終於有了幾分輕鬆的笑容,看他溫柔的覆在我的身上,肌膚被一寸寸的點燃,清涼與溫熱的肌膚交疊著,綻放激情的火焰。

第二天的清晨,我心不甘情不願的被沄逸拉扯著到了柳呆子的房間,一臉悲催死樣子,活像被人灌了三斤巴豆漲了一肚子的屁卻放不出來。

“咦,你來了啊。”柳夢楓看到我的出現一臉意外,“我正想和你說說臨公子的傷呢。”

所有的感傷頓時被我丟到了九霄雲外,“怎麼了?”

月棲的傷莫非時間太長了,柳夢楓也無能為力了?

“這個……”他撓撓頭,“我以為他的傷最少要半年才能略見起色,可是昨天我把他的脈,纔不過短短幾日,居然受損的筋脈已經在重新連接,奇哉怪哉,莫非……”

看了我一眼,他的手忽然搶過沄逸的手腕,扣上脈門細細的切了起來,一會皺眉,一會凝結麵容,一會眼露疑惑,幾次張嘴又縮了回去,我的臉隨著他的變化而變化,猜不透他到底要說什麼,等了一盞茶的功夫,他放下沄逸的手,卻是抓住了我的手腕,又開始了漫長的切脈等待。

我有些急躁,擔心月棲,又擔心沄逸,又不敢驚擾了柳夢楓,隻好耐心的等著,身邊的沄逸掛著笑容,牽上我的另一隻手,搖搖頭示意我彆擔心。

“到底怎麼了?”囉嗦的人突然不說話,很讓人擔憂,生怕開口就是什麼我接受不了的訊息。

“真奇怪啊。”他咬著自己的手指頭,半天憋出來四個字,水淋淋的眼睛裡全是迷茫。

我咬著牙齒,火冒三丈,“你就不能快點說?”

“哦!”他癟癟嘴巴,“臨公子恢複的很快,快的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本來因為是因為和你在一起行房,受了你的影響導致的,可是我摸過沄逸公子的脈,卻冇發現這樣的脈絡,臨公子倒有幾分與你類似,卻又不象你那般不是人的瘋狂,隱約透著幾分怪異,好奇怪啊好奇怪,或許他的身體較常人好些,也不是冇可能的。”

就這事?每個人的身體不同,自然恢複力也不同,這有什麼好稀奇的,把我嚇個半死。

長出了一口氣,沄逸抿唇看著我搖頭,眼神中幾分揶揄。

“你們聊,我去看看月棲。”在沄逸的目光中狼狽的奪門而出,我風一樣的竄出屋子。

纔剛剛踏足大堂,月棲的臉已經朝著我的方向露出了恬淡的笑容,手宛然抬起,“楚燁來了。”

對他,總是多了幾分憐惜,或許是嘗過不能見物的苦,黑暗中一直摸索的無助,隻是月棲孤獨慣了,不會輕易將那種無助在人前展示。

這也是為什麼我交代,隻要他醒了就帶他到大堂,總能聽到一些人來人往的聲音,還有大小竹在後院練功的呼喝聲,有聲音總強過一個人在黑暗中的孤寂。

他不讓我陪,不想我看到他不美的一麵,一個人承受著孤單,承受著無邊的黑暗,想起這幾日,總是對不起他的。

“我帶你出去走走怎麼樣?”扶著他的身體,我打開屋子的門。

一股清醒的雪花撲上了臉頰,我牽著月棲的手,真氣進入他的身體,讓他不至於被風寒侵蝕,卻有能感覺到雪峰的清寒。

“月月,深吸一口氣。”我的腳步慢慢的,讓他剛好能跟上。

月棲的動作冇有一般失明人的摸摸索索,舉步間連思考都冇有,腳步深沉,一步步堅定的跟著我,就象一個正常人一般。

這是他對我的信任,因為我說過,我要做他的眼睛。

“這裡的空氣真好。”他輕歎著,笑了。

抓了團雪放在他的手心裡,“月棲,涼嗎?”

初升的朝陽打在他的臉上,金色的一片,映襯他猶如雪山之巔的白蓮一般潔淨,“‘雲夢’少有雪,這感覺清清涼涼的,真好。”他的笑容,如同初升的朝陽一般美麗,“以後我眼睛好了,楚燁還會帶我來看嗎?”

“當然帶!”我與他並立在峰頂,“我要讓你看到‘寒雪峰’下綿延百裡的雪山世界,我帶你去摘懸崖上的雪蓮,還有雪山特有的雪兔,我帶你去撲兔子。”

“嗯。”他重重的一點頭,燦爛如花。

忽然想起柳夢楓的話,“月棲,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他偏過頭,被我在臉上親了一口。

“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嗎?”

他一愣,“知道啊。”

知道?

“我從小在‘滄水’長大,隻是家裡太窮,三四歲的時候爹孃為了活命就把我賣給了乾孃,我就進了‘千機堂’,從此就在‘千機堂’裡生存了,六歲時被丟在戰場去了‘雲夢’,再然後就是當了國師。”

“少時的記憶都有嗎?”我依然有些不死心。

“有啊。”他莫名其妙的迴應著,“我還記得爹孃把我賣了五兩銀子給新生的妹妹買米糊呢。”

那是我多心了吧,神族哪來那麼多流失在外的孩子,有我一個上官楚燁已經是奇事了,更何況月棲根本不象我,他隻是比沄逸他們稍微好一些而已,柳夢楓自己也說了,這樣筋脈的人不是冇有。

“月棲,你快二十一了吧?”

他忽然羞澀的笑了,“是啊,尋常人家的孩子,十六就成親生子了,我都快二十二歲了,楚燁什麼時候給我一個孩子?”

這個……

我壞壞的在他屁股上捏了一記,“這不是你不肯讓我碰你麼,還說!”

二十一了,神族的血印是在二十歲的時候就出現吧,那麼月棲,應該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樣。

十五月圓夜的流星

雪山的峰頂星光燦爛,粒粒閃亮在頭頂,似乎伸手就能摘下來,躺在雪地中,看著滿天星辰蒼穹無儘,說不出的平靜安寧。

月棲的恢複讓我心中溢滿開心,沄逸的決斷卻又讓我不安,還有夜,說是說日夜雙俠並肩禦敵,可是無形中,我早已將自己當成了他的妻主,不希望他承受更多的危險,如此出色的人,卻成了整日做飯炒菜的煮夫,又是一陣內疚。

他是天下聞名的‘夜俠’,他是‘金盤神算’的傳人,他瀟灑來去如風般自由,卻為我困在這一方天地中。

他不讓我看真麵目,就是想最後保留一點‘夜俠’的地位,卻還是為了我承擔了些許主內的事。

一路的人生,一直都在對不起人,都在拖欠著占有著他們的感情,註定是還不了的,註定是算不清楚的。

隻希望之後,能好好的回報,疼愛他們,不再招惹情債,不再風流多情。

夜空中,明月高懸,銀盤似的掛在頭頂,映照了整個雪山峰頭,彷彿人在月中走,月在雪中升。

今天是十五吧?

在被錦淵疏通了筋脈之後,每個月我再不必畏懼這個日子的到來,不會再血脈賁張到沸騰難受,不會再激情的慾望無法發泄的情形,久了,竟然忘記了每月看夜空算滿月的日子了。

“啊……”一聲壓抑著的低低呻吟從窗邊傳來,讓躺在窗下的我一愣。

‘寒雪峰’頭本就不大,小屋子更是我和夜兩個人為了自己而建,原本就冇算計會有這麼多人,在突然擁進這麼多人之後,隻好把原來我和夜的大屋子隔成了小間勉強著住人。

這一聲雖然極儘壓低,卻還是冇能逃過我的耳朵。

寂靜的山頭,無人的夜晚,又怎麼可能逃得過?我就躺在屋子後的雪地裡,腦袋正對著窗戶,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是幽颺和流星的房間。

那一聲雖然很快的被捂住,我卻能聽出,這不是屬於幽颺磁性的嗓音,帶著幾分少年的清朗圓潤。

是流星!?

“流星,要不要我去……”是幽颺壓低的嗓音。

“不要,我冇事。”聲音破碎撕裂,從牙齒縫中擠出的堅定,“沒關係的,師傅,我能忍。”

“說不定柳神醫有辦法的。”幽颺的聲音急促而關切,或許隻有在麵對流星時,才能看到他著急的神色。

視若己出,是這個意思嗎?

幽颺的愛,全部給了一個人,幽颺的動容,也隻為那個人留下的一切。

“冇有人有辦法的,師傅。”聲音中帶著喘息,“師傅您睡吧,扛過去就好了,這麼多年您還不習慣嗎?”

這麼多年?流星有隱疾?

我記得兩年前在那個破爛的小屋中,似乎也聽到過一次他痛苦的呻吟,事後他告訴我隻是老毛病,不礙事。

為什麼一拖拖了這麼多年?

從他的聲音聽來,似乎比當年更加的嚴重了。

到底是什麼病,讓他都不肯告訴柳夢楓?要掩藏至此?

站在窗下,冇有窺探進去,而是伸手敲了敲窗戶,“流星,是不是病了?要不要我去叫柳呆子起來?”

“不用!”一隻手重重的打在窗戶上牢牢按住,似乎怕我偷看一樣,“我冇有事,不用任何人看。”

“那我可以進來看看嗎?”冇想到流星竟然倔強如斯,純淨的少年在無數次的生死之中成長,變的極有自己的主見,我倒不好輕易的闖進去。

“不要!”聲音更為急切,甚至忘記了壓低聲音,“楚燁姐姐回去休息吧,我,我冇事。”

看來相比柳夢楓,我更讓他忌憚。

人家都拒絕的如此徹底了,我是否也該老實點不去過問隱私?

“咕咚……”似乎是人體落地的聲音,聽的我心頭一緊,想也不想的推開窗戶竄了進去。

昏暗的屋子讓我的眼睛一下無法適應,隻看到角落中幽颺抱起流星的身體疼惜的放在床榻間,少年的的手臂垂落,蒼白而無力。

“他怎麼了?”流星的整個身子都被汗濕透,衣衫貼在身上,纖細柔弱,髮絲被汗水浸透貼在額頭上,黑白相間更讓他的臉顯得透明的慘白。

“老問題,我也不知道,每個月發作一次,第二天又冇事了。”幽颺的手輕撫過流星的額頭,仔細的擦去他臉上的汗水,“隻是……一次比一次嚴重了。”

我的手剛伸出,想要握上流星的脈門,幽颺似有若無的整理下流星的衣袖,恰巧擋在我的手前麵,我冇想到他會有這麼一個動作,再想停住已是來不及,手指一扣抓到的卻是幽颺的手腕。

入手溫滑,細膩。

兩個人同時一頓,不約而同的縮回手。

房間陷入沉默,我的存在變的那麼尷尬和多餘。

相依為命兩年,他說不知道流星的秘密,是不想告訴我吧?

幽颺和流星的世界,是我走不進,他們也不想我走進的世界。

“需要我看看還是讓柳夢楓看看?”我退了半步,客氣而有禮的說話。

幽颺一直低頭沉默著,似乎在思考,似乎又在掙紮。

我想走又知道該不該走,怔怔的看著他的背影,看他的單薄,看他的淡漠。

就在這個時候,床上的流星發出一聲低吟,呼吸變的急促,手指緊緊的揪住身下的床單。

喘息中他睜開眼,忽然看到床頭的我,手指對著我的方向,“楚燁……姐姐……出去,出去!”

說話間,他用儘所有的力氣,整個人滾進床榻,死死的抱住被子,背影顫抖。

我剛剛從窗外竄進來,急切中忘記了順手關窗,此刻柔柔的月光打在床前,撒落一片銀白的影子。

月上中天,盈滿豐澤。

“讓開!”我的聲音硬邦邦的,不似平日的無賴,也不是隨意談笑的輕鬆,直接而乾脆,對象——幽颺。

他身子似動非動,依然擋在我的身前。

我腳步一錯,直接從他身後繞過坐在了床上,手臂一撈扯住了流星,三根手指頭按上了他的脈門。

“你……”幽颺才說了一個字,卻被我狠狠的瞪了一眼,“你知不知道你會害死他?”

幽颺臉色一白,臉上都是不可置信。

流星,不,他是南宮舞星,是真正的皇族血印傳人,也是擁有神族血統的皇位繼承人。

在看到他現在的反應時,我已經猜到了八分,當手中摸到他的脈象後,我更敢肯定自己的猜測。

當年的我,從十五六歲起,每逢月圓之夜血液就開始急速的運轉,每每都是流連青樓無數的小倌陪伴才能抵消身上的躁動炙熱,年齡增長我的需求也開始增長,以至於到了八月十五我都無法控製,我需要發泄,無儘的發泄才能讓我平靜。

我是女子,無非落一個風流名聲,而流星呢?他是男子,他不可能如我當年那樣光明正大的上青樓,隻能忍,一直忍著。

我冷冷的看著幽煬,“虧你出身媚門,如果是中了□之毒你就用憋的方法?你知不知道血脈賁張會讓他最後失去性命?神族的血液豈是這麼容易就能被壓製的。”

“對不起。”在我淩厲的目光下,幽颺低聲道歉,“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難道你叫我……”

他冇說下去,我已明瞭。

“你出去吧。”我淡淡的說著話,卻有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會怎麼樣他的。”

幽颺坐在那,一動不動。

“你不信我!”我似乎是在談笑,心頭卻有些寒。

我的名聲,我的隨意風流,幽颺不信我。

當著他的麵,我將床上的流星摟了過來,手指捧著他的臉蛋,呼喚著他的名字,“流星,流星。”

我的手指一碰到他的臉蛋,他就自動自發的纏了上來,少年的手臂猶如蛇一般繞著我的頸項,整個人貼上我的身體,“楚燁姐姐……”

我抱著流星,他眼睛半眯著,水波淋漓,霧氣掩了純淨,多了幾分嬌媚,象剛開的櫻花,柔嫩無比。

“是不是很難受?”我輕輕解開他領口的釦子,幽颺的目光立即停留在我的手上,我一笑,知道他擔心我下麵的動作。

“嗯!”流星輕應了聲,身體在我懷抱中扭動,不斷的廝磨著我的身體,我甚至能感覺到某個部位靠著我時的硬挺。

十八了,大男人了。

沄逸失身於我的時候,才十七呢。

我從身後強硬的抱著他,不讓他從正麵纏繞上我,從耳後貼著他的臉,“流星,信不信姐姐,信我就按我說的做,我讓你不那麼難受好不好?”

他在我懷中抬起頭,朦朧著雙眼,唇上水光瀲灩亟待人吮吻,“信,我信。”

我的手撫摸上他的臉,尖尖的下巴捧在掌心中,精緻完美的讓人讚歎,“乖,還是流星信任我。”

有意無意,我的眼掃過幽颺,他的目光始終盯在流星身上,好像冇聽到我的話。

流星的臉,在我手中中不安的轉動,廝磨著,越來越重。

“流星,你是不是很難受,很熱?”我的懷抱中,他的身體一直在扭動著,我能感覺到他想控製,卻怎麼也控製不了。

“楚燁姐姐,我,我……”他的目光逐漸渙散,散亂的衣衫下,已經能看到挺立的部位撐起了絲綢的褻褲。

我不再看幽颺,而是直接扯過被子蓋在了流星的身上,低低的在他耳邊說著,“沒關係的,不用憋著,你如果不釋放,神族的血將會漲斷你的筋脈,你閉上眼睛。”

他乖乖的閉上眼睛,呼吸不斷的濃重,壓抑不住的呻吟從喉嚨中擠了出來。

手指蹭上他的唇,粉色的小色伸了出來,捲上我的手指,一種溫暖的柔軟立即包裹上我,心頭一震,我呼吸凝滯,努力的讓聲音鎮定下來,“流星,姐姐想摸摸你的鳥兒,在哪呢?”

他身體一挺,我握著他的手腕伸向他的小腹,“告訴姐姐,你是不是很想要姐姐摸摸?”

“要……”他喘息著,聲音散亂。

我的手,輕柔的撫摸著他的臉,在他香舌不捨放開的瞬間,一縷細亮的銀絲拉扯出豔麗的風景。

“喜歡姐姐抱著你嗎?”我低低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些魅惑,含著古怪的力量,“流星,姐姐現在正在摸你的小傢夥喲,它真漂亮,真可愛。”

流星的眼睛閉了起來,被子下的手正在小腹間不斷來回的撫弄,兩頰飛起濃豔的紅色,我輕輕的縮回握著他手腕的手,他的手指不停,被子下的動作越來越大。

他的唇微張著,吐露著香甜的氣息。

我貼在他的耳邊,“流星的身子真漂亮,再讓我看看,真美啊,姐姐好想再摸摸,好不好?”

他的手更急了,身體也不由自主的挺動了起來,終於在一聲長長的呻吟後整個身體顫抖,慢慢的癱軟在我的懷中。

看看流星,我放低他的身體站起身,“你替他收拾下吧,他明天醒了隻會把這些當成一場夢,什麼也彆告訴他,他不會懷疑的。”

我剛想走,幽颺的身體一飄擋在我的麵前,我抬起眼,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對不起,我誤會你了。”完美的斜挑角度下是真誠閃亮的歉意,“我冇想到你會……”

“我不會隨便亂碰彆的男人,除了我愛的人。”我打斷他的話,“不過神族的血會焚身燒斷筋脈也不假,下個月就是八月十五,也是神血燃脈最痛苦的時候,流星十八歲了,我勸你給他尋一個好的妻主吧,或許你媚門中有比較好的人選,讓他成親吧,不然一個月後,他真的可能在神血的沸騰下筋脈儘斷而亡。”

幽颺目光閃爍,我轉身開門離去,再冇有看他一眼。

煩人的女子又出現了

冇有人知道那個夜晚到底發生了什麼,除了我和幽颺。

曾經深受神族燃血之苦的我非常清楚,在那種情形下記憶都是不甚清晰的,加上我刻意用了些禁製的手法,與夜的攝魂之術有異曲同工之妙,流星的腦中應該隻有混沌淩亂的一片,就算記得我,他也會以為是自己的夢境。

第二天,我特地賴床晚晚的起來,在眾人都開始吃飯的時候才慢悠悠的踏進了飯廳,緊挨著月棲坐下。

懶懶的打了個嗬欠,還帶著幾分殘留的睡意對他們微笑示意,手指碰碰月棲,“有饅頭包子和水晶餃,你想吃什麼我餵你。”

“我自己能行。”

他堅持著,我也冇有與他鬨下去的意思,而是偷眼看了看幽颺和流星。

幽颺一直在給流星夾著菜,頭也冇有抬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隻覺得此刻看到的幽颺似乎又恢複了當初那個漠然冷淡的他。

流星默默的吃著,昨夜的折磨並冇有在他的臉上留下任何的痕跡,日漸成熟的他已經不象以前那般粘人,越發的獨立有自己的思想。

他們兩個人都形成了自己獨立的空間,感覺反而比以前更加的難以貼近心思,對於幽颺,我是不願靠近,對於流星,我是不敢靠近。

無形的距離感就這麼保持著,從‘寒雪峰’一路保持到去西域的路上,該說話的時候客氣而溫柔,卻總是感覺少了點什麼,就像,就像隔靴搔癢似的。

為了逃避所有盯梢的目光,我和夜製定了一係列隱藏行跡的路線,從馬車到水路,甚至夜半時在江中換船,漂泊了大半個月,才勉強沾上了西域的邊。

“累嗎?”我看看身邊的沄逸,手中握著月棲的掌。

沄逸輕柔的搖搖頭,“山色晴空,水波瀲灩,月掛江中,浩渺無邊,這樣的景緻,這樣的美麗,是我從前隻能想卻從未見過的,隻有在這樣空曠的天地中發覺自己的渺小,心胸纔會豁然開朗,難怪你總說不戀慕權勢,不貪圖榮華,要的隻是縱情快意,塵世的一切都會在這秋水長天中被遺忘,楚燁,每到一個地方都是驚喜,我願意陪你這樣一直到老。”

他衣帶當風,飄飄舞動,當真越來越飄渺了。

“月棲,這裡風景好嗎?”我側過臉,月棲正坐在船頭,手指撩著水波,臉上露出靜靜的微笑。

現在的他,傷勢已經漸有起色,不需要整日包著棉布,偶爾也能解放出來走一走,看一看。

他偏著臉思考了一會,“我聽說大漠萬裡黃沙如金,不知道能不能看到?”

他的手指在水中,陽光的折射下粉白在水中晃晃悠悠,一尾魚兒擺擺尾巴靠了過去,魚吻一下一下輕觸著月棲的手指。

“能,當然能。”我點著頭,忽然手指中射出一股勁氣,魚兒躍出水麵掉在月棲的麵前,劈啪的甩出一串水珠,打濕了月棲的衣衫,也嚇了他一跳。

我一個箭步衝了上去,一把拎起那條魚,“嘿嘿,我的男人你也敢親,小命不想要了啊,今天就拿你燉湯!”

隨手一拋,“鏡池,快拿去打理下,趁新鮮,吃了他。”

猝不及防的鏡池被我一丟,急急的伸手抓,腳下踩著水跡,整個人一滑直直的朝我衝來。

張開臂彎抱了個滿懷,重重的親上他的臉蛋,“你是在告訴我不吃魚先吃你是不是?好吧,晚上等我。”

他用力的推著我,怎麼也掙不開我的手臂,索性狠狠的一跺腳,不掙紮了,任我隨便的摟著抱著。

夜懶懶的躺在船舷邊,似乎睡著了,風吹著他的衣衫,層層疊疊的猶如波浪翻滾般清透美麗。

我揚起聲音,開心的聲音在風中傳遞,“夜,以後我們弄條大船,就住在船上好不好?每天起來都有新的風景看,遊遍三川五湖,這樣又有家又能到處跑。”

“好!”他動了動手指,酒壺滴溜溜的飛了過來,我順勢接過,狠狠的灌下一大口,放聲大笑。

“小人得誌。”夜哼笑著,腳尖勾著鞋子,有一下冇一下的踢著,雪白的足在眼前晃動,魅惑異常。

我拎著魚衝到他的麵前,“快快快,趁活的趕緊宰了下鍋,想死你做的魚頭豆腐湯了。”

忽然,我的手一緊。

‘魚頭豆腐湯’!

那尾美麗的‘金錦龍鯉’,金子般柔軟的身子在水中搖曳,那激情的纏綿,如太陽耀眼的長髮。

錦淵……

手一鬆,魚從手中落了下去,跌在船板上,跳動的劈啪作響,我的心卻再也找不到剛纔的輕鬆。

遠處,一條小舢板乘風破浪,急速的象是破開了海浪一般,直朝著我們的船而來。

我一把將沄逸和鏡池推到了身後,人影一晃已經擋住了月棲,幾乎在同時,紅色的豔麗身影站在了我的身邊,身上的氣勢流轉。

“‘洪山湖’水域,何人門派肆意亂闖?”夜嬌媚的女子之聲凜然的順風傳了出去,似乎隻是維護門派地域的幫派中人。

我知道他隱藏行跡的目的,也佩服他反應之迅捷,隻是,這一切根本不需要了。

舢板上兩個人,一個全身花彩,千絲萬縷的五彩絲綢迎風飄蕩,金色的髮絲閃耀這熱情的火焰,另外一個人,全身裹在黑色的長袍鬥篷中,臉上還蒙了一塊麪紗,隻露了一雙眼瞳在外,前額一縷冇有被鬥篷遮住的髮絲,竟是銀絲縷縷,掠過柳葉印記。

一個是錦淵,一個竟然是那夜對我譏諷嘲笑的女子,我認識她的發認識她的眼睛。

小舢板剛剛靠近我的船,兩人的身影輕縱,站在我的麵前。

“你真好興致啊,泛舟江頭,日暮雲山雨,美人依偎,果真是賽過活神仙。”女人的聲音聽來嬌柔,卻總是含著股怪怪的味道,那雙泛著紫色的瞳,更是毫不掩飾她心中的驚豔,一一掠過我身後的男人。

她那種炙熱中帶著欣賞,還有幾分流氣的目光讓我打心眼裡升騰起一股厭惡,目光一瞥身後,“我肚子餓了,你們去準備晚飯吧。”

沄逸一點頭,牽起月棲和鏡池的手就往內艙走去,鏡池腳步一停,回首中目光中有幾分擔憂,終於還是什麼都冇說低頭走回了艙內。

女子吃吃笑著,“你真小氣。”

“小氣不小氣,與你無關。”我的目光與她在空氣中對撞,互不相讓,“好好的守著自己的男人,不然小心你的眼珠子。”

“我的男人?”她揚起下巴,眼波流轉間透著幾分挑釁,眼神一轉,停留在身邊的錦淵身上,“你是說小金魚嗎?”

我的手,忽然在身側緊握成拳,對麵的錦淵,幾次張開嘴,卻在我的笑容一個字也冇冒出來。

“我隻挽留我愛的男人,我不愛的男人要走要死要嫁人,都與我無關。”我悠閒的背手在身後,勾起一邊的唇角,笑的隨意。

錦淵啊,那金色的如朝陽的笑容,如湖水般清透的眼瞳,是他將我從生死的邊緣救了回來,是他給我再一次重生的機會,我不怪他,從未怪過他。

心中,不能釋然的,是曾經的纏綿恩愛,隻剩如今的對麵無語。

“閣下今日來就是為了向我炫耀這個?”我的目光從錦淵身上扯回,再也不看他一眼,“那您可以走了,我實在冇多餘的時間去想不值得我想的人。”

她的目光又一次將我從頭打量到腳,又挪到了夜的身上,眼睛眯了起來,在聽到我的聲音後斜了眼我,“明人不說暗話,我要你放棄神族的地位身份。”

“就這個?”我連冷笑一枚都懶得奉送,牽起夜的手轉身就走,“我叫上官楚燁,你也可以叫我日俠,什麼狗屁神族,老孃冇興趣。”

同樣的髮色,同樣的額頭血印,同樣的眼瞳顏色,我就差扒掉她的衣服看她身後有冇有那條龍了,不過不用看我也知道,她和我一樣,擁有神族少主的血印,傳說中隻有一人能擁有的血印。

“上官楚燁!”她揚起聲音叫著我的名字,“我告訴你,神族的少主隻有可能是一個人,那就是我,你如果隻想安安穩穩過你的太平日子,就帶著你的男人走遠些,永遠不要參與到神族中來。”

腳步一停,我半回身,“你少用這個語氣和我說話,神族的什麼少主我冇興趣,誰有興趣誰去做,以後彆出現在我麵前,滾!”

她居然也不惱,“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他日若是你覬覦族長之位,彆怪我手下無情,你自己能打能跑,你那一堆男人也能嗎?”

我的身影鬼魅般的閃到她的麵前,掌心通紅,炙熱的掌風擦著她的臉而過,打在水麵上激起巨大的水花,數丈高的劈頭蓋臉而下。

“我不管你是誰,隻要你敢動他們一根頭髮,我定然百倍要回來,彆讓我第二次說出滾字。”我收回手掌,冷冷的睨著她,髮絲狂亂的在身後飛舞。

“我要那個小孩!”她大咧咧的開口,“既然你說了不管神族的事,就不要插腳到裡麵來。”

“你彆開口閉口和我說什麼你是神族的人,即使要將流星交出去,我也應該給莫滄溟,至少人家名正言順是神族的侍衛,你是誰?”我針鋒相對,一句不讓。

“嗬嗬。”女子隻是乾笑,冇有繼續說下去,看看身邊的錦淵,一聲清朗嬌媚的笑聲,“小金魚,我們走了……”

“不送。”我走向船艙,身後隱約傳來一聲飄忽的聲音。

“初夜……”

我腳步隻是略一停頓,還是冇有停下,一挽夜的手大步而去。

又見遙歌

越往西走,越發的空曠,蒼茫一片的大地,極目遠眺隻有青青綠草,找不到人煙,空氣中無端多了幾分蕭瑟,無儘的蒼穹,藍天流雲,吸一口氣,都是自由的氣息。

“如果能在這裡策馬揚鞭,疾馳三百裡,也是一種無尚的享受。”我先開窗簾,狠狠的吸了口空氣,“這裡的空氣真好,透到骨頭裡的清爽,冇有了城鎮的汙濁,連草都綠的那麼諂媚。”

腦袋被人扯了進去,夜占據了我剛纔的地方,狠狠的嗅著空氣中的味道,“是很清爽,但是什麼叫草都綠的那麼諂媚?我能不能說你笑的很有彆樣的意思?”

我嘿嘿怪笑,“這都被髮現了,我隻是想著這草地真柔軟,一望無際連個人影都冇有,在草地上打滾一定很舒服。”

沄逸的手指扶著額頭,低聲輕輕的笑了。

鏡池一個大白眼飛了過來,“你是想著有個男人脫光了陪你打滾吧?”

“不,不,不……”我搖搖頭,“我其實想的是……”聲音一停,“四個男人脫光了陪我滾!”

話音剛落,我被掐了一記,踩了一腳,收到白眼一枚。

還差一個!

夜嘿嘿冷笑,手指互相一按,骨節哢嚓哢嚓的響,我脖子一縮,飛快的竄出車外,喳呼的一路狂奔,身後的紅色人影緊追不捨,不時的彈落幾點勁氣在我的腳邊,嚇的我狂跳蹦躂。

“我不敢了啦……”抱著腦袋狂奔,都怪自己一時嘴巴快,說了不該說的話。

“不敢?”身後的人影飄飄緊追,“是不敢說還是不敢想?我就知道,這麼長時間,你的腦子裡一定冇裝好東西,連少爺我都算進去了啊!”

我腳下生風,廣闊的平原上倒是不需要看前麵,隻要不時回頭盯著後麵的夜就行,“我以後不說也不想啦,再也不算你進去!”

腳下又是一排霹靂般的指風彈落,“那你想算誰進去?”

我苦哈哈的轉頭,“想也不行,不想也不行,你要我怎麼辦麼?”

他怪笑連連,“今天天氣不錯,心情也不錯,適合追著你打打,這麼長時間手腳都快生鏽了。”

我腳下一停,臉色古怪,他腳下飛快已經到了我的麵前。

“夜,你是在怪我?”好心情突然被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件事,一直存在我的心頭,時不時的跳出來糟蹋我的心情,讓我心緒不寧。

我知道我的臉色很難看,我控製不了自己,對夜的在乎對夜身份的飄忽,總是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的腦子就是想太多了。”手指敲上我的腦袋,“不把自己給你,你覺得我捉摸不定,把自己給你,你又會覺得委屈了我,陪你禦敵你心疼,燒飯做菜你不捨,彆想破了你的腦袋,也彆為難了我,夜就是夜。”

也是,現在的我已經不如當初瀟灑,可以不管不顧夜做什麼,以前踩點接任務都是他也冇出過事,現在他隻要消失個片刻就會想是不是有危險了,可是丟在後院擺弄飯菜,我又覺得不該讓他如此委屈。

夜就是夜!

無論他是什麼身份,蘭陵煜也好,煮飯公也好,他就是夜!

他按著手指,嘿嘿冷笑,“現在說完了正事,是不是該繼續我們剛纔的工作?”

“什麼事?”我眉眼一動,裝無辜,“和我一起滾草地的事?”

話纔出口,我的身體已經動了,飛快的往前衝,最後一個字落地,人已在十丈開外。

“小心……”我隻顧回頭看他,遼闊地帶根本冇放心思在前麵的路上,腳下狂奔中聽到夜的聲音。

根本還來不及消化那兩個字眼,我的身體就狠狠的撞上了什麼,猝不及防之下內氣自動的彈出反撞,耳邊隻聽到一聲慘叫,“哎呀!”

“嗷!”我也好不到哪去,對方的內氣也幾乎是下意識的彈出和我結結實實的來了個對撞。

身體飛掠,我落到一邊,當看清來者是誰之後,我收斂了即將出手的攻擊,蹲下來慘慘的捂著胸。

“這不是日俠麼,如此激動莫不是對我思念有加,急著投懷送抱?”對麵的人倒退了幾步站住身形,臉上還有真氣相撞後未消退的慘白,聲音已是帶有獨特的媚惑,笑意盪漾。

那笑聲一下下拉扯心絃,象一曲動人的音樂,撓的小心肝癢癢的。

真是冇有虧待他那個名字,遙遙仙曲,歌媚晴空。

下意識的往夜的身邊靠了靠,我抱著依然發疼的胸口,“怎麼是你?”

他身體動了動,從衣袍下伸出半個雪白的玉足,清脆的鈴聲叮噹直響,“聽聞‘日夜雙俠’隨同掌門師兄遠道而來,遙歌豈能不遠迎?”

站在那,夏日的衣衫薄透,隱約能在衣衫飄蕩中看到雪白修長的腿,這傢夥竟然不穿褻褲,髮絲淩亂,手臂微抬間衣袖滑落,細膩的肌膚暴露在陽光下,活脫脫剛剛被人臨幸過一般。

我打量了幾眼,露出的隻是欣賞和讚歎,欣賞他的美麗,讚歎他的風情,其他的——冇有!

手指揚了下,“你師兄在後麵,你可以現在跪下迎接等車到。”

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訝異,笑容稍凝又綻放,紅唇輕吐,“那遙歌先跪迎‘日夜雙俠’媚門做客。”

身體盈盈,宛然拜倒,竟然真的雙膝一彎垂首跪在我的麵前,半仰著頭,水波雙眼眨了眨,讓人心都疼了。

我垂眼,順著他的搖擺的衣領,目光竟然能夠直接順著頸項看到胸膛,曼妙的曲線似掩非露,又挑著那麼一縷春色,若說不是故意的,誰信?

但是那雙眼,隻有恭敬和順從,隻在兩人的眼瞳交彙的瞬間,有一點誘惑從他的目光中閃過。

說是勾引我又不那麼明顯,說不是勾引我分明又有幾分味道,媚門的高手果然不同反響。

什麼叫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儘在眼波流轉間心意體會。

“如果這是媚門的禮儀,那我隻好入鄉隨俗接受了。”牽起夜的手,我大咧咧的從遙歌身邊踏了過去,對那嬌媚的香氣冇有半點反應似的,“勞煩指個方向,我們自己走過去,你等門主吧。”

似乎看出了我對他冇有半點反應,他翩翩然站了起身,也冇有心意被識穿的不好意思,“不如稍等一會,遙歌領路如何?”

“也行!”我往夜的身上一靠,“客隨主便。”

我冇強硬的拒絕他任何要求,那太流於痕跡,也冇色授魂與的滿口答應,那太冇有定力。

隨意,就是最好的回答。

對於一個想勾引你,又不說明讓你有機會直接拒絕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裝傻,如果他知情識趣,就應該避開我遠遠的,彆自找冇趣。

可惜有人,就是不懂!

幽颺是門主,乍回到闊彆兩年的家,他有他的激動,他更有無數的門派中事要接手過問,我無心打擾,隻想在這個暫時的落腳處尋求片刻的安穩寧靜。

我們被安排在一間獨立的小院子中,東西各是三個廂房,中間芳華碧草,香氣宜人,最吸引我的是當中一株鳳凰花樹,正紅瓣飄飄,緩緩落在我的腳下。

鳳凰鳳凰,啼血泣殤,歸去來兮,莫失莫忘。

我彎下腰,拾起一瓣殘花,聞到熟悉的花香味,畫麵如流水侵襲,衝回了一段記憶。

翻動著的畫麵,定格在一幕,淚水淌落掌心打在鑰匙上的一幕。

手,鬆開。

花瓣從掌心跌落,入塵無聲。

邁步走過,心如止水……

“你喜歡掌門師兄?”清美的笑聲中有幾分調情的意味,似乎已成了他說話的習慣。

“美的東西人人都喜歡,看著也養眼。”我嘖嘖笑著,毫不介意剛纔瞬間的落寞被人看穿。

“那你為什麼不喜歡我?”他語帶嬌憨,好似孩子般天真。

隻有我從那眼中,看到一抹挑戰飛快的閃過。

是當初對夜容貌不服氣想要我動心的挑戰?

還是我對幽颺動心對他不假辭色的挑戰?

或者隻是想媚絕天下,容不得有人忽視的挑戰?

我哼了聲,再次彎腰識起花瓣,在掌心中細細的把玩著,“我說過了,美的東西會讓我動心,如果你冇有,那就是你不夠美了。”

單純與天真頓時從他臉上消失,隻不過片刻,他又恢複了初始的嬌媚表情,“掌門師兄處子之身,是交給了你麼?”

風過花如雨,淩亂在髮際,“你師兄的隱私,你應該親自問他或許更容易得到答案。”

他如驕傲的孔雀,臉上掛著我就是知道你瞞不了我的表情,“師兄是否還是處子我一眼就能看出來,能不具九陰寒脈的人,除了你這個身懷至陽武功的人還能是誰?”

言多必失,我選擇沉默不語。

他靠了過來,媚笑著,“師兄武功達到了媚門從未有過的高度,想必你也幫了不少忙吧?不知道能不能幫幫遙歌?”

這是我來到西域媚門的第一個下午,腳步還冇有踏進房門,已經收到了這麼震撼的訊息。

這西域之行,是不是我少算了什麼?

夜的強勢

本來以為西域必然荒涼少水,大漠千裡,直到到了媚門我猜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麼的離譜,這裡不僅風景秀麗,無垠曠野的寬廣讓人心胸開闊,就連空氣中,都永遠有那麼一股豪邁不羈的味道。

冇有忸怩作態,冇有教條束縛,沐浴在陽光下,綠草萋萋,夏日鬱鬱鬆籠,好想縱馬馳騁,奔襲千裡萬裡,更想引吭高歌,破雲入霄。

我趴在一泉池水中,嘴巴裡咬著根草尖,哼著破碎的曲調,無論怎麼哼唱,都覺得我那些小調與這裡的景色不符。

遠遠的縹緲間,依稀有陣悠揚的歌聲飄來,冇有婉轉的曲調,卻在寬廣的豪邁中滲透著幾分柔情,“太陽的餘暉喲,撒落姐姐的身邊,月兒的清風喲,送姐姐來到弟弟的賬前,羊兒跑的歡,弟弟願象羊兒般,依偎姐姐的裙角邊……”

我嗬嗬笑著在水裡打了個滾,拍起水花四濺。

我喜歡這個地方,喜歡那種毫不做作的心,喜歡那種爽直的性格,冇有爾虞我詐,冇有爭奪名利,一頂帳篷幾隻羊,已是生活的全部。

與我接觸的人相比,幽颺倒不像是大漠長大的男兒,他更多的是心思千迴百轉,將情懷深埋,偶露溫柔也隻是刹那光輝,絕不似這裡的人將一切都寫在臉上,喜歡便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

看的出,沄逸月棲和鏡池對這裡的單純是十分喜愛的,在這裡冇有身份地位,什麼國師,什麼鳳後,統統拋到了腦後。

如果能一直無憂無慮的在這裡生活,倒是一件美事,除了……

一根草尖打在我身邊的水裡,打起小小的漣漪,在水波的浮沉中漸漸冇下,我看了眼,靠上身後的大石,懶的連眼皮都不想抬一下,“喂,看夠了嗎?”

“冇!”嬌嬌的聲音自然的回答著,“我纔剛到,還冇看仔細呢?”

我長歎一聲,“剛纔聽那歌聲還想讚美兩句,你倒來的快。”

遙歌的人影半臥在水邊,手中把玩著我丟在一旁的衣服,手指繞著我的繫帶,“你喜歡我的歌?”

“還行,異域風情總是特彆的。”他的聲音確實清朗好聽,隻是打動我的,真的隻有這特彆的曲風,對於他,倒冇有特彆的感想。

“那我的人呢?”他趴在池子邊,手指撐著下巴,用眼角勾著我。

“還不錯!”聲音裡都是敷衍,對於他的大膽,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自從那日起,他總是找著機會出現在我的身邊,就連上個茅房,都能在門外撞到他的身影。

我身邊男人這麼多,我自己左擁右抱的時間都不夠,這傢夥是怎麼計算的如此精確,次次在無人的時候出現的?

是千裡眼還是順風耳?

吃飯能在門外看到他端著早點笑意盈盈的出現,散步能在一望無際的曠野中和他偶遇,睡覺開個窗能看到屋簷下掛著的人影。

若不是我心理承受力夠強,隻怕病也嚇出來了。

他也不死纏著我,就是笑一下,樂一聲,然後飄飄的去了。

如果我動心,這樣的動靜,魂都被勾跑了,可惜現在對我來說,那就是折磨。

“我的媚功九層很久了,不知道日俠什麼時候能幫幫我?”他的手指掠過唇,擦著粉嫩的唇瓣。

“你找彆人吧。”手一伸,拽上我的衣服,“讓讓,我要起來了。”

他拉著我的衣服,也不怎麼用力,就那麼細拉慢拽著,和我扯來扯去,“遙歌不美嗎?”

懶得和他搶,我索性一鬆手,他抱著我的衣服在地上打了個滾,假假的哎喲,揉著自己的胳膊,“真不懂得疼人。”

“我疼我的男人,疼我愛的人,公子要練功找彆人去,幽颺門主的事我也不甚清楚,不如你問問他去。”我懶得理他,直接從水裡站了起來,根本不在乎他瀏覽的目光。

我是女人我怕誰,他個男人都不在乎我有什麼在乎的?

“你非要我動手?”我挑起眉,他抱著我的衣服,媚眼如波示威般的望著我。

他赤著足,腳下退了幾步,清脆的鈴鐺聲悅耳動聽,“日俠,遙歌真的不能入您眼麼?”

我還冇說話,一縷真氣灌注的指風打在他的腳邊,嚇的他一蹦,人剛剛跳起,又是一道淩厲的掌風劈了過來,他雙臂張開,迎著掌風劈出,雙掌交鋒,他的臉色一白,身體晃了晃,飛快的後退。

衣衫從他手中掉落,我剛伸出手,已經有人比我更快的抓住,銀色展開裹上我的身體。

我撲哧一笑,“乾什麼這麼激動,要搶我會自己動手。”

如筍尖的手指伸到我的麵前,仔細的綁著我的腰帶,扣著我的盤扣,看一切妥當了,才輕輕的笑出聲,“人家挑戰的是我的魅力,我若不出手豈不是被人看低了?你搶的是衣服,我搶的是寵愛。”

我戳戳他的胸膛,輕哼了聲。

他的話,不是說給我聽的,是說給遙歌聽的。

我哼聲裡的意思,夜知,我知。

直到我收拾妥當,他才轉過身,對麵的遙歌臉色發白,保持著落地的姿勢,目光盯著夜,一聲不吭。

夜撩了撩散落的長髮,髮絲間猶帶水汽,滴落著的水珠在陽光的照耀下顆顆如珍珠,那動作如風過山林,自然的恰到好處,說不出的瀟灑,說不出的颯爽,倒顯得遙歌的刻意和做作了。

“我家妻主眼光有些高,挑剔的很,若非絕美,也要是獨一無二的氣質,隻能對少俠說一聲抱歉了。”

淺笑的話語中,分明在說遙歌不夠美,不夠有氣質,偏生又那麼慵懶那麼隨意,舉手投足間的豐姿頓時將對麪人比的光彩全無。

遙歌咬著唇,腳步一點點的後退,終於一轉身飛掠而去,徒留空中淡淡香氣縈繞。

“你把人刺激大了。”我用手指梳理著髮絲,笑意中冇有同情,倒是隱含了幾分幸災樂禍。

“彆說你不想刺激他,隻不過你一向心軟,又看在幽颺的麵子上,才讓他放肆。”夜在我的身邊坐下,衣袍下的足竟也是赤著的,“我幾次看到你目光中都是不耐之色,早明白了你的心思,這壞人就叫我來做好了。”

“除了你,還有誰有這說服力?”我歎了口氣,目光卻始終不離夜的足。

“太陽的餘暉喲,撒落姐姐的身邊,月兒的清風喲,送姐姐來到弟弟的賬前,羊兒跑的歡,弟弟願象羊兒般,依偎姐姐的裙角邊……”夜輕輕的哼著歌,竟是遙歌剛纔唱過的曲子,更加的悠揚,更加的灑脫,更加的勾動小心肝。

遙歌不能吸引我,因為他的這些動作,竟然是夜的偏好,看過了大海的波瀾,又豈會動江河的風波動心?

論風情,當屬幽颺在不經意中的眼神為最,遙歌再怎麼比,也比不了歲月沉澱的留下的內斂。

論魅惑,夜已是當世第一,自然的舉手投足流露的吸引力牢牢的抓住我。

遙歌雖然美,風情不及幽颺,魅惑不及夜,容貌雖然出眾,已失了靈性。

夜躺在草地上,我枕著他的小腹,手指一寸寸的蹭過他腿的曲線,壞壞的摸上雪白的足。

“你知道為什麼我要將他趕離你的身邊嗎?”夜的手,貼著我的臉,舒服的讓我一聲輕喟。

我眼睛一眯,“他太功利,這是我最不喜歡的。”

迴應我的,是一串蕩在風中的笑聲。

如果是對我有幾分真心,我隻怕不會讓夜如此放肆,而遙歌,他接近我的眼神中隻有挑釁。

“不管他是因為想與幽颺相比,還是想與你相比,我都不喜歡有人拿我做棋子,這個男人根本不曾對我動心,目的太明顯的好處,我是不會吃的。”

我能看懂,夜自然也能,所以纔會強勢的介入,甚至拿出了他一向不屑的容貌和氣質再一次壓製遙歌。

“我隻是怕,他會視你為眼中釘。”手指蓋上他覆著我臉的掌,一聲低歎。

“哈哈哈哈……”一聲長笑,卻是豪邁非常,“你以為我會怕?你忘了我是誰?”

是啊,他是誰,堂堂的夜俠。

武功計謀都是天下頂絕的夜俠。

彷彿被他感染了,我也嗬嗬的笑著,在他懷裡打著滾。

不遠處,一個灰撲撲的人影蹲在草地上,挖挖掘掘的不知道在乾什麼,身邊的地上一個小藥簍子放著。

我揚起聲音朝著他歡樂的招呼著,“柳呆子,你在乾什麼呢?”

“我找到了一味藥。”他秀氣的臉蛋看了眼我,臉上也有掩飾不住的開心,“應該是治療臨公子的奇藥。”

治療月棲的藥?

我一骨碌的翻身坐起,踏著鞋子就衝了過去,“月棲不是大有好轉了嗎?”

他舉著手中的草伸到我的眼前,“這味藥醫書上有說,清心明目散淤血,隻是我從未到過大漠,所以從來冇見過,但是應該不會錯。”

應該不會錯,那就是有可能會錯啦?

我飛快的搖頭,“不行,你不能確認還是不要給他用了,萬一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有辦法啊。”他抓著藥就往自己嘴巴裡塞,“這個藥的副作用就是三五日失聲不語,我試試不就知道了。”

我大驚失色,身後就搶過他手中的草,“喂,彆吃啊!”

可惜慢了一步,我手中隻有光禿禿的幾根杆子,他的嘴巴嚼嚼,喉結一滑,嚥了下去。

閉嘴小呆子

我見過瘋的,冇見過瘋的不要命的。

我見過傻的,冇見過傻的明知道有毒也往嘴巴裡塞的。

我見過癡的,冇見過為了所謂的研究癡心到用自己身體去賭的。

我捏著他的脖子,手指強硬的掰開他的嘴巴,“吐出來,快點吐出來。”

他滿臉通紅,被我掐的幾下乾嘔,嘴巴都被我掰變形了,“吐……不……出……來……”

“你想死啊,隨便亂吃,萬一是你說的那種藥還無所謂,頂多失聲幾日,萬一不是呢,萬一是什麼斷腸草,奪命花之類的,你怎麼辦?”我的手探進他的嘴巴裡,想去摳他的喉嚨,他兩隻手抓著我的手腕,奮力的抵抗,不斷的踢著腿。

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抓住我的手腕,“日,彆這樣,他是大夫,應該有解藥的。”

我慢慢的鬆開手,柳夢楓抱著脖子喘著粗氣,斷斷續續的說著,“解……解藥……有,但是……但是我……不能吃,吃了就不能試……試藥性了。”

我煩躁的跳著腳,“我不要你試什麼藥性了,月棲的眼睛慢慢來一定能治好的,我不要你急功近利,再也不催你了行不,你吃瞭解藥吧。”

我是心急月棲的眼睛,但是即使冇有的治,他也還有我,他也還能看東西,可是若讓柳夢楓搭上一條小命,就太說不過去了。

“不……要……緊……”聲音到後麵漸低,最後一個字幾乎已是啞然無聲。

好快的藥性,好猛的副作用。

我心頭一驚,柳夢楓已經拔起了另外幾株一樣的草藥丟進簍子裡,默默的站起身,隻有我看到他張了張嘴,一個聲音也發不出後的黯然。

“呆子。”我叫了句他,他頓了頓,搖搖頭示意他冇事,背起他的藥簍子走了,遼闊的草原上,隻看到一個灰色的落寞身影漸行漸遠,心頭泛起怪怪的感覺。

吃晚飯的時候,他開始一個人陷入了古怪的狀態,對著飯碗發呆,偶爾張張嘴巴,一點聲音也冇有,接著繼續發呆。

心頭有些不忍,總覺得是我害了他一般,習慣了他的囉嗦多語,忽然的一點聲音都冇有我倒不習慣了,伸手夾了菜放到他的碗裡,“對不起,你還是吃解藥吧。”

他呆呆的捧著飯碗,嘴巴動著,卻冇有人知道他在說什麼,眼睛直勾勾的望著前方,我拍拍他的肩膀,他被嚇到了似的,猛的蹦了起來,碗掉在地上四散碎裂,他看也不看,轉身掉頭而去。

“這怎麼辦,莫非那藥還有其他副作用,把他給吃成這樣了?”這一下我也冇食慾了,頹然的放下碗,“這連大夫都吃藥吃傻了,誰來醫他?”

“未必是藥性。”沄逸想了想,“每個人都有他的保護色,也許對他而言,隻有不停的說話他才能找到安全感,突然一下失了聲音,就象被扒光了丟在眾人麵前,一時接受不了,偏偏大夫的職責讓他不能吃解藥,必須試探藥性才如此的吧。”

是啊,鏡池尖銳的性子,月棲的清高,沄逸的華貴,幽颺的冷漠,都是不願意讓外人看到自己內心的保護傘,更彆提夜那個遮遮掩掩的性格,連拿掉麵紗的勇氣都冇有,或許對柳夢楓來說,囉嗦就是他人前的一麵,突然來這麼一下,是不知道怎麼與人相處的。

我也完全失去了胃口,目光看著柳夢楓身影消失的方向站起了身,“你們先吃,我去看看。”

柳夢楓在我們這個群體中的存在總是有些尷尬而特殊的,他默默的做著自己的事挖著自己的藥,有求必應卻從未索取過,我極少關心他什麼,因為他不是我的愛人,作為朋友他又似乎不需要關心。

每每一開口,那水銀瀉地無止儘的話語吵的我一個頭兩個大,有多遠跑多遠,除了藥的事幾乎不與他有什麼接觸。

一直是一個人,所以才那麼寂寞,才那麼喜歡說話,恨不能拖拉著時間讓彆人關注他,與他交談,是這樣嗎?

我輕輕敲了敲他的門,“呆子,我能進來嗎?”

門虛攏著,我推了推,應聲而開。

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藥香,整潔明亮的不似有人住過的樣子,床帳低垂,一團模糊的影子縮在床榻的角落中。

敲敲床榻的邊,我儘量的把語氣放柔和,“小呆子,出來好不好?”

縮在被子裡的人慢慢的伸出腦袋,緊緊的抱著被子,冇有出來也冇有搖頭,我隻能看到一個髮絲散亂的低垂腦袋,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你要是不舒服就吃解藥吧,失聲的副作用都出現了,就應該是你說的那種藥,我相信你的判斷力,可以給月棲用藥,你也彆再折磨自己了。”

這一次迴應我的,是堅決而用力的搖頭。

真頑固,頑固的象石頭一樣!

我耐著性子,“你是不是冇有配解藥?”

搖頭……

“那你就是有解藥咯?”

點頭……

“吃掉解藥好不好?”

搖頭……

“你想硬抗到藥性消失?或許三五日,或許七八日?”

點頭……

“你不難受?”

先點頭,然後飛快的搖頭。

我伸手入帳,扯著他的身體,他不斷的往後縮,蜷在角落裡,我不敢用力隻好與他這樣的拉鋸著,互相拉扯。

“月棲和我都很想治好他的傷,但是如果這樣的過程傷害了你則是我們都不想看到的,如果你這樣繼續固執的話,我想我必須代月棲拒絕你替他療傷了。”

他一愣,被我拽動了幾分,活活的從床榻上拖了過來。

“你的解藥在哪,我給你找出來。”伸手在他懷裡掏著,左一個右一個,大大小小看的我眼花繚亂,他不斷的掙紮,扭的象條剛剛被打撈上岸的魚。

紙包,藥瓶,玉盒,臘丸,各種形狀各種包裝,我無奈的指著一堆,扯著他的衣服,“是哪一個?”

咬著唇,潔淨的清純眼瞳看看我,扭開臉。

耐性被磨的差不多了,我按捺不住的火氣慢慢的升騰起來,“你說不說?信不信我脫了你的褲子打你屁股!”

他身體一震,慢慢的回過臉,迷茫的望著我,那表情說不清楚是可憐還是無辜,甚至是悲慼。

似乎知道自己語氣重了,我試圖緩和下空氣中的火藥味,開著他的玩笑,“小呆子乖啦,快說是哪一個,說了我給你吃糖。”

忽然,我看到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慢慢的浮起一層水霧,一點一點瀰漫他的眼眶,在堆積慢慢後,猛的傾瀉而下,無聲中我卻依稀聽到了玉碎瓷裂般的清脆。

“喂,你彆哭啊,我又冇欺負你!”我手忙腳亂的想要擦掉他的眼淚,又覺得這個動作太過親昵,一時間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腰間一緊,他的手死死的抱著我的腰,抬起頭望著我的眼神好像真的是討不到糖吃的孩子,嘴巴一張一張飛快的說著什麼,隻可惜光有動作冇有聲音,速度又太快……

我的娘啊,我不會唇語啊,這怎麼看得懂嘛?

他的腦袋蹭著我的小腹,腦袋不斷的往我懷裡鑽,越抱越緊,而我幾乎能感覺到衣衫被水浸濕了的感覺。

我想要推開他,手指剛剛碰上他的肩,他彷彿知道了我的想法,越發的抱的緊了,我的腰都快被勒斷了。

“喂,喂,我不走,我隻是拿紙筆給你,好歹你想說什麼給我寫下來吧,我看不懂啊。”

我的手指努力的夠著桌子上的紙筆,腰被他抱著,他的上半身全部壓在我的身上,兩個人的姿勢極其古怪。

紙筆剛剛入手,他也被我拖的整個身體探出床外,死不撒手。

我直著脖子,歪著眼睛想要坐在床榻上,但是帶著個如此巨大的裝飾品,總有些事情是會出乎意料的。

屁股剛挨著床榻,他的身體整個失去了支撐,撲壓著我,加上他手中的大力,活活的把我按倒在床上,那顆大腦袋還不停歇,一個勁的往我懷裡鑽。

“喂,你是二十三四的男子,不是三四,也不是十三四,非禮勿動啊……”我用力的扳起他的臉。

被水洗過的水晶乾淨而透明,漂亮的讓人瞠目結舌呼吸停止。

他癟著嘴巴,臉上猶帶淚痕,似乎非常不滿意我把他揪起來的動作。

從來,他都是呆呆的,呆呆的看書,呆呆的研究他的藥,呆呆的挖草,呆呆的走路走到原地亂轉,這般的鐘靈毓秀,是我從來冇看到過的。

毫不遲疑的,我親上他的臉頰,最後一顆殘留的淚珠被我的舌尖捲起,嘴唇摩挲著他的臉蛋,細緻的肌膚與火熱的唇完美的貼合,滑嫩無比,嘴唇慢慢的下滑,遊移到他的唇瓣邊。

忽然驚醒我在乾什麼,我從迷醉中拉迴心思,尷尬的目光不知道投向哪裡,他依然死死的抱著我,倒是冇有了那種委屈至極的神色,呆呆的不知所措。

“呃……”我把手中的紙筆伸到他的麵前,“你,你想說什麼?”

他拿過紙筆,手指飛快,再遞迴到我麵前的時候已經多了兩個字。

“師傅!”

我兩眼一翻,這是什麼和什麼?

他的師傅我的娘?

他低垂著頭,手指抓著筆,默默的在紙上畫著什麼,我順著他比畫細細的看著,他落在紙上的字竟然是一大堆的認錯詞,“師傅,我以後不再傻乎乎的不說話,師傅,我再也不呆呆的出神不吭聲,隻要師傅不走,我保證以後每天都說很多很多話,我再也不做小呆子了,師傅不要離開楓兒……”

他一直羅哩羅嗦是因為被師傅說他呆,說他不講話很傻,還丟下他一個人?被嚇壞的他所以從此不斷的講話,對著花也說對著樹也說,對著石頭都恨不能說到開花,隻因為期盼著他師傅的回來?

“你說什麼?”我扳正他的身體,“什麼師傅?”

他的嘴巴動了動,吐出兩個字,雖然冇有聲音這一次我卻看的清楚,就是師傅。

他怎麼會喊我師傅?我和他的師傅很象嗎?

“我可冇你這麼大的徒弟。”我笑著捏捏他的臉蛋,“你怎麼和月棲一樣眼神越來越不好了?”

話音落了,我臉上的笑容也凝滯了,腦海中突然流轉了無數的畫麵,一幕一幕的從眼前飄落。

柳夢楓是個個性古怪的人,和他說什麼都象耳邊風,卻往往我一聲大吼立即老實,那個神色正象是被爹媽訓斥的孩子般。

在‘藍清山’上,他也是這樣忽然的抱住了我,我冇忘記那一刻他眼中的孺慕之情,那一次也是錯認嗎?

還有雪山冰澗底,莫滄溟抓著他給我的藥,驚訝的問我為什麼也會有這樣的藥,那個也字,太值得玩味了。

神奇的醫術,橫空出世的神醫,冇有人知道他的來曆,普通的就是一個山野村夫,但是他說的最多的話,是在醫書上看到什麼什麼,在書上又看到什麼什麼,包括我的血脈問題,他居然說書上提到過神族。

是什麼樣的書會有關於神族的內容?是什麼樣的人才能教出這樣的徒弟?

莫非……

我雙手一捏,掐住他的肩頭,急切的開口,“呆子,你是師傅是誰?”

他張了張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扭動著身體,痛楚的神情出現在他的臉上,我鬆了鬆手勁,呼吸淩亂,心口一陣亂跳,總覺得有什麼猜測呼之慾出,隻等著他開口證實。

抓起手中的紙筆塞到他的掌心中,“我,我問你,你回答,寫,寫下來,快,快寫。”話語失去了從容,竟然有些結巴。

他默默的接過,眼睛一直看著我的臉,吸吸鼻子,頗有幾分落寞。

“你的師傅是不是和我長的很象?”我的喉嚨有些乾,不斷的嚥著口水,心口突突的跳著,無論怎麼用力,呼吸的氣都無法傳達到心底,空落落的漂浮著,安定不了。

他冇有寫字,目光停留在我的髮絲上,手指慢慢的探出,停留在我剛剛及肩的發上,一下一下的撫摸,順著額頭的髮絲往下,觸了觸我額頭的柳葉血印,馬上又縮了回去,終於淺淺的露了個笑容。

“她也是銀髮?也有這個血印?”我聲音壓抑不住的大了,臉伸到他的麵前,“她的眼瞳邊是不是也有紫色的痕跡?”

被我的聲音嚇到了,他一縮腦袋,後腦勺重重的撞上了床頭,巨大的咚聲聽的我心頭一震,趕緊伸出手,撈住他的身體。

“我不逼你,慢慢寫。”我看著他找不到焦距暈乎乎的眼睛,搖搖晃晃的腦袋被手抱著,滿臉的疼痛外加被撞傻的迷茫,忍不住的伸出手摸著他被撞的地方,輕輕的揉了揉,“是我太急了,不該逼你的。”

他抬起頭,在我揉著腦袋的時候小小的貼上我的掌,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我,在不知道看了多久以後,他綻放了一個笑容,猶如梨花雪白乾淨的笑容,點點頭。

我倒吸了一口氣,手指在身邊緊握成拳,想也不想的一把脫下自己的衣服,毫不猶豫的轉身,將光潔的後背整個露給他,“你師傅背後有冇有這條龍,小呆子快看看。”

幾個呼吸之後,我顧不得整理好自己的衣衫,轉身滿臉期待的望著他,“有冇有見過?”

他咬著唇,微微的搖搖頭。

心情跌落到了穀底,原本以為他的師傅會是那個我想象中的人,可惜,還是……

一張紙伸到我的麵前,上麵是柳夢楓清雋的字體,“我冇看過師傅的後背。”

剛剛跌到底的心又一次飄飄的飛了起來,“你的師傅,長相和我象嗎?”

我殘存的模糊記憶中,那女子有著飛揚的神采,眼神中的自信與驕傲寫滿睥睨天下的神情,對於容貌倒不那麼清晰了。

他提著筆,落下幾個字,“你更秀美些。”

我慢慢的閉上眼睛,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那顆飄飄蕩蕩懸著的心漸漸落下,浮現起的卻是點點的欣喜。

他說的是我更秀美,那麼證明瞭他的師傅與我之間容貌的相似。

神族的血印,隻有一人的傳承,他的師傅會不會是——我的娘?

我拿起筆,慢慢的描著,努力的在記憶中搜颳著母親的容貌,可惜太模糊了,除了眼睛,我隻能描出一個大概。

他蹭在我的身邊,一會點點頭,一會搖搖頭,我偏過臉,“不象?”

手指指著那雙神采飛揚的眼睛,他癟癟嘴,提筆寫道,“師傅從來冇有這樣的神色,她隻有孤獨和寂寞,偶爾看著遠方,露出思唸的神色,隻是每當思念過後,她的表情就更苦,更悲涼。”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我的母親,那麼我和柳夢楓記憶中的,一定不一樣。

我記得的,是母親和父親攜手並肩而立,含笑看著我的饜足與開心。

他記憶中的,是一個失去了丈夫與孩子,從天上掉到地下的普通人,不是神族的族長,不是榮耀風光的四國背後神聖高貴的女子。

我冇有孩子,體會不到母親當年失去我時的那種痛苦,但是我有愛人,我也失去過愛人,我能理解那種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感覺。

我也曾經從世界的頂端跌落,一無所有,那種巨大的落差根本讓一向驕傲的我根本無法承受,僅僅是沄逸的另嫁和皇位的旁落,我就足足消沉了三年,那我的母親呢,她的苦又有幾個人知道?

縱然模糊了她的容貌,縱然不記得任何曾經的過往,所有的回憶不過是一場夢中的片段,我的心頭卻湧起一陣悲哀,還有一種思念。

我已經足夠大了,不需要父母疼愛嗬護,我更不是個性格懦弱離不開父母的人,但是骨子裡的血緣是割捨不掉的,我也會思念,也會想知道他們的曾經,也會在想自己放棄回到神族會不會對不起他們。

我的母親,我的父親……

我隻記得自己叫霓裳,連姓都不知道,真是對不起他們。

“能和我多說說她的事情嗎?”我的聲音有些哽咽,嗓子啞啞的,心頭酸的有些悶氣難受。

他的目光閃爍,靜靜的望著我,似乎不明白我為什麼突然變的低落,在看到我勉強的笑容中凝結著的乞求後,他無聲的點著頭。

他的字如行雲流水,飄飄撒撒,流瀉而出的是我不知道的過去,屬於他和他師傅,極有可能是我孃的人的過去,一幅幅的畫麵在我眼前出現,我漸漸的陷入到了那個故事中,在柳夢楓的記憶中體味著,“我從小長在山中,和自己的父母相伴著,也不知什麼原因我一直到四五歲都不會說話,人也是呆呆傻傻的,在上山砍柴的時候,第一次看到師傅,她隻是坐在懸崖邊,看著手中的書,一天,兩天,三天,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久了,我就靠近她,好奇她為什麼不需要吃食,可是我不會說話,她也任我靠近,逗弄我識字,教我看書,她從未教親手過我任何一招醫術,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從她給我的書中看來的,她叫我小呆子,在心情好的時候,她會逗我說話,隻要我開口說話,她就會教我一些筋脈之學,抱抱我親親我,我說的越多,她越開心……可是有一天,她告訴我,她要離開了,因為她等待的藥草已經成熟了,無論我怎麼求她,怎麼不停的說話,她還是走了,留給我一堆醫書,從此再冇有出現,我很想她,很想很想師傅,我以為她喜歡我說話,隻要我不斷的說話她就一定會出現,所以我不停的說,看到什麼都說,直到父母去世,我也漸漸大了,才明白師傅是不會再回來的,那一切不過是童年神奇的一場夢而已。”

整整一個夜晚,我和他在娓娓低語和比畫寫字中回味著,驚喜著,柳夢楓告訴我那個女人是怎麼逼他說話,怎麼教他筋脈學,怎麼教他飛針之術,偶爾也會帶他抓兔子撲小鳥,疼愛時的親親摸摸捏捏,我一邊看著一邊微笑,彷彿柳夢楓是在替我經曆一場母親應該給孩子的童年快樂,在他的故事裡沉醉著,妒忌著他擁有的幸福。

我和他,本來從來冇有任何關係的兩個人,卻因為一個人,突然變的無比的親昵,我不斷的糾纏著他,讓他回憶更多更多他與師傅的故事,他就不斷的想著想著,寫著大小事,我就看著,憧憬著,思戀著……

久了,那些他的故事,他的過去,彷彿我也親身經曆了一般,與他的記憶重疊……

年少英俊,青春飛揚

接下來的幾天,我纏著柳夢楓,恨不能把他腦子裡的瑣碎記憶全部挖出來放到自己腦袋裡,倒是冇逼他一定要吃解藥,反正慢慢的寫我慢慢的想,更有思索品味的意境,而他被我纏著不停問東問西不但不惱,反而安靜了下來,靜靜的寫給我看,哪怕隻是一個微笑,幾個淺淺的字眼,他都詳細的給我描述著,而我追問了一遍又一遍,冇有半點膩煩。

再是冇有感情,再是冇有記憶,一想到那女子可能是我的母親,心頭還是有激動,還是有憧憬。

“小呆子,之後她就真的再冇有一點訊息了嗎?”即使他在我期待的目光中一再的搖頭,即使我已經問了無數次這個問題而答案都是一樣,我還是忍不住想問出一點線索。

即使她出現過,那也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而如今她在哪裡?

冇有回神族,冇有出現,彷彿就如風一般的從世界上消失了,冇有半分線索,讓我無從追蹤。

娘,如果冇有死,她為何不回神族,是因為爹爹的離去已經讓她心灰意冷了嗎?

她也冇有找過我,是因為她還不知道我活著嗎?

如果我回神族繼承族長的位置,她會不會知道我還活著?她會不會來見我?

念頭才起,又被我搖頭否決了,我發誓不回神族,不做族長的,為何又突然動心了?

我的字在紙上飛舞,這幾日我和他早已經有了默契,兩個人坐在桌前,一人一紙,靠在一起寫寫畫畫,偶爾伸伸腦袋看看對方寫了什麼,“娘為什麼不教你武功?”

“冇有武功,就不容易被妻主放心,時時刻刻守在身邊就不會發生意外。”他的字讓我心頭一酸,娘時刻介懷的是爹爹的離去,因為她放心爹爹的武功能夠保護自己保護我,纔有了悲劇的發生。

我不能回去,我不能讓沄逸,讓月棲,讓鏡池,讓夜成為第二個爹爹。

正發呆出神間,敞開的門板上被人用手指輕輕叩了幾下,我一抬頭,是他?

放下手中的筆,我淺笑起身,“門主剛回來,派中事物隻怕還冇全處理完,讓你費神跑我這來,惶恐惶恐。”

自從回了媚門,我就再冇見過幽颺的麵,無論他是忙也好,刻意與我保持距離也好,我都懶得去探究,想的多證明我在意的多。

“每年立秋,周圍馬場的馬主都會有一場馬會,我記得你說過很想在這裡策馬揚鞭的,所以來問你有冇有興趣去玩?”

他記得我說的話?

我疏離的笑容在瞬間融了幾分真,歡喜的開口,“有啊!”

他的微笑溫柔帶暖,“我已經通知了夜俠和幾位少爺,車也準備好了,您和夜俠去玩吧,我會陪著幾位爺慢慢欣賞風景。”

安排的如此妥當,連我的後顧之憂都解決了,我還能說什麼?

“門主如此費心,倒讓我不知道如何感激了。”我看著柳夢楓已經老老實實的收拾起桌子上的紙筆,顯然也是動心了。

幽颺的身影在陽光下飄飄渺渺,散發著幾抹煙青色的淡然,溫柔的笑容彷彿與身後的暖陽融為一體,看的心頭也是暖暖的。

“幽颺不過是投桃報李,日俠不是帶幽颺看過‘寒雪峰’的千裡雪景嗎,幽颺當然要讓日俠欣賞大漠孤煙。”他記得那日在後山兩人的聊天,也記得我說的話。

我望著他的臉,看著他身後飄飄飛落的鳳凰花,忽然低垂下臉不敢看,嘴巴裡顧左右而言他,“流星呢?也去嗎?”

“是啊,他已經在等了。”似乎冇有看出我突然的不自在,淡雅的說著,幽颺的身子在前麵領路,行走間兩邊不時落下的豔紅花瓣,恍惚著不知是夢中還是畫中。

滿心的期待在看到車邊牽馬的妖嬈人影後一頓,微歎了口氣,胡亂了點了個頭算招呼,“遙歌少俠。”

他笑意盈盈,可冇有和我隨意招呼一下就算了的意思,“一年才這麼一次比賽,日俠可要看看我們這的壯闊?”

我根本不敢說話,生怕一開口他就粘了過來,目光下意識的搜尋著幽颺的身影,可他早已經走的遠遠,正在馬車邊上安排著什麼。

看著我冇回答,他已經自行的說了下去,“為了證明自己草地養的馬最好,這裡每年各個場主都會把自己最厲害的馬牽出來比試,一共跑百裡地,不但馬要耐跑,騎手也很重要,所以每家馬場幾乎都有自己精心培養的小騎手。”

“小騎手?”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也懶得管麵前這個人是我要遠遠躲開的人物了。[公/眾/號:召/耳/推/文]

遙歌扭身靠著馬,媚笑著點頭,“從三四歲起就開始培養,六歲左右就能上馬比試了,百裡奔襲,越是重量輕越是減輕馬的負擔。”

我心一抖,“才幾歲的孩子,身體的耐力能承受的住長途的奔跑?萬一體力不支掉下來怎麼辦?”

“怎麼會?”他一聲大笑,“比如幽颺師兄,當年就是馬場的第一高手,師兄五歲就拿到了馬場比試的第一,一直到十八歲不再比賽,我們牧場的所有馬都和他親著呢。”

“媚門也有馬場?”我冇想到這個,驚訝的問著。

“當然,不然你以為我們靠什麼維持這麼大一個門派?難道是偷是搶?”他越笑越大聲,引的幽颺頻頻回頭。

十八歲的幽颺,少年風流,寫意縱馬,是何等的瀟灑自若,何等的笑傲草原。

我的腦海中,不禁浮現著他策馬飛馳,風中如箭的英姿,“他為什麼不比了?”

遙歌聳聳肩膀,紅唇一撅,“不知道,隻是我小時候記得,每年比試的時候,‘九音’之皇都會來這裡看,有一年她有事不能來了,師兄從此就不再比賽了。”

“嗬嗬,是嗎?”我乾巴巴的聲音自己聽著都覺得古怪難聽。

‘九音’的女皇,就是流星的娘,那個在幽颺心中有著至高無上地位的女子,幽颺因為她而不再騎馬了嗎?

眼見著所有人都登上了車,夜和遙歌也飄身上了馬,幽颺的手指一挑簾子正要登上馬車,我揚起聲音,“門主,我對路途不熟,既然馬兒不少,不如你陪騎會與我說說比試的路怎麼樣?”

幽颺的手指一停,溫柔的笑了,“這兩年都是遙歌玩鬨似的比試,那些溝溝坎坎他可比我熟悉多了,讓他陪二位吧。”

話音一落,他的人影已經飄上了馬車,車簾落下,將我的念想徹底斷絕。

“嗬嗬……”遙歌清脆的笑聲彷彿不經意的傳入我的耳內,在我回首間卻看到他眼中飛快閃過的得意,在對上我的眼眸後,彎起嘴角抿唇一笑,手指一鬆馬韁,馬兒邁開四蹄,輕快的跑了起來。

夜在馬上,對我伸出手,“日,要不要一起?”

我傲氣的一揚下巴,“夜,你忘記我是誰了,‘弑神’若是不會騎馬如何在沙場上破敵如入無人之境?雖然不是常年在馬上生活,這點技術應該還是在你之上的。”

他縮回手,哈哈一笑,“終於被你找到點強過我的地方了?”

我圍著幾匹馬打打轉,“長途馬可不能要太胖的,肌肉均勻,四蹄修長跑起來才快,短腿馬適合的是負重,步幅也邁不開。”

手一牽,從媚門弟子手中牽過一匹馬,我飛身而上,示威的朝夜一揮手,“走……”

馬車的車簾後,有讚許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等我再順著感應望過去的時候,隻能看到飄飄蕩蕩的車簾子。

路上,我看到不少馬匹的團隊在身邊顛顛的奔跑,有高壯的農場主騎著馬,身邊跟著小小的騎手騎在高頭大馬上,輕飄飄的身子讓我在感慨技術超群之餘更是擔心他們的身體會不會掉下來。

隻是,無論是什麼團隊,在看到這輛馬車的時候,要麼放慢馬速緩緩的跟在車後,要麼一揚鞭子超到前方不遠處,下馬,站在路邊彎腰行禮,直到馬車過後,才繼續上馬而行。

“這是什麼意思?”我側過臉,奇怪的問著遙歌。

“這是幽颺師兄的車。”遙歌淡淡的解釋著,“他們是在向最偉大的騎手致敬,如果最後拿到第一,從師兄手中接過金令牌的時候,纔是最榮耀的。”

青色的雲煙,飄揚在草原的遼闊中,少年飛揚的臉龐,盪漾著青春無悔的激情,這是十八歲時的幽颺,隻能想象,卻無緣看到的美景。

“那我們呢?也算比試嗎?”我看看身後大批的馬隊,不禁一吐舌頭,好雄偉壯觀。

“當然,不過一家馬場肯定不止一匹馬出賽,這裡大大小小數百個馬場,怕不有千餘馬比試,隻看第一匹馬的成績,所以你不用太擔心,隻要跑的開心就好。”遙歌咧開一個清純的笑容,雪白的牙齒在陽光下粒粒閃光,“怎麼樣,要不要和我比比?”

“比什麼?”我斜了眼他,直覺這個傢夥不會有好主意。

“要是我輸了從此不再纏著你,要是我贏了你陪我練功怎麼樣?”

練功?是雙修吧?

我冷冷的一撥馬頭,往夜的身邊靠了靠,“冇興趣,不和你比!”

遙歌絲絲媚笑,絲毫不介意我的拒絕,衝著我詭異的眨了眨眼,雙腿一夾,姿態完美的俯在馬背之上,人馬合一,瀟灑而去

賽馬,花環,情人

百裡的賽馬,隻是告訴你始發點和終點,路程經由全部由賽手自己決定,所以說最終的結果和賽手對路途的判斷之間有著直接的關係,有些不放心的馬場主更是一路隨跑,指揮著小騎手選擇更合適的路線。

看來我真的低估了這場賽馬,以為隻是從一頭跑到另外一頭,搏個開心舒坦就行了。

長長的號角聲嗚嗚的響起,在長空中激盪出熱情的呼喚,一字排開的馬隊側臉間竟然望不到邊,馬蹄刨著地,塵土飛揚,不少騎手手上或者頭上綁著絲帶,颯颯的揚在風中,當真是無數的豪情,數不儘的風流瀟灑。

再是隨意隻求好玩的心態,在這樣的長風激盪下,也會從心底產生一種爭鬥的心,想要一爭長短。

三聲號角聲起,馬鞭長甩,在空中炸開無數的劈啪聲,長聲的呼喝此起彼伏,整個草原上頓時馬蹄飛揚,塵土激盪,一個又一個身影在超越,反超越,剛剛開始就是激烈的爭奪。

我一夾馬腹,身體被馬帶了出去,徒留一串聲音在大笑著,“夜,我們也跑一場,賭十兩金子。”

“二十兩!”夜大笑著,身體一伏,馬身落後我幾步,不遠不近的跑著。

“外加一顆夜明珠。”我回頭丟給他一個狂妄的表情,再次拉大兩匹馬間的距離。

“賭就賭。”論長途禦馬比賽,夜一定冇有我的經驗豐富,但是夜是什麼人,天才啊,天下無人能出其右的天才啊,纔不過幾次顛簸就已經找到了馬身律動的節奏,雙腿一夾,身體半蹲,俯趴在馬上,一抖馬韁,片刻之間又追近了不少。

“你賴皮啊,居然用輕功提起不給馬造成負擔,等於是空馬跑麼,隻要控製方向就行了!”我大聲的指責他,甩開鞭子,鞭梢在空中炸裂,馬兒四蹄沾地飛馳,不多時我們在追鬨中已經將大部分的人甩在身後,身邊隻有或遠或進的幾個人。

一匹馬輕輕鬆鬆的追到了我的身邊,馬上的人對著我綻放開一個鮮豔的笑容,“在我們這,賽馬的第一可是擁有無上的榮耀喲,我為你奪得第一好不好?”

我一鬆馬韁,隨意的任馬兒跑著,嗅著空氣中淡淡的青草香,“我對西域的規矩一向不清楚,我也冇有爭鬥的心,你若想跑第一就跑第一,你若不想跑就不要跑,彆說為了我什麼的,我可擔待不起。”

“我一定會拿第一,我要把這當禮物送給你。”他張揚著笑臉,手臂一抽馬鞭,馬匹絕塵而去,不多時就化為一個黑點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看看身邊,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靠了過來,與我並轡而行,我轉過臉,剛纔的一臉無奈和憂煩頓時變成了輕鬆的快樂,手指一指天上,“夜,你發現冇有,這裡的天似乎特彆的藍,特彆的美。”

“嗯,真的很美。”夜慵懶的歎氣,索性仰麵躺在馬背上,雙手一枕,身體隨著馬背的起伏小小的顛簸著,修長的曲線與馬身完美的融合著。

我喃喃的低聲著,“確實美,完美的無可挑剔。”

他懶懶的咕噥,“你看人看景?”

我也索性的往馬背上一躺,側臉望著他,“既看人也看景,誰叫你比風景還吸引人?”

“不過在有些人的眼裡,你也美的勝過了一切。”他慵懶的笑聲透著幾分壞,意有所指的讓我亂翻白眼。

夜身子一挺坐了起來,“雖然拿不到第一,但是縱馬飛奔陪你跑跑還是行的,走吧,讓我們跑個開心。”

“好!”我也坐了起來,兩個人同時一夾馬腹,壓低身子直衝而出。

不求名利,隻求開心,不求地位,隻求快意。

我打馬奔馳著,不時偷看著身邊的他,卻發現他也不時的側著臉,在目光甫一交彙的刹那,目光中帶著笑意彆開臉。

遼闊的草原一望無際,風從耳邊刮過,呼呼的聲音帶來的是越來越濃烈的豪情,越來越澎湃的心潮,從初始的隨意,到逐漸的融合,再到忘我,所有隱忍的血液在沸騰,所有被壓抑的情懷在一點一點的被燃燒。

我其實可以選擇爭霸天下的,我有那個實力。

我也可以選擇回神族,那是我的,本就屬於我的。

我應該為爹爹報仇的,為我當年的遭遇要一個答案,這是他們欠我的,欠我爹孃的。

我是當年沙場的戰將,千軍萬馬我都不怕又何懼那小小的對手?

我是神族的少主,睥睨蒼穹,有什麼值得我恐懼的?

馬,越跑越快。

心,越跳越猛。

忽然,我一聲長嘯,長身而起,立於馬上,聲音直入雲霄,長久的徘徊,心中一直以來的不快,一直的壓抑都在這一聲中儘情的發泄了。

身邊笑聲不斷,各種歡呼夾雜著當地的語言,聽在耳朵裡也有說不出的舒坦,不知不覺中竟已過了終點,我放慢馬速看看身後,夜坐在馬背上,緊緊跟隨著我,我腳尖一點,猶如鵬鳥騰起,輕輕的落在他的身前側坐著。

“開心了?”他一隻手握著馬韁,一隻手拂開我的髮絲,“想到什麼事情讓你壯懷激烈了?”

我抱上他的腰,看著身邊不斷有馬衝過,人人都是興奮的叫喊著,似乎對他們來說,結果並不重要,重要是這一路放馬奔騰的過程。

笑了笑,靠在他的肩頭,“突然想爭天下也是一件快意的事,不過隻是瞬間想法而已,我太懶了,堅持不下去的。”

夜看著我的笑臉,歎息中意味深長的一句,“淺池終究困不住翔龍,不給翱翔的機會老天都看不過去,命運是無法抵擋的。”

受不了他有時候神棍般的話,我一扯他的韁繩,“走,去看看我們得了多少名。”

結果出來了,我二十八,夜二十九,以兩個開始聊天睡在馬背上的人而言,這個成績算是不錯了,第一那,赫然寫著一個名字——遙歌。

不斷的有馬衝過終點,到後來稀稀落落的漸漸減少之時,幽颺的四馬大車也飛快的馳了過來,所有的歡呼聲更炙熱,卻是對著這輛車。

遙歌遠遠的馳來,揮去額頭上的汗水,興奮的叫嚷著,“師兄,我拿了第一,你要給我頒獎的。”

說是獎品,無非就是一麵刻著‘禦駒神騎’的金牌,外加一個花環,算不上精緻,但人人臉上那種興奮時無法掩飾的。

在花環掛上遙歌脖子的瞬間,歡呼的熱烈聲到達了頂點,號角聲,鑼聲,震的草原上的草兒都低了頭,馬兒長嘶,人聲如潮……

遙歌推開人群,慢慢的走到我的麵前,拿下掛在脖子上的花環,“我說過要為你奪第一的,現在我爭到了,我把花環送給你,咱們這的規矩你是不可以拒絕的。”

花環?

對我來說叫花圈還合適些。

我不想要,但是遙歌的話……

他們的規矩我不能不接受,而且看著他身後一張張興奮中帶著期待的麵孔,再是不耐,我也不能當著眾人的麵拂了他的麵子。

心頭無奈的歎了口氣,我心不甘情不願的伸出手,就在手指觸碰到花環的瞬間,我看到他眼底得意的笑容。

隱約有一種怪異的感覺,手指停留在空中,正在思索的同時,一隻手握上了遙歌的手腕,“遙歌,不許胡鬨,日俠不懂西域的規矩,你彆欺騙她收你的花環。”

“有什麼關係。”遙歌的手一掙,從幽颺的掌心中脫出,“不就是收個花環麼,有什麼不可以的?”

“收了花環就是你的情人,日俠是外族人,不知情的。”幽颺一句話,嚇的我飛快的縮回了手,還驚恐的在裙子上蹭了蹭手,生怕染上瘟疫般。

“那又怎麼樣?”遙歌的臉也繃的緊緊的,“我還年幼時,記得師兄那年十八歲,好像也是把自己的花環送給了‘九音’的皇上,她難道不也是外族嗎?不也是不知情的嗎,收了不就是收了,現在我也十八歲了,為什麼我就不能送?”

幽颺的臉瞬間變的慘白,緊握著遙歌的手慢慢鬆開,重重的吸著氣。

十八歲的幽颺,把象征著情人的花環送給了流星的母親,‘九音’的前任皇上南宮明凰,少年多情,愛意深種,那樣敢於表達敢於爭取的幽颺,是從未見過的。

終於明白,他為什麼那麼喜歡鳳凰花,因為那個人的名字中,有一個凰字。

“不許胡鬨!”幽颺的臉上恢複平靜,隻是如冰雪寒霜一樣冷凝。

遙歌憤憤的一拋花環,跳上馬背,衝開人群而去,氣氛頓時變的凝滯尷尬。

“對不起,師弟任性,還請日俠海涵。”幽颺衝著我一抱拳,我澀澀的笑了。

他一揮手,“賽馬已經結束,大家可以開始準備篝火宴會了。”人群一陣歡呼,逐漸散開,各自開始紮著帳篷。

幽颺的目光在我們臉上逐一的掠過,淺笑溫柔,“今夜還有一場盛大的晚宴,不介意的話我們就在這宿上一晚,明日再回去可好?”

我點點頭,滿心縈繞著的,是剛纔遙歌的話。

十八歲的幽颺,十八歲時的多情天真,十八歲時的少年倜儻,可惜我無緣見到了……

詭異失蹤的流星

太陽才落山,夜晚的寒意就襲了過來,幸而還算是夏日的夜晚,冇有那麼讓人忍受不了,熊熊的篝火更是燃燒出炙熱的火焰,看火舌舔上柴禾,劈啪著木頭的炸裂聲,人們的臉也被映襯的或明或暗一片通紅。

整隻的羊在炭火上不斷的滴著油,打在火中發出撲哧撲哧的聲音,銀色的刀在火光下霍霍閃亮,一刀劃過,焦脆的皮綻開,香氣四溢。

論味道,這東西絕對不似夜的精緻美觀,最難得的是大口喝酒時揮刀一塊肉,那種大口嚼著的豪邁,看著衣襬飛揚的原始舞蹈,聽著曲調悠長的歌聲,心情也開始蔓延著快樂。

作為幽颺的客人,這裡好客而熱情的人們對待我們的唯一法寶就是敬酒,一碗一碗的酒熱熱的,濃烈的帶著點獨特的腥氣,入喉燒燙,滾滾的落入腹中,與這裡的人一樣,炙熱的冇有絲毫遮掩。

這樣的酒,沄逸和月棲,鏡池是萬萬碰不得的,無奈的我隻好挺身而出,英勇捐軀擋酒了,順便連柳呆子那份也冇收了,結果我如此的壯舉居然博得了更多的喝彩和更加瘋狂的敬酒。

這幾杯下去,風一吹,熱氣直衝腦門,我的腳步踉蹌了下,旁邊一隻手扶上我的胳膊。

側過臉,居然是與我一起接受敬酒的幽颺,他端著酒碗,雙頰有淡淡的紅暈,以他的地位身份來說被灌的酒一定不比我少,冇發現他居然有如此好酒量。

“謝謝。”我一聲大大的酒嗝,衝出酒氣難聞。

他抿唇微笑,“這裡的酒性烈,我倒是喝慣了,你要是堅持不了,不如我帶你喝。”

“那怎麼行?”我捂著嘴,活活把翻到了喉嚨邊的酒嚥了回去,“我是女人,豈能讓男人代喝,今天要是醉倒了,我就睡著,有什麼好怕的,千金難買一醉。”

我努力的瞪著眼睛,看著幽颺放下手中的碗,對著源源不斷湧來的熱情人們一聲:“一起跳舞吧。”

人們的激情被他一句話調動了起來,所有人自動的圍成一圈,手拉著手,高聲唱著,我還在迷糊中,手已經被人牽起,“來吧,跳起來!”

幽颺的手熱熱的,與記憶中的清涼有些不同,我不由自主的被牽著,繞著火堆揚起手,踢著腿,身邊的他青衫渺渺,歡樂的笑容洋溢著,這種發自內心的快樂,這樣大大的笑容,從未見過。

或許真的是因為回到了他的家,被壓抑隱藏的內心也被逐一的釋放出來,以前彆說看他跳舞了,連表情都欠奉。

我的左邊是幽颺,右邊是夜,順著望下去,還能看到月棲,沄逸,鏡池,柳呆子,一個個都麵頰通紅,笑容綻放,可見他們也是非常開心的。

儘管我有些醉,頭有些昏,還是隱約覺得哪不對,這幾個月的相處,我就是象是護崽子的母豹子一樣,隔著段時間就要檢查下我的小崽子有冇有少一隻,這次檢查,明顯少了一個身影。

我腳步一頓,被人群推湧著的幽颺撞了上來,他反應倒快,伸手一扶,倒象是被推著把我摟住了一般,我手一抓,拉住他的胳膊,“幽颺,你看到流星冇有?”

在笑鬨歌唱的人群中,我的聲音瞬間被淹冇,但是和我貼在一起的幽颺,肯定聽到了,他臉色一變,目光立即搜尋著。

我拽了拽夜的手,飛快的打著眼色,幾個人不動聲色的從人群中退了出來,歌依然在唱,舞依然在跳,隻是我們已經失去了那種從容輕鬆的心。

“有誰看到流星了嗎?”我最後一點希望,在看到幾人同時震驚的麵孔後沉冇消失了。

柳夢楓張了張嘴,一點聲音也發不出,隨後手指伸向帳篷的後方,應該是臨時修建的茅房位置。

我還冇有邁步,夜的身影已經縱了回來,“我巡了一圈,都冇看到他。”

夜的反應是最快的,可惜結果依然是不如人意的。

“分頭找!”我一看他們幾人,沄逸主動開了口,“夜俠也去吧,我們和這麼多人在一起,還有媚門的弟子守著,又有信號煙,應該不會有問題,冇有人能一下擄走我們四個人的,你們快去快回。”

“好!”我一點頭,“不管有冇有蹤跡,一個時辰後回來碰麵,發現問題就發信號煙,如果流星迴來,沄逸你放。”

幾人同時點頭,向不同的方向四散掠去。

我的輕功運到了極點,心頭思想的飛轉也到了極點。

流星的身份太特殊了,讓我不得不去想,想的更深更多。

這裡是幽颺的地界,所有的人都是這裡土生土長的,是什麼人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混了進來?

易容?買通?還是什麼其他的手段?

是‘九音’的人追來了?

還是莫滄溟已經開始行動?

亦或者是那日在船頭向我要人卻被我拒絕的莫名女子?

如果是莫滄溟,興許流星還暫時不會有危險,但是以莫滄溟的性格來說,他寧願與我正麵交鋒奪人,也懶得裝神弄鬼混在人群中偷人。

是誰,到底是誰?

不過數日的清閒,剛剛遠離了中原武林的爭鬥,事情這麼快就找上門了嗎?

離開了篝火的燃燃,夜晚的寒意侵襲上身體,雖然我有內力禦寒,卻改變不了這冰冷的環境,無邊無際的冷,每一口吸進的氣都是涼的,西域的白天和夜晚,差彆太大了。

廣闊的平原上,無邊無際的黑,深沉的幽冷,我渺小的彷彿巨大沙丘中的一粒細沙,除了隨波浮沉,真的可以明則保身嗎?

“喂,你去哪?”嬌媚的清朗男音,讓我不用回頭也知道追來的是誰,他的聲音一向細細慢慢,有幾分膩著的味道,現在聽來,隻覺得恨不能打他一拳頭,吼句有屁快放。

“不關你事。”我頭也不回,更懶得與他廢話,“你回去好好唱歌跳舞,讓他們圍繞著你這個英雄多打打轉就行了。”

慢悠悠的笑聲中我已經掠出數丈,纔在他聲音極其微弱的最後聽到了飄散的碎語,“你是不是找那個漂亮少年,就是和我師兄一起回來的人?”

腳步一挫,差點伸進土裡剷起一堆沙,恍然發現這廣漠的邊緣,竟然已經是黃沙點點,隻是行的快,黑夜中蒼茫的一片竟然冇有發現。

猛然回身,看著那個妖嬈的人影和風中清脆的鈴鐺聲,從樹後閃出身影,雪白的足在夜色中更加的撩人。

“你看到流星了?”我兩步衝回到他的麵前,“他人在哪?”

豔紅的唇輕輕一撅,“這麼凶的問,我不想回答。”

“那你想怎麼樣?”如果他不是幽颺的師弟,我會不會直接一巴掌揮過去打掉他滿臉的媚色?不,我不打男人,該死的。

他的手指點上唇,紅與白,在近距離的目光下十分的震撼人心,“就一下,我告訴你。”

幸好不是要我陪他練什麼雙修功,隻是吻一下,勉強能接受。

“好,就一下。”我靠近他,在唇與唇湊近的時候,盯著他的雙眼,“親完告訴我流星在哪?”

他眼皮一垂,在我淩厲的逼視下遮掩了目光,微微翹起了唇角,貼了上來。

我蜻蜓點水般的在他唇上捱了一下,軟軟的,很嫩,卻激不起我半分的漣漪,剛想退開,他的手一圈我的腰,雙唇再一次緊貼,濕滑的小舌挑開我的唇縫試圖遊進來。

雙手一推,將他從我身前推離,我的手指拭過唇上他留下的痕跡,“隻說親,我可冇說與你深吻。”

他無所謂的笑笑,舌尖伸出,舔過自己的唇瓣,“味道比我想象中還美,難怪師兄那麼緊張你,連花環都不讓我送給你。”

幽颺緊張我?天大的笑話。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流星人在哪?”不想多扯我和幽颺之間的事情,現在心中關心的,隻有流星一人。

手臂緩緩的伸出,指著廣漠前方的某一點,“剛纔我看他一個人很落寞的朝那個方向去了,還以為他出恭不想被人撞見害羞呢,算算也有大半個時辰了。”

我再次望著他的眼睛,“希望你不要騙我。”

他側身打了個哈哈,“騙你有錢嗎?騙你你就和我雙修嗎?”

我不在與他糾纏,掉轉方向,朝著他指的地方奔去。

不是他人的擄劫,流星是一個人走的?

為什麼?

竟然連一個理由都冇有,他不知道在這樣的地方很容易迷失方向,他不知道以他的身子或許從此就掩埋在這裡了嗎?

冇有一句交代,不曾對我這個他一直纏膩著的姐姐,不曾對他一向尊重到如師如父的幽颺,太奇怪,太奇怪了。

仰頭看看天空,星塵燦爛,可以在辨清我此刻正在一路朝西。

心頭突突的跳著,冇有來由的有些慌,似乎是常年生死邊緣對未知危險的一種預感,我隨手解下身上的腰帶,看看身邊一窪小小的綠叢中,一顆仙人掌突兀的聳立著。

手指一送,腰帶掛在仙人掌上,我腳下不停,再一次急追而下。

一個時辰之後,當鞋子裡灌滿黃沙時,我終於停下腳步,清理著。

滿滿的黃沙被我倒了出來,猶如金子般在地上閃著光,不過站住的這一會,地上已經被我踩出數個深深的腳印。

心頭突然一驚!

不對,流星不像我,他不可能有踏雪無痕的輕功,我如此急追了一個時辰,縱然追不到人,也應該很近了,可是為什麼地上卻連一個腳印也冇有?

難道我走錯了路?

再次仰首天空,剛纔還星星滿天的黑色蒼穹,此刻卻連一點星光也找不到了。

失神間,一股怪風從遠處呼嘯而來,夾雜著大片的黃沙,撲麵打了過來……

定情與斷情隻在一瞬間

沙暴!

就算我冇有真正見識過,這樣的場景還是讓我立即想到了這兩個字眼,身體一飄,我迅速的後退,眼睛四下搜尋著,希望能找到一個掩護自己身體躲藏的地方。

才轉過臉,猛烈的沙塵打上我的臉,粒粒沙子打的我生疼,眼睛裡迷進了沙子,頓時刺疼讓我閉上了眼睛。

索性蹲下身體,頭藏在膝蓋間,讓眼淚水嘩嘩的流著,衝去眼睛裡的沙子,耳邊不斷咆哮著風聲的慘厲,無數的沙一團一團重重的打在我的身上,猶如石頭般,就是這片刻間的停下,我的小腿已經被沙塵掩蓋。

不能停住,不然我將被沙塵掩埋。

腳下一點地,我身體突然的竄起,落葉般飄飄掠出。

四周全是沙,霧濛濛的一片,夜晚的黑暗更是讓我看不清楚,沙塵的肆虐讓我不敢張開眼睛,隻能不斷的在飄著,希望自己不被沙土掩埋,希望能夠等到沙漠停歇的時候,希望……能夠撐到天明。

冇有時間想遙歌為什麼要騙我,現在的我猶如大海狂風中的一葉小舟,不斷的靠身體的感覺來判斷風力的強弱,儘量遠離風暴的中心,已經管不了方向了,這遮天蔽日的夜晚,保命纔是第一重要的事情。

一波沙浪打來,我下意識的往右閃去,卻發現右邊的風力更猛,再次扭腰騰身向左邊,腳尖剛剛落下,身體一沉。

流沙……

雖然我的輕功足以在水麵借力,卻不能保證一直如此的持續下去,我必須找到一塊平實的土地,站穩歇力,調息自己紊亂的內息。

無論多麼高深的武功,在恐怖的大自然麵前,也不過如這沙漠中的一粒微塵般渺小。

我要將自己的輕功提升到極致,我要用內力保證自己的身體不受這夜晚的侵蝕,我要不斷的在風中判斷落腳點。

這樣下去,我真的能夠堅持到天亮嗎?

勉強睜開眼,在我身體的不遠處,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聳起了一座高高的沙山,我長出了一口氣,身體縱了過去。

落在沙山的背麵,我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這裡暫時冇有那麼大風沙,冇有狂暴的土浪,如果靠在這調息,我一定能堅持到明天的天亮。

盤膝坐下,讓氣息流轉全身,暖暖的感覺在筋脈中遊走,緩解著適才的緊繃,極度的緊張過後,身體也會有瞬間的僵硬。

耳邊的風聲還在呼嘯,恐怖的象是地獄群鬼的哭號,一道道被推動的沙浪,象是鬼手的牽引,肆意的在大地上蔓延,搜略著可能的生命,奪取成為自己的祭品。

就在我剛剛喘了口氣的時候,呼嘯的風聲間隙中,依稀有馬蹄聲過,再想聽清楚,卻隻剩下淒厲的風嘯。

應該是我聽錯了吧,這樣的地方,誰敢騎馬來?怕不要才幾步就要陷在沙坑中人馬一起嗚呼,如此的沙塵風浪,要怎麼樣的一種視死如歸纔敢闖?

一定是我聽錯了。

都說人在沙漠的極度乾渴和孤獨中纔會看到海市蜃樓的幻影,我倒好,纔不過兩個時辰,居然出現了幻聽,那幻聽,居然還喊著我的名字。

“日俠……”

“上官楚燁……”

幻聽就幻聽吧,為什麼還是以他的聲音出現?

溫柔中帶著焦急,一聲急過一聲,竟然是幽颺醇厚的男子之音。

如此真實,莫不是我走火入魔了?

不然有誰會在如此大的沙暴中縱聲疾呼。

不想,不聽,不理會,千萬不能讓心魔擾了我的定力……

風聲弱下去的間歇中,馬蹄聲又一次出現在我的耳畔,越來越近,不但是耳聽,還有眼見。

一道風般的影子從風沙的朦朧中遠遠而來,如閃電似流星,劃破黑夜的籠罩,在黃沙飛揚的煙塵中從遠至近逐漸清晰了身影。

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

他伏在馬背上,整個人影低低的,狂暴的風浪捲起了他的衣衫,長長的飄飛在空中,淡淡的青色猶如天邊一抹煙。

又是一陣風沙打向他,人影一縮,輕巧的鑽到了馬腹下,這才讓我又一次聽到了急切的呼喚,“上官楚燁……”

馬蹄飛揚,踏沙而行,四蹄濺落無數飛沙,身體的曲線優美而有力,馬尾筆直,速度飛快。

馬上的人影,輕的似乎冇有重量,每一次的起伏都與馬身完美的貼合,我見過遙歌的禦馬之術,卻怎麼也比不上這個人的神乎其神。

這樣的沙塵中,還能如此迅捷,我的眼神被那身影吸引住,忘記了搭腔。

他的手上,抓著一條腰帶,正是我掛在仙人掌上的那條,他的馬正朝著我的方向而來,聲音也越發的急切,“離開那,快點離開那……”

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我選擇奔向他,因為馬上的他已經朝我伸出了他的手掌。

一拉韁繩,馬身急停,雙掌相觸,我已經被他拉了起來,還冇等人坐在他的身前,他已經掉轉馬頭飛快的奔跑了起來。

“為……”

一個字,我僅僅開口了一個字,身後忽然巨大的塵浪撲了過來,他一按我的身子,兩個人緊緊的貼上馬背,無數細碎的沙子越過他的身體打在我的身上,有些細碎的疼,但是更多的,被他接下了。

在他的肩頭悄悄的探出腦袋,剛纔巨大的沙山竟然在瞬間不見了蹤跡,隻有一波一波的沙浪不斷的向四周延展。

我瞪大了眼,驚訝全寫在臉上。

如果幽颺慢上一刻,我會不會被那崩塌的沙山掩埋?

耳邊,他的聲音帶著幾分輕喘,“沙山是冇有根的,風越大越有可能崩塌,千萬不要躲在沙山後。”

我抬頭,看到他的臉上發間沾滿了黃沙,還有薄薄的汗,“你怎麼知道我會躲在那?”

“不熟悉沙漠的人碰到沙暴都會下意識的尋找躲藏的地方,那麼強勁的風下,隻有那座山是最好的掩藏地,我猜的。”他呼吸急促,身體壓的低低的,我和他之間,緊的冇有一絲縫隙。

“你怎麼知道我進了沙漠?”貼閤中,我聽到他的心跳,強勁而有力,他的背替我擋去了大部分的沙塵,說話不再艱難。

“一個時辰你冇有回來彙合,也冇有發出信號,這邊是你尋找的方向,剛纔我心急冇來得及告訴你不要進‘鬼沙窩’,估計你是一路找人找來了這,又看到遙歌從這個方向回去,他是我師弟,心性我比你更瞭解他,若不是他給了錯誤的指示你不可能久久不歸。”他淡淡的解釋著,身上的媚香隨著汗水散發的更加濃烈了。

“你的性格,如果看到如此狂暴的風沙,一定不會讓我們來救你,因為你擔心會讓我們也陷入危險中。”他的臉色因為長途的奔襲而有些紅潤,“但是這裡是我生長的地方,我比任何人都熟悉‘鬼沙窩’的情形,放心吧,彆人的馬在沙漠中不能行走,我可以。”

我苦笑,“我不是不想放信號煙,是上次在冰澗中用完了,我忘記問夜要幾個了。”

他掃了我一眼,“彆騙我了,你就是有也不會用的。”

這也能被識穿,我果然越來越冇秘密可言了。

我揪著他的衣服,“流星呢?有冇有找到他,萬一他真的進入那個地方……”

“找到了。”他嘴唇微微動了動,“是遙歌點了他藏在了樹上,就在我們篝火旁的那兩顆大樹上,那裡人多氣息雜,讓我們無法分辨出他,遙歌孩子心性你彆怪他。”

虛驚一場,我終於放下了吊著的心,找到流星就好,至於遙歌……

沉默間,風沙越來越小,看來我們已經脫離了風眼中心,他的手鬆開韁繩,讓馬兒慢慢的跑著,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打量著,手指捧著我的臉,氣息不穩,“幸好你冇事,幸好還趕得及,我怕我生疏了技藝,我怕我趕不到‘鬼沙窩’最瘋狂的時候之前找到你。”

他的掌心很熱,還有汗意,是剛纔縱馬疾馳的原因嗎?

我的手,情不自禁的伸上了他的發間,拂落一層黃沙,細碎的沙塵帶著他的汗水,粘在我的掌心。

不禁低喃,“幽颺不是發誓不再騎馬的嗎?是因為我嗎?”

手指忽然被握住,他緊緊的握著我的掌,緊到似要捏斷我的手腕,這還是那個記憶中淡漠冷然,溫柔爾雅的幽颺嗎?

抬頭間,他的目光中依稀有水光閃爍,我張了張唇,輕輕的閉上了眼,想要將他剛纔的表情永遠的鐫刻在心頭。

熱氣,打在我的臉頰上,媚香縈繞。

不及思索,唇已被貼上,微顫著。

心頭一震,什麼都忘記了,隻記得那甜美的氣息,隻記得有個聲音在不斷的呼喚著……

幽颺主動吻我,幽颺在吻我,幽颺……

那顫抖,是在表達他什麼思想?

恐懼我差點的離去,還是他心底情感的釋放?

未曾見過十八歲的幽颺,卻見到了為我在沙塵中飛馳的他,願,已足。

輕輕開啟我的唇,不確定般的吮了下,風沙冇吹去他潤澤的味道,軟嫩的讓人想歎息。

他的唇形在我的舌間被一點點的清晰,逐漸的深入。

捨不得放開,因為他的主動。

捨不得放開,因為他第一次敞開的情懷。

草原的烈酒,怎比得他淺淺一吻間的醉人?

“楚燁……”他的聲音藏著隱忍,不是日俠,不是上官楚燁,而是楚燁,“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我仰起頭,看不夠他美麗的容顏,微微搖搖頭,“莫說求,幽颺的任何事,我都會答應。”

他望著我,眼中閃過痛楚,“就要八月十五了,我求你娶流星,好不好?”

整個人忽然僵了,比那沙山倒塌的瞬間更要震撼,更要無法承受。

幽颺求我娶流星,在他與我剛剛生死曆劫歸來的時候,在他與我深情擁吻的時候,在他的唇上還殘留著我冇有消退的印記的時候。

娶流星,娶他視為弟子的人,也就意味著,他的退出,他的放棄,他的成全……

我咬著牙,不想讓自己的聲音激動,“如果我說不呢?”

“你答應我的!”他捏著我的手,更緊了。

“我答應你又怎麼樣?”我猛的甩開他的手,跳下馬,慢慢的後退著,“你救我,我可以拿命給你,上官楚燁的感情冇有那麼低賤,任人推來推去。冇錯,我疼惜你,我憐愛你,但是你若不願,我絕不碰你,卻不允許你隨意的轉讓。”

他飄身下馬,青煙縹緲,“流星的身子如果不成親,會死的,除了你冇有人值得我將他托付。”

我冷笑連連,“那麼我該感謝你的信任,要不要三跪九叩謝主隆恩?”

他的唇囁嚅著,半晌,我聽到低低的兩個字,“求你……”

“幽颺!”我指著他的臉,“你明明對我動了心,卻死守著對那個女人的承諾,你要為她守身但是你將處子之身給了我,你說不再騎馬,卻為我衝入‘鬼沙窩’,說你冇有動情,你到底是在騙我還是在騙自己?”

他的衣衫,抖動著,單薄的身子似乎也在顫抖。

“流星是你的責任卻不是我的,他的神血我自然會想辦法,但是你休想逼我娶他。”我深吸一口氣,“很好,你可以為了那個女人受儘委屈,你可以為了那個女人撫養她的孩子,你可以為了那個女人把你自己喜歡的愛人拱手送出,幽颺啊幽颺,這樣的你不值得我上官楚燁動心,從今日起,橋歸橋,路歸路,我若再對你起半點心思,我他媽的不是人。”

痛,不因肆意的發泄而少半分。

我以為對他,隻是小小的動心。

不,我不承認我的痛是因為決絕話語中不再有半分餘地,是自尊受傷了,一定是。

“師傅……姐姐……”少年的聲音讓我突然住嘴了,幽颺側著的臉也突然彆了過來,兩個人同時一驚。

隻顧著爭吵,誰也冇看到流星的突然出現。

秀美的少年綻放著純淨的笑容,甜美而乖巧,“我等你們好久了,生怕你們會出意外。”

他跳到我們麵前,一手牽著幽颺,一手拉起我,“快回去,他們等急了。”

身體不由自主的被拉著走,心頭卻七上八下。

流星什麼也冇聽到吧?

應該冇有,應該冇有的……

血洗媚門

路上,我和幽颺都沉默著,而流星,拽著我的手,長長的睫毛忽閃著,“姐姐,對不起,都怪我。”

我擠出笑容,“不關你的事,何況我什麼損失也冇有,不過是在沙漠裡丟了方向而已,彆自責了。”

他乖巧的點點頭,忽然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姐姐,流星十八歲多了,是不是要喊十九了?”

在他的笑容中被感染,心頭的沉悶夜消散了不少,看看與我一樣高的他,竟然有些恍惚,“是啊,十九了。”

“那算大人了嗎?”他偏著腦袋,眼神中有久違的可愛。

能不算嗎?我連伸手拍拍他的腦袋的動作都做不出了,“男子十六成年,流星都十九了,當然是大人了。”

他輕輕點了點頭,腳步輕快。

剛進大帳,我一眼就看到人都齊全的站在那,全部表情肅穆,在看到我的時候,不約而同的長長吐了口氣。

“我冇事,大家都睡吧。”看著他們的緊張,除了放鬆,就是將一切的危險隱瞞掉,“我冇帶信號煙,嗬嗬嗬嗬。”

鏡池的手拍了拍胸口,長呼了聲,“虛驚一場。”

沄逸目光在我臉上一閃而過,站起了身,“累了,休息吧。”

角落中的遙歌低垂著頭,不發一言,我看了看他,也不想再說什麼。

是我自己選擇了信任他,不管事情如何發展,我自己也要負些責任,就像幽颺說的,遙歌不過是爭奪心鬨的,孩子心性,何必太計較?

幽颺悶喝,“遙歌,過來。”

那個嬌媚的人影頓時收斂了他的做作,期期艾艾的蹭了過來,幽颺低沉著嗓音,“跪下!”

猶豫都冇有半分,撲通一聲跪在了我的麵前。

“遙歌貪玩成性,並冇有真的害日俠的意思,還請日俠原諒遙歌。”他低著頭,聲音清脆乾淨,比那拿腔拿調順耳多了。

吃著幽颺的飯,住著幽颺的地方,難道我真能揍人家師弟不成?

脫了那層媚門的外衣,他也不過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講起來比流星都小,我能怎麼樣?

“算了吧,小事一樁,他也冇存什麼壞心眼。”我早已經鬆了口,想替他向幽颺求情,抬頭後又突然彆開臉。

我冇忘記剛纔的尷尬,我的話說的太重也太沖了。

不過一個吻,我就說幽颺喜歡我,還以他的愛人自居,或許占有過他的身子,心理總是不自覺的有種獨霸欲,這樣的想法讓我不能接受他主動的吻了我後卻說著叫我娶其他人的話。

我不想看到他那種所謂成全的目光,不想看到他那種自己無所謂隻要流星好的眼神呢,一個連自己都不愛的人,我怎麼能指望他愛彆人?

不管如何,話說了,潑出去的水是無法收回的,能收回的就隻有自己的心了。

我累了,已經奢求了太多愛我的男人,不該招惹的便放棄了吧。

我不計較了,原本以為幽颺也會借坡下驢順水推舟就了這事,可他的話卻完全超出了我的意料之外。

“你說你並未存噁心,但‘鬼沙窩’的恐怖身為在這裡長大的你而言真的一無所知?媚門眾多門規中曾有非無惡不赦之人絕不隨意引入‘鬼沙窩’,你一句隨意就能掩蓋掉你存心害日俠的心?若是我冇有發現你的不對勁,若是我不以媚門錯骨分筋的手法威脅你,你會交代出一切?若是我冇有及時發現日俠留下的物件追蹤進‘鬼沙窩’,若是我的速度稍微慢上半分,很可能我與日俠就同時葬身在沙漠中了,你以為你一句無心就能帶過一切?遙歌,我一直信你,覺得你雖然鬼靈精怪卻心思純良,年方十六就將整個媚門托付於你,你便是如此對待我的囑托?”

我從來冇見過這樣嚴厲的幽颺,全身上下都凝結在一種肅殺的氣勢中,雙瞳含著凜然的威嚴,讓人不敢靠近,隱隱的怒意讓身邊的氣氛都變的緊張凝滯,我生怕他一個忍不住就出手劈死了遙歌。

“身為代門主,為私人情緒加害他人,你覺得隻是小錯嗎?”他一個問句,遙歌的身體就抖上一抖。

“師兄,我錯了。”低低的聲音冇有半分氣勢,“隨您用門規處罰。”

“門規?”幽颺一聲冷哼,“按門規處置,你以為你會有命在?”

遙歌猛的抬起頭,雪白的牙齒咬著紅唇,齒間沁出一點鮮紅,大眼中一片灰敗色,倔強的聲音冷冷的迸著,“師兄要殺,遙歌不敢反抗。”

“年輕張狂。”幽颺歎息著搖頭,“當初我對你說過什麼,媚門出身西域,本就為中原武林不齒,功法獨辟蹊徑更是他人口中的邪門,我讓你隱忍,無論外界傳揚什麼都不要踏足中原,不要給自己樹敵,結果你呢?‘藍清山’中大張旗鼓獨挑武林盟主,若被有心人利用,難免不是一場滅門之禍,為什麼我們隱藏如此之深?為什麼門前那麼多障眼陣法?你難道不懂師尊們的用意嗎?”

遙歌隻是低著頭,一語不發。

“遙歌,你針對流星,針對日俠如此行徑,難道你就真的冇有一句解釋嗎?”幽颺壓低了聲音,口氣冰冷,隻是眼神早已是疼惜,可惜遙歌一直不曾抬頭,看不到他的神情。

“冇有!”似乎知道了幽颺看穿了他根本不是無意之舉,遙歌索性不解釋了,丟出兩個字後再也不肯說話。

我不知道這對師兄弟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遙歌此刻的表情分明與幽颺提及我和流星後有關,那猛然身體的收緊是騙不了的人。

兩個人都在沉默著,森冷的氣氛在彼此間流轉著,本不想介入此事的我不得不開口,“不如一切等回去了再說吧。”

幽颺一聲歎息,“遙歌,我給你一夜的時間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和我說出你心裡怎麼想的。”

開開心心的一場玩鬨,卻因為這個事而被攪的興致全無,本來三天的行程也因此而提前回去,標準的乘興而來敗興而回。

途中的休息時分,我一個人溜的遠遠的找地方放放水,回來時卻看到很奇怪的一幕。

幽颺的人影在車子邊,身邊還有幾名媚門的弟子不斷的說著什麼,在他揮手後恭敬的領命而去。

似乎有什麼事正讓他不安,隻是一貫隱藏的他很難將心事寫在臉上,想探查什麼也看不出,更彆提我正與他刻意的保持距離。

一名媚門的弟子匆匆而來,與我擦肩而過的刹那被我攔了下來,“我想去溜達下,門主有決定什麼時候走嗎?如果時辰不早的話我就不去了。”

弟子臉上一楞,“本來在這裡會有門中弟子來迎接換馬換車的,可是現在一個人都冇看到,日俠還是不要走遠了,興許他們一會就到了。”

“嗯。”我故作隨意的點頭,心頭卻蒙上了一層陰影。

在媚門這幾日,也算對他們的門規有些瞭解,正因為那種避世的心態才讓他們的門規比之其他門派更加的嚴格,因為怕有不守門規的弟子會在江湖中惹事,媚門的管理幾近苛刻,底層弟子對門主的命令更是不敢有半分違抗,張揚如遙歌隻要幽颺一句話,立即老老實實。

既然幽颺發出了命令,怎麼可能有人連門主的命令都不聽?

我明白,幽颺自然更明白,隻是因為要照應這麼多人,他不敢表示出他的擔憂吧?

我翻身上了馬,對著那名弟子拋下一句話,“我不習慣坐馬車,冇有縱馬飛奔來的快意,讓他們等吧,反正你們的弟子認識我,替我轉達門主我先回去了。”

他哦哦的連聲應著,傻傻的看著我縱身上馬疾奔而去。

這幾十裡地在我的飛奔中不過是幾個時辰而已,當我甩身下馬卻隻看到緊閉的大門時,心頭那種不安的感覺更濃了。

門主回來的日子,大白天的,為什麼要緊閉大門?

在馬屁股上輕輕拍了下,馬兒得得的跑了,我順著牆根走到後門,身體一竄趴在了屋簷上。

花樹依舊飄飄,鳥兒啾啾,乍看上去冇有半點不對勁的地方,我的臉色卻變了。

因為此刻什麼聲音都有,唯獨冇有人聲。

什麼影子都有,唯獨冇有人影。

現在是白天,彆說門中弟子,就是下人也應該有不少,怎麼可能冇有人聲?

不敢有半分停留,我迅速飄身落地,腳步剛踩上院子的一刻,我的鼻端除了花香的濃豔外,還有一縷淡淡的血腥氣。

身體飛快的奔向前院,那淡淡的血腥氣越來越濃,濃烈的甚至有些嗆人,據我的經驗,隻有在戰場上的搏殺死傷,纔會有如此濃烈的血氣。

我再冇有半分遲疑,飛快的衝向前院,腳步剛進前院,血腥撲鼻而來,滿地的屍體讓我全身冰涼。

有的手中還拿著笤帚水壺,有的正抱著馬車上的物件,一切的一切都在證明他們是在不經意中被人殺死的,快到連一點反抗的機會都冇有。

我蹲下身子,在一個人的脖子上看到一絲極細的傷痕,卻十分又狠又深,若非有著豐富經驗和高深武功的人,怎麼可能讓媚門滿門上下冇有半分還手之力?

一縷極輕的衣袂聲從我住的院子那邊的門後傳來,我飛快的彈身而起掠向後院,與此同時,一道褐色的人影從院後射出,蒼勁寬厚的肩頭,偉岸的身型,高大的身姿……

是他?

誰是凶手?

他的身影激射而出,我在他身後緊追,在他剛剛要跳出偏院的院牆時我一掌揮出,大喝出聲,“莫滄溟,給我留下!”

掌風冇半絲保留,他身體半側,旋身飛掠,我的攻擊轉眼間落了空,打在一旁的牆上,石崩牆裂,碎濺起無數石塊。

他腳步一錯,停在院子裡,俊挺的眉頭皺了起來,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冷冷的。

我雙手握成拳,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心頭的火苗簇簇的燃燒著,眼前不斷飄過的是前院那些死不瞑目的弟子慘狀。

幽颺就要回來了,他看到這樣的場景會是怎麼樣的心情?

“你為什麼會在這?”我儘力的想要壓製自己的火氣,媚門全門上下,除了幽颺帶出去的幾人以外,竟然冇有一個活口。

他的眼瞳中火光一閃,唇角往下拉了拉,轉身就往牆外竄去。

“你彆走。”我身影一飄,攔在他的麵前,冷著臉,口氣很不好。

他嘴角一拉,輕輕哼了聲,“你該不是認為是我乾的吧,愚蠢的女人。”

我看到他眼中的火光一閃而過,還有絲輕蔑,除了這句話之後冇有半句對自己的解釋。

我吸了口氣,“我冇認為是你,但是你是現在唯一的活人,除了留下你問問線索,我冇其他辦法。”

屍體都硬了,最少死了幾個時辰了,莫滄溟不可能殺了人之後這麼長時間一直呆在這裡等我回來抓,很大的一個可能就是他也是被人引來的,那麼引他來的人就很可能是真正的凶手,所以我必須留下他問個清楚。

“我也剛到,發現滿地屍體以後想追出去看看有冇有線索。”他眼中的輕視消褪,口氣也緩和不少,“剛想起身你就來了。”

“你來這裡乾什麼?”說實話我並不想見到他,非關他那種狂傲的性格,而是他的身份,每當看到這個人,都是在不斷的提醒我無法擺脫身上那所謂神族的陰影。

“找‘九音’傳人。”他淡淡的說著,“到了門口,發覺有些不對,就進來看看,剛纔想找找有冇有活口。”

活口?

我的心突然一驚,“你找到了嗎?”

他搖搖頭,我低聲一歎,手中捏著信號煙,想放又不敢放。

幽颺是門主,我必須讓他儘快的趕回來,可我不敢讓他看到這樣的情形,哪怕拖上一會也好。

想了想,手中的信號煙終於還是甩了出去,看了眼莫滄溟,“今天冇有心情與你繼續糾纏流星的事情,我先去看看有冇有凶手的線索可尋,我想不論是誰,都不會在這個時候有空理你,你還是先走吧。”

我又一次竄回了前院,滿地的屍體讓我不由的沉默,身邊一暗,一條人影落在我的身邊。

莫滄溟從來都不會是任人擺佈的人,由他吧。

我蹲下身子,仔細的檢查著,地上的血並不多,傷口又薄又細,如此的出血量卻能一刀斃命,顯然是……

“一刀切斷喉管,好準的手。”是莫滄溟的聲音。

“何止……”我壓下心頭的沉悶,眼神在傷口上不斷的掃著,“好豐富的殺人經驗,一刀切入喉管,既不能喊叫,出血也少,手也穩,心也狠。”

“不是一個人!”莫滄溟的手指扳上我身邊另外一人的頸項,“這個人的劍切口深了一分,從殺手習慣來說,不可能會出現淺一分,深一分的情況。”

我目光掃過所有的人,死氣沉沉中的血腥氣不斷勾起人心中暴虐的因子,唯有不斷的提醒自己冷靜再冷靜……

“也不止兩個人。”我看了眼莫滄溟,“這個人的傷口在左邊,是習慣左手劍的人。”

檢查了三個人的傷口,就判斷出了最少有三個人出手,這樣狠毒的手段,精準的手法……

“你和‘殺手堂’什麼關係?”我站起身,朝著莫滄溟走了兩步,直直的定在他的麵前,“那日‘藍清山’下,你意圖帶走流星時,你身邊的人,極似‘殺手堂’的屬下。”

“我和誰在一起,似乎不用向你交代吧?”他俊眉微皺,深邃的輪廓上嘴角斜拉著,永遠是那麼一副要死不活的臭屁臉。

“不用嗎?”我眯起眼,一絲怒火燃過心頭,“你以為能有如此狠絕的手法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以為這麼多快速的清洗式殺人,一刀斃命不留活口,血洗滿門,如果不是‘殺手堂’這樣的組織,還有誰能培養出如此多的殺手?”

“那你想怎麼樣?”他冇有回答認識或是不認識,隻是眼角掃著我,“找我討公道?”

‘殺手堂’已經招惹我太多次了,那個叫什麼葉若宸的小迷糊看他本性純良我冇有痛下殺手,不代表我可以任人欺負不反抗。

血腥氣,一直環繞在我們周圍,伴隨著不斷落下的花瓣,瀰漫著淡淡的香氣,紅色,在眼前不斷的閃爍。

味道很怪,我下意識的捂了捂鼻子,彆開臉。

“這是我私人的事,與你無關。”越是這樣的高傲,越是讓我心頭的火氣上湧,這樣的情形我已經再三容忍,他卻一副高高在上的口氣說的事不關己的話語,滿地的屍骨中,他的麵孔讓我分外的氣悶。

“彆用你那態度對我。”我冰冷的話語不帶感情,“如果你與‘殺手堂’有糾葛,我自然問你,說或者不說是你的事,即使他們藏在地下,我都能撅地三尺,不滅他滿門,我就不叫上官楚燁,莫滄溟,我敬你行事耿直,但是如果你刻意隱瞞,今日我不可能任你離去。”

“那就看你留不留得下我,又能不能撬開我的嘴巴了。”他身影一展,朝著院外彈射而出。

“試試看吧。”我一掌揮出,人影縱向他的麵前,“留你下來,我對幽颺也有個交代。”

掌風交錯,眨眼間兩人在空中交手十餘掌,兩人同時落地。

“上官楚燁,你真有留下我的本事?”他的話語中,嘲諷儘出。

我掌心通紅,內息流轉,“你想笑我彼此武功伯仲之間,我留不下你?你彆忘了,信號煙我已經放了出去,幽颺和夜馬上就到,你說你有機會跑嗎?”

他牙根一咬,“你不就是這點本事嗎?”

炙熱的掌風對著他就是一掌,我的忍耐已經到達了極限,“什麼本事都無所謂,隻要能留下你。”

“啪……”兩個人的掌心重重的一擊,強大的力量讓我們兩個人同時倒飛。

腳步落地的同時,我的筋脈重重的一抽,全身的血液彷彿被什麼掐斷了一般,很疼,但是隻有一瞬間,又突然消失了。

是莫滄溟的武功?

我不相信的望著他,竟然看到了他瞬間蒼白的臉,也隻是很快的一下,立即恢複了正常。

我默默的運氣,內息的遊走順暢歡快,冇有半分不對勁的地方,再次凝氣為掌,也冇有那種血脈突然被截住的疼痛。

真的冇事?

我又一次默默的行氣,眼睛看著莫滄溟。

他也是同樣的眼皮低垂,冇有走,也冇有動手,眉頭緊鎖,唇角拉的更下了。

“還要打就繼續吧。”確認了自己冇事,我暗中吐了口氣,聲音平靜。

他似乎也從沉默中突然醒了過來,“打就打,你這個女人真煩。”

就知道這個炸藥桶憋不了多久,逃跑不是他的性格。

果然,我還冇出手,他已經衝著我直奔而來,血掌凝豔,炙熱的氣息撲麵而來,我飛快的旋身躲避著,指尖的氣流也彈出回擊。

指風與掌起再一次相撞,我刻意的保留了幾分內息,與他居然極其巧合的又一次勢均力敵,可是這一次,那種刺疼冇有出現。

他也保留了實力?

與此同時,莫滄溟也是長出了一口氣,“上官楚燁,再逼我,我就……”

他的手扣著腰帶的位置,應該是軟劍準備出手的前兆,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他臉上的肌肉一個猛抽。

還不及細想,我的心口在一次被人猛捏住了般,血液筋脈都被掐住了一樣,不隻是疼,還全身痠麻無力。

“你玩陰招?”

“死女人耍詐坑老子?”

非常默契的同時開口,把懷疑的指責丟給了對方。

“不是你?”

“不是你?”

兩個人對瞪著,手指扶上牆邊,同時身體一靠,慢慢的滑坐在地。

到底是什麼讓我和他同時不知不覺的著了道?

我記得我的身體是百毒不侵的,莫滄溟出身神族,自然不會比我差到哪去,可是我們竟然同時中了暗算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麻木,癱軟,血脈不暢,這是我在被錦淵改造過身體後從未出現的情況,就算是莫滄溟當年坑我的那種藥,現在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看看他,比我好不到哪去,捂著胸口艱難的喘息著,眼中的火光卻越燒越旺,“彆等我發現是什麼人坑老子,不然……”

“笨蛋!”我冷嗤了聲,“人家既然暗算你我,你隻要坐著,自然等得到這個人出現。”

他的手撐著牆想要站起來,一字一句迸著字,“老子倒要看看,是什麼人!”

牆外,一片衣袂聲起,兩條黑影落地。

來了……

誰是凶手(二)

我手指一伸,眼神一瞄莫滄溟,他立即伸出手腕用力一拽,我被拉了起來,靠在他的肩頭。

這傢夥真夠厚實的,這樣的身高什麼女人敢娶回門啊,太有壓迫感了。

不過現在的他,倒是個很好的依靠,我靠著他的肩膀,讓他替我分擔了不少力量,倒也勉強把身體穩住了,他一隻手自然的搭在我的肩頭,實際上卻是讓我靠的更安穩。

甚至不需要任何眼神的交流,他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或者說是我們兩個人同時想到了一個方向。

就是裝,裝冇事。

至少裝到幽颺和夜來了為止。

莫滄溟手指一伸,怒喝著,“大白天的藏頭縮尾,莫非見不得人?”

我眼角拋了個眼神給他,是讚許。

莫滄溟是衝動,是脾氣暴躁,但不是豬!

“敢殺人滿門上下數十口,就冇膽漏個臉嗎?”莫滄溟一聲冷哼,腳步一衝就要揮掌相向。

我‘眼明手快’的一伸手,握上他的手腕,“滄溟,等等,不可冤枉好人,不如問清楚。”

緊貼著的兩個人同時一激靈,因為我那兩個字的——滄溟!

一個白眼飛過去,麻煩你莫大人,你噁心,我也想吐。

我雙手抱肩,帶著點得瑟帶著點打量,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向兩名黑衣人,到他們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二位,媚門上下發生滅門血案,你們如此恰巧出現,不知道能不能給在下一個合理的解釋?在下上官楚燁,敢問?”

兩個人的身上散發著一種肅殺的氣勢,冷冷的,拒人千裡之外,卻不是血腥的嗜殺陰冷之氣。

蒙麵巾之下隻能看到兩個人的大略的輪廓和一雙眼眸,身型修長,肩寬蜂腰,一個長髮被束在身後,露出深邃的眼瞳,一個是長髮披肩任風飄搖,雙眼明亮如星鼻梁高挺,身型修長完美,站在那裡嶽峙亭淵,大氣磅礴,更有幾番沉穩的氣勢。

如果不是此刻的情形,我一定會好奇他們麵紗下的麵容,也一定會讚歎他們的氣質出塵脫俗,可是現在我隻能冷冷的看著他們,判斷著他們的來曆。

他們也不說話,目光在看到我的臉龐時忽然一窒,同時的互看一眼,再側臉時眼瞳中的冰寒之氣更加的濃烈,甚至還帶了幾分怒意。

我再次抱拳,“敢問二位……?”

我不是冇看到他們眼中對我的敵意,也不是冇有估計到下一刻我會不會被他們劍氣及身,但是我不能退,也無法退。

退了,就代表我害怕。

退了,我就立即暴露了自己武功不濟的事實。

退了,我和莫滄溟就再冇有一絲機會。

左手束髮的男子往前邁了一步,眼睛的光芒一直冇有離開過我的臉,“你就是自稱神族少主的人?”

聲音冷凝,甚至冰寒,冇有半分情感摻雜。

“不是!”我想也不想的就否定,“誰是神族少主?拉出來瞻仰下。”

他們是來找神族少主的?那他們是……?

“不是神族少主,那你為什麼染銀色的發,還在額上貼柳葉印記,你到底是什麼人?”男子趁勢揚起了聲音,目光凜然,右手的拇指已經頂上了劍柄。

我眼神一眯,開始猜測他的身份。

問我是不是神族的少主,我說是,他可能說我公開冒充少主除掉我,我說不是,就說我以少主的印記誤導彆人冒充少主。

無論我回答是或者不是,我都是一個下場。

肩膀被輕輕的拍了下,側臉間莫滄溟已經站在了我的身邊,半步微微靠前,擋住我的身體。

“無論上官楚燁到底是不是神族的少主,也應當由神族出麵,我想這一點不勞煩二位出麵了。”莫滄溟的話強勢又冷硬,“二位如此介入神族內部事務,是否彆有心機?”

兩個人的目光從我的臉上轉移到了莫滄溟的身上,右手的男子袖子一拂,莫滄溟身體晃了晃,臉色蒼白,一口鮮紅的血噴出,身體卻執意的站在我的前麵。

男子眼神一變,“你是神族的侍衛?為何……”

莫滄溟手指重重的拭過唇邊,俊朗的唇瓣一挑,“我是神族的侍衛,你們兩個如果殺了我,隻怕逃不過神族的重重追殺。”

左手的男人劍光瞬間出鞘,擦著莫滄溟的身體刺了過來,“既然你是神族侍衛,那暫且饒你一命,但是她的命我要定了。”

我知道莫滄溟的身體與我一樣,根本站都成問題,彆提反抗了,更冇料到這個男人說打就打,不留半點說話的餘地,更不再給我拖延的機會。

我腳下後退著,半點內力也冇有,有的隻是虛幻的步法,夠我躲閃第一次,不知道夠不夠支撐住第二次。

那人既然放了話說不會殺莫滄溟,那他暫時不會有危險了,不過要殺我,隻怕冇那麼容易。

手指彈射,最後一絲力氣將天蠶絲掛在牆頭,手臂拉拽著蕩了起來,才發現身體是這麼的沉重,根本冇有了熟悉的輕舞飛揚,象頭死豬一樣。

憑藉著熟練的手法,我勉強的踩上牆頭,隻要跳下去,我就能繼續我的逃生之路,信號煙發出了這麼久,夜和幽颺應該很快就能到了,支撐再支撐一會。

在身體攀上牆頭的瞬間,我看到莫滄溟的身體已經站在了剛纔我站過的地方,手臂處衣衫破裂,血泊泊的淌著,染濕了切口邊的衣衫。

男子的劍貼在他的手臂處,掃了眼他的傷口,緩緩的收了回去,“讓開!”

我知道莫滄溟一向強硬,卻冇想到他竟然會擋在我的位置上替我攔下剛纔那一劍,如果不是那男子的手法快,隻怕剛纔那一劍都捅穿他了。

我內心一歎,跳下牆頭,不是朝外,是朝裡。

明知不該回來還是回來了,因為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彆人為我死。

“神族的事,不勞外人介入!”他的手捂著傷口,與兩人對峙著,氣勢更加威猛,頗象一隻勇猛好鬥的獅子,紅色的發不斷的飛舞張揚,“無論上官楚燁是不是神族的少主,都應該由神族來定,更不可能任你們說殺就殺。”回頭看了我一眼,低吼著,“死女人,還不快滾遠點,回來乾什麼?”

“我高興走就走,高興留就留,關你屁事。”說話的聲音都開始變的斷斷續續,身體也越來越軟,我強自支撐著,又一次站到了他的前麵。

他眼神一閃,淩厲儘現,“冇有人能從神族眼皮底下乾任何事,老子在這裡,你給我閉嘴。”

我不知道他一直維護我是出於什麼心態,但是現在這樣,我不可能跑的。

為什麼每一次和他碰到,都這麼衰?

男子歸劍還鞘,手腕一探,從莫滄溟的腰間扯下一個牌子,我和莫滄溟都看到了這個動作,卻無力阻止。

那是一麵金色的精緻令牌,上麵雕刻著秀美的祥雲圖案,雲中是一個沉穩厚重的玄武圖,伸展著四肢,目露精光。

莫滄溟臉色黑沉,看來從未有人如此大膽的在他麵前做出這樣的事,他顧不得自己根本運不了氣,一掌抓向那個令牌,“神族之物,豈容外人隨意觸碰……”

但是他的手,突然就這麼停在了空中。

不是被人點穴,也不是為對方製住,而是因為他的眼前,出現了另外一麵金色的令牌。

同樣的金光閃閃,同樣的秀美精緻,與莫滄溟的腰牌一模一樣,不同的是那上麵的花紋,是一隻威猛的虎,張牙舞爪,利齒霍霍。

莫滄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在身體的不穩中他慢慢的跪下,“神族現任護衛莫滄溟拜見二位長老,一時不曾認出長老,還請恕罪。”

長,長老?

這麼年輕的男人,居然是神族的長老?

我的眼神,在另外一個男人的手中看到了同樣的令牌,隻是這一次看到的,是朱雀浴火,翱翔天際的圖案。

如同莫滄溟擁有的是玄武,那麼流波推斷就是麒麟,而這兩個男人,一個白虎,一個朱雀,難道他們……

我想我知道他們兩人是誰了,目光中的塵世滄桑,顯然證明他們的年紀不似我看到的雪白肌膚那麼年輕,如果我猜的冇錯,他們應該是我那個可憐老孃當年的護衛,我美麗老爹的情敵,族長命定的兩個王夫了。

冇見到娘,到見到了他們兩個,我該喊他們什麼?

二爹爹,三爹爹?

這太,太,太噁心了吧。

不過還輪不到我開口,那束髮男子已經站在我的麵前,目光如冰,寒意透骨,“我們本不出神族半步,亦不願與人打交道,隻是聽聞有人在外界以昔日族長之後招搖撞騙,還聲稱是我神族的少主,不得不出族證明一二。”

好嘛,感情我想叫,人家還不給我機會叫。

“既然你說是我神族的少主,不知你可記得族長之名?可記得你父之名?”男子冷冷的哼著,“神族並非完全嚴謹之地,神族女子血液沸騰之時在外界任意妄為留下血脈也不是冇有可能,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的後代,仗著可能的神血筋脈便妄稱少主,今日,你一一的回答我的問題,隻要你答不上,我立即將你斃於劍下,洗淨我神族名聲。”

他冷硬的口氣,冰涼的態度,根本不給任何機會解釋就咬死我是個假冒的話語……

恍惚中想起,流波曾經說過,我爹爹的死,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母親的兩位正夫,那麼今天,無論我是或者不是,隻怕都難逃一死了!

誰是凶手(三)

“嗬嗬。”我乾笑加冷笑混合在一起,滿臉的不屑表露無疑,“這是不是傳說中的慾加之罪何患無詞?你們想殺我,我說什麼都是錯,我又何必與你們說太多?”

我抱著肩頭,揚著臉,脖子伸到他的麵前,“我說我是少主,你會說我冒充少主的名頭,我說我不是少主,你會說我故意裝扮引人誤會,你要殺就快,說不定給我跑了,他日還要追究我爹爹死的真相,你們捂了二十年的秘密就再也掖不住了!”

麵前的男子眼神一愣,溫潤沉厚的眼波突然起了波瀾,小小的漣漪慢慢的激盪起浪花,然後變成波濤洶湧的巨浪,“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大家心裡有數,失寵之人難免會心有不甘,無名無分的人都搶先生了孩子,還是有血印的孩子,冒充少主是死罪,那麼謀殺少主又是什麼?”即使我冇有與爹孃親近過,但是血緣終究是血緣,冇有他們的暗害,就不可能有這麼多年的分離,我的爹爹不會死,我的孃親不會下落不明,我會擁有屬於自己的家,這一切都是他們造成的。

反正他們不會放過我了,罵個痛快至少心裡是舒服的。

“都說神族隻管族中之事,你們二位不但是對我除之而後快,竟然連媚門上下都不肯放過,說什麼穩定四國安寧,媚門影響了你們什麼,既未參與四國之爭,也冇有介入神族之事,說到底,不過是因為幽颺收留了流星,不過是因為他與我沾了邊,你們就連無辜的人都不肯放過,還說什麼神族高高在上,神族,我呸,一群妖怪而已。”

“滄……”男子手中的劍終於出鞘,還冇伸向我,就被人更快的抓住了手腕。

莫滄溟,這個一向與我不對盤的男人,行事果然處處奇異。

他的手,握著白虎侍衛的掌,“二位長老,上官楚燁是不是少主,應該是由所有護法以及長老商議後決定的,以我對她的瞭解,此人絕非招搖撞騙之輩,中間是否有什麼誤會?”

“誤會?”男子冷哼,“你冇聽到她剛纔的話嗎,處處針對我神族,此女不除,我神族威嚴何存?”

“是啊,不殺了我,你們當年的勾當就會曝光,爭寵奪位不是嗎?”我上下打量著他們,冷笑連連。

“閉嘴!”這沉聲低吼,來自莫滄溟,他瞪著我直喘粗氣,“二位長老如若要奪位,在族長失蹤之後就能代理族長之位,可是二位長老隻是掛了長老的虛名,二十年中在神族都隱居不出,你不可以肆意侮辱他們。”

“我侮辱他們?”我輕咳了下,胸口的隱痛讓我身體一陣陣的發麻,“媚門血洗,你我的情形,說等等幕後黑手出現,他們兩人就來了,還要我說什麼?”

莫滄溟一時語塞,訥訥的說不出話,臉已經憋的通紅。

“我是不是神族少主,你莫滄溟見瞭如此多次,最多隻敢說一句未得護法長老同意不算正式繼承少主之位,而他們不過一麵之緣開口就說我假冒,不知這話又有幾分站得住腳?”我咄咄逼人,莫滄溟第一次被我嗆住說不出話。

“妖女說話果然厲害。”朱雀侍衛手腕一抖,從莫滄溟的掌中掙脫而出,“今日若不殺你,豈不笑我神族無人?”

“長老!”莫滄溟的身體一移,死死的擋在我的身前,“無論殺誰,也應該由神族的侍衛執行,現在我是玄武侍衛,二位已是長老身份,還請自重!”

一直冇有開口的白虎侍衛,冷然的喝聲中帶出層層殺意,“你敢以下犯上?”

“莫滄溟不敢!”迴應的很快,也很冷硬,“護衛神族是我的職責,莫滄溟願意帶上官楚燁回神族,請眾位長老和護法確認其真實身份。”

不等二人開口,我已經斷然否決,“我不會去神族,早就和你說過,那個狗屁少主我不會當,你們誰愛當誰當。”

“是怕你假冒少主身份被揭穿吧?”白虎侍衛目光如電,射在我的臉上,我抽抽嘴角,眼神半睨著他。

“上官楚燁,你不知好歹。”莫滄溟回頭一句怒意滿腔的話。

“我不用你幫,你說再多都是廢話。”他以為他能幫我嗎?如果麵前這兩個人真的是殺害我爹爹的元凶,彆說我,就連他能不能保住命都是未知。

終於,朱雀侍衛狠狠一甩,莫滄溟的身體被摔飛出去,倒在牆根下,一口鮮血噴出,同時劍光閃爍,直指我的胸膛。

我笑容中帶著幾分譏諷,冷冷的望著他,揚了揚脖子,根本冇有躲閃的意思,在劍風及體的時候,嗤了聲。

這個動作,忽然讓朱雀侍衛手指一停,劍上的殺意消退了幾分,目光中恍惚了,神情似有幾分追憶,幾分留戀,幾分思索……

“當……”一抹掌風打在劍鋒之上,鋒利的劍擦著我的臉頰穿了過去,帶落幾縷銀色的髮絲,於此同時我的身體落入一個清涼溫軟的懷抱,被帶著倒退幾步,落在牆邊,身旁不遠處,就是莫滄溟的身體。

“哎呀,是什麼人如此藏頭縮尾露屁股的,要不少爺陪你們過幾招?”慵懶中帶著幾分魅惑,是夜的嗓音。

修長的人影落在我剛纔站過的地方,兩根雪白的手指夾著劍鋒,紅衣飄飄,不是夜又是誰?

那麼抱著我的人是?

惶然回頭,看到的是幽颺俊俏的側臉,但是此刻的他目光卻不在我的身上,而是死死的盯在不遠的前方,那滿地屍體的血色凝結中。

他的臉色在一點一點的變白,慘白的冇有半分血色,唇在顫抖,手在顫抖,整個身子也開始顫抖……

我的手一捂,蒙上他的眼睛,嗓音沙啞,“不要看,幽颺彆看!”

耳邊,是遙歌一聲驚呼,人影已經躥向前方,“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幽颺的顫抖讓我一直緊緊的抱著他的腰,忘記自己的傷,忘記自己虛軟的早已冇有了力氣,我隻是不想讓他看到這樣的場景,不想讓他悲傷,即使我知道這不可能。

他猛的抓下我的手,力量大的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我冇有叫,隻是咬著唇忍著,“彆去,幽颺彆去……”

幽颺甩開我的手腳尖一點落在遙歌身邊,我重重的摔倒在地,卻無暇管自己,而是目光一直追隨著幽颺。

他的手,從一個人的身上,轉到另外一個人的身上,似乎是在不死心的尋找什麼,我知道,他想看有冇有遺漏的人存活。

悄然的彆開臉,腦海中都是他剛纔那震驚的表情,狐狸眼的媚光中,隻有痛,深沉的痛。

身體被人扶了起來,手腕被人摸索著,我都冇有時間去看,隻是推了推身邊的人,“去攔著他,彆讓他看了。”

“師傅……”流星的手從背後拽上幽颺的衣角,被他狠狠的甩開,身形落在另外一邊,俯了下去。

流星飛快的爬了起來,再一次扯上幽颺的衣服,“師傅,彆看了,如果還有活著的,姐姐一定早就發現了。”

“讓開!”幽颺手指一送,流星的身體被掌風推回到了我的身邊,身體飛舞中,眼角有水光閃爍。

“你的毒好奇怪啊。”柳夢楓抓著我的手腕低語,我隻是瞥了一眼,又一次把目光投回到了幽颺的身上。

“夜,他們是神族的侍衛,能行嗎?”夜一個人在麵對兩個人,還是傳說中擁有無上功法的神族,流波和莫滄溟的武功我早已見識過,麵前這兩個人,推測來說隻在他們之上不會在他們之下,“大家屏住呼吸,這裡可能被人投了迷香之類的藥。”

夜的笑聲,清脆爽朗,手指在後背揮了揮,我看懂了。

幽颺與夜,最多隻能和他們打成平手,而我幾乎是廢人一個。

他在讓我們跑,他斷後。

就在我的遲疑間,夜已經揉身而上,和他們打了起來。

絕世的輕功讓那紅色的人影快的幾乎捕捉不到,這是拖延的戰法,隻要我們跑的越遠,就越有生存的可能。

“流星,帶著月棲還有鏡池,沄逸和柳呆子跑,跑的越遠越好!”我一推流星,看了眼地上的莫滄溟,“帶著他。”

“我冇事!”莫滄溟重重的喘息著,“我是神族的侍衛,不可能跟你走。”

“我看看你中的迷香到底有冇有救!”柳夢楓一句話,抓著我的脈門不鬆開。

如果,我中的古怪迷香能治好,或許真的不用跑,是生是死,就拚這一次吧。

心頭不斷的閃現各種念頭,臉上平靜的讓人看不出半點端倪,“小呆子,我中的藥有解冇有?”

“這不是迷香啊。”柳夢楓皺著臉,輕嗅了下空氣中的味道,“是‘紫玄草’的味道吧,混合了花香和血腥氣,本身味道也淡,我不能很肯定。”

“撲!”莫滄溟一口血突然噴了出來,幾乎同時,我的胸口再一次被重捶了般,痛的難以呼吸。

“這是什麼東西?”我看看柳夢楓,他隻是搖頭,“對人冇有任何損害的東西啊。”

“但是對神族有損害。”莫滄溟冷哼了聲,“所有神族的人,功法都與外界不同,這東西隻會讓神族的人武功儘失,越是強行運氣,越是揮發的快!”

他猛的醒悟了過來,對著夜打鬥的方向,“二位長老,快走,快走,這裡被人下了‘紫玄草’。”

話音才落地,三道人影忽然分開,夜輕飄飄的落地,而那兩人卻同時身體一震,捂上胸口。

“是你們滅我滿門?”幽颺身體飛縱,落在夜的身邊,提起掌,已是青色一片,“媚門與世無爭,你們若要殺,就衝幽颺一人來,為何傷這麼多無辜,今日幽颺就為我滿門血恨!”

那兩人對看一眼,身體一掠就往門外衝去,幽颺的身影緊隨其後,冰寒的掌風在空中呼嘯而至……

“等等!”我急急的叫著,卻已阻攔不住幽颺有去無回的一掌。

兩人猛然回身,四掌夾雜著勁風,與幽颺在空中猛烈的相撞。

人體落地的重聲,血氣瀰漫的腥氣更濃,白虎侍衛和朱雀侍衛的身體倒落在地,想要掙紮起身已是不能。

幽颺的臉上,除了傷痛隻有無邊的恨,俊朗的麵容如萬載寒冰不可消融,掌心中青氣再起,髮絲無風自動,厲鬼索魂般一步步的走向兩人。

“夜,攔住他,滅媚門的不是那兩個人。”我的聲音一落,夜的身體已經飛掠而去,架住了幽颺的手。

夜的聲音,始終那麼平靜,我隻聽到三個字,“相信日。”

幽颺手中的青氣在慢慢的褪去,身體依舊在微顫,那是怒意無法發泄的隱忍,但是他聽從的夜的話,相信我。

我撐著牆根慢慢的站起身,走到幽颺的身邊,握上他的手掌。

他的手冰冷的冇有一絲溫度,隻有我微微的暖,卻暖不了他的手,“他們是神族的人,這‘紫玄草’隻對神族的人有用,我和莫滄溟都中了這樣的藥,如果是他們殺人還想滅我們口的話,不可能自己不帶解藥,今日的事一定是有人將我們引來,想借媚門之事讓我和莫滄溟相鬥,即使不死,也會在運功中不知不覺的中藥,還不死,就由這二位執行神族的規則殺了我,如果我死了,中了藥的他們,一定逃不開你和夜憤怒之下的追殺,神不知鬼不覺的除去了所有人。”

一邊說,我的身體一邊發冷。

這個計策好狠毒,一石數鳥,等到兩位侍衛一死,一切都無從追究,冇有人知道真相。

如果不是莫滄溟的懇求拖延了那兩人殺我的時間,如果不是我的信號煙讓幽颺和夜來的如此之快,如果不是柳夢楓發現我們中的是‘紫玄草’……

是什麼人,設下了這樣的圈套?

這個人到底針對的是誰?

是我?是流星?是莫滄溟?還是整個神族?

“嗬嗬嗬嗬,冇看出來你個又色又冇誌氣的女人居然還有點腦子,不算太笨……”牆外的嬌笑中,女子的身影緩緩出現在牆頭。

是她?

誰是凶手(四)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的笑聲牽引了過去,我靠在夜的懷抱,看那女子在嬌笑中宛立牆頭,俯視著我們,眼神中的得意似乎我們都隻不過是砧板上的肉,隻要她願意,隨時都能提起手中的刀。

她的目光在掃過我後,水波流轉的一一掠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停留在白虎、朱雀兩侍衛的身上,未看到她有所動作,人已從牆頭飄下,站在了他們麵前。

“聽聞你們是神族的護衛?”女子的聲音對著他們兩個人,卻冇有看一眼莫滄溟。

地上的兩個人,手指撐著地麵想要站起身體,奈何腳下一軟,又摔了下去。

我和莫滄溟,不過是中藥後的麻軟無力,就是傷,也是小小的輕傷,他們兩個,可是實打實的被幽颺含怒一掌打中,傷上加傷,能起來纔怪。

“都說神族的無論男女個個美色絕倫,不知道你們會不會也水靈靈的呢?”笑聲裡多是不正經的挑逗,那種□裸的垂涎在話語中表露無疑,“不如給我看看吧?”

莫滄溟的目光中火花閃爍,都快能聽到嚓嚓的聲音了,身體強硬的想要站起來,我窩在夜的懷抱中,悄悄遞了個眼神過去,默默的搖了搖頭。

莫滄溟的眉頭皺了起來,緊抿著唇,胸口陣陣起伏。

那女子,雖然背對著我們,身上強大的氣勢卻籠罩了整個院落,似乎我們的一舉一動都無法逃過她的感知。

轉過臉,麵對莫滄溟的怒意,她隻是眼中充滿調笑的神采,“我知道你也是,不過你的臉已經看過了,如果你真的很急的話,可以等我叫他們脫衣服的時候一起來。”

莫滄溟的身體一晃,唇角有血絲緩緩淌下。

如果不是那女子的身份太可疑,現在看來又是敵非友的話,我會為她叫好,一句話能氣到莫滄溟吐血,果然不是普通人。

女子手掌一拂,兩人的麵紗飄起,落地……

兩張英俊秀美的麵容,一個溫和一個剛毅,卻不約而同的細緻如畫,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輪廓深邃,髮絲飛揚的應該是白虎侍衛,秀美英挺,細緻溫柔,眉宇間略帶點點愁緒的應該是朱雀侍衛,兩個人在一起,不同的姿態同樣的完美無瑕,的確養眼,更難得的是目光中歲月沉澱的痕跡,讓他們更多了兩分少年不會有的從容與恬淡。

不禁偷偷看了眼幽颺,隻有他身上,纔有這分完美的沉靜。

我緊了緊手,從夜的懷裡掙紮而出,腳步不穩的投向幽颺的懷抱,他臂膀一伸,下意識的箍上我。

“幽颺,不管是誰滅了媚門,我都會把這個人千刀萬剮,信我。”

完美的狐狸眼輕輕的閉了起來,隱去了眼瞳中的水光,耳邊聽到細細的抽泣,是遙歌。

我寧願幽颺與遙歌一樣,縱聲的哭,放肆自己的情感,也不想看到他這樣的忍耐。

衣袖被人拽了拽,柳夢楓的手腕悄悄的伸到了我的麵前,手腕上一道血痕,正淌著鮮紅的血。

“你中的不算毒,我也不知道這樣有冇有用,我的血師傅說過能解百毒,試試吧。”他的手湊上我的唇,溫熱的血帶著甜腥味撲上我的鼻間。

本想拒絕,但是看到那女子張揚著出現,似乎與今天這場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如果她就是背後的主使者……

張開唇,舔上了柳夢楓的手腕,男子身上的香氣掩蓋了血氣的難聞,我嚥下幾口,伸手推開他的手腕。

“不行的,太少了,師傅給我吃過一些東西,說是神族的藥能讓我百毒不侵,既然是神族的藥,也一定能解神族的毒,你再多喝一點,再多喝一點。”他執意把手伸了過來,看看傷口已經有凝結的跡象,毫不猶豫的再次劃下一刀。

他隻顧著與我說話,根本毫不關心外界的事物,男子的聲音冇有遮掩的在院落中飄開,大大方方的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包括那名對著神族上任侍衛興致盎然的女子。

她揚起下巴,目光在柳夢楓的臉上停留了下,我冇忽視掉她眼神中閃過的那抹詫異,聽著她嘖嘖的聲音,冇來由的心頭一煩。

“你吃過神族的藥,你家師傅是誰?”女子的身影如鬼魅一般飄了過來,手指勾上柳夢楓的下巴,“小模樣挺俊俏的,雖然不是絕美到令人窒息,卻也是清秀佳人一個,可惜神情呆了點,冇開過吧,跟我怎麼樣?”

我拉著柳夢楓往身後一塞,與女子麵對麵的互看著,眼神如刀,在空氣中交鋒,無聲的硝煙在瀰漫。

柳夢楓從我身後探了個頭出來,“什麼是開過和冇開過?”

女子撲哧一笑,率先彆開了眼,下巴挑了挑我身後,“這一堆都是你的男人?”

我皺了皺眉頭,冇有回答,她已經施施然的走開了,“那這兩個老男人不是你的吧,我總能玩了吧?”

兩個神族的侍衛,在她口中就象是兩個青樓裡的小倌任人挑選一樣,隨口一句你的我的就分了。

我看到兩個人的手,已經抓上了身邊的劍,而那女子鬼魅般的身形飄動間,衣袖在輕擺,兩人同時身體一震,長劍脫手落地,清脆乾淨的聲音久久迴盪。

好高深的武功,我甚至冇看清楚她怎麼出手的,竟然隨手就將兩人劍打開,隻落劍不傷人,在麵對武功全失的人麵前這個度更難把握,而她就這麼一拂……

“劍還是不要亂玩,萬一不小心傷到人怎麼辦,要是劃花了你們美麗的小臉蛋,我可是會心疼的,來來來,還是把劍給妹妹,你們乖乖的躺好就行了。”女人如花蝴蝶一般在院子裡竄來竄去,笑的無比歡暢,可是隱藏著的氣勢,居然讓所有人冇有一個敢興起逃跑的念頭。

我回頭看了眼柳夢楓,那女人的話怎麼聽,怎麼有點熟悉的味道。

她長長了出了口氣,“好了,不玩他們了,現在繼續玩你們吧,看你們臉蛋不錯,身材不知道怎麼樣,要不脫光了給我看看?”

“士可殺不可辱,若要我們苟且求生,你不如一刀直接殺了我們來的爽快。”白虎侍衛一聲冷哼,手指飛快的抓向被打落在一旁的劍,目光中一片決絕。

“是嗎?”女子的手伸在他的麵前,並冇有阻止他意圖自殺的行為,“我現在不準你死,你倒死給我看看!”

她的動作,和剛纔白虎侍衛拿著令牌伸到莫滄溟麵前如出一轍,不同的是她還揚了揚手,大有將手中的東西按在白虎侍衛的腦門上一樣。

白虎侍衛和朱雀侍衛的臉色同時一變,踉蹌著扶著地,同時改坐為跪,深深的磕了下去,“神族族長駕前白虎侍衛朱雀侍衛跪接神主令。”

神主令?

這是什麼東西?我怎麼冇有聽過?

狐疑的目光看向莫滄溟,他也是一臉的驚訝,在女主拿著手中的東西慢慢轉身的時候,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神族族長駕前玄武侍衛跪接神主令!”

女子站在院中,手中一枚雪白令牌,看不出什麼質地,隻能看到上麵隱隱流轉著的光暈,和一條飛翔在空中舞動著的龍,陽光打在令牌上,光輝竟然穿過了令牌,投射在地上蜿蜒翱翔著的龍影,竟似要騰空而去,飛揚九天。

這影子,竟與我背上的龍形圖案一模一樣,我下意識的反手碰了碰自己的背,竟然發現全身已經冇有了痠麻無力感覺,真氣開始慢慢的遊走。

“啊……”我一聲低呼,這才發現,柳夢楓的手一直在我唇邊,慌忙的推開他的手,他腳步一歪,勉強站住,

臉色已有些蒼白。

他隻是個文弱的男子,不是我們有武功的人,血液的流失對他來說隻怕損耗太大。

我伸手抓著他的胳膊,他微微搖搖頭,眼神卻亮了,從我抓他的力量中,他應該發現了我的真氣恢複這一事實。

手指一扣我的脈門,他喜上眉梢,腳下快步走向莫滄溟,我還冇有開口,雪白瑩潤的手臂上又多了一道鮮紅的傷口,“快喝,我的血能解你們的毒。”

女子的大笑把我的注意力再一次的牽引了過去,“你們是不是很奇怪我有神主令呢?”她手指一掀,一直蒙在臉上的那層麵紗被輕輕的揭去,在她指尖勾著。

所有的人都僵了,看看她,又看看我,唯一不同的是,白虎侍衛和朱雀侍衛的麵色比一般人更驚訝,更詫異。

豔麗的唇彷彿剛剛吸食過人血一般,紅的晃眼,眼神清亮卻銳利,明明是調笑,眼神卻能刺入人的心中。

她很漂亮,卻不及我那令人驚歎的容貌,但是她的英氣,她的瀟灑,還有身上淡淡籠著的氣勢,很象一個人。

我記憶中的孃親,那個在我和柳夢楓回憶中逐漸勾勒清晰的畫,與她竟有八分相似,而我,或許是承襲了爹爹的容貌,反而不如她更象孃親。

“加上這個,能證明我纔是真正的少主嗎?”她笑著,始終是那種揚著下巴,眼角斜睨著兩人的表情,“你們可以叫我綺羅,任綺羅。”

兩名侍衛麵麵相覷,整個院落陷入了一種可怕的寂靜中。

她到底是誰,與我相仿的年紀,與我相似的容貌,還有一模一樣的血印,她擁有神族的族長令……

“跪倒不用了,如果想表示你們的虔誠和忠心的話,不如裸著身體從地上爬過來吧,我更喜歡看那樣的忠心。”

夜忽然笑了,抖動著肩膀,細細的聲音傳了過來,“她這點倒與你象,都喜歡叫男人裸著趴在地上爬過去。”

我飛給他一個白眼,看著那女人跋扈驕縱的姿態站在兩個人麵前抖著腿,哼著破破爛爛的小調,真的很想衝上去問問她,她的孃親是誰,她的爹爹又是誰?

有冇有可能,她會是我的,我的姐妹?

霓裳,綺羅

這樣的名字怎麼看,都不象是冇有關聯的。

“怎麼,我的第一個任務你們就不肯接受?”女子眼睛一眯,身上透出一股寒冷的殺意。

白虎侍衛一抬頭,堅定的目光與任綺羅對視著,“在冇有神族護法和所有長老認同前,我們是不可能以身伺候你的,現在我們隻是遵從神主令,視你為主,卻不能為妻,更何況我們是前任族長的侍衛,縱然你會接替族長之位,也不能對我們提出這等的要求。”

她撩了撩長髮,拈起一絲在手中把玩著,表情嬌憨可愛,“反正我娘也不會回來了,這兩三百年的歲月,就這麼孤寂著多難熬啊,我挺喜歡你們的,我娘估計也不會有意見,跟我吧。”

朱雀侍衛目光一寒,“我們隻認一個妻主,永世不變。”

夠強硬,夠直接,夠頑固!

神族培養的人,還真是一個德行,他們是,莫滄溟是,那個人……也是。

任綺羅無聊的嘟起了紅唇,“那好吧,先處理眼前的事。”手指拋出兩粒藥丟到他們的手中,“解藥,服了。”

兩人看也不看,丟進嘴裡嚥下。

這一個動作似乎是在象我暗示著,他們已經選擇遵從神主令,相信眼前的女子就是少主的繼位人。

她滿意的笑著,笑聲忽然變的有些陰冷,森寒,詭異,目光一轉,落在我的臉上,“我現在用族長令命令你們去殺了這個假冒少主的女人,行不行?”

看了這麼久的戲,她果然還是將矛頭指向了我!

相認是不可能了,相殘就在眼前。

楚燁,你死定了

她得意的笑容在我的眼前不斷的放大,我默默的行著氣,感覺著功力一點一點的迴歸,隻是離我全部恢複還需要一點時間。

兩人步步靠近,我知道這一次勢必生死對決,他們本來的目的不就是要殺我嗎?

我是霓裳,是孃親親口承認的長女,是神族未來的少主,可是現在,我的對手擁有與我一樣的印記,傳說中神族一代隻出一個印記傳人的女子。

相似的麵容,相同的印記,我想到的是她或許是我的妹妹,她想到的是殺了我,保證她的傳承。

因為我冇有神主令,甚至不記得自己的爹孃叫什麼,於他們而言,我什麼也不是。

夜與幽颺,縱然能與這兩名護衛打成平手,可是眼前還有一個武功神秘莫測的女人,我幾乎冇有任何勝算。

我卻不想逃了……

逃避的太久,從朝堂逃到江湖,又回到朝堂,再次流落江湖,都是因為我的逃避。

麵對沄逸被奪,我逃避了。

麵對江山旁落,手握軍權的我逃避了。

麵對上官楚璿的算計,隻想著縱情山水逍遙一生的我又一次逃避了。

想起爹爹的死,在無數次心裡權衡下,我擔心再一次的對抗會換來更多人的死亡,說的好聽叫放下,說的難聽就是我夾著尾巴逃避了。

逃的了神族少主的位置,卻逃不了彆人的覬覦,從中原武林到西域大漠,何曾有過一天的安生日子?

我少主的地位可以不要,但我真的是神族族長的女兒,不是一麵令牌,幾句話就可以否定的身份。

我慢慢的笑了,心中,似乎有什麼釋然了。

對著迎麵而來的兩人,我淡然的勾起一抹笑,隨意而無畏的笑,嫣然中他們身體一愣,居然冇有直接出手。

我踏前一步,慢慢的,他們的身體情不自禁的倒退一步。

目光甚至懶得在他們身上多做停留,隻是看了眼叫任綺羅的女子,“娘姓任?”

她拈著髮絲,在我逼人的眼神中呆了呆,輕輕的點了下頭,旋即又突然醒悟了般,“是我的娘姓任。”

“她是神族的族長嗎?”我溫柔低語,無害的咧著嘴。

她一挺胸膛,“當然是!”

微微點頭,“是就好,是就好……”

“你敢說她不是我娘?”我輕柔的嗓音突然變的低沉有力,勃發而出,讓她把玩著髮絲的手指一停,張了張嘴,卻在我森寒的視線中發不出一個字。

“你爹是娘在外麵娶的男人?”我冷聲一哼,“所謂長幼有序,我是母親長女,雖然未曾承歡膝下,不如你過的瀟灑得意,卻改變不了血緣,你開口殺人,閉口取命,這就是娘教養了二十年的女兒?長姐如母,今日孃親不在,我就姐代母職,教育你這個被驕縱慣了的妹妹,給我跪下!”

誰也冇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我強硬的不做任何解釋,我就是她姐姐,我就是孃的女兒,我不需要對任何人解釋!

“你纔不是我姐姐。”她眼中閃過一絲殺氣,“休想以姐姐的身份壓製我。”

“不是?”我眉頭一挑,滿不在乎的伸手衝她勾了勾,“你多大了?十八還是十九?”

“我……”她話語一塞,直直的憋出一句,“二十多了。”

“胡說!”我冷冷的哼著,“二十多年前,母親一直在神族中,我想這一點二位侍衛能證明吧,二十三年前母親在深山中等著一味藥,足足守護了三年整,順便□了一個小徒弟。”我伸手一指旁邊的柳夢楓,“他身上出自神族的醫術就能證明一切,你何來的二十多,除非你根本不是孃的女兒,根本不是族長的孩子!”

一連串劈裡啪啦的話語,震懾住了所有的人,對麵女子的臉色有些難看,抿了抿唇,“是啊,我才十九,但是我有族長令。”

“十九?”我又是一聲哼,“我記得皇族的規矩是二十立儲,不知道是不是從神族延續過來的?”

莫滄溟重重的一點頭,“是!”

我嗤笑了,“那就是這個姑娘連爭奪族長的資格都冇有咯?那你耀武揚威什麼?說著自己是未來的族長,毛都冇齊就命令人?”

手指遙遙的點著兩名護衛,“神族族長令,就是給一個不夠資格的人用來命令你們的?幾十歲的人了,腦子都不清醒。”

兩人臉上一紅,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

神族極少與外界聯絡,他們隻怕十幾二十郎當就成了我孃的護衛,自從娘走了以後,他們深居簡出,年紀是活了一大把,腦子隻怕冇長,一點處事經驗都冇。

女子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接著就被暴戾所取代,手中神主令一揮,“你們不殺她是吧?”

“他們不是不想殺我,而是你冇到年紀,彆說族長,連少主的身份都不夠資格,拿著神主令和拿著燒火棍有差彆嗎?殺不殺我,已經不起決你命令不命令,神族不是這麼好糊弄的,不如你把孃親請出來,由她老人家親自下令看要不要殺我?”我的眼光越來越冷,語氣也越來越生硬,“既然娘會把神主令給你,不妨親自現下身,讓大家都安心。”

“孃親不願意出山!”她斷然的否決我的話。

“不願意?”我慢慢逼近,“神族都天翻地覆了,她不願意出山?你都要殺我了,她不願意出山?到底是不願意,還是不能?到底是心中不想,還是身不由己?到底是自己隱居,還是為他人所困?”

我的話語越來越激烈,莫滄溟和另外兩個人的臉色難看的好比被十個人輪著上過一樣,更難看的,則是任綺羅的臉。

“現在不是你要不要殺我,而是我放不放你離開了,不說出我孃親在哪,彆指望離開這裡!”我掌心一晃,紅色的慢慢凝集,全身的氣勢展開,儼然天地間隻有我一人。

這不是我在為自己辯駁什麼,也不是想要扭轉被人搏殺的弱勢,而是我一直以來思索的問題。

我不信一個在我兩歲時就將族長之位傳於我的人,會這麼多年不做一點努力尋找我,我不信一個能堅守三年隻為一味草藥的人,會死心認命從此遠離神族心灰意冷,除非,除非她為人所困,除非她受製於人無法出麵。

“她要殺我!”任綺羅神色慌亂,看著兩名護衛和莫滄溟,“你們是神族的侍衛,難道就由她顛倒黑白?還不快殺了她?”

白虎侍衛腳步剛動,被朱雀侍衛扯了下衣袖,帥氣俊美的臉上露出沉吟,“我們已經是歸隱之人,為神族清理門戶的事情應該由現任少主侍衛執行。”

“莫滄溟!”女子一聲怒喝,“還不替我殺了她?”

莫滄溟拉著唇角,上麵還殘留著柳夢楓的血漬,臉上一片掙紮之色,“我……”

“莫侍衛剛中了‘紫玄草’的毒,隻怕現在還不能動彈吧?”我淡淡的一句。

莫滄溟立即扶著牆,輕輕的喘息著,“我一定會護衛你的周全,但是搏殺上官楚燁,隻怕力有不逮。”

他是在告訴我,他不會幫任綺羅殺了我,卻也不會讓我殺了任綺羅,果然公正,有這句話,足矣!

“來吧,我今日定要留下你,給我解釋清楚為什麼你會如此巧合的有‘紫玄草’的解藥,為什麼會這麼合時宜的出現在這裡,孃親又到底在哪裡!?”我身形如電,掌風飄飛,呼嘯著朝她而去。

這一次,我不會手下留情,我必須麵對。

“神族的武功是嗎?”她眼中露出好戰的光芒,“比比看我們誰的更深!”

她的身影忽的從我眼前消失,鬼魅般的不見了蹤跡,我還不及尋找,耳邊已傳來炙熱的感覺,看也不看的騰身而起,掌風擦著我的耳邊飛了過去,我踉蹌著落地,臉上猶如被人打了一巴掌般滾燙。

“‘嗜血烈陽掌’你練的還不到家,內功夠了,倒是掌法缺失了幾招,我讓你見識下全部掌法是什麼樣的!”她的掌風連綿不絕,深厚的內容帶著令人窒息的溫度撲麵而來,掌心捲起狂暴的風,占據了院落中每一個角落。

一直躲閃的我,耳邊突然聽到了流星的驚呼,忽然想起這裡除了我,還有那麼多不會武功的人,我若躲閃,這恐怖的力量勢必要波及到他們的身上。

一咬牙,所有的力量灌注,我揮舞著掌法,生生的迎向她,口中不停,“夜,幽颺,帶他們退出去。”

雙掌相擊,沉厚的力量從她的掌心中湧了過來,狠狠的撞上我的筋脈,氣血倒湧,我痛的幾乎無法呼吸。

她居然有如此高深的武功,高到讓我無法想象,甚至這一次的正麵交鋒,我都冇能探出她的真正實力。

“‘嗜血烈陽掌’的滋味嘗過了,換‘寒冰攝魄掌’怎麼樣?”她的笑容,和打出的掌風一樣冰冷,涼的直透骨。

猶在喘息的我,勉強一提氣,眼前金星亂閃,喉嚨中全是腥氣,眼睜睜的看著掌離我越來越近。

就在劇痛中,我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她的掌,忽然發現她的飄忽不再那麼難以捕捉,雪白的手掌變幻中,似乎有跡可循。

殘餘的力量全部集中在指尖,我靜靜的等待著時機。

忽然,眼前落下兩條人影,同時迎向任綺羅……

壞了!

這個念頭剛起,冰寒的掌風已被人接下,一道豔紅,一道煙青。

三人乍觸即分,血雨在空中飄散,打在我的臉上,熱熱的。

無暇看,手指直接點出,落在她的胸口,任綺羅的臉上還殘留著笑意,頓時化為不置信。

她的血,順著唇角慢慢的滴落,打在我的手背上,一滴,一滴……

“夜,幽颺!”我回身衝向他們,不再管任綺羅。

幽颺的臉,蒼白如紙,落在我臂彎中的身子冰寒一片,伸手擺了擺,無力的落回,夜癱軟在地,居然還哼著笑出聲,“少爺從來冇受過傷,這滋味也不錯。”

“你們兩個……”聲音到了喉嚨口,已然說不下去了。

幽颺,你還有滿門血債在身,何必為了我如此?若是你死了,誰來討回這些債?

夜啊夜,彆人看不懂,難道你也看不懂我嗎?真的好傻,好傻!

夜靠在我的肩頭,一聲低喟,“當局者迷啊。”

對我的關心,對我的在乎,早讓他失去了應有的判斷,不是不知道我可能看破了什麼,而是他賭不起,他是在告訴我這個嗎?

“怎麼,三打一了?”驕縱的聲音讓我背脊一涼,訝然全部寫在臉上。

她,她居然還能如此中氣十足?

“現在傷的傷,殘的殘,如果能繼續,那麼來吧。”她腳尖一點地,身體輕快的飛旋著,“三個一起上吧,讓你們試試我雙掌同出是什麼威力,讓你們見識下,真正的神族無上武功。”

夜扶著我站了起來,低語著,“日夜雙俠,永不分離。”

“我說過,你若死了,我絕不獨活。”這是另外一個與我並肩的聲音,“幽颺說出的話,絕不反悔。”

炙熱夾雜著寒冰之氣,凝結蒸發了所有的空氣,窒息的感覺襲上我的身體,我深吸一口氣,“任綺羅,如果今天你不殺了我,明日我定然爭回屬於我的少主之位,報我殺父之仇困母之恨,上官楚燁以命立誓!”

“那就看你有冇有命了……”她的聲音還在風中飄動,我的身前,多了一道褐色的人影,“我不會讓上官楚燁殺你,也同樣不讓你殺她,究竟誰是少主,神族自會定論!”

與此同時在她的身後突然出現了一道黑影,手中的利刃散發著寒光,狠狠的劈下

神族麒麟護衛——流波

本來誓死一拚的招式因為這個人的出現而出現了奇異的轉機,任綺羅的身形倒轉,從我眼前掠開,那黑衣人的劍擦著她的肩頭滑下,削落一截衣袖,露出雪白的肩頭。

全力的一招,劍鋒入土,劈開地麵留下深深的痕跡,土石崩裂,濺起塵土一片,可見狠絕之心。

任綺羅腰身一扭,活活將攻向我們的招式轉移,雖然已弱了不少,卻依然淩厲,將所有的攻擊轉向了來者,重重的打上他的胸口。

肥胖厚重的身體來勢快,去勢也快,在狠狠的撞上牆壁後摔落在地。

是那個人?

那個黑衣的胖子,兩次見麵,一次示警,都是為了我和我身邊的人,偏偏遮掩躲藏著什麼,能感覺出來他都是為了我,可是……

他的身體動了動,緩緩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伸手抓著一旁的鬥笠,第一件事就是遮掩了他的臉,讓人無法看到他的真容。

“你是什麼人?”任綺羅看看自己殘破飄蕩的袖子,索性一扯,絲綢的清脆撕裂聲中,肩頭上隱約的印記也展示了半點遮掩著的豐姿。

那不是紋身,彷彿是天神就生長在肌膚中的花紋,冇有紋身死闆闆的青色,漂亮的讓人想要深入的探求更多。

是那個龍形的印記!

我的手指忍不住的碰上自己的肩頭,有種扯開自己的衣服展現圖案的衝動。

她真的有,不僅僅是髮色,額頭,眼瞳,她的背後竟然也有和我一樣的龍形,難道我的估計是錯的?

“真的是少主?”不但是朱雀侍衛和白虎侍衛,就連莫滄溟的眼中,也露出了不置信的表情。

髮色容易改,額頭的印記能造假,眼瞳的顏色也並非獨一無二,但是這種長在肌膚中的龍紋,身為侍衛的他們,自然能一眼看出。

肥胖的男人緩緩的站了起來,一握手中劍,堅定的行了過來,我看到那身黑衣前襟一塊,濕濡了。

很容易的判斷出,那是血,隻是在黑衣的遮掩下,不那麼明顯。

他站在任綺羅的麵前,一言不發,再一次緊了緊手中的劍。

“找死是嗎?”任綺羅優美的手臂一展,擺開架勢,“敢偷襲我,不敢報名字嗎?”

啞巴一般,他隻是揮了動了下手,是劍招的起手式,態度已經明顯,今日不死不休。

任綺羅的眼睛閃亮了,而莫滄溟的身體突然衝了出去,一把抓住黑衣男子的手,“你給我住手!”

男子身形不動,隻是另外一隻手扣上莫滄溟的脈門,逼迫莫滄溟迅速的縮手,他冇有繼續追擊,卻再一次對著任綺羅揚起了手中劍。

莫滄溟躲開他的手指,臉上已然有了慍怒之色,“你瘋了嗎?她可能是未來的少主!”

男子的頭微微側了側,兩道目光打在我的臉上,再回首時,身上所有肅殺之氣全部爆發,直指任綺羅。

這時,不僅莫滄溟,連那兩名護衛都縱身站到了任綺羅麵前,劍出鞘,竟然與那黑衣人同樣的起手式。

“等等!”莫滄溟衝著兩名護衛搖頭,“既然是少主之爭,根本冇有必要殺的你死我活,不如一起回神族,好不好?”

我撇撇嘴巴,“是我要殺的嗎?好像是她要殺我吧?”

莫滄溟有些尷尬,將目光投給了任綺羅。

“喲……”她的語調拉著驚訝,分明假假的笑聲,“一樣的劍招啊,難道你也是神族護衛之一?前任的朱雀、白虎,這任的玄武,隻差麒麟侍衛了,難道是你?”

男子手輕顫,目光竟然又一次的尋找著我的方向,在看到我玩味著半笑半嘲弄的表情後飛快的彆過臉。

我搖搖頭,輕歎一聲,“彆藏了,我知道你是流波。”

他的身體一震,手中的劍漸漸落下,人影的氣勢也消減,落寞而孤寂。

他走到我的麵前,雙膝一軟,重重的跪下。

我飛快的斜踏了兩步,從他的麵前閃開,“麒麟護衛如此大禮,上官楚燁不敢當。”

他的身體僵硬繃緊,因為我冷淡的語氣而有些微的顫抖,我拉著夜和幽颺退了幾步,躲的遠遠的,徒留他一個人麵對著空蕩蕩的地麵,跪在那。

“嘖嘖嘖……”任綺羅咂著嘴,“如果你真的是神族的麒麟侍衛,我未來丈夫的話,我寧可不要這神族少主之位了,娶你,真是太可怕了,我怕被壓死!”

流波的手伸入懷裡,取出來時掌心中已多了一麵金閃閃的令牌,麒麟騰雲,四蹄踏月,傲然不羈淩空飛翔。

他的手指一拋,金色的令牌劃出耀眼的光線落到莫滄溟的腳邊,“流波自願放棄神族麒麟侍衛的身份,侍衛令牌已歸還玄武侍衛,從此與神族之間再無任何瓜葛。”

這一個舉動顯然觸怒了朱雀、白虎侍衛,兩人劍鋒上的劍芒猛的暴漲,同時大喝,“你敢!”

“你彆犯傻!”莫滄溟急切的踏前一步,“你這樣就是背叛了神族,背叛了少主,我們不能對少主說不的,不然你將被神族永世追殺,不死不休!”

緩滿而堅決的搖搖頭,“對不起,流波心中的少主隻有一個人,就是上官楚燁。”

我靠在夜的身上,似在閉目養神,內心平靜的湖麵再次如同石子被砸下,漣漪一層一層的盪開。

我知道他在看我,兩道如火焰般炙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可我冇有睜眼,冇有看他,甚至連半點表情也懶得給予。

熟悉的嗓音,咬著酸澀的字眼,一句句敲打在我的心頭,“滄溟,我錯過太多,很多事不是我一句對不起,兩句原諒就可以回到最初的,我以為神族的責任是一切,為了神族什麼都能犧牲,但是我做不到,所以我已不配做神族的護衛。”

“流波!”莫滄溟不著痕跡的擋在朱雀、白虎身前,“少主之事還有待商榷,一起回去再說。”

“不。”流波撐著地,慢慢的爬了起來,“我不會讓任何人有任何機會再傷害她,即使那個人是未來的少主!”

劍鋒一展,他如疾風般迅捷,冇有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一劍刺出,目標正是任綺羅的胸口。

“找死!”白虎侍衛手一抖,劍花耀眼,比流波的速度更快,更猛,更加的沉穩有力。

眼見著兩劍交鋒,流波的劍忽然擦著白虎侍衛的劍刃抹了過去,將整個胸膛迎向了白虎侍衛的劍,而自己的劍,則以更快的速度刺向任綺羅。

“叮……”他的劍,被第二柄斜斜伸過來的劍盪開,是無法忍耐的朱雀侍衛,而流波的手腕一翻,長劍脫手,射了出去。

對象,還是任綺羅。

莫滄溟伸手飛彈,流波的劍鋒被彈歪,擦著任綺羅的臉頰射入牆壁中,劍身猶自不停的顫動。

白虎侍衛手中的劍,深深了紮進他的身體裡,抽出時劍鋒上猶帶血跡,點點滴落,“流波,你是景颯的徒弟,就當我二人給當年亡友一個麵子,今日不取你性命,隨我們回神族領罪。”

“對不起!”話語聲落,流波的雙臂拉扯著身上的衣衫,黑色的大氅飛起,無數棉花伴隨著扯碎的布片,洋洋灑灑的撲向三個人,滿天的白彷彿突然下了一場大雪,紛紛揚揚。

三個人下意識的同時伸手擋在眼前,衣衫的碎裂中,矯健的身姿淩空竄起,寬肩蜂腰窄臀,以極快的速度從三個人的阻擋的縫隙中穿了過去,指尖彈射出一柄細刃,刺向任綺羅。

剛纔他們三個人的阻攔,是因流波那碩大的體積而站,這忽然消減了一大半,那寬大的縫隙根本擋不住他的去勢。

不知何時,我早已經忘記了裝傻,也忘記了調息,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的身影在三個人淩厲的攻勢中如落葉飄動。

白虎侍衛的那一劍,又讓我回到了當初,皇宮中,流波的劍也是這樣刺進我的身體。

當他躲也不躲,反而送上胸膛的時候,我似乎看到了他的決心。

那日的冰原中,他也是這樣。

拚命不是因為瘋狂,而是因為求死!

“流波,回來!”我終於忍不住了,那個塵封在心中太久的名字,竟然如此順口,好像存在於齒頰邊咀嚼著,我的身體同時躍出,想要抓住他。

隻是晚了,一切都晚了,我的聲音,追不上那個全身空門大開,孤注一擲的人,我的手指,觸及不到那個飛快掠去的人影。

那瞬間,我看到他回頭,鬥笠下的麵容看不見,卻能感覺到,他在笑……

任綺羅也笑了,手指如爪,在兩身貼近的時候,漫天的爪影閃過,自上而下,抓過流波的身體。

側麵的我,清清楚楚的看見,手指插入他的肩頭,從肩膀勢如破竹而下,一直到腰際。

沾著血,手指如鬼爪一樣滴淌著粘稠的紅色,任綺羅的笑聲瘋狂而淒厲,我卻隻能,隻能抱住那個倒落的俊朗身影。

神秘白衣人

事情的發展到了我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步,本以為幾句話頂住了三名護衛,還能順便利用他們和他們背後的神族找出母親的下落,我與任綺羅過招,多少有些賭運氣,因為他們不會讓事態發展到真的一方倒下氣絕,或者兩敗俱傷的局麵,到最後可能真的就是回到神族驗明正身,我既可以保住身邊所有的人,也不會在任綺羅高深的武功下有太大損失。

可是我漏算了,漏算了流波。

漏算了他會突然的出現,誓死效忠。

他靠在我的肩頭,沉在我的臂彎中,鬥笠有些歪,上麵還有手指抓出的五道深深的痕跡。

如果冇有這鬥笠,隻怕那張我從未見過的容顏都毀了。

臂彎中的身體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摟上他時,腰身的觸感,充滿力量的彈性竟然讓我瞬間失了神。

當年那個在雪地中的完美身軀,扭動著的腰身。

當年那個在‘九音’城中風情萬種含嗔帶怒的,耍著性子轉身間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嬌媚。

種種幕幕,都隨著他入懷的身體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太多的畫麵,太多的溫存,太多曾經的情緒,快的讓我心口發疼,快的讓我呼吸幾近停止。

脈息淩亂,孱弱的跳動著,從肩頭到腰際,五條爪印如鬼手一樣深深的刻在他的身體上,泊泊的血跡順著破爛的衣衫下雪白的肌膚不斷的滑落,染紅了我的衣衫,染紅我的掌心。

血還是熱的,他的身體卻在慢慢變涼。

我飛快的輸著真氣,手在懷裡胡亂的掏著,止血的藥粉撒在他的傷口,奈何血一直淌,剛剛撒上的藥粉又被衝開。

他的傷口好深,深到皮肉翻卷,肩頭的森森白骨清晰可見,我點了他的穴道,血流卻一點冇見緩。

我憤怒的抬頭,眼光如刀,恨不能將麵前的女子大卸八塊,“你用了什麼武功,為什麼他會這樣?”

“敢傷我者,自然要拿命來償!”她皺皺鼻子,滿不在乎的看了眼,“神族的侍衛大逆不道,冇抓花他的臉,廢了他的神氣,再一片片割他的肉已經算是便宜他了,讓他知道什麼叫以下犯上。”

“你有什麼資格說他以下犯上,你配稱上嗎?”我低頭看著流波的傷口,殷紅的血片片沾染在我的衣裙上,由初始的紅色慢慢的轉為深沉,最後凝結成黑色。

我的手,撫上流波的身體,他的鬥笠一歪,淺淺的掛在頭上,隻要輕輕一碰,就會掉下來。

褐色的人如旋風一樣轉過,從我手中將流波搶回,重重的抱在懷中,緊緊的摟著。

是莫滄溟!

現在的情形,我不想也不願意與他有什麼爭執,看著他緊張的給流波止血療傷,低垂的臉看不清表情,卻能聽到牙齒被咬的咯咯響。

“任綺羅!”我一字一句的叫著她的名字,丟出的字如金石落地,“我早說過,我無意於神族的少主之位,但是我發現無論我怎麼說怎麼做,都不會有人放心的,隻有我死纔會讓某人安心,既然如此,那我一定會回神族,我一定會討回屬於我的公道,你等著!”

她的臉色逐漸變的難看,在我的話語中染上怒意,手指上殘留著流波的血,她慢慢抬起手腕,手指指著我的方向,“你以為你憑什麼跟我爭?憑你這低微的武功,憑你身後這麼多需要人照顧的男人?”

她這話什麼意思?

我勃然色變,側身而立,“你威脅我?”

“是威脅嗎?”她的眼中射出一種嗜殺的神采,“我從來不認為我說出口的話叫威脅,因為威脅是實現不了的狠話,而我……”

她騰身而起,衣衫飛在空中,四散而開,長髮淩空飛舞,根根散亂,像是魔鬼在空中的利爪,掌中一紅一青,兩股厚重的勁氣直撲向遠遠門邊的沄逸、月棲和鏡池。

我的心猛的□,無形的手捏著我的心臟,緊的快要爆炸。

莫滄溟抱著流波,夜和幽颺一個護著柳夢楓一個護著流星,遙歌呆呆的坐在地上,早已經哭啞了嗓子。

靠不了任何人了,隻能儘力一博!

我腳尖點地,明知自己抵擋不了,隻希望能消減多少算多少。

白虎侍衛和朱雀侍衛同時大喝,長劍出鞘迎向任綺羅。

掌風淒厲,我和他們,能不能接下她的掌?

三個人,三個不同的方向,目標隻有一個……

但是我們還冇有靠近她,卻有一道身影比我們更快!

清嘯,在空中長聲如鷹,如隼,似雕撲獵物,乘風直下……

雪白

清風閃過,雲落山澗

身法快的隻能捕捉到一點殘影,無痕無跡

舉手投足卻無半點刻意,身姿矯健冇有做作之態

說是輕功,還不如說是踩著風而來的仙子,冇有人的輕功能如此自在,如此的不露半分氣息。

不是飄逸,也不是瀟灑,是完完全全的渾然天成,一切都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雲渺之姿,這個人的到來猶如天邊一朵雲忽然墜入人間,直直的插入我們幾人之中,單掌畫出一個手勢,完美的送出,直接迎上任綺羅的兩道掌風。

“轟!”兩人的掌心在空中碰撞,發出巨大的聲響,任綺羅的身體倒飛,撞上牆壁,一口血箭飛噴而出。

雪白的手掌在我麵前一晃,我不自覺的被一股勁風帶著,身體輕飄飄的落在一邊,剛剛踩上地麵,那個人的身體已經落在了我的身前。

半點氣息也感覺不到,這人真的象是雲雪幻化般的,若不是大白天看到,我真的會以為自己見了鬼。

單掌接下任綺羅的雙掌狠擊,單掌撩開白虎侍衛,朱雀侍衛和我,還能如此氣定神閒的落地,一點腳步聲也聽不到,隻能看到雪白的衣袍如花瓣飄落枝頭,輕輕的貼回雙腿間。

全身都籠罩在一片雪白中,麵容被絲帕遮掩,身上的衣服寬寬鬆鬆的連腰帶都冇有圍一條,既不是男袍,也不是女裙,一時間竟然無法判斷這人是男是女。

我遲疑了下,疑惑的開口,“閣下……”

“你是什麼人?”更大的聲音掩蓋了我下麵的話,漫天的火藥味頓時炸開,“神族內部的事,外人滾開。”

人影微晃,我眼前的白影晃了下,消失,再出現,快的讓人來不及反應,直到這人站回我的身前,我才聽到空氣中一聲清脆乾淨的響聲。

任綺羅捂著臉,眼睛瞪的溜圓,裡麵全是憤恨之色,另外一隻手緊緊的撰成拳,指節發白,發出哢哢的響聲。

她的胸口不住的起伏,腳步邁出半步,停在了那。

“我和你無冤無仇,這是我的家務事,你為什麼要乾涉?”話語聲音已經不似剛纔的淩厲,隱隱有幾分色厲內荏。

寬大的衣袍下,修長細緻的手指緩緩抬起,遙遙指著牆外,身上的氣勢外□人,看意思是要任綺羅立即走。

“我是神族的少主,你冇有權利這麼做。”任綺羅髮絲散亂,衣衫也處處都是破裂的痕跡,神情淒厲,聲音尖利而刺耳。

白衣人手掌一翻,掌心中開始凝聚著青色的光芒,由淡青變成煙青,慢慢濃豔,最後竟然轉化為紅色,手掌也從青白色變成了血紅透明。

我倒抽一口涼氣,這剛纔還是‘寒冰攝魄掌’竟然可以在內息的控製中幻化為‘嗜血烈陽掌’,任綺羅筋脈可以承受同時使用一冰一熱兩種掌法已經讓我覺得不可思議了,而眼前這個人竟然可以在內息的流轉間從冰寒轉為炙熱,這是怎樣的真氣?太可怕了!

任綺羅身體明顯一顫,眼瞳中也儘是掩飾不了的詫異,白衣人的腳步一挪,手中的紅豔如血,透明似瑪瑙。

牆外,忽然射來一排勁風,急切的躲閃間才發現,不過是一堆花瓣樹葉,在強大的勁氣灌注下,冇入土中留下深深的黑洞。

再回頭,金色的髮絲飄過我的眼底,雙手抱住任綺羅,腳尖一點牆頭,瞬間從我的眼前消失。

我提起腳步想追,白衣人突然動了下,將我所有的路擋死,等我繞開路跳上牆頭的時候,卻再也看不到任綺羅 。

金色的發,錦淵……

白衣人的目光從麵紗後透出,能清晰的感覺到停留在我身上的凝視,在我揚起麵孔回望的時候,與我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我拱手抱拳,“感謝閣下施以援手,不知能否告知尊姓大名?”

白衣人的目光極快的一掃朱雀白虎侍衛和莫滄溟流波,衣袍翻飛中身形未動人已掠起,白雲悠悠,飄向天際。

我想追,可我知道自己追不上。

莫滄溟抱著流波,夜和幽颺都是身形微晃,滿目瘡痍,磚牆青瓦碎裂一地,還有無數媚門的弟子屍體靜靜的躺著。

這一切,都需要有人來處理。

我捂著胸,輕吸了口氣,“莫滄溟,流波的傷需要治,右邊院落的第二間房是我的,你可以暫時帶他去那,有什麼需要幫助的你儘管開口。”

莫滄溟連謝謝都冇說一句,抱起流波大步而去,柳夢楓在他身後飛快的叫著,“我也去!”

剛剛邁出一步,他臉色慘白,人軟軟的往地上倒去,被我飛快的一手撈住。

“流星!”我眼神一動,少年的身影站在我的麵前,我抱著柳夢楓交給他,飛快的吩咐著,“帶你師父和柳夢楓去休息。”

“不!”幽颺的目光深沉而悲痛,“這裡還需要我來整頓,我是門主。”

“這裡有我!”牽上他的手,我強硬的緊握他的手,“把你剩下的幾名弟子安排給我,如果你現在不去休息,我就點了你的穴讓你睡上幾天。”

他緊繃的表情微微鬆動了下,“兩個時辰,我隻休息兩個時辰。”

“好吧。”至少他現在肯聽我的,已算不錯了。

我目光轉到夜的身上,還未開口,他已經擺擺手走向門口,聲音懶懶的,“我知道,我去休息,不去你就點我是嗎?”

想笑,卻笑不出來。

當人都逐漸離去,站著的,隻剩下我和那兩名神族的護衛。

“二位……”我平靜的看著他們,“今天的變故太多,二位如果肯留下來,上官楚燁將儘力招待,如果不願留下,那麼我也不多挽留了。”

他們同時客氣的抱拳,朱雀侍衛溫文的開口,“不勞上官小姐掛心,我們這就離去,今日之事,我們會回神族回稟,期待上官小姐駕臨之日。”

“一定!”我重重的點頭,“此間事了,楚燁一定會去神族證明自己的身份,不送。”

他們走了,整個院落中隻有我,仰望蒼穹,無邊無際。

夜說過,淺水困不住遊龍。

倒不如說,責任是永遠無法逃避的。

一味的躲閃倒讓人看輕了,更會將其他人牽扯進無儘的災難中,保護愛人的辦法不是帶著他們逃跑,而是麵對險難,讓自己更加的強大。

既然人家已經知道我的弱點是他們,我不可能防一輩子,倒不如真的回到神族,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也是我該麵對的時候了。

我,上官楚燁,不能會躲了!

爹爹,孃親,我是你們的孩子,如果回神族當少主是我必須履行的職責,我可以不要,但是這是你們賦予我的身份,我會回去,一定會回去!

為你們報仇,為自己正名。

莫滄溟,給老孃從流波的床上滾下來

晚飯,是大小竹隨便弄的,冇有人會有精神去吩咐這些,也冇有人有胃口吃得下東西,我的胸口隱隱作痛,一直的忙碌讓我無暇去調息,內傷開始發作。

胡亂掏了顆藥丸填進肚子裡,身邊的流星挑著飯粒,看樣子塞進嘴巴裡的能數出有幾粒米。

杏仁雙眼眨了眨,發現我正看著他,清靜的咧了下唇,算是迴應我的笑,“沄逸哥哥和月棲哥哥在佈置靈堂,鏡池哥哥在調配他們準備蠟燭元寶,我已經給他們送了飯過去,姐姐彆擔心。”

“你師傅那……”我纔開口,流星秀氣的放下手中的筷子,輕輕的開口,“我讓他們燉了雞湯,一會會送去流波哥哥和柳哥哥的房裡,師傅那也準備了,剛纔莫滄溟說不要打擾他,我就冇去,現在我去給他送飯。”

“流星果然長大了。”我讚許的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思慮周全,冷靜行事,不知不覺就把該做的都做了,我在你這年紀,倒是張揚更多,比不上你悄無聲息的行事風格。”

他臉微微泛紅,“姐姐彆笑我了,這都是和師傅還有哥哥們學的,流星什麼也不會,被照顧了這麼久,這個時候隻希望能為師傅分憂,可是我還是什麼都不會。”

“不會的,你很冷靜,清楚的知道什麼地方是我暫時無法照顧的,光這一點就是很多人無法企及的。”現在的流星,眼瞳中冇有了青澀的純淨,多了的是堅定,冇有了少時的慌亂無助,淡定的神采給這清俊的少年增添了不少高雅的氣質。

“因為我瞭解師傅,也瞭解姐姐,你們看全域性,我隻能補細節了,事情發生了,隻能儘快的把後果收拾好,才能去尋找仇家。”

或許是皇家的風範,讓他與生俱來就有種沉著冷靜,隨著年紀和閱曆的增長,也愈發的顯現出來。

縱然黃袍加身,也能淡笑風雲,廟堂廣闊,亦是從容麵對。

如此少年,命運多舛,註定他的不平凡。

“姐姐。”他叫了聲,我揚起眉毛,等待著他下麵的話。

“冇有了媚門,師傅就冇有了依托,他的心思太重,隻能靠你了,你好好照顧師傅好不好?我希望師傅快樂。”不是以往撒嬌的孩子氣,這種托付的語氣讓我一驚。

好像小鳥兒長大了,正撲扇著翅膀準備翱翔天際了。

幽颺……

我頷首微笑,“我會的。”

不是因為流星的囑托,是因為我真的想,因為幽颺那一句,你若死了幽颺絕不獨活。

一個將我看的比滿門仇恨還要重要的男子,我不會放手。

流星笑了,淡淡的卻欣慰的笑容,他張開雙臂,緊緊的抱上我的腰,“我知道姐姐一定會給師傅幸福的。”

少年獨有的馨香傳了過來,溫軟的唇在我臉頰上輕輕一吻,“記得你答應我的喲。”

被他親過的地方有些麻,有些熱,那種感覺一路順著我的肌膚沁了進去,彷彿要刻在我的身上般。

我不自在的咳了下,掩蓋了自己瞬間的心搖神蕩,“你還是吃點吧,我正巧有事找莫滄溟,我去吧。”

“那我去幫沄逸哥哥他們。”少年的腳步輕快,眨眼間廳裡隻剩下我一個人,呆呆的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手指觸了觸臉頰被他親過的地方,微熱。

我竟然——臉紅了。

端著飯走回我自己的房間,裡麵的燭光亮了,應該是莫滄溟運完了功燃起的,怕驚擾了他,我的眼睛湊上窗縫想確認下。

就這一眼,我手中的托盤差點翻倒,天空中似乎有一道閃電通過,直接打在我的腦門上,從裡到外,從皮到骨頭,焦了。

床榻上的流波,□,修長而有力的身軀整個展露在空氣中,美麗的鎖骨,蜿蜒的胸線,平坦的小腹,還有結實的雙腿間隱約露出的小鳥窩,鳥兒正在沉睡,身姿動人。

若不是從肩頭一直劃到腰側的那恐怖傷痕讓我心悸,隻怕我會毫不猶豫的讚歎,使勁的多看幾眼。

一道人影晃過,擋住了流波的身子,同樣的寬肩闊背,同樣的蜂腰窄臀,同樣完美無瑕,同樣有力的大腿,同樣的——□!

均勻的蜜色肌膚在燭光中閃爍著誘人的光彩,整個肌肉□的背後上,肌膚裡隱隱的圖案更讓他整個身體顯示出一種力量的美感。

與他曾經拿出來的令牌一樣,那是朵朵祥雲飛飄,玄武目露精光,四肢展動,君臨天下的氣勢勃然而發,從肩頭一直到腰下,收在臀部,再往下則是隙縫細細的兩瓣中央。

行走間,似隱非隱,似露非露。

我不是故意偷看,根本冇想到會看到□的莫滄溟,天哪!

可他下麵的動作,讓我似乎感覺到自己頭頂冒出一股青煙,靈魂出竅,皮肉酥爛,都飄出香味了。

撩開床帳,他的手撫摸上流波的前胸,不斷的留戀遊走,掌心蹭著流波的紅豆,一隻手則順著胸膛向下,直接探向流波的小腹。

我看到,他的唇,點在流波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再一下,幾乎吮遍了他的胸膛。

我看到,他的手,一直在流波的小腹處遊移,隻可惜他大半個身子的遮擋讓我無法真切的看清楚,卻也能在手的動作中猜到。

我看到,他直接俯下身子,整個人覆著流波,四條修長的大腿貼靠著,最是隱秘的部位在觸碰,廝磨……

我看到……

看屁啊,再看流波渣都不剩了!

“哐當!”一腳踹飛兩塊門板,我爆吼一聲衝到屋子裡,“你個爛王八,給老孃下來!”

狗男男被驚醒一隻,莫滄溟抬起頭,眉頭深鎖,一臉通紅。

媽的,混蛋,看他這副尊容,一臉的慾求不滿被人打斷好事的怒火。

果然,莫滄溟開口就是一句爆吼,“死女人,你進來乾什麼?”

“老孃來給你送飯!”我的托盤往桌上重重的一砸,稀裡嘩啦的杯盤跳動中,飯菜撒的到處都是,我冷笑著哼聲,“不過我看你不需要吃飯了,你這不正吃的開心嗎,也不管人家是不是重傷昏迷,硬扒光了也要上,你是不是小鳥長在腦門上,用鳥想事的?我以為你是真的關心他給他療傷,你倒好,關起門來就想這怎麼吃掉人家,你看看他的傷,禁得你這豬一樣的身體折騰嗎?老孃不鄙視男男戀,鄙視的是你這種人家不要你就想硬來的噁心傢夥,那麼喜歡菊花,門口小花的尾巴天天翹著,你去啊,馬廄裡還有幾匹馬,慢慢去玩。”

我竹筒倒豆子一樣劈裡啪啦說著,恨恨的喘著粗氣,兩隻眼睛瞪的溜圓,他們纏在一起的身體讓我感覺到極度的刺眼。

莫滄溟的臉色鐵青一片,從床上飄身落地,直直的朝我走來,“你說誰是王 八?”

“你!”我雙手叉腰,指尖就快點到他的鼻梁上了,“你背後還揹著個大王八呢,你不是王八誰是?”

眼瞳中火光一閃,比那滿頭張揚的紅髮還要炙熱,“這是聖獸玄武,不是王 八。”

我撇撇嘴巴,“千年王 八萬年龜,聖獸不也就是多活了幾年?老王 八!”

“你這個笨女人!”狂暴的吼聲讓我感覺房頂的灰塵撲簌簌的落了下來,淋了兩個人一頭一臉,“你說我在強要流波侍衛?我在替他療傷!”

“療傷有脫光了衣服的?”我伸直了脖子,和他大眼對大眼的互相瞪著。

“我的真氣是剛猛路線的,不脫掉他的衣服,炙熱的真氣會讓他很難受,我真氣全部灌注而出,很可能會脹破衣衫,我不脫掉難道一會裸跑?”他的聲音比我更大,兩個人就象是好鬥的牛,互相頂著。

“你為什麼捏他的胸,親他的小豆豆,你還說不是調情?”那可是我看的清清楚楚的,他彆想賴。

“你眼睛長屁股上了啊,我要護住他的心脈,手不放在胸口放在哪?”他雙手一扯,拎住我的衣服?

我雙臂反扣,捏著他的胳膊,“那你為什麼摸他的鳥兒?”

“放屁!”他怒吼的口水噴上我的臉,星星點點,“我的手是在探查他的丹田,看他真氣運行的如何,不然我的氣息直接衝進去他豈不是要廢了?”

“你親他的胸!”我的聲音有點底氣不足,終於漸漸變小。

“兩隻手都在用,我不就隻能用嘴幫他通穴道?”他的聲音倒是越來越大,揪著我的身體不斷的搖晃,“你個滿腦子□念頭的女人,你以為我是你嗎?看到床就想到那個事?”

好吧,這次是我錯了,不過他也不用吼的這麼難聽吧?

“你給老子滾出去!”他揪著我的衣服把我拖到門口,“彆動歪腦筋。”

“喂,喂……”可憐說錯話做錯事的我,被他突然的一揪居然忘記了反抗,“放開我。”

忽然,他停下手,我憤憤的一掙,白他一眼,發現了他僵硬呆滯的表情。

順著他的目光,夜,幽颺,月棲,沄逸,鏡池,流星,一字排開站在門外,夜的身上還掛著衣衫冇來得及扣上,顯然是急急而來。

莫滄溟——□!

我——衣衫不整,剛被他揪的!

他,呆滯……

我,呆滯……

大家,呆滯……

很久以後,我才終於找回了神智,低頭瞄了眼,胳膊捅了捅他,“喂,你還不進去,這麼小的鳥也不怕被夜風吹飛了?”

咻!

莫滄溟消失。

我清清嗓子,強自鎮定,“這個,誤會一場,大家各自散去吧。”

流波的真容

我還是強硬的留了下來,我和莫滄溟的武功是一路的,兩個人的配合怎麼也強過讓他又親又舔又是光溜溜的。

我看的出莫滄溟十分不願,但是為了流波,他還是點頭了。

套上了褻褲的他,腰身一束,更顯得胸膛寬厚雙腿有力,還有背後的圖紋,在舉手投足間哪玄武神采飛揚,活了一般。

我的真氣一進入流波的身體裡,身體的內傷不由自主的被牽動,心口隱隱的發疼,真氣也是斷斷續續的輸著,我一咬牙,堅持著將真氣輸入他的身體裡。

才行了一個周天,我的冷汗涔涔而下,背後的衣衫已經被浸透,濕濕涼涼的貼在身上。

貼著流波身體的掌被人一扣,一股純正炙熱的真氣取代了我的苟延殘喘,伴隨而來的是莫滄溟的聲音,“你去給他敷藥,內傷我來。”

冇有和他爭執,我確實後繼無力了。

默默的拿過藥膏,看著流波。

這是一張我根本不熟悉的臉孔,與記憶中那個酷似沄逸的流波完全不同,一瞬間我竟然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救的是流波,還是一個根本不認識的陌生人。

隻有這身子,這氣息,還是記憶中那樣,屬於流波的味道,屬於流波的感覺。

昨夜西風凋碧樹

檻菊愁煙蘭泣露

是這張麵容給我的第一感覺,都說玉樹臨風,可他的麵容,幾分憔悴幾分癡,幾分輕愁幾分執,被秋風寒露凝結了的淚珠,被清晨的冷煙攏著的殘菊。

明明是武功高強的男子,明明是神族不可侵犯的麒麟侍衛,為什麼卻有這樣惹人憐惜的容顏?

臥榻上的他,病容鎖眉頭,不知夢中是誰。

白皙的肌膚嫩的,似乎伸手就會被碰裂,碎開。

楓林儘染,所有的嬌豔紅潤,都被那雙唇奪去了光華。

層巒疊翠,比不上雙眉遠峰的峻峭。

芳華絕代,是臉頰容顏間隱含的風情。

長髮枕畔,遺留了清弱孤單的氣質。

我幾乎用一種讚歎的膜拜,顫抖著碰上他的臉頰,這一次,是真實的容顏嗎?

小時候的記憶中,流波是哥哥,是把我抱在手中疼愛,背在背上任我當馬騎的好哥哥,至少也大出我四五歲,可是這張臉……

他有十八嗎?有二十嗎?

為什麼我怎麼看,怎麼都是一張少年青澀的麵容,尤其是蹙眉瞬間的嬌弱,能把人的心都擰在一起。

他,真的是我印象中傲然不悔,侍劍而立的流波嗎?

我甚至有種衝動,伸手搖醒他,看看那雙眸子,是否一如記憶中的藍,是否一如記憶中的堅定?

我的天,光這分姿態,就讓人恨不能捧在掌心中疼愛憐惜,哪捨得丟在外麵餐風露宿,風雨飄搖?

終於有些明白莫滄溟為什麼如此的在乎流波,每每習慣性的站在他的身前,是因為這容貌,任誰都不忍心,隻想替他抗下所有的責難,所有的劫。

“看什麼看,還不敷藥?”莫滄溟低吼著,震回了我的神智。

驚歎於流波完全不同於他性格的外貌,也驚歎於這份容顏的絕色,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臉,無法控製自己不多看一眼。

流波……

心口不斷怦怦的跳著,我閉上眼深呼吸,用力的呼吸。

我與流波之間,是故人,卻是初見麵。

說是故人,不過是殘存在記憶中一段過去,他冇有真心,我卻放了真意的過去,我與他,真的能夠得上故人這兩個字嗎?

收攝心神,我看著他身上的傷痕。

五道深深的痕跡,每道都是皮肉翻卷著向兩邊綻開,血液已經凝結,黑沉沉的森森恐怖,即使已經看過,再次見到依然是心悸。

掏出身上所有的療傷生肌的藥,慢慢的敷上他的肌膚,儘管我十分的清,十分的細緻,在我觸碰的同時他的肌膚還是猛的收縮,是疼痛中身體的自然的反應。

這麼長的傷口,是冇辦法包紮的,隻能等藥效發揮作用了,所幸柳夢楓的藥很好,流波的神血體質也會讓他很快的恢複,過了今夜他就不會疼了。

放下了心,我忽然感覺到兩道目光,抬頭就看到莫滄溟的眼睛,心疼和在意全部寫滿眼眶。

順手抓起一旁的被褥,想要蓋上流波的身體,我不想有人看到,尤其是莫滄溟。

手指一帶,居然有人和我做了相同的動作,被子被我們重重的扯開蓋上流波的身體,兩個人一個在床畔一個在床上,同時的互瞪,沉聲吼著。

“你看什麼看?”

“你個色女,不準看他!”

出奇的一致,出奇的想到同一點。

我癟嘴,他抿唇。

我:“呸!”

他:“哼!”

一床薄被因為我們兩個人的力量,在批上流波身體的時候有些重,昏迷中的他下意識的發出一聲低哼,我們兩個人同時手一停,迅速的又將被子掀開。

“你不知道他身上冇包紮,藥都蹭冇了,蓋什麼蓋?”我先發製人,衝口而出的喝罵讓他臉色一變。

“誰叫你用那麼大力的?弄醒了他會更疼的。”毫不示弱,他也不甘的指責我。

“吼什麼吼?”坐著和他吵架實在不占優勢,我索性跳了起來,指著他的鼻子,“昏迷著都能被你吵醒,你個雷公嗓子。”

“你聲音比我小!?”他看看流波,終於壓低了聲音。

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再看看流波,我們有誌一同的離開床邊,一人扯下一條床幔,將床上的人遮了個嚴實,再挑釁的對看一眼,彆開臉。

“他好了,你還不滾?”莫滄溟粗魯的推著我的身體,將我推向門口。

我打開他的手,“留你在這裡色迷迷的看著他?我要監督你,不讓你趁人之危。”

“什麼叫你監督我?他是我神族的護衛不是你家的小爺,本來就是應該由我守著,要是讓你守護,隻怕從上到下都被你吃遍了。”他鄙夷的斜我一眼。

“放心吧,我不會碰他,他當然不會是我的小爺,縱然有一天我成了神族的少主,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廢除那個什麼狗屁規矩,什麼兩個護衛是正夫,自己不喜歡的人,看一天慾望要消失十天,這要天天對著,保證一輩子都不願意上床。”

莫滄溟的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我嘴角一抽,“你以為我會娶兩個曾經試圖取我性命的男人嗎?莫滄溟,你覺得我會忘記那夜皇宮中的一幕嗎?如果不是你故意以沄逸的身體引誘我,我會差點死在上官楚璿手上嗎?這是我擁有神族血統,如果冇有呢?豈不是早就魂歸離恨天了?還有流波,曾經的情意綿綿,曾經的恩愛,我為他衝進皇宮,為他忤逆當時的皇姐,為他犯了欺君之罪,而我得到的就是一劍入胸。我不會忘記他假扮沄逸偷襲我!什麼海誓山盟什麼生死相隨,從認識我的那天起就是假的,我還能接受這樣的人睡在我的身邊嗎?”

冷笑中我搖著頭,“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可不想閉上眼睛還在想著,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被枕邊人一劍或是一掌弄上我的身體,流波是你眼中的寶。與我,不過是陌路人而已,我喜歡他不過是被他那張象沄逸的臉吸引,現在我纔是第一次見他,不是陌生人是什麼?”

空氣因為我的話語而突然變得緊張,莫滄溟的臉色越來越沉。

我深吸了口氣,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莫滄溟,我要你幫我一個忙。”

他陰沉著臉,拉的老長,硬邦邦的吐出兩個字,“什麼?”

我靠著桌子,雙手抱肩,“神族血液在十五之夜會出現沸騰衝脈的情況,讓人慾望高漲,需要與異性合體才能緩解,一般來說二十之前即使有強大的意誌力隱忍堅持,下場就有可能是筋脈炸裂而亡,決不可能撐過二十歲。女子自然無所謂,但是男子,尤其是你們這樣的男子必須守身如玉,所以我需要問你借一種藥,能讓你們在十五月圓之夜抑製神血沸騰的藥。”

“你是在為‘九音’皇嗣求藥?”莫滄溟眼神一動,不等我回答直接冷冷的說話,“我冇有。”

我咳了聲,歎氣,“你這個藉口,很爛。”

“莫滄溟從不騙人!”他冷硬的開口,“這不是藥,隻要十五之夜在神族中,自然有辦法,想要救命,就讓他跟我回去。”

“不行!”我一口拒絕,“流星被人追殺這麼長時間,現在凶手是誰還未知,我不放心把他交給任何人。”

“你不相信我和神族的能力?”

“是!除了我自己,我不相信神族的任何人,尤其是你和流波。”

他不給藥,我不放人,誰也不讓誰,談話已然不能繼續下去。

“我去!”流星站在門口,手中端著飯菜和湯碗,在我訝異的眼神中平靜的放下手中的飯菜和湯,“對不起,我擔心你們餓,還有給流波哥哥熬的雞湯也好了,不小心聽到你們吵架。”

“流星!”我叫了聲他的名字,他的平靜讓我有些吃驚,心頭卻又似乎並不意外。

“姐姐。”流星給我一個燦爛的微笑,從容平靜,“讓我去,回‘九音’是我責任,做皇帝是我孃的囑托,我已經決定了,去神族,回‘九音’!”

約定幽颺

僅僅在一瞬間,我就做出決定,不阻攔流星。

他的眼神,是堅決的無法改變,是鵬鳥展翅前的躍躍欲試。

他說的冇錯,‘九音’是他母親對他的囑托,皇位是他的責任,他必須回去,為了心中的信念,這麼多年的逃避,幽颺一直的等待,不就是為了讓流星做出自己想要的決定嗎?

在他的眼中讀到了他的心,我無聲的默默點了下頭。

“姐姐。”流星抓著我的手,“師傅那……”

他是幽颺唯一的寄托了,在這個時候他若離去,必然會讓幽颺難過。

“我去說!”我給他一個安慰的微笑,“你師傅其實一直都知道的,如果你不知道怎麼開口就讓我先去吧。”

他輕鬆的擠了下眼睛,“彆忘記了你答應我的事。”

流星他,已經猜到了離彆會在眼前嗎?所以才一定要我點頭照顧幽颺。

看著他的表情,我也忍不住的扯動嘴角微笑,“流星,你登基之日,我和你師傅一定會去觀禮,我們會看著你一步步的走上最高峰,成為‘九音’之帝。”

他重重的點頭,“一定!”

我握上他的手,“一定!”

流星與莫滄溟之間,肯定還有很多話題要聊,我選擇離開把房間讓給他們兩人。

天空的星星又高又遠,密佈在黑色的天際,仰首望去,看不穿望不透,冷冷的風吹上臉,清涼舒爽。

與其讓流星跟著我們被追殺,不如讓他公開身份,成為‘九音’之主,當帝位被他坐上,他就成為全天下眼睛盯著的對象,追殺他的人也不敢輕舉妄動,這樣對他來說反而更加的安全,離開我的身邊由莫滄溟和流波保護,他們一定會做的比我更好。

我的手指舉在空中,剛剛觸上門板,忽然停住了動作。

我該說什麼?

我該用什麼表情麵對幽颺?

就這麼一怔的時間,門已經被打開,幽颺一件青衫站在門口,背後的燭光搖曳著,“你找我?”

“嗯。”我應聲中他已經讓開了身子,我緩步而入,“幽颺,我有事和你商量。”

“因為流星?”手指伸向桌上的茶盞,一杯清茶遞到我的麵前。

我有些意外,“你怎麼知道?”

表情平淡,冷靜的似乎早已經看穿一切,“他剛來了我這送湯,說要給你們送飯,不過盞茶功夫你就來了,不是因為他是什麼?”

“那你還猜到了什麼?”我看到雞湯還放在桌邊,更早前的飯菜也一點冇動,再是看起來冷凝的人,也不可能真的放下心中的痛,我寧願看到他大哭大鬨大悲,也不想看到如此平靜的他。

“他給你和莫滄溟送飯,你來了,他卻冇出現,應該是他和莫滄溟之間有什麼話題需要聊,你在我門口徘徊卻不敢敲門,是在考慮如何開口嗎?”

他越是清晰的說著,我越是不知道該點頭還是該搖頭,拿起桌上的湯碗,“幽颺,你先喝了再說。”

他從我手中接過湯,毫不意外的雙手互碰,他掌心冰涼,“對不起。”

有些意外,我不明白這突兀的話所指為何,“什麼?”

“上次我說讓你娶流星以解他神血沸騰的事,對不起。”斜挑著的眼角含著滿滿的溫柔,聲音也是平和綿長,“是我欠考慮,既未想過你的感受,也未想過流星的感受,每個人的命運都應該是由自己決定的,這一次他是想告訴我,他要回‘九音’繼承皇位嗎?”

幽颺的寧靜致遠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更冇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向我道歉,不期然的又讓我想起了那次瘋狂的親吻。

溫柔的幽颺,春風化為炙陽的幽颺。

“是。”一字出口,我似乎看到幽颺歎了口氣,眼中的神色揉和瞭解脫,釋然,期許……

“幽颺!”我一把抓上他的手,“我答應了流星,我們會去看他登基,我們會看著他一步步的掌握天下,成為最偉大的帝王,他是你培養出來的徒弟,我想你一定很想看到那樣的場景吧。”

“你以為我會自殺?”他握著我的手掌,“流星走了,我的使命完成了,媚門冇了,天下間冇有幽颺值得牽掛的事了,是不是?”

“我……”被他看穿我的心思,我訥訥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端著雞湯,抿了口,我看著他的清俊完美的動作,腦海中飛快的轉著念頭,尋找著藉口。

“不是啊,他們的仇還冇有報,幽颺一定會親自替他們報仇的,所以不能算冇有值得牽掛的事。”我的眼神閃亮,長長的喘了口氣。

“仇報了,就真的解脫了。”他一聲歎息,把我剛剛放下的心又給吊了起來。

幽颺他,能把自己行屍走肉這麼多年,隻為了一句承諾,說不定大仇一報,他真的有可能來一個自殺以酬知己。

我張大了嘴巴,“媚門還有弟子,還有遙歌,隻要幽颺還在,就能重振媚門,是不是?”

幽颺放下手中的碗,抿了抿唇,“媚門的武功劍走偏鋒,所謂十二層功力,要經曆有情無慾,有欲無情,有情有欲,這武功太難,多少媚門弟子為了做到有情無慾之後的有欲無情,拋棄愛人放任自己沉淪□。太多弟子一生都得不到幸福,或許這是天意,讓這違反人天性的武功從此消失吧。”

“幽颺!”我的聲音突然放大,“為你報仇我義不容辭,但是如果報仇之後會讓你厭世,那我寧願你一生都報不了媚門的仇。”

“你這麼擔心我會死?”眼角斜挑,溫柔若水,“為什麼?”

“我……”

我想告訴幽颺,我要留住他,永遠的留他在身邊。

我想告訴幽颺,這個男人的吸引力已經讓我無法放手,無法任由他離去。

我想告訴幽颺,我上官楚燁,一定會抹去他心中彆人留下的印記,我不介意他懷念,卻不允許他自我守節。

但是現在,媚門剛剛被滅門,我提出這樣的要求似乎不合時宜。

從他手中接過碗,我握上他的手,他一震,冇有掙脫。

掌心中,還殘留著被碗溫過的熱度,熱熱的與我貼合。

“幽颺,我一定會報媚門的仇,那時候,我再告訴你為什麼!”我定定的望著他的眼睛。

他頷首,微笑,握了握我的手。

他,其實明白吧。

我突然一驚,站了起來,“說起遙歌,我好象冇看到他,他來找過你嗎?”

幽颺也是神色一變,“冇有!”

下午,我就發現遙歌神色有些不對,但是當時太亂,太多的事情需要我去做,我以為他隻是普通的傷心,休息一段時間就會好,可是現在他居然連幽颺這裡都冇有來,他到底有什麼隱瞞?

“你休息,我去找他。”對著幽颺一點頭,我飛快的踏出門,直奔遙歌的房間而去。

房間漆黑,氣息冰冷,根本冇有人存在的感覺,手指撫摸過床榻,被褥冷硬,看來遙歌離開很久了。

前院,燈火通明,所有的弟子忙碌著,如果遙歌從那離開不可能不被人看到。

我推開窗戶,夜風冷冷的吹了進來,吹開我的衣衫,一直涼到心底。

不遠處,一道黑影悠悠的飄過,鬼影般掠過我的眼底,背後一寒,我輕啊出聲。

我叫,不是因為我真的以為見鬼了,而是這樣飄逸的輕功,身法,隻有記憶中一個人會有。

就有那個救過我的神秘人。

還是那奇怪的裝束,分不清是她還是他,白衣在月光下暈開冷冷的顏色,衝著我招了招手,我穿窗而出,直奔而去。

剛剛展開身形,那個人也動了,身姿飄起,踏著清風朝前掠去。

“前輩!”我揚起聲音叫喊著,腳下飛快的縱著,可是無論我怎麼用力,也拉近不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我快,這個人也快,我慢,這個人也慢,我停下腳步,這個人就站在不遠的前方衝我招手。

前前後後十裡地下來,就在我決定放棄返回的時候,這個人突然停下了腳步任我一路的追近。

腳步停下,我在這個人的身後喘著氣,一路的追蹤我氣息不均,而這個人卻不疾不徐,優雅猶如踏月賞花般。

“前輩……”我拱手喊了聲,“今日白天承蒙前輩援手才得以留存性命,在下銘感五內,不知前輩能否告知姓名,大恩容後再報!”

白色的衣袍翻飛,就在我毫無防備之下,人影突然出現在我的麵前,快的讓我連半點反應冇有,更彆提抵抗和防禦,活生生的看著一雙雪白的手掌伸在我的麵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掠過我身上數十個大穴,眨眼間我已經為人所製,成了一塊僵硬的木頭。

一股強大的氣息從這個人的掌心中湧出,順著我頭頂的穴道灌了進來,勢如破竹的衝入我的身體,狂風過境洗劫一般擴張我的筋脈,以血脈倒流的方法彙聚向我的丹田。

疼,無邊的疼,這不是練功的法門,因為血脈逆流,在這樣下去我會死的很慘,很慘。

這個人,先救後殺,到底是為了什麼?

終須一彆

炙熱的強勢氣息,如野火燎原一樣燃燒我的筋脈,被製住穴道的我,口不能言身不能動,除了忍耐,還是忍耐。

痛,讓我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可這凶猛的真氣在撐開我筋脈的同時,卻也強勢的進入我的丹田,控製著我真氣的遊走,就連昏過去,竟然也是不可能。

炙熱之後,冷,象是一塊寒冰在筋脈中流動,所過之處,炙熱被撫平,隻是一瞬間,又寒的失去了任何感覺。

我就這樣一半熱一半冷,感受著兩股氣流在身體裡旋轉,以與我截然相反的行功方式帶著我丹田裡的本身真氣不斷地遊走,直接衝向我的頭頂。

我大駭,這麼猛烈的撞擊,我怕我根本承受不住,就這麼死在了筋脈爆裂之下,可是我無法反抗,隻能眼睜睜的感覺到我的真氣從兩個方向朝同一個地方彙聚,彙聚……

“轟!”

——

冇有我想象中的猛烈相撞,兩股真氣竟然無聲無息的交融了,溫熱著,強大著,我的筋脈竟然冇有半分損傷,這,太讓人驚歎了。

更讓我驚歎的是,我所有的真氣竟然自行開始逆流,以我從來不曾想過的方式,以我根本不敢嘗試的方法。

筋脈逆流,換做常人早已經不知道死多少回了,為什麼在我身上卻如此的正常,流暢到讓我懷疑,是不是一直以來我都是這麼行氣的?

真氣在歡快的遊走,源源不斷的內息從丹田內湧出,舒服的我直想歎息,放任著它們……

不知道多少個周天後,我緩緩的打開眼睛,廣漠的原野上,綠草青青,在微風中整齊的搖擺著,一論紅日剛剛從天邊升起,染金了雲霞,熱了草原上清晨的寒意。

我眼前,一株嫩草還掛著瑩透的露珠,水汽順著壓彎的草尖慢慢彙聚,滴答一聲,落了下來。

身上,似乎蘊含了無窮的力量,一聲清嘯,直入雲霄……

聲音越來越清亮,丹田中的真氣源源不斷的滾動著,不會累,不會疲倦。

筋脈似乎被拓寬了,真氣的運轉並不再象以前那樣,需要自己提氣行功才能遊走,而是意念一到,它就開始飛速的流動,比之從前不知道快了多少。

“前輩!”我轉身,尋找著昨夜那個雪白的人影,可是迴應我的,隻有草原上輕輕的風,甜甜的草香。

我竟然以為那個人要殺我!

苦笑……

人家冇有說一個字,冇有教我任何一點行功的口訣,隻是強硬的以自己的真氣告訴我另外一種行功法門,當我用這樣的真氣運轉時,才發現所有神族的招式,竟然出奇的配合,出奇的增強了效果。

莫非,這纔是真正神族武功配合招式的內氣法門?

這個人,到底是誰?

是他?還是她?

麵前的草地上,深深的劃著幾個字,“今夜子時,此地相見。”

心頭,冇來由的輕鬆了下,甚至有些雀躍,因為晚上我又能見到這個人了,隻要能見麵,就總有機會交談,‘他’的來曆,身份,多少有機會能探知些。

腳步飛快的往回趕,我悄悄的失蹤,希望冇人發現,不然少不了又是一場擔心。

纔剛剛進門,就望見一排人影整整齊齊的站在大門口,我一愣,“不用這麼大陣仗迎接我吧?我纔出去一會。”

鏡池白眼一翻,“誰有空迎接你,我們是在送人。”

“送誰?”出殯也不用這麼快啊,而且看他們的表情,也不象啊,難道……

幽颺不發一言的默默轉身,背影間儘是落寞孤涼,看的讓人直心疼,我忍不住的一步衝上,抓住他的手。

回給我一個強笑,一日之間,幽颺的臉竟然清瘦了不少,風吹開他的髮絲,鬢邊一絲雪白震撼了我的眼睛。

“幽颺!”我忍不住靠近他的身體,手指撫摸上他的臉頰,是白髮,真的是白髮。

他反手抓著我的手掌,“我冇事,隻是有一點傷感,流星走了,這麼多年他都冇有離開過我的視線,習慣了替他擋住一切風雨,會有擔憂,會有不捨,但是我很清楚,這纔是他要走的路。”

“你還有我!”堅定而大聲,我緊緊的抓著他的手,“你說過我死了都要陪著的,可我更喜歡你開心的活著,我更想要一個溫柔的幽颺陪著我。”

該死的,說了等報仇以後才說這些東西,不經大腦的我就冒出了話。

“你去哪了啊,人家早上想象你道彆的,可找遍了院子也冇看到你的人影。”鏡池快人快語,說的我心頭震了下。

“流星走了?”這麼快?昨夜才提出的話題,今日早晨就離開了嗎?

鏡池秀氣的嘴巴撇了下,“是啊,都走了,流星冇看到你,眼神裡儘是失落,還有那兩個討厭的神族護衛,也一道滾了。”

“什麼?”我驚訝的叫出聲。

流波也走了嗎?

流星會走,肯定是和莫滄溟一起,而莫滄溟又怎麼可能把流波一個丟下來?這本是根本不用想就能猜到的事,我還是吃了一驚。

流波的身體,那麼重的傷,為什麼不顧身上的傷勢就走了呢?

他不是說,這一生的少主,隻認我上官楚燁一人嗎?為什麼連和我招呼一聲都冇有就這麼走了?

幽颺鬆開我的手,指了指方向,“他們剛走,要追還來得及,去送送吧。”

沄逸貼近我的耳邊,悄悄的丟下一句話,我傻了,徹底傻了。

“還不去?”沄逸淺笑的聲音在耳邊,驚的我一跳,一點頭,掉轉身子飛射而去。

不可能不追,我還有很多話想問,很多話想說。

遠遠的,三個人的身影在草原上行走著,我的目光停留在那黑色的背影上,心頭有些酸酸的。

“等等!”我扯開嗓子叫喊著,冇有放過那黑色的俊朗在我出聲之後的片刻僵立。

三人站住腳步,莫滄溟的臉上有些不耐,乾脆無視我的存在,仰首看著天。

我盯著流波,他默默的低垂著腦袋,看也不看我一眼,胸口靜靜的起伏著。

“為什麼走也不等我?”語氣中帶了幾分不滿,我有些氣憤這個傢夥不懂得愛惜自己的身體,剛剛會動就急著走,這到底是為什麼?

流波不語,莫滄溟輕哼了聲,“怎麼,冇你同意不能走?”

我冷嗤了聲,斜眼瞟了他一下,“你要什麼時候滾都與我無關,但是彆人冇我的同意當然不能走。”

流波抬起頭,絕美的臉龐上天空的晴藍輕輕閃了下,一瞬間,所有的熟悉都迴歸,不再需要奇怪他容貌的改變,不再有隔閡和陌生,隻為這雙眼中的神采早已經勝過了一切。

象天空一樣的高遠,如海水一般的深沉。

在對上我的眼睛後,慢慢的泛起波瀾,一層一層的激盪。

心頭,也有水波開始盪漾,這雙眼,無可取代,早已勝過一切。

“姐姐……”流星俊秀的麵容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你是來送我的嗎?”

“呃……”把目光從流波的臉上挪了回來,我按捺下想要抓住流波的衝動,看著流星的笑容我點著頭,“是啊,你怎麼能不和我告彆就走呢?當然要來送你,姐姐可放心不下流星。”

藍色的眼瞳默默的又低垂了下去,一如既往的沉默。

流星拉上我的手,“我就知道姐姐一定會來送我的,是不是有什麼送給我做念想?”

“啊……”我滿腦子都是一雙晴空碧藍的眼,思維停頓,根本不知道流星在說什麼,看著粉嫩的唇瓣在我麵前張合,一時間語塞發怔,“你,你要什麼?”

急匆匆的出來,我身上隻有些藥瓶子藥罐子,還有幾顆煙火彈,可這些,都不能算做臨彆的念想啊,摸摸身上,窘的臉通紅。

“笨姐姐!”少年的嗔笑,美的讓人失神,他的手指輕輕點在自己的唇瓣上,“你不是給過我了嗎?”

他,指的是那個親吻?

我啞然,不知道該說什麼,而流星,已經輕笑著跳開,“草原上還有野花呢,真想不到。”

他輕靈的在草原上奔跑,身影逐漸遠去,遠遠的傳來笑聲,“滄溟哥哥,你不來保護我嗎?萬一我被人抓走了,你就冇辦法交代了……”

莫滄溟狠狠的瞪我一眼,終於提起腳步追了過去。

一時間,隻剩下我和流波,還有嗚嚥著的北風,撩起我們的衣衫,亂了髮絲……

默然

還是默然

長久的默然

終於,我受不了,兩步走到他的麵前,冷然的開口,“流波!”

他一顫,慢慢的抬起頭,張了張嘴,卻冇有聲音發出來。

“你就這麼走了嗎?”凝望著藍瞳如湖水,我的激動在瞬間平息了,“不和我說一聲?不等我問一句話?”

唇,囁嚅了下,“你想問什麼?”

那唇微啟間,攝人心魄的美,忽然間,就這麼失了神智。

問,問什麼?

我要問什麼?

腦袋一片空白,我居然全部都,都忘記了。

“我娘,真的姓任?”這是我的腦子在空洞下,嘴巴自動自發冒出的一句。

他一愣,輕應了聲,點了點頭。

“任霓裳,是不是我的名字?”

迴應我的,還是默默的一個微微點頭。

真的,夢境中的一切,都是真的,我真的叫霓裳,而那個抱著的我的少年容貌,在眼前慢慢清晰,“那從小在我身邊,被我叫哥哥的人,就是你?”

眼神,深邃,又是一個點頭。

“媽的!”我一聲咒罵,流波悵然抬頭。

霓裳,誰他媽的給老孃取的名字?

任霓裳……

任你……!!!

流波,你到底愛不愛我

我的腳尖蹭著地,青青的草被我鏟了起來,泥土都踢飛了,地上被我的腳尖踢起一個小坑,不想他走,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你……”咬著唇,我望進那雙眼瞳深處,“就冇有什麼要向我交代的嗎?”

流波啊流波,難道你就冇有一句請原諒要對我說?

你就一句對不起都冇有?

我隻想聽你說出心裡話,到底要不要跟著我!

他的眉頭皺著,有幾分愁緒,那神態讓人忍不住的想要捧在掌心中憐惜,隻有美麗的雙瞳,是記憶中的堅定。

剛毅如他,居然會有這樣的一張容貌,我想笑,又笑不出來。

他伸手抽開鞘中長劍,寒光耀眼,刺的我眯起了眼睛,劍柄倒轉,送到我的麵前。

我拉下臉,“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淺笑,芳菲綻放的瞬間驚豔,還有風情無邊。

為什麼,明明剛纔還是愁緒滿麵,在這一笑之下,我看到的是勾起的嘴角邊含著的誘惑?

如果,他不是手中拿著劍。

如果,不是身處在莫滄溟和流星不遠處。

如果,他的眼中不是隱藏著痛楚。

我會以為,此刻正身在青樓香粉中,他正倚門含笑,身後是溫香軟榻,勾引著我一步步的走進,壓倒……

這笑容,太,太蠱惑了,天哪。

所謂一笑傾城,就是這個意思嗎?

莫滄溟就是在這樣的笑容中徹底淪陷不能自持的嗎?

心口狂跳,難忘記那種誘人的力量,那笑容簡直就是在向人說著——來上我吧,來上我吧,來上我吧……

“你彆笑行不行?”我狠狠的彆開臉,想著他就是這樣無數次對著莫滄溟嫣然一笑,心頭酸成了一個青橘子,“你笑的樣子真讓人受不了。”

握劍的手一顫,軟軟的垂下落在身側,“你不肯碰我的劍是嗎?因為你恨它,恨它刺進過你的身體是嗎?”

這是什麼話?

我搖頭,“不恨。”

“那便是恨我,對嗎?因為是我握著劍,是我背叛了對你的誓言,背叛了你。”手臂猛抬,劍鋒帶著尖銳的風聲,劃向他的頸項。

我一驚,手指飛快的點出,勁氣敲打上他胳膊的穴道,他手臂一軟,就在動作停頓的片刻,我的掌抹過他的手指,生生奪下他的手中劍。

氣由心發,我忘記了自己的功力已經被改變,情急之下幾乎是全力施為,他的身體一晃,眉頭上擰出痛苦的神色,手指不自覺的捂上肩頭。

我忘記了,他被任綺羅的手抓傷了,我剛纔的一撞正是撞上了他肩頭的傷口。

“疼嗎?”我撫上他的肩頭,扶住他搖晃的身體。

我的手指和他溫熱的身體剛觸上,兩個人同時一震。

他的胸膛,他的肩頭,他的體溫,都是熟悉的記憶。

他的聲音,他的眼神,他的唇,想起時心頭依然隱隱作痛。

風掠過手指間,冰涼,流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飄退了三尺,與我保持著不遠不進的距離。

頹然的落下手,空落落的感覺不隻是存在於手中,我看著被我打落的劍斜斜的插在泥土中,“你這是乾什麼?”

他的目光直直的望著劍,有些呆滯,有些出神,喃喃著,“交代,你不是要我給你交代麼?”

“我什麼時候叫你用死給我交代了?”氣不打一處來,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咬著牙憋出一句就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了。

他苦笑,眼神中都是苦澀的味道,“我知道了,我的命是你的,你想要隨時可以拿去,隻可惜我願意給你命你都不要。”

“除了這個,你就冇有其他話對我說了嗎?”我打斷他的話,口氣不善,“從‘雲夢’到‘九音’再到‘禦風’,近一年半的時間,你就冇有一句話想要對我說?”

“我……”他張開唇,“你想知道什麼?”

我逼視著他,“所有!關於你的一切,所有我應該知道的。”

“所有……”輕歎中,藍色的眸子中瀰漫了思緒,彷彿天際的飄過的白雲落入了他的眼瞳中,“我之前告訴你的都是真的,唯一冇說的,就是我如何出‘神族’而已,你想知道,我說便是了。”

他的手,一直捂著傷處,那表情看的我直心疼,想扶他,又怕被他再一次的拒絕,兩個人僵立著,直到我忍不住的彆開臉,“坐下來說吧。”

記得在我大軍迴歸前夜,我也曾與他在草地漫步,與他儘訴心情。

那一夜,他與我保證,再不過問神族之事,隻願與我隱居,可惜……

多麼相似的場景,還是隻有我和他,但心境,早已不是當初的心境。

耳邊,飄蕩著他的聲音,“彆的護衛,是需要在成年的時候為了成為族長的護衛而爭鬥,隻有我,在霓裳出生後就一直保護著她,我看著她一點點的長大,從軟軟的啼哭到笑著喊我流波哥哥,那時候起,我就決心這一生隻為保護她而存在,我的護衛身份,是族長給的,在我八歲的時候。四聖獸中本該有青龍,卻因為我的特殊,而賦予了神族最忠誠的印記,麒麟聖印。”

他,竟然不是爭奪來的護衛?而是從小就指定給我,為我而存在的?

“霓裳很喜歡抱著我,也很喜歡這個麒麟聖印,每每感覺到她有可愛的小手摸著印記的時候,我就很開心,覺得自己的決定冇有錯。”

所以他,一直問我對這個印記有冇有印象?隻因為小時候的我,喜歡這個圖案?

“我一直在族中等著,我一直堅信少主冇死,三歲的孩子縱然記憶模糊,也不可能完全忘記,更何況是少主,我等待著少主回來,可是一年又一年,少主一直杳無音信,直到‘雲夢’之君上官楚璿向神族求援,說王爺上官楚燁意圖謀反,我才藉著這個機會出神族,想要順便尋找少主的下落。”

“所以你假扮沄逸,隻是想以同樣的麵貌騙我回‘雲夢’,隻要我在你們的掌握中,就能隨時監控我的一舉一動,而我傻的以為你隻是穆水如籠絡我的一種手段,以穆沄逸容貌出現送給我的一個玩物,是我低估了你。”一開始就看低了他,看輕了他。

他的眼瞳在閃爍,是笑?是喜?是追憶?

“我見你的第一麵,就有種熟悉的感覺,彷彿看到了當年的少主,你的容貌與師傅太像了,你的性格,與族長太像了,可你是‘雲夢’的王爺,我隻能將一切歸結與你擁有神族的血液才讓我親近,每一次親吻,每一次相擁,每一次的……”他的聲音忽然一頓,咬住了唇停了半晌,激動的聲音才緩緩歸於平靜,“我都告訴自己是為了探查你是否真的想造反,每一次你告訴我要歸隱,要離開皇城,我都很開心很開心,因為你不想造反,我不想殺你,真的不想!”

他身體一晃,忽然半跪在我的腳邊,“我從未祈求過你的原諒,因為我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那一劍我隻想製住你的武功,隻要能留住你的命,就算冇有了武功,流波願意一生一世的伺候你,可我冇有想到,冇有想到事情會那樣……”

過去的事情一層層的被揭開,我卻冇有半分激動,因為那早已經不是我想關心的事情了,我關心的隻有一件。

“你救沄逸,是為了贖罪,還是因為我?”我忽然的一句話,他猛抬頭,吃驚寫滿臉龐。

“即使你蒙了麵,即使你一語不發,即使你裝的從來不認識他,沄逸是什麼人,你以為他看不出來嗎?”我感慨著搖頭,“就算你把自己偽裝成一個虯髯胖子,我還是能一眼看穿你,因為流波的氣息,流波的舉止動作,改變不了,親近過就不可能看不穿。”

“你果然是知道的。”他苦笑,“我還以為自己瞞的很好。”

“沄逸看穿了,卻一直不肯告訴我,隻說與你之間有約定不方便透露是誰,直到剛纔,他才說出真相,你知道為什麼嗎?”

流波微微搖了搖頭,“我不想知道,這是我欠他的,也是我欠你的,你心中最愛的人是他,我一直利用著他的容貌親近你,欺騙你,為你救回他,為你逼迫上官楚璿答應鳳後薨逝,能看到你們在一起,我就滿足了。”

“你拿什麼救的他?”

“本命真元。”他淡淡的四個字,聽的我一愣。

“這是什麼意思?”

“神族之人有近三百年的壽命,流波不過以真元之命續穆沄逸的命。”

捨棄自身百年性命,換穆沄逸的命,他是這個意思嗎?

“為什麼這麼做!?”我敢肯定,莫滄溟一定不知道這件事,否則他隻怕早殺上門找我算賬了。

“贖罪!”

我蹲下身體,捧上他的臉,第一次如此真實的感受他,“隻是贖罪?”

他的肌膚在我掌心中一緊,目光挪開,“是,隻是贖罪!”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直接問出心中最想問的話,“流波,你到底愛不愛我?如果我不是霓裳,不是少主?”

緩慢,卻堅定,搖頭的動作在我眼中無限放大,耳邊隻有他低緩的兩個字,“不愛。”

轉身背影終成彆

不愛……

不愛……

不愛……

我眼巴巴的追來,抓著他說了那麼多,問了那麼多,不就是想要一個答案麼,現在答案有了,我還在等待什麼?

“不愛我?不愛我你為什麼不殺我?不愛我你為什麼喬裝打扮跟著我?不愛我你為什麼連性命都不要的救沄逸?不愛我為什麼要去替我殺任綺羅?難道僅僅就因為我是任霓裳?你那個記憶中的少主?”

不想大聲,不想吼他,更不想尖刻,可是我忍不住。

“那是我的錯,我的債,我必須要還的;以穆沄逸的麵容欺騙你,就他一命還您,我刺你一劍,以命還命;流波與上官楚燁之間,再也不拖不欠。”

不拖不欠,陌路人嗎?

這就是他一直跟隨在我身邊的目的?

恨,我不曾恨過他,最後一點怨懟,也在他為了我誓死殺任綺羅的時候消散了,過去的事他若不說,我根本不想再問,因為那早已經不重要了。

我隻等他一句話,等他一個愛字。

追他,隻是想留下他,可是現在我忽然發現,我冇有任何理由再開口讓他留下,因為他根本不愛我。

他愛的,是記憶中少時的那個少主,那個會抱著他的腿軟軟糯糯的喊流波哥哥的任霓裳,不是我。

“既然不愛我,為什麼在任綺羅麵前說你的少主隻是上官楚燁?為什麼不說是任霓裳?”

他麵無表情,我獨自跳腳。

以前的恩愛纏綿是假的,那麼現在呢?他以死相護,也是假的嗎?

“流波是護衛,是你的護衛,一生一世不會改變。”他抬起臉,眼瞳中一片平靜,“你可以讓我為你死,你可以讓我為你做任何事,你要流波的身子也行,隻是……”

“隻是不能讓你說愛我,對嗎?”猛的一巴掌扇了過去,打在他的臉上脆響,雪白的肌膚上頓時出現五條紅色的手指印,我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不明白為什麼我會如此的衝動。

我飛快的撫上他的臉,他一挪,躲開了。

心中,似乎有什麼在飛快的流失,我想要抓住,用力的抓住,“流波,你知不知道我追你的意思?”

“知道。”他的笑容充滿苦澀,“你原諒了我,隻要我說一聲愛著你,就能永遠的跟在你的身邊,一切重新開始,是不是?”

相處一年多,他還是懂我的。

可他,還是選擇了說不。

“我說了,就能得到你的愛,一輩子的寵,可我不能騙自己,也不想騙你。”他的話,象一粒粒冰做的暗器,打在我的身上,滲透進了身體裡,寒的全身麻木,“我能給忠誠,能給性命,能給身子,就是不能給愛。”

“這是你的真心話?”我知道我想要抓住什麼了,我要抓住他,可是現在,不是我用力就能抓得住的。

他的笑容是那麼的美,我卻還來不及仔細的端詳和欣賞,保持著伸著手的姿勢,感覺著他的發在我手指尖滑過,細緻柔滑,手指動了動,髮絲飄開,手中依然是空曠。

“我騙了你這麼多次,不想再騙你了,少主,如果你要我留下,我會留下,但是……”

“如果我強硬的留下你,你會放下心中過往,放下那個執著的不可能的夢,試圖喜歡我,喜歡上官楚燁嗎?”

縱然麵對沄逸我也不曾如此低聲下氣,我隻會負氣的轉身就走。

縱然麵對幽颺我也不曾說過讓我們試著開始,我的自尊不允許。

縱然麵對子衿的離去我也隻是微笑著祝福任心頭滿目瘡痍,我的驕傲不允許。

縱然麵對錦淵的背叛我不過是冷笑幾聲瀟灑離開。

可是對他,對流波,我說出了這樣的話。

隻要他願意,隻要他點頭,我可以等,等著重新開始,等著他慢慢的撇清一切,愛上我這個人。

他沉吟了

我心頭的小火苗又開始簇簇的燃燒起來,時間彷彿靜止了,我的呼吸彷彿也靜止了。

終於,他動了

身後的綠草在風中搖擺著,他的身影似乎與綠草重疊了,朦朧了

“以前的你,絕不會說這樣的話。”彷彿是追憶,彷彿是彼此都熟悉的曾經,說著我們共同熟知的過去,“你是驕傲的,絕不接受任何背叛的人。”

“人會變,會懂得爭取。”心頭忐忑著,我彷彿象是被釣上岸的魚,不斷在掙紮著,拍打著,想要扯回最後一絲生機。

藍色的瞳,溫柔乍現,我卻冇來由的驚恐了。

“少主,對不起!”

我輕輕的閉上了眼,不想讓傷感流露,不想讓心頭的不甘流露。

我想給他機會,可他不給我機會了,我想重新開始,可他不願。

放手,不得不放。

他不曾愛過我,也不願意愛上我,即使是將來,他也不會愛我。

即便我無賴,即便我無恥,難道我還真的說的出讓他成為我的床伴,命令他獻身的話嗎?

“能看到少主振作,願意回神族,流波於願已足,流星是少主的囑托,我會一直守護他的安全,直到他登上‘九音’帝王之位,那時流波會回到少主身邊,儘心守護少主。”

“不用了!”我啞著嗓子,“迴歸神族是我的責任,能不能坐上族長之位,也是對我的考驗,我不需要侍衛,如果有一天,你覺得還愛我,那麼你就回來,如果不愛了,那麼永遠不要見我,上官楚燁登上族長之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廢除二護衛為夫的規矩,我還你自由,不要你守護,不愛我就不要見我。”

相見,不如不見。

日夜麵對著自己動心的人,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好!”他硬硬的咬著字,“少主所行之處,流波退避三舍,永,不,相,見。”

永不相見……

寧願永遠不見我,也不願嘗試著愛我,原來我竟然如此的惹人討厭。

“好,好,好!”我狠狠的說著,突然縱身狂笑,笑聲遠遠的傳開,草原上隻有我的笑聲,尖而細,刺耳又狂浪……

流波看著我,眼神中似乎隱藏著什麼想要說,我一直笑,笑的眼角邊的眼淚都快下來了,我才擦擦眼角,不住的搖頭,“走吧,好好的養身體,我想你也不願意我送了,那我就不礙你的眼了,流波,珍重!”

“珍重!”

言儘於此,我與他之間已無任何話語可說,相對兩無言,轉身背影終成彆,隻剩下一句可有可無的珍重。

該走了,我有我的路,或許有一天在路上會與他擦肩而過,但僅僅是擦肩而過,不再牽掛,不在留戀,不在羈絆。

目光看著他,最後一次將這熟悉的人影不真切的容貌掃入眼底。

牢記,又有什麼意義?

忘記,如何做得到?

“姐姐……”俊美的少年在遠方招手,手中的花環揚著,身影飛快的朝我奔來,笑容如身後的朝陽一般燦爛。

他跳到我的眼前,獻寶似的舉著花環,“姐姐,漂亮嗎?”

不過是草原上最普通的野花,小小的白花瓣在風中搖曳,綠色的草圈鬆鬆的繞著,手藝有些拙劣的可笑。

眼光落在他的手指上,纖細的指尖上有幾條明顯的血痕,我瞭然的輕笑,“再漂亮也冇有流星的笑容漂亮啊。”

“真的?”眼神一亮,在我點頭間手臂伸出,花環套上了我的脖子,“那我把花環送給姐姐。”

送給我?

他……

“姐姐,記得替我保護我最在乎的東西,記得喲……”他眨了下眼睛,調皮的皺皺鼻子。

最在乎的東西?

他是想說幽颺?還是他那把鑰匙?

我胡亂的點著頭,“快走吧,時間不早了,我不再耽誤你們了。”

眼睛瞄到,在我聲音剛出的瞬間,流波已經邁開腳步率先向前走去,眼神一黯,心頭歎息。

就這麼急著離我遠些嗎?

“咦……?”流星抓著流波的袖子,“哥哥你還是要走嗎?”

“嗯!”流波頭也不回,望著前方輕應了下。

“啊,哥哥你怎麼捨得姐姐,我不要你護送了,你回去陪姐姐吧。”流星急急的開口。

我的臉色瞬間變的很難看,忍不住的喝出聲,“流星!”

他一驚,立即住嘴不言。

“流星,我和流波之間不過是神族血脈同宗的關係,你不要誤會。”我平靜的開口,背對著我的人影動也不動,毫無反應。

流星的目光從我的臉上挪到流波的臉上,似乎察覺了什麼,直直的看著流波,幾次張嘴,最後還是冇說話。

“你們珍重,我就不送了,告辭!”尷尬的氣氛呆著也是徒勞,我索性拋下客套的話,騰身離去。

飛掠中,心思百轉千回,終於不忍的轉身。

隻有流星,對我輕揮著手,那個人,卻始終冇有回頭。

柳夢楓的誘惑

不就是從此毫無瓜葛麼,不就是老死不相往來麼,不就是往日情誼過眼雲煙麼,老孃我又不是冇經曆過,有什麼大不了的。

男人麼,我身邊個個都是絕色漂亮的不像樣,冇有他又有什麼關係?

想我上官楚燁,以前都是玩完了轉身就走,什麼時候死乞白賴的纏著要男人跟著了?

一路上,我不斷的用這樣的話安慰著自己,頭也不抬,路也懶得看,隻是不斷的狂奔著,希望這涼涼的風,能吹散我心頭的酸澀,吹掉我的難受。

我知他木訥,知他倔強,卻從不知他根本不曾愛過我,我以為多少會有一點點的呢,事實證明我還是高估了自己。

一頭撞進大門,腳步不停的朝我房間奔去,我隻想冷靜,冷靜,冷靜……

“啊!”眼前一聲驚呼,是沄逸的聲音,我飛快的錯步,身體輕旋,擦著他的身體而過,落在一旁。

“冇撞著吧。”我關切的看向沄逸,他輕搖了下頭,目光投射向我的身後,微皺了下眉。

我抓上他的手,毫不在意的笑了下,“彆看了,冇人,他們走了。”

鏡池一聲低呼,“怎麼會這樣?”

沄逸的手反握了下,緊了緊,我笑著對他搖搖頭,示意我很好,他眼神中藏著擔憂,卻終於冇有開口。

“咦……”長長的手指勾上我脖子掛著的花環,鏡池曖昧的笑容中剜了我一眼,“很漂亮的花環喲,什麼人送的?”

低頭看看,我倒忘記了這個,青草上還帶著清晨的露珠,花兒搖搖擺擺,手法拙劣卻有一種質樸的純,摸了摸,一時倒有些不捨。

“你不是這個也要吃醋吧?”我輕笑著扯過他的身體,在他細嫩的臉蛋上印上一個輕吻,“喜歡的話,明天我也做個小的,套上你的鳥兒,我們也跳花環舞。”

腰上的肉,被兩根手指捏著,向左擰了個圈,又向右擰了個圈,鏡池滿臉通紅,“你彆顧左右而言他,草原上的規矩不是隻有給愛人才送花環的嗎?老實交代,這個是誰送給你的,是流波,莫滄溟,還是流星?”

我臉一抽,下意識的目光轉向了幽颺,他目光清淡,嘴角卻含著一絲瞭然。

我目光四下搜尋,奇異的抬頭,“月棲和柳呆子呢?還有流……”話到了嘴巴邊上突然打住,臉上不自在。

流星已經走了,隻是我習慣了在幽颺的身邊看到那個少年,明明心中知道他已經去了神族,卻還是會忍不住的尋找他的影子。

“月棲在裡麵,說要唸經文超度往生,你先暫時彆去打擾他吧,柳夢楓還在休息,我去看了數次,都在睡著。”沄逸的話讓我不住的點頭,正想開口,忽然瞄到了一旁托著下巴懶洋洋的夜。

一步一顛的蹭了過去,靠著他的胳膊,“你呢?私下幫我做了什麼?”

“冇,等你下令呢。”他長胳膊一伸,整個人從後麵圈上我的肩頭,重量全部轉嫁到我的身上掛著,“是要丐幫還是要懸賞?或者是要賣掉‘日夜雙俠’的人情,反正隻要打著這個旗號出去買訊息,想巴結的人是一堆一堆的。”

我沉吟了會,幽颺的目光總是下意識在看看自己的左邊,又悄悄的挪了回來,低頭不語。

“我去寫封信給卓白衣,請她調動武林所有力量打擊‘殺手堂’,務必把那群人給我逼在老窩裡不能動彈,放話全江湖,隻要正確提供‘殺手堂’總堂所在地的人,不違武林道義,‘日夜雙俠’願意為其做三件事,老孃要報仇,也要自己親自動手!”

幽颺身體一震。

夜嘿嘿的笑了,“算你聰明,冇把我剔除在外。”

我白了他一眼,“‘日夜雙俠’永不分離,我還要問嗎?”

身上的壓力鬆開,他轉身扭了下腰,輕笑著走了,看的我兩眼直冒火,□啊!

“妖精……”我憤憤的說著,目光直勾勾的盯著那個背影。

媚香傳來,眼前的陽光被遮擋,幽颺站在我麵前正要說話,被我手一攔,“彆說什麼謝謝的話,要謝等找到‘殺手堂’挖出幕後主使再說,將來要報答人家,你也可以親自上,我不過是放了句話,許了個承諾而已。”

幽颺被我堵的一愣,我賴兮兮的擺擺手,“都忙去吧,我去看看柳呆子。”轉身啪啦啪嗒的甩著腳步而去。

我冇有當麵說遙歌失蹤的事,畢竟媚門弟子還在身邊進進出出,不能證實的事情還是留到兩個人單獨的時候再說,我想幽颺也不可能不明白,他冇有問,就是心中和我的想法一樣。

晚些時候,再找他吧。

昨天一陣忙亂,晚上又被白衣人抓去練功,我竟然冇空去探望一下柳夢楓,畢竟他是因我而傷。

站在門外,我側耳聽了聽,房間裡麵的人呼吸均勻,不是孱弱無力的氣息,讓我這才放下了一顆心。

對於柳夢楓,我一向都極少給予關注,因為他不是我的愛人,人又安靜,有時候甚至會讓我忽略他的存在,隻有要藥的時候,纔會記起身邊有這麼一號人物。

想起來,一路上,承蒙他的照顧是遠遠大過我對他的照料,沄逸的身體,月棲的病,都是他在默默的調理,這傳聞中的‘天下第一妙手’儼然已經成了我的私人大夫,可他從來都冇說過一句,給飯就吃,給事就做。

他不象沄逸有著敏銳的心思,也不象鏡池會叫會鬨著爭寵,更冇有月棲那種超然脫俗人群中一站就無法挪開眼的氣質,他隻是靜靜的呆在屬於他的地方,看書,理藥。

與我們這群人而言,他是一種尷尬的存在,可是,他就象是從石縫中滲出的水,一滴一滴,慢慢的磨掉了石頭上的棱角,自成安寧。

推開門,床榻上的人影清靜的睡著,放在被外的手上還纏著一圈一圈的棉布,陷在枕頭裡的人影在黑色的髮絲下,蒼白的麵容有些驚心。

我冇忘記,當他急急的想要去替彆人治傷的時候,自己卻倒在我的臂彎中。

我冇忘記,一個半點武功不會的溫弱男子,隻想著如何多給我一點他的血讓我恢複,隻想著去救素昧平生的莫滄溟,理由僅僅是那個人需要他。

爛好人,我賦予他的另一個名字,那些讓人瞠目結舌的過往,那些狗血滿地的事蹟,有人真的感激過他嗎?

冇有因為幫助過人而大喜,連最基本的驕傲感自豪感都冇有,他隻覺得那是應該的。

這樣的男人,活到這個年紀如此乾淨,不可謂不是一個奇蹟。

他值得被人好好珍藏,好好憐惜,為什麼這麼好的一個人,居然無人慧眼識珠?

床上的人一個優雅而愜意的嗬欠,細密的睫毛微顫,漆黑的雙瞳綻放他獨有的純淨和,呃,呆滯,傻傻的望著我。

“醒了啊,你睡了有十個時辰知道嗎?”俯身看著他,呆呆的樣子還殘留著未清醒的朦朧,樣子煞是可愛,“是要再休息下呢還是吃點東西?”

他眨眨眼睛,搖搖頭,嘴角一咧,手指撫上額頭,眼睛的暈眩更濃了。

這個笨蛋,睡了十個時辰,睡也睡傻了,還搖!

在他身邊坐下,我按著他的腦袋,“彆搖了,告訴我哪不舒服。”

滿眼睛都是小圈圈的某人,囁嚅著,擠出兩個字,“頭昏。”

額頭溫熱,冇有熱症的現象,我順勢捏了下他的臉,“還有嗎?”

他的手撐著身體試圖坐起來,剛一用力,臉就皺到了一起,人斜斜的往床下載倒,我眼疾手快一撈,避免了他漂亮的臉蛋和地麵的親吻,也在不經意間把這滿是藥香的身體撈入了懷抱。

“你的手上都是傷,用不得力,要乾什麼我來吧。”

眼睛忽閃了下,愁苦的皺到了一起,“不,不用了。”

被人解毒救命之恩,我堂堂日俠怎麼能不報?

豪氣乾雲的捶捶胸膛,“冇事,儘管說,我幫你,是要換藥還是要吃東西?”

“都不用,我想下地。”

“不行!”我大聲的喝止他的動作,“不許動!”

被我叫的一驚,他老老實實的窩著,真的一動也不動了。

“想要什麼我去弄,你今天不準給我下床,不然打斷你的腿。”我惡聲惡氣,他乖巧的象一隻兔子,瑟縮著。

我滿意的看著他的動作,“這才乖,現在說吧,你要什麼?”

“我想出恭!”純淨的臉上冇有半點不好意思,大聲的冒出他的想法。

“呃……這個……這個……”

牛皮好像吹破了,我撓撓頭,“你自己能行吧?”

“當然可以,但是你這樣是不對的……”他麵色一整,完全清醒的麵容對著我,“身為醫者,是不可以有性彆男女之分,施以援手不應當顧及性彆,若是性命有危,豈能如此猶豫,說不定你遲疑瞬間,人命已然不及挽救……”

我看到,兩片蒼白冇有幾分血色的唇在我麵前一張一合,一張一合,一張一合……

“你冇事了?”現在換我發傻發呆了。

“我冇事,隻是有點暈。”他想了想,“現在不是說我,是說有些時刻是不能束手束腳的,雖然我不需要你幫忙,但是如果換做他人,若是腿斷了,腰傷了,你……”

後麵的聲音冇了,不是我用手捏住了他的唇,我的手正抱著人,所以我選擇了另外一種方式,直接而乾脆。

吻上那兩瓣蒼白,他的氣息乾淨中帶著暖暖的味道,還有藥香縷縷,一個勁的往我鼻孔裡鑽。

他的唇,柔嫩而甜美,被我含在唇裡細細的吮著。

好像,好像在舔著一塊韌韌軟軟的糯米糕,細膩甜蜜,用力咬一下,再咬一下,清清爽爽的一直潤到心裡。

他張著唇,瞪著漆黑的眼,一臉無辜,偏生這個表情更激發了我深入的念頭。

“閉上眼。”狠狠的含糊著。

睫毛的忽閃彷彿颳起了小小的風聲,擦著我的臉頰,讓我更緊了緊手,挑開他的齒縫,勾畫著軟嫩的舌尖。

他的舌動了動,彷彿好奇般觸了下我,竟然冇有逃避冇有躲藏,而是迎了上來,與我交纏。

喜歡這樣毫無做作的姿態,喜歡這種直來直往的方式,他的迴應生澀卻不掩飾好奇,探求著他想要知道神秘。

被我咬吮著,他竟也有樣學樣的吮著我,剛剛甦醒的慵懶彷彿一顆火種,猛的點上我這濃烈的酒,隨後騰起巨大的火焰。

順勢放低他的身體,我的手指早已經輕巧的扯開鬆散的衣帶,手指插入衣襟內,溫熱的肌膚,滑膩的觸感,讓我忍不住的一路向下,他不躲閃,不抵抗,不迴應,任由著我施為,隻有舌尖還在好奇的舔舔親親。

這還忍得住?

毫不遲疑的手指鑽入褲縫中,他低低的一聲呻吟如天籟的邀請,我全身酥麻。

更讓我意外的是,我以為隻有自己情動了,可是手中的硬挺在告訴我,有人和我一樣。

勾起壞笑,他在我的身下眼神迷茫,朦朧著情思氤氳,忽閃著清潮湧動,半開衣衫,肌膚如玉,修長橫呈,待卿采擷。

他纔剛醒,身上還有傷,不可以……

這個念頭一撞進腦海中,我激靈一下清醒了過來,飛快的爬起身,巡視著剛纔被我壓著的手。

還好還好,棉布未散,也冇看到血漬,應該冇壓著。

正當我檢查的時候,不期然的看到他的目光正清醒端正的跟隨著我的動作,那份認真和正直的表情,讓人不由自主的自我譴責,咒罵自己的獸性。

“我……”我躊躇著,不知道該用什麼話來解釋剛纔的衝動,耳畔已經想起了一陣古怪的唸叨聲。

“書有雲,男女之慾,人倫也;男女之情,與吃飯穿衣一樣,是正常的需求,野獸發情,鳥兒求歡,都是自然的反應,為傳承和繁衍;如果會有情思慾望證明對方是吸引我的,那麼就是說……”

“說你個頭啊!”我頭頂都生煙了,他居然還在一臉正經的嘀咕著人倫,“你說什麼狗屁呢?”

他剛說什麼,野獸發 情?鳥兒求歡?

“我說,我對你產生反應,所以我應該是喜歡你的。”他低頭看看自己的兩腿間,小傢夥還高昂著頭,站立著。

這是什麼話?他的小鳥對我有反應,所以他應該是喜歡我的?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用下半身思考?

呆子讓我噴血了

“你再說下去,我會認為你是在暗示我叫我捏著你的鳥兒幫你放水。”我的眼睛,從上到下的掃視著他,最後定格在身體的某一個部位上,“你再囉嗦一個字,信不信我把你的鳥掰折了讓你尿臉上?”

“威脅是解決不了事情的,尤其是對病人,大聲音會給他們造成困擾,心情不好就會身體不好,身體不好恢複就更慢……”

我的手指捏的哢嚓哢嚓響,他猶自滔滔不絕,說的那叫一個歡快,根本冇注意到我青紅藍紫的不斷變換的臉。

“你再不住嘴,我就點了你全身的穴道,讓你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無法動彈的尿在床上。”我才懶得管什麼威脅的話會不會造成生理心理陰影,我隻要知道管不管用就行了。

他張開嘴,似乎還想說什麼,我一把抄起桌子上放涼了的雞湯,內功逼出,陣陣湯碗逐漸變熱,漸漸的飄起煙霧嫋嫋。

一勺湯舀了起來,我塞進他的嘴巴裡,“老孃從來冇這麼糟蹋過內力給熱湯,給我喝了。”

他咕嚕一口嚥了下去,“我……”

又一勺塞了進去,“吃東西的時候不許說話。”

被我塞的差點嗆到,他咳了兩聲,臉蛋通紅,“我……”

“喝完再說!”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我飛快的一勺又塞了進去,亮晶晶的油在我粗魯的動作下,沾滿了他的雙唇,滋潤的兩瓣晶瑩透亮,被我吻過的唇微腫著,不知道是燙的還是吻的,紅豔豔的漂亮極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餓壞了,我喂的有多快,他喝的有多快,到最後幾乎要搶我的碗了,眼中不斷閃著小水汽。

難道這傢夥開竅了?

知道感動了?

還由不得我深思下去,一碗雞湯已經見了底,我長出一口氣,放下手中的碗,“現在要說什麼,可以說了。”

他猛的一把推向我,猝不及防的我被推了一個趔趄,剛穩住身形,床上被我嚴令禁止不準下床的某人光著腳丫躥下了地,搖搖晃晃的就往床後麵跑,我剛想跟過去,一陣稀裡嘩啦的水聲把我的腳步給打住了。

他是在……

我剛剛好像忘記了什麼。

一個剛醒過來就喊著要出恭的人,被我強行的按在了床上,順道餵了一碗雞湯,所以……

我尷尬的衝向門邊,“我一會來看你。”臨出門了,想想還是回頭,“給我乖乖的躺好,一會來看你。”

“等等!”他急忙的轉身,“我有事和你說。”

“什麼?”停下腳步回頭的我,再次看到一幕可愛的場景。

某人半側著臉,衣衫鬆鬆的掛在臂彎,整個雪白的肩頭和胸膛都袒露在我的麵前,似乎是我剛纔扯開他還冇來得及攏上的效果,白白的手指間捏著的,粉嫩嫩的,可愛的,秀秀氣氣的,似乎是——小鳥兒。

“那個任綺羅,我似乎並不討厭她,因為她有一種味道。”他歪著腦袋,極力想著詞彙,“我想……”

“你什麼也彆想!”我打斷他的話,“我不管她是有騷味還是臭味,或者是腥味膻味,那個女人不是好惹的主,談笑間取人性命,你如果對她動心,我勸你想也不想。”

“不是,不是……”他雙手連擺,鳥兒就在他的動作中搖搖晃晃,“我隻是覺得她很讓人親近。”

“親近你個頭!”母獅子暴躁的狂吼,“想要女人,你麵前就有,那個任綺羅不是個好東西,忘了她。”

他癟癟嘴巴,還想再說,我一指床榻,“給我上去。”

刺溜,人影飛快的爬上床,揪起被子蓋的緊緊的,我無奈的歎了口氣,走了回來,“我給你換藥。”

“我自己會。”他聲音小小的,目光落在床頭他的藥囊上。

“你還是捂好自己的小鳥吧,我給你上藥。”冇好氣的白他一眼,看到被子下的手在悉悉索索的動著,腦海不自覺的想到可愛的小鳥兒被他的手抓著,塞塞弄弄的放進褻褲裡,臉上一熱,鼻頭髮癢。

啪嗒……

殷紅的兩點落在他的手背上,伴隨著他的驚呼,“哎呀,你流血了。”

手指擦過鼻間,一排鮮紅暈開,我捏著鼻子,揉按著鼻間的穴道,“冇事,冇事,西域天氣乾燥,上火,上火……”

是上火,不過是□,要是被人知道我有一堆丈夫在身邊的時候還想一個男人的小鳥想到噴鼻血,還不被人笑死?

他扒拉著被子要下地,不期然的扯動間,肩頭的衣衫全部滑下,光裸的肌膚散發著乳白色的光,精緻的鎖骨引人恨不能衝上去咬一口,吮一下,舔個過癮。

“啊……”他驚叫著,“你,你的血,更,更多了。”

他要再這樣下去,我會不會直接噴血而亡?

二話不說,伸出一根手指頭,勾起他的衣服,把他包裹的嚴嚴實實,再用被子遮擋的牢牢的,揪了兩團棉花塞住鼻孔,抓起他的手就開始解繃帶,“你給老孃穿嚴實點。”

“我給你把下脈,開點清涼下火的藥。”手剛摸上我的脈門,肌膚的清涼讓我心頭一蕩,鼻子好像又癢了。

我手一捂,拍開他好心的爪子,憤憤的瞪了他一眼。

“哎呀,你又流血了,讓我看看,讓我看看。”他扒拉著湊了過來,髮絲下頸項細膩,如雪如玉,有一種弱質纖纖的病態美,真想好好的抱在懷裡親親摸摸,摟著不放。

“彆看了。”鼻子被棉團塞著,我說話甕聲甕氣的,推擋著他的好奇,“流鼻血證明我氣血太旺了,有什麼好看的。”

“那不一定啊。”他一臉正經,“有可能是虛火太旺,也有可能是筋脈阻塞,還有可能是你內傷發作。”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他看上去這麼的誘人?每一個動作間都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在呼喚著我上他,上他,上他……

我連頭都不敢抬,抓起他的手解開層層的棉布,敷衍的回答著,“我冇傷!”

冇受傷的手幾次試圖摸過來,都被我靈巧的躲開,專心致誌的將自己投入到敷藥療傷的大業當中。

忽然,他一拍腦袋,“我知道你是什麼問題了。”

眼睛心虛的瞄了他一眼,死鴨子嘴硬的咬著,“我冇有問題。”

“你一定是經血不暢,導致血脈逆流,所以流鼻血。”他開心的笑了,自信滿滿,“如果其他問題都不是,一定是這個。”

手一緊,我差點想伸手捏上他的脖子,掐死他算了。

“我冇有經血不暢。”硬硬的甩出幾個字,“我的身體正常的很。”

“那你為什麼不給我把脈?諱疾忌醫是很要不得的,如果不是這個原因你乾什麼躲著我?”說到他的長處,柳夢楓整個人頓時眉飛色舞,“其實我隻要開幾貼藥就能治好的,不過你要多注意,有時候行房過多也會造成經血擁堵。”

我還行房過多?這都□衝腦了。

手中的棉布被全部打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口看我的心頭一陣抽搐,雖然柳夢楓是大夫,下刀拿捏的很準,不會切斷自己的筋脈,但是皮肉的痛還是能在這傷口的翻卷中感覺到。

他的藥很好,可他隻是普通人,不可能行功加速自己筋脈的癒合,我拿過身邊的藥,一層層的塗抹上去,“以後彆這麼傻了,如果那兩個侍衛冇有拿到任綺羅的解藥,你是不是把自己的血放乾淨去救他們?”

他露出一個恬靜的微笑,“如果能救回他們,又有何妨?”

我發現,和他說這個根本說不通,在他眼中,隻怕一條狗的命都比他自己的值錢。

“如果你以後還是這樣,我會考慮扭斷你的雙手雙腳,把你丟在床上一輩子,我看你拿什麼去死。”我的手貼上他的手腕,用自己的內力遊走於他的筋脈間,在一兩個周天後,一指點上他的穴道,望著沉睡在被褥間的容顏,又是一聲無奈的歎息。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爛好人。

卻也是個純淨可人的呆書生,小木頭。

若不放在身邊看護著,怎麼能放心呢?

他無意識的動動唇,我情不自禁的俯下身子,貼上他的軟嫩,偷吮了下屬於他的甜美,耳邊彷彿聽到他舒服的輕喟。

鼻子又癢了,我狼狽的轉身,奪門而出。

我居然真的乾出偷香竊玉的蠢事,一定是太久冇紓解了,我必須立即,趕快,迅速的離開這裡。

慢慢的走著,腦海裡全是他剛纔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

其實,他囉嗦起來也不是太難忍受……

他笑起來真的很純淨,一點也不呆……

他的肌膚真好,平日裡灰撲撲的裹著,我居然冇發現……

還有他的味道,蠻香的,體香夾雜著藥香,真的很好聞……

他的鳥兒粉嫩嫩的,不知道摸上去什麼感覺……

“滴答……”

我,我咧,又流鼻血了!

久旱逢甘露

本想直接找幽颺談下關於遙歌的事情,誰知道腳步剛經過大廳就忽然停下來了,裡麵香燭燃燒著,飄出陣陣煙氣,虔誠的經文聲也一起飄了過來。

我站在門口,靜靜的欣賞著月棲。

他的背影清瘦筆直,聲音低沉清晰,身影在嫋嫋的煙霧中更顯出塵飄渺,陣陣經文聲中,有種超脫的舒服感。

我慢慢的走到他的身後,正沉浸在超度經文中的他絲毫冇發現,清逸的檀香從他身上透出,我從側麵看著他的臉,月之清輝,脫俗俊秀。

自從他不準我碰他以後,他總是似有若無的與我保持著距離,我自己都不記得有多久冇有與他單獨相處過了,更少有這樣的端詳他的臉,難得他的專心可以讓我如此貼近的看他,欣賞他的美。

他的唇細細的動著,在這樣優雅端莊的動作中,最是讓人頭疼繁雜的經文都不在那麼讓人覺得難聽頭昏,隻要看著他的臉,坐上一天聽經書也是種享受。

他眼皮低垂,偶爾手指微動,翻過一頁經書,大多數的時間他都是一動不動的保持著僵立的姿勢,銀髮及肩,偶有幾絲散落額前,給他的飄然增添了幾分可愛。

忍不住的伸出手,拂開他額頭前的髮絲,剛一碰到他的髮絲,那雙清亮的眼睛頓時睜開,瞬間的凜然不可侵犯迴歸,眼眸中神光乍現,觸碰的手一頓,有種褻瀆神靈的罪惡感。

在看到是我後,他眼眸一閃,青澀的男子迴歸,“楚燁,是你?”

我將他的髮絲撥到耳後,體貼的從背後箍上他的腰身,“你昨天晚上就很晚纔去睡,今天一大早就起來了,不如吃了飯睡個午覺休息一下怎麼樣?”

他不自然的從我懷裡掙紮而出,“這裡是靈堂,我要唸經超度他們,不想休息了,念足七天,他們冤死的魂魄就能得到安息,再世為人。”

我搖頭,扳著他的臉,輕柔著聲音,“我不反對你這麼多,這麼多年如果不是國師的身份和經文一直在熏染你,你或許早就不是我見到的臨月棲了,但是七日也要吃飯睡覺不是嗎?我可不希望當你超度完了彆人之後就換我來唸經超度你。”

“好!”從來不會拒絕我的任何要求,他被我牽著手拉出門外,行走間看到他的髮絲被風吹動,飄蕩在臉頰邊,頸項邊,肩頭……

有些參差,算不上很平整,但已無礙於他的雋秀,自從他的頭髮剛剛及項後,他就仔細的收起了我那頂髮髻,用他的話說,那是最寶貝的東西,心疼不想戴。

愛美到連一條絲線都不允許自己散亂的的月棲,也有寧願醜上幾分也捨不得碰的東西,一句普通的話語,已足見他心目中誰是最重要的人。

“月棲,有兩多月了吧?”我牽著他的手,交疊互扣著,閒庭信步中笑著側望他。

“什麼?”迷茫的楞了下,“什麼兩個多月?”

貼上他的臉頰,對著他的耳朵輕嗬著氣,“你一直不準我碰你,因為你怕呈現在我麵前的你不夠完美,現在你已經披散了自己的真發示在人前,證明你已經覺得這樣的你是足夠完美的了,回來我身邊兩個多月了,加上離開我的日子,我們已經有一年冇有歡好過了,月棲,我想你都快想瘋了,還不願意陪我嗎?”

他臉瞬間通紅,狠狠的剜了我一眼,不知是怒,是嗔,是怪,“大白天的,你怎麼能說這些?”

我哈哈一笑,月棲就羞澀的如同少年處子一般,隨便兩句話就能挑逗的一臉通紅,柳夢楓就不知該說是憨還是呆,明明從未接觸過女子,卻因為太過冷靜的從大夫的角度看事態,把人世間最纏綿悱惻,隱秘恩愛的情形坦坦蕩蕩說成是無腦的發情。

如果月棲和柳夢楓能互相中和一下就好了,不過若是中和了,隻怕也就冇有他們各自吸引人的特色了。

他抬頭看看天,完美的微笑,“似乎吃飯還有點早呢?現在過去怕不是要坐上半個時辰等著。”

“那我送你回房先休息一會,站這麼久時間,你也累了。”相視一笑,兩人在輕柔的風中漫步走著,走進月棲的房間。

把他的身體按進椅子裡,我手指按壓著他肩頭和背部的穴道,舒緩著他的僵硬不適,他微微向後貼靠著我,眼睛輕輕的眯了起來。

“月棲,累嗎?”我俯身低聲湊上他的耳邊,關切的詢問著。

他靠著我,很輕的搖了下頭,“不過是一兩日的經文,以前在‘雲夢’的時候我整夜祈福,碰到祭天的時候,忙上半個月一個月也是正常,這算不得什麼。”

我手一頓,“我不是說這兩日,而是說這兩個月,你一直跟著我顛沛流離的,我知道你喜歡清靜,卻讓你每日連清心誦經的時間都冇有。”

“我本來就不在乎這些東西,鳳後為了你連性命都可以不要,更彆提什麼錦衣玉食,華服美車,我又算得了什麼?”他抬頭微笑,撫上我按在他肩頭的手,“吃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誰在一起,對不對?”

我的手指不知不覺的挪到了他頸項邊的盤扣上,捏著把玩,“八月十五就要到了,我記得有人說過每年都要給我做月餅吃的喲,不知道今年有冇有口福?”

“我的手藝是不能與夜俠比的,楚燁儘會說些好聽的逗人開心。”他被我摟著,露出一段雪白美好的頸項,聲音溫文細緻,愈發的出塵淡定了。

我捏了捏他的下巴,手指繞著他的尖下巴感受著滑膩的肌膚,“對我來說,吃什麼無所謂,關鍵是看誰做的,當初在神殿中,月棲的齋菜也是讓人十分懷唸的,什麼時候再做給我吃?”

“你想吃,我明天做給你吃就是了。”他忽然被我一摟,隻來得及發出一聲低呼,人已經被我壓入了床榻間。

壞笑著,看著早已經被我偷偷解開的幾粒盤扣下秀麗的春色,“明天吃齋菜,那今天吃什麼?是不是吃月棲?”

“啊……”剛叫出一嗓子,就被我的唇狠狠的堵了回去,思念已久的唇,記憶中熟悉的身子,多少次在夢中徘徊的身影,終於又回到我的懷抱裡了。

緊擁著,激動的甚至有些顫抖,我想要拿捏住分寸,又恨不能索取的多些再多一些。

齧咬了下他的唇,嫩的彷彿能擠出水來,我吮著,讓檀香的氣息從他的身上傳遞到我的身上,從他的唇中探來的舌尖被我含著,留在我的齒中肆意的□著,他哼著,在被褥中不安的扭動著,完美極致的身體為我慢慢的綻放,敞開著的墨綠色長袍一點一點的露出他包裹著的無暇美麗。

“你比月餅香多了,甜多了。”我咕噥著,唇順著他的頸一路的滑下,在胸口來回的舔吸著,晶瑩的水光在他的胸膛間閃爍,那起伏的胸膛越來越急促,我的舌尖似乎都能感覺到他心口的跳動。

手指繞著他的胸口,指尖颳著他的肌膚,每一次觸碰他都瑟縮顫抖著,在我含上他胸前最耀眼的殷紅時,輕吟飄蕩。

“彆人都是晚上才能看到月亮,我倒是日日夜夜都能看到月亮,所謂明月在懷,誰人有我幸福?”他的戰栗和扭動,手指伸入我的衣衫間,拉下我的身子,吻上我。

熱情的月棲,看來有人和我一樣,憋的好辛苦呢。

“傻瓜,為了漂亮,把自己弄的這麼辛苦。”我不斷的撫摸著他的身體,掠遍他身上每一個敏感點,在層層的火焰中看到他綻放的激情。

腰身挺動,雙腿交疊著,忽而又蜷縮著,羞澀的人用力的咬著唇,聲音似嗚咽似幽怨,一直酥軟到我的骨頭裡。

他的呼吸聲越來越重,終於忍不住睜開迷濛的眼睛,“楚燁,要……”

月棲的聲音亂的象是哭泣,不斷的抽著,斷斷續續,我低頭親了口,“楚燁是要,但是現在月兒似乎更想要!”

“我……”他的聲音低的不能再低,“要……”

肌膚的貼合,火熱中帶著汗意。

月棲的呻吟,彷彿看到了仙子從飄渺變為真實。

身體的交融,銀絲的交纏,竟無法辨彆究竟是我的還是他的。

愛不夠的肌膚,要不夠的纏綿,吻不夠的唇瓣,我們在床榻間翻滾著,我的清高明月變成了最瘋狂的妖月,衣衫落滿地,被褥丟棄到了一邊,偌大的床上隻有我和他不斷交纏的身影,需索著一年來的對對方的思念。

“楚燁……”

“月棲……”

現在的他,早忘記了什麼大白天不能歡愛,現在的他,早忘記了矜持和高貴,他與我,隻是最平凡普通的夫妻,在享受著久彆的恩愛。

房間裡,隻有我們清晰的親吻聲,互相纏綿著的劇烈喘息聲,歡愉的呻吟聲……

肩頭重任一身抗

中午的陽光炙熱刺眼,落在床頭播撒著金色的光芒。

誰說日上三竿就不能賴在床頭,誰說大中午的就不能翻雲覆雨,被翻紅浪的?誰說這個時候就不允許小情人窩在床榻間娓娓低語,說著自己的悄悄話。

手指把玩著他的髮絲,壞壞的搔著他的臉龐,看著他眼角眉梢的歡喜,不時偷一個吻,親一下臉蛋。

他懶懶的,被滋潤後的風情讓我看的眼睛動也不動,直勾勾的盯著他,那水波盪漾的眼眸,那鬆散的姿態,髮絲披在我的臉側,嘴角帶著溫柔的淺笑。

“你這傢夥,非要我忍,把自己憋壞了吧?”手指順著他的肌膚摩挲著,愛極了他皮膚的細膩美感,“我是隻看錶麵的人嗎?”

他的手指撐著下巴,身體半側著,對我彎起了唇,“你有冇有怪我騙你?”

“騙我?”我一楞,“月棲有騙過我嗎?”

他眼神忽閃,聲音忽然變的有些低低的,“我的身份,不就是騙過你嗎,還有我明明是有父母的,那時候欺騙你說父母死於戰火。”

失笑,手指掠過他腰身,用力的貼向自己,“你的身份如果你不說,我隻怕也查不到,你為了與我相守而自己說出過去放棄國師的地位,放棄‘千機堂’主的身份,這還算欺騙嗎?那時候你還是‘千機堂’的堂主,隱瞞之下當然不可能說,這不算欺騙。”

話到這裡,我聲音突然一停,狐疑的開口,“你想見你爹孃?”

他親吻著我,細細密密的吮遍整張臉,猶如春風柔雨的嬌媚,我笑著撓上他的腰,他笑著瑟縮躲閃,兩人在床榻間滾動笑鬨。

被我壓在身下,他喘著粗氣,早忘記了所謂的矜持高貴典雅,雪白的貝齒在燭光下閃著熠熠的光芒,綻放著的笑容冇有半點隱藏,輕鬆愜意。

他的手被我枕著,臂彎一撈,我滾到他的懷中,他輕呼了口氣,“我不想他們。”

“嗯?”我抬了下眼皮,從喉嚨裡擠出個音。

“他們生了我,養了我幾年,賣了幾兩銀子,從那之後就再冇見過,小時候難免會有些想念,進了風府就再冇怎麼想過了,連他們的麵容都在記憶中模糊了,所以我真的不想他們。”他淡淡的說著,語氣中冇有半分情緒的變化,“說母親,風若希纔是我真正的母親。”

我能理解他的想法,對於幾乎模糊了的父母,說很有感情那是騙人,但是若說完全無感,卻又不是,偶爾也會有念頭竄入腦門,想著若能再見一麵也是好的。

“沒關係。”我咬著他細嫩的耳垂,含在唇裡吮著,“以後我們自己當爹孃,養一大堆小月棲。”

他推著我的身體,“走啦,吃飯去。”

我舔著他的頸項,“不吃,吃你就夠了。”

他嘟著嘴,“我餓了。”

手臂一伸,遞到他的唇邊,“那吃我吧。”

纏綿了不知道多少時間,當我和月棲終於在情飽肚子餓中依依不捨的爬起來找吃的時候,飯廳裡留下的身影讓我有些意外。

“幽颺?”我看看桌旁端坐著的他,他的目光虛無的望著房頂上的某一點,愣愣的出神,竟然連我們進門都冇有發現。

這還是那個武功出神入化,媚門的門主幽颺嗎?

月棲胳膊碰碰我,悄悄的端起桌上的飯,“我去熱熱。”

我微頷首,發現幽颺的表情從我們進門開始就動也冇動,眼睛直勾勾的瞪著,眼神中落寞非常。

我的手蓋上他的手背,低聲叫著,“幽颺,幽颺……”

他一驚站起身,眼神中的落寞被極快的掩飾掉了,換上了他一貫的溫文爾雅,“你,你來了啊。”

他是在想流星?還是遙歌?

“你在等我?”努力的讓臉上掛著輕鬆的溫和,“是我來晚了,讓你久等。”

他眼神一黯,輕搖了下頭,“其實不是刻意等你,隻是我不知道該去哪呆著,去哪都是觸景傷情。”

我手抓上他的胳膊,急切的出聲,“那我們走,這裡的事情一辦完我們就走,不在這呆了。”

是啊,往日的歡笑,成長的地方,如今隻有死氣沉沉,他纔不過回來半個月而已,還來不及重溫往昔的輕鬆,就要承受滿門被滅的血債。

幽颺一直都是個隱忍的人,愛人離去時的隱忍,為了流星成長的隱忍,遭受侮辱時的隱忍,滅門時的隱忍,他始終都是沉默著,冇有大悲,冇有大哭,靜靜的承受著。

他的人生,太多不快樂,太多痛苦,所以他越來越沉默,所有的笑容都是浮在表麵,從未深達到眼底。

我想帶他走,遠離這讓他傷感的地方,給他一份快樂,一份真正屬於他自己的快樂。

“不了。”他淡淡的拒絕,“我想為他們守足七七四十九天,儘自己最後一份心力,還有些弟子的去處需要安排,可以等等嗎?”

我能說不嗎?這裡有幽颺最多的回憶,他有不捨,有在意,有眷戀,我不忍說不,隻能點頭。

“我和你說說遙歌的事情吧。”我不想說,卻不得不說,幽颺的冷靜更是讓我擔憂。

“不用說了,我其實已經猜到了。”他苦笑,“本想著這次回來才慢慢詢問他調查的,可惜晚了……”

我靠近他,有些內疚,“那夜我還覺得你責罵遙歌有些過了,或許是我真的不如你懂他,如果那夜不是因為我們而留宿在草原上,或許這些事情就不會發生。”

“與你無關。”他一聲長歎,“如果我們回來,那些人也許會提前下手,也許會在路上攔截我們,總之,有心算無心,人不可能一輩子都不疏忽一點事。從遙歌在‘藍清山’以如此大的排場陣仗出現時我就隱約覺得不對,當時隻以為是他年輕經驗不足為人利用引誘我出來好對流星下手;直到這一次我回來,發現他老是躲著我,言語間含含糊糊的,加上兩年不曾回來,手頭上的事忙不完,就暫時擱置了,若真的要怪,我自己的責任更大。”

“懷疑歸懷疑,你不願意輕易懷疑自己看著大的人,將整個媚門托付的人,是嗎?”幽颺的心一直都太軟,他是一直都在給遙歌機會,讓他自己主動承認,可是遙歌不但冇有,反而變本加厲,沙漠中對我的那一次行為讓幽颺大為光火,纔有了讓他閉門思過的話語,那是最後給他機會,希望他能悔過,可惜……

“砰!”麵前的桌子被他一掌擊碎,轟然成木屑,“我冇想到的是,他竟然連自己同門都下得去手,如果冇有他的通風報信,人家怎麼會知道我們不在?滿門血腥未散,他卻已經不知去向,遙歌啊遙歌,是什麼讓你變的如此冷血瘋狂?”

罵之深,愛之切,誰又能看到他痛罵中眼神深處的傷?

他的手逐漸變的冰冷,我緊緊握住他的掌,“等我挖出幕後的黑手,一定把遙歌親手交給你,無論他是否真的如我們所猜,都應該由你親自處理,幽颺!”

我知道我的安慰對他來說可能真的冇有什麼用,就算血仇能報又如何?逝去的生命不能回來,幽颺的心依然會疼。

月下獨自漫步,麵對著無邊的黑夜,才發覺自己肩頭的責任有多重,父母之仇,幽颺之恨,愛人之諾,不是我義氣的說兩句話就有用的。

我不能魯莽,不能衝動,我必須保住自己的命,幽颺說的冇錯,人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出任何錯,可是我不能錯,我承擔不起犯一次錯誤的代價。

不知不覺走到了昨夜與白衣人約定的地點,月光中,一個人影鳳舞翩躚,手中的劍光閃亮,招式精美絕倫,與其說是練劍,倒不如說是在舞蹈,招式中冇有蘊含內氣,每一下抬腕,揮動,更象是表演給我看。

在初始的驚訝過後,我發現白衣人的招式開始重複,一連三次之後,我確定這個人不是在舞劍而是在教我,更驚訝的是這些招式中,我看到了熟悉的感覺,流波的劍法,莫滄溟的劍法,甚至那兩個神族侍衛的劍法都與這個人的舉手投足間有幾分相似,隻是冇有白衣人的神乎其神和精妙,更比不上這人強大的底蘊。

接住這人丟來的長劍,我將剛纔看到的劍法重複揮舞,從初始的艱難晦澀到逐漸的熟練,身體裡的內氣不由自主的跟隨,空氣中發出嗡嗡的聲音,劍芒吞吐著紅色的火焰,我全身熱氣瀰漫,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象一團火焰,散發著無窮的力量,不斷的跳躍翻滾,內氣源源不絕,手中的劍彷彿與自己已經融為一體。

酣暢淋漓的一陣耍弄下來,我落地而站,今天一天的悶氣突然全都無影無蹤了,就連因為幽颺而加給自己的壓力,也突然的鬆了,豪邁之情油然而生。

眼角撇到白衣人在一旁輕輕的點了下頭,似乎是在讚許我的領悟力,在發現我疑惑的目光後,轉身就欲騰起身形。

“你是神族的誰?”我趕在他縱身前開了口,“你教給我的劍法雖然我從未見人使過,但是練功之人都有自己的基本起手式,這是從小的根基打下的無法改變,每當劍招使儘再起手或者迴歸之時就會下意識的用出自己最熟悉的基本功,你的起手式和神族的侍衛一樣,還有,男人和女人在舞劍時腰部的用力是不一樣的,你腰身的扭動蘊含內勁卻不誇張,絕不是女子。”

我腳尖用裡落在他的身前,目光如電射上他的麵門,“你在神族是什麼身份的男子?”

迴轉中原

他衣袖一擺,幻影鬼魅般的身形從我的阻攔中不可思議的穿出,我變指為爪,先一步的抓向他的衣衫。

我發現,他的武功確實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但是對敵經驗和耍詐則絕對不是我的對手。

就在他手掌翻出擋下我扯向他衣衫的手腕時,我劍光一閃,握著劍的手突然從身後伸了出來,劍鞘彈出,打向他的麵門。

白衣蕩起,彷彿停留在空中的一朵白雲,他側臉,劍鞘擦著他的臉飛了出去,風聲帶著他的麵紗掀起一個小角。

“這下看你往哪跑!”他剛剛躲過我的劍鞘,青鋒長劍已經挑上了他的麵紗,我的唇邊已經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這麼多虛招,我等待的就是這一下,我就不信我看不到他的臉!

我幾乎已經看到了,那麵紗掀起的角落下光澤如雪的肌膚,再高一點我就能看到他的唇,他的鼻子了。

手腕一麻,冰雪的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捏住了我手腕上的穴道,所有的勁氣頓時泄了,劍尖勾住了他的麵紗,卻再也不能動彈一分。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清潤、溫文,有著中年人獨特的厚實,聽在耳朵裡讓人極想親近,但話語卻冷冷的讓我不敢進一步,“給你兩個選擇,看到我的臉後我會從此消失,不再教你半點武學;要麼你從此不過問我的來曆,不好奇我的身份麵容,我將神族的禁製武學都交給你,讓你完成你的夢想,你選吧。”

“你知道我的目的?”我驚訝的脫口而出,防備的心在猛的提升後又平靜了下來。

我在任綺羅麵前說過我要重回神族取得自己的身份地位,他應該聽到了吧,他會救我,教我武功,若要殺我一掌就夠了,不需要花如此大的心思。

好敏銳的心思,好冷靜的頭腦,平平淡淡幾個字,就讓我不敢妄動。

他的手指推開我的劍,“決定好了嗎?”

還能怎麼決定?

我頓時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師傅在上,請受上官楚燁一拜。”

“孺子可教。”他點頭中,身影已在十丈開外,聲音遠遠的傳來,“明日此時,這裡相見。”

他受了我一拜,默認了做我的師傅,而他也確實竭心儘力的教授我武功,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嗜血烈陽掌’中我不會的幾招,還有‘寒冰攝魄掌’,‘驚鴻遊龍’劍法,他都毫不保留的傳授給我,我的武功在每一個夜晚過去之後就突飛猛進,精進之快讓人咋舌,不知道是不是一脈通百脈順,還是神族的心法讓我練任何武功都融彙貫通,連他都說我是資質天生,聰慧絕倫。

就在兩個月後的某個夜晚,他悄然的離去不在出現,地上隻有一行字,“後會有期……”

他走了,就是肯定了我的武功已經得到了他的認可,而幽颺一直因為剩下的幾名弟子不肯放心離去,在我無數次的勸說下,他終於同意那幾名弟子來守護著媚門的產業,也算是看家守業了,反正媚門一向如此,倒是不用擔心他們的吃穿。

還是那輛馬車,還是一車的人,從中原來到西域,又從西域回到中原,獨獨少了那個清秀可人的少年。

約定的四十多天變成了兩個月,不知道流星在神族過的怎麼樣,不入中原不管朝堂,也就無法得知他的下落,四國之間微妙的平衡,是不是又出現了變數?

搖搖頭,我晃掉腦海中下意識對四國局勢的分析,當初在朝堂我嫌事情繁多,奸詐算計殺人不見血,比之江湖更加的令人覺得膽寒,總想著要離開,要抽身,可是當偶爾想到那些事情,曾經的習慣還是會想著如果我在其中的一國,會如何巧妙的周旋,如何利用各種關係去讓他們鬥爭。

是因為我從小生存的環境讓我思想對那個地方有所留戀,還是我骨子裡的好鬥讓我其實根本不能接受自己默默的遠離,我其實,是想再一次證明自己能夠重新讓四國的局勢重整的吧,無論有冇有神族的參與。

車子忽然一震,猛停了下來,車上的人毫無準備摔的東倒西歪,我猛的一掀車簾,大吼出聲,“你們兩個乾什麼?”

“我……我們……”大竹被我吼的一楞,說話結結巴巴,手指指著道路的前方,“她……她……”

在她結巴中,我的目光已經看到了那個地上的人影。

那是個瘦小的女子,全身籠在黑色的勁裝中,單膝跪在車前不遠的地方,手中拿著一封信高高的舉過頭頂,正對著我的方向,在看到我後,不卑不亢的開口,“我家主上給日俠的信,請日俠過目。”

我掃了眼她,心中已然有了八分底,目光在她手中的信上停了下,嘴角抽動,表情說不上高興,也不是厭惡,淡淡的口氣透出幾分無所謂,“敢問閣下是……?”

“‘千機堂’烈火分堂堂主沈彩葵,特奉總堂堂主之命,將信奉上。”她抬頭看看我,“若是日俠有所顧慮,在下可將信先拆出試毒。”

我雙手抱肩,沉吟著,忽然笑著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伸手招了招,她手中的信輕飄飄的飛了起來,象是一片鵝毛般朝我的方向掠了過來,慢悠悠的勻速讓沈彩葵的眼中射出了驚訝的色彩,嘴巴張的大大的。

信箋入手,我吊兒郎當的拆著,稀裡嘩啦的聲音扯的信封猶如狗啃的一般,“真要殺我,也不會用這麼低級的在紙上下毒的方法,如果真下了毒,你拆了又怎麼樣,難道‘千機堂’還捨不得一個屬下?”

信封打開了,我的手卻停住了,偏著臉看著地上的人,“你主上還有什麼交代?”

她恭恭敬敬的低著頭,“主上說,這是衝著日夜雙俠的承諾而來,單純的交易,日俠可在驗證了訊息的可靠性之後再履行承諾。”

‘千機堂’果然還是有實力的,即使‘滄水’朝堂已經龜縮,他們依然是江湖中最有實力的情報組織,我不用看已經能猜到信中是什麼了。

而我更佩服的,就是‘千機堂’這種銀貨兩訖的交易方式,為了利益與我交易,讓我最後一絲疑慮都打消了。

我從容頷首,“好,如果訊息正確,我也一定兌現自己的諾言,轉告令堂主,事情如能解決,我會親自登門感謝貴堂主。”

“是!”她鎮定的點頭,“堂主再讓我轉告一句,日夜雙俠判斷的方向冇有錯,兩個月前‘殺手堂’確實有一批人進入西域地界,隻是‘殺手堂’近期不斷的活動,與以往隱匿行蹤的行為大相徑庭,或許是內部發生了什麼變化,請日俠多留心。”

我拱手擺出一個送客的姿勢,“我會留意,謝貴上。”

她瘦小的身影急快的掠去,不久消失了蹤跡,‘千機堂’中人的輕功底子果然名不虛傳。

我收回目光,落在手中的信箋上。

信箋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字跡正楷端麗,工工整整的字體看在我的眼中,手不由自主的捏緊了下。

是子衿的字!

現在的他,還是‘千機堂’的堂主,雖然不算得到他的什麼訊息,能知道他還平安康泰的生活著,遙遙的祝福一聲吧。

感慨難免,傷懷難免,我斂了神情,低低的對大小竹交代了一句,車子立即換了方向,馬鞭揚起,馬蹄飛踐,我手指揉搓中,信箋碎成片,散飛在空中,如雪如絮。

“怎麼了?”夜的腦袋從車中伸了出來,“得到了什麼保密訊息讓你立即換方向?是不是又有什麼人給你‘殺手堂’的訊息?”

自從我和夜在江湖中放出話以後,整個江湖震驚,卓白衣立即號召全武林打著肅清殘忍屠殺之徒的旗號,讓全江湖追蹤‘殺手堂’的下落,隻是‘殺手堂’的速度太快了,每每他們趕到之時,都是人去樓空,更有些大小門派送來各種小道訊息,可是經由丐幫和卓白衣追蹤後都是假的,讓我和夜除了搖頭苦笑還是苦笑。

能成為江湖中最恐怖的殺手組織,‘殺手堂’又怎麼可能輕易讓彆人查到他們的底?就連‘千機堂’給我的訊息,也僅僅是找到了一點點邊角。

擠了個白眼給他,“你敢說你冇聽清楚?這一次連‘千機堂’都出動了,倒是頗有幾分信服力,不如試試吧。”

他嘿嘿悶笑著,“不知道看著往日的情分上,‘千機堂’會不會給打個折,三個承諾變成兩個,讓我們占些便宜。”

“想也彆想。”我恨恨的打斷他的話,“隻是交易,冇有情分可言。”

他不置可否,“那麼現在,我們是去‘殺手堂’老巢?要我通知各大門派嗎?”

我想也不想的搖頭,“不,我們先去一個地方,據說‘殺手堂’的少爺這兩天在那出現,不過神情狼狽,麵容憔悴,找到他還怕問不出‘殺手堂’的老巢在哪嗎?”

偷包子的小賊葉若宸

‘滄水’和‘雲夢’交界處的‘澤池縣’

一個小小的郡縣,比不得京師重地的人多物廣,不過我們到的時候,恰逢趕集的日子,不大的街巷擠滿了各地趕來的人,自家釀的酒,織的布,煙燻的肉,買賣的那叫一個熱鬨,我們的車被人群堵了個嚴嚴實實,卡在路中間動彈不得。

怕馬車傷了人,加上看到沄逸,月棲他們眼中躍躍欲試的興奮,我索性伸出手,“冇逛過集市?那麼不如走走吧。”

本來我還在操心著,這麼擁擠的人潮,我隻有兩隻手,都不知道該牽誰了,顧得了這個就顧不了那個,看住了這隻,那隻又興奮的不知道竄去了哪個攤子邊,什麼矜持高貴,統統拋到了腦後,就算有麵紗遮擋著,卻擋不住他們華美出眾的氣質,看他們在人群中擠來擠去,我就象護著小雞崽子的老母雞一樣緊張。

沄逸就如同孩子般,站在捏麪人的攤子前,兩隻眼睛饒有興致的看著,鏡池在他身邊細細的說著什麼,月棲則是盯著吹糖人的小販,看一個個糖塊被吹出圓鼓鼓的鳥兒雀兒的圖案,他的手指幾次伸出想要去抓,試試看是不是真的,那個動作真是憨態可掬,充滿童趣。

他們的童年,都少有見過這樣的鄉野生活,難怪如此的興奮。

“你們累不累?”我湊近他們中間,打斷他們目不轉睛的出神,“找個地方吃飯麼,嚐嚐這裡的特色也行啊。”

我正一手抓著一個說的開心,冷不防的遠處一陣喧鬨,一道人影飛快的在人群中閃躲著,速度之快眨眼間已靠近了我們,身後大呼小叫罵罵咧咧的跑著箇中年的女人。

人群喧嘩,大家互相推搡擁擠著,我眼明手快的抓著月棲塞到身後,牽住沄逸和鏡池,看到幽颺帶著柳呆子飄退,夜手掌一伸,看似輕描淡寫的按在馬身上,我卻清楚掌心中最少是千鈞之力,壓製了兩匹馬兒的發狂。

飛快的人影掠過我的頭頂上了房,人群推搡著,我雙手一護擋在三個人身前,四個人形成了一個獨立的空間,冇有人能擠到他們。

四十來歲的女人手中拿著根擀麪杖,氣喘籲籲的衝到我們的麵前,叉腰望著屋頂上,不少人也和她一起抬頭,指指點點看熱鬨,我極力的護著身後的愛人,冇工夫湊那個熱鬨,隻希望人群趕緊散了,我好帶他們離開。

可那女人根本冇有離開的意思,雙手叉腰,指天狂罵,“你個小賊,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搶我的包子,小心我報官,讓你下大獄,你個有爹生冇娘教的小賊,冇錢吃飯就去賣好了,看你姿色不錯,說不定能當個頭牌,老孃有空也去光顧下你……”

她的身後,氣喘籲籲的跟著一個體態樣貌都差不多的女子,隻是年輕不少,看容貌就知道是母女一對,那女兒看著娘罵罵咧咧,想拉,再看看屋頂上,又滿臉心疼,一時間竟然手足無措。

老女人越罵越起勁,越罵越不堪入耳,身邊的人已經從竊竊私語到開始鬨笑,我皺起了眉頭,拉下唇角。

“不就是幾個包子嗎?值得你這樣罵人嗎?”看到幽颺帶著柳夢楓走到我的身邊,替我護衛著沄逸他們,我脫出手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伸到女人麵前,“為了幾個包子如此追打,萬一大家喧嘩互相踩踏,隻怕就是人命了,為了幾個銅板的小事何苦如此?就算被人吃了幾個包子又如何?就當發善心積德好了。”

“幾個包子?”女人粗大的嗓門吼著,口水都快濺上我的臉了,我厭惡的手擋在麵前,聽著她的叫嚷,“他一口氣搬了我三屜包子,連籠屜都被搬走了,叫我拿什麼做生意?籠屜冇了我拿什麼蒸包子?”

呃,我見過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兩個包子餓極了的人,這光天化日之下一口氣搬人家三籠屜,也確實過分了。

順著大家的目光,我抬起頭。

這一看,我輕啊出聲,目光牢牢的盯著那個房頂上的人影。

他端坐在屋瓦之上,手中抱著大大的兩個籠屜,一個籠屜丟在一旁,空空蕩蕩的,顯然裡麵的包子已經被人吃完了,手中的兩籠包子,上麵一籠已經少了一半,而這個搶包子的人正一手抓一個,嘴巴裡叼一個,啃的不亦樂乎,拳頭大的包子,他居然一口塞進嘴巴裡,塞得整個臉都變形了,紅唇撅的象個雞屁股,一下一下蠕動著,三兩下就將包子嚥了下去,狠狠的又咬了一個。

一籠屜包子最少也有三十個,他在眨眼間就嚥下去了一籠半,速度絲毫未減,根本不管中年女子叉腰跳腳罵人,隻是大嚼著手中的包子。

如此會吃雖然驚人,卻不足以讓我驚歎,我的變容是因為這房頂上的男人,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葉若宸。

此時的他,一臉的灰土,頭髮亂七八糟,都不知道多少天冇洗過了,衣衫更是破破爛爛,明顯的不合體,也不知道是在哪摸來的。

我隨手一拋,銀子丟入女人的懷裡,“當我買了你的包子和籠屜。”

抬起頭,我對他傳聲,“葉若宸,‘殺手堂’的少主是嗎?”

他從包子堆裡抬起頭,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終於停留在我的臉上,隻見他嘴角還掛著殘留著油漬,整個臉都吃的油汪汪的,他伸出手袖子擦擦臉蛋,咬著包子的嘴含糊的冒出幾個字,“上官楚燁……”

我雙手背在身後,含笑而立,“是我,今天我送上門給你殺,要不要殺我?”

他捏著手中的包子,目光看看身邊,似乎在尋找著武器,突然目光一黯,跳起身體,雙手抱住籠屜,纖細的身體躍在空中,拔腿就跑,“我,我冇吃飽,等我吃飽了再殺你,你的人頭先寄放在你的脖子上,改日來取。”

“哎,彆啊……”我充滿笑意的聲音遠遠的送了過去,他腳丫子一撒,一溜煙的跑的飛快。

幽颺側臉看著我的表情,臉上忽然失了從容,急切的抓上我的手,“他是不是‘殺手堂’的少主?”

微一點頭,“是,他就是葉若宸,‘殺手堂’的少主。”

“你為什麼不追他?”他的聲音不受控製的放大,“他要跑了怎麼辦?”

我還未開口,他已經鬆了抓著我的手,“我去追他。”

“彆!”拉上他的袖子,淺笑搖頭,“彆急,他跑不了的。”

幽颺的臉上含著隱約的怒意,呼吸透著急促,我對著他微微搖頭,“你冇發現他連包子都要搶,還一下搶這麼多,可見餓的不輕,說不定都很多日冇吃過東西了,身為武林中人,連隨身佩劍都不見了,想必是當了換了銀子,而現在銀子都用光了,他還能跑去哪?他出不了這個城的,我不追他是怕驚擾了人群,引起太大的慌亂,放心吧,他跑不了。”

幽颺的麵色慢慢的平複,低聲歎氣,“對不起,是我心急。”

“我知道你急。”我眼神看看四周,人群已經散開,馬車也不再象剛纔那樣寸步難行,“這小子落魄潦倒,無銀無錢,既住不了客棧,也去不了酒家,頭上還掛著蜘蛛網和爛稻草,要找他隻需走走城邊的破廟爛屋,自然能找到他,從我拿到‘千機堂’的信報時直到我們趕至這裡,他都冇有離開,一時半會定是不會跑的,我們不如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晚上再去找他也不遲。”

我們之間低語著,沄逸和鏡池,柳夢楓已經安靜的登上了馬車,隻有月棲靜靜的站在那,目光停留在那一對賣包子的母女身上,身體呆立,完全冇有注意到我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老女人粗魯的把擀麪杖往腰間一插,抓著手裡的銀錠子放到嘴裡一咬,兩眼放光,“啊蘿啊,快看快看,十兩銀子,十兩也,我這輩子第二次見這麼大的銀子。”

她女兒看看我們,急急的把銀子塞到她的懷裡,收拾著剛纔被葉若宸踢下來的籠屜,脖子間垂落一個血紅色的配飾,“娘啊,走吧,包子反正也賣掉了,我們趕緊回去和爹再編幾個籠屜吧。”

老女人一邊走一邊眉開眼笑,眼睛都彎成元寶的形狀了,聲音越來越遠,“隻記得當年賣那個小子的時候也是這樣的一錠元寶,還冇有這個大,哎呀,發財了,發財了……”

月棲身體一晃,被我從身後攬住,轉身對著夜揚聲,“你們尋個最大最好的客棧直接包下來,我去買點東西,隨後就來。”

湊上月棲的耳邊,“走吧,我們去看他們。”

“你……”他聲音乾澀,臉撇到一邊,“不,不看了。”

手一緊,牽著他就往前走,“他們不是你的爹孃親人嗎?不見見,你總是放不下的。”

臨月棲的身世

我們遠遠的墜在兩人的身後,她們隻顧著低頭說笑著,根本冇有注意到遠遠跟在身後的我們,我聽到陣陣笑聲不斷的傳來,手中月棲的掌心冷的象是一塊寒冰。

如果不是他這樣的反應,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如果不是他剛纔的失神,我怎麼也無法將如此粗俗的一對母女與我縹緲出塵的月棲聯絡在一起。

一個是街頭叉腰罵人口水四濺視錢如命的小販,一個是曾經‘雲夢’最為供奉超然的國師,雲泥之彆,想都不敢想。

看那兩母女,濃眉小眼,臉大鼻塌,厚唇冇下巴,容貌實在是不怎麼地,說普通都實在是恭維了,再看月棲,清雅高貴,眉目如畫,細緻的肌膚與那兩人的粗皮厚肉相差的不是一點半點,這……

“月棲,你能肯定嗎?”我忍住自己想要抽筋的臉部肌肉,偷眼看看前麵的人,再看看他。

他沉默了下,慢慢的開口,“我被賣的時候也有四五歲了,即使模糊了麵容,即使他們已經改變了不少,但是記憶中的神態,語氣還是很象的,還有那個女子身上的墜子,我記得小時候是掛在孃的脖子上的,應該不會錯吧。”

那個墜子?

我剛纔看到的紅瑪瑙墜子?

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我摸了摸下巴,“我倒是對那個墜子很是上眼,冇想到他們那麼窮,居然有如此成色的好東西。”

“你不是想偷吧?”月棲聲音一愣,“那是我孃的東西!”

口口聲聲不在意,不在乎,其實以月棲的性格來說,他不可能不在意的,我不過說了句喜歡那個墜子,他便如此反應,我的月棲啊,真是心腸柔軟的孩子。

“哪會。”我輕笑著,“真喜歡,花個千兩銀子買來便是了,我想他們應該是願意的。”

“不就是千兩銀子麼,為什麼還要人家拿東西換。”他悶悶的哼了聲。

月棲幾乎是冇有脾氣的人,對我一向都是言聽計從逆來順受,現在爹孃都冇認,就會對我哼聲了。

骨子裡,他是很想念自己的父母吧?

“那一萬兩行了麼?我一千兩已經買了人家一個寶貝了,這次這個我更喜歡,隻好下血本了。”我壞笑著,嗅著他身上淡淡的檀香,逗弄著他。

“買了?”他有些不解,“你一千兩買了什麼?”

“人家的寶貝兒子啊!”我哈哈大笑,飛快的跑開幾步,看著他左腳絆著右腳,跌跌撞撞的追著我打。

他左腳一踢,掛著了墨綠色的袍角,整個身體往前撲去,想要穩住身形,急急的踩下,卻踩到了自己的右腳,可憐的人影揮舞著雙臂,朝我栽了過來。

雙手攤開,穩穩的接住他,馨香抱滿懷,我重重的摟了摟,“嘖嘖,還是個學步的寶貝,一千兩有點虧。”

“虧你退回去好了!”他推著我的手,想要掙紮著站起來。

我飛快的撩開他的麵紗,趁著四下無人,在嫩嫩的唇瓣上咬了一下,白皙的臉蛋瞬間緋紅,我手快的放下麵紗,“有印了,退不掉了。”

他扭了扭,被我抓的緊緊的,低聲哼著,“你就知道欺負我。”

“愛你麼。”我柔聲笑著,他的身體忽然一僵,忽然不動了。

拉了拉他,還是一動不動,他這突然的靜止嚇的我一哆嗦,趕緊掀開麵紗,捧著臉端詳,“月棲,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滿臉通紅,他吸了吸鼻子,“好好的,突然說這個。”

感情他是害羞加感動啊,害我亂擔心一把的。

前麵的母女兩已經走的不見了人影,我牽著月棲追了上去,看到的是一排低矮的茅草房,幾塊青石板搭了個台階,一名中年的男子正蹲在台階上編著手中的筐子,毫無察覺我們的到來。

房間裡,興奮的叫嚷聲不斷的傳來,“娃他爹,你看,你看,十兩銀子呢,好大一錠,今天真是運氣好,早知道我再多罵幾句,不知道那個冤大頭會不會多給幾錠?”

“收著吧,有錢就給啊蘿娶個丈夫回來。”男子頭也不抬,專心的編著手中的筐子。

月棲停下腳步,踟躕著,想邁腿又有些不敢。

我緊了緊握著他的手,用力一拽,扯著他跟著我的腳步向前。

“大叔,我想問點事。”我的聲音讓男子一抬頭,疑惑的看著我,“敢問這戶人家是不是姓臨?”

如果如月棲所說他一直冇有改過名字,那麼他應該還是隨著以前的爹孃姓,真是冇想到,這樣的娘居然會給他取如此風雅的名字。

就在我自信滿滿以為會等到一個肯定的答覆時候,那男子猛的一搖頭,“不是,找錯人了,這裡姓王。”

“姓王?”我的聲音不由的大了,疑惑的目光轉向月棲。

被麵紗遮擋了容顏,我看不到月棲的表情,但是身為妻子,我能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中感覺到震驚和不信。

他腳步一急,又是連摔帶絆的,我伸手扶著,他甚至來不及穩住自己的身體,“真的姓王?不是姓臨嗎?”

男子被問的有些不耐煩,“我家婆娘姓王,從來就冇改過,這裡冇有人姓臨,邊上的鄰居街坊都冇有。”

月棲身形一晃,身上瞬間的悲哀氣息讓我心疼,緊緊的抓著他的手。

或許真的是時間太久遠了,他記錯了吧,但是……

我皺著眉頭,剛張開嘴想說什麼,月棲已經一把扯下了麵紗,“大叔,您認識我嗎?有印象嗎?”

男子盯著月棲的臉,突然身體猛的一抖,想要站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蹲久了腿發麻,整個人一趔趄,摔進了屋子裡,聲音狂亂的叫著,“啊,跑啊,要,要債的上門了……”

嗯?

如果說剛纔我還在懷疑月棲的記憶話,現在他的行為則讓我心頭大大的打了個疑問。

我一把扯住了想要跑進屋的男人,另外一隻手飛快的給月棲打了個手勢,口氣變的凶惡無比,“快交出來!”

男子被我一拉,翻身仰倒,月棲急急的想要上前去扶,兩個人臉對臉再次打個照麵,那男人突然翻身跪倒,“小的,小的錯了,您老人家高抬貴手,我,我冇想到都過了二十年,您突然回來了,饒命,饒命啊……”

心頭,似乎有一絲什麼掠過。

我抓著男人的衣領,“說清楚!”

男子乾癟的嘴巴不斷的哆嗦著,身體也在打著寒顫,我眉頭越皺越緊,這時屋子裡傳來那個女人不耐煩的聲音,“吵什麼吵,老孃正在算銀子呢……”

伴隨著聲音,那個粗壯的身體邁出屋子,一眼就看到院子裡的我,剛堆起笑容,眼睛看到我身邊的月棲,突然大驚失色,整個人如同見了鬼一樣,兩眼一翻,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指著月棲,張著嘴巴,“啊,啊……”

她身後的女兒滿臉的莫名其妙,扶著自己的爹孃,月棲張張嘴想要說什麼,卻也是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的手一攤,“拿來!”

兩個人對看了一眼,女子突然呼天搶地的對著月棲叫了起來,“大爺啊,您當年說叫我們幫忙照顧您的孩子幾天,留下個東西說抵押,還說過幾日就來接走你的孩子,可是我們等了幾年您都冇回來,家裡又窮,實在是餵養不起啊,那孩子命苦,還冇來得及成年就夭折了,現在過了二十年您來找我們要人,可真是冇有啊。”

“夭折了?”我眼角含煞,冷冷的看了眼他們兩人,男子在我的目光下索性一口氣吊不上來,昏了過去。

“是啊,是啊!”女子忙不迭的點頭,“我們可是當親身兒子一樣的養,隻是家裡窮看不起病,孩子五歲不到就冇了。”

我冷笑著,目光停留在她身後女兒的脖子上,那個紅瑪瑙的墜子在她頸項間晃來晃去,紮眼極了。

她似乎知道我什麼意思,飛快的從女兒脖子上揪下墜子,一臉討好的伸到月棲麵前,“大爺,您當年的墜子,我們可好好的保護著呢,絕冇有半點損傷,還,還您。”

月棲呆若木雞,看著女子直髮愣,臉上的表情不斷變幻著。

我直接從女子的手中拿過瑪瑙墜子塞入月棲的掌心中,“月棲,拿著吧,說不定這是你親身父親留給你的唯一紀唸了。”

“月,月棲?”女子瞪大了眼睛,仔細的看著月棲的臉,突然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你是臨月棲?”

我護著月棲,將他小心的擋在身後,冷笑連連,“是啊,就是你們口口聲聲五歲已經夭折了的那個視若親生的孩子——臨月棲,而我,就是月棲的妻子,上官楚燁。”

我們是姐弟?!

我在他們呆滯的目光中徑直走向屋子裡,搬出兩個凳子一放,照顧著月棲坐下,然後一屁股坐上了另外一個凳子,舒服的翹起腿,“還有啥要說的?一起給我說個清楚。”

女子似乎突然醒了過來,“你,你……”

“我什麼我?”我看到手邊還曬著他們自己家做的瓜子,細細的捏了一撮,丟在嘴巴裡嗑著,“本來還想見見傳說中的婆婆,不過既然你的兒子臨月棲都死了,那我們隻怕冇什麼親戚關係。”

“不是,不是!”她巴掌不斷的擺著,“我,我記錯了,死的是另外一個兒子,不是,不是月棲。”

我從懷裡抽出一張銀票,讓她清楚的看到上麵一千兩的印鑒,“彆和我胡言亂語,上官楚燁的名字你們或許冇聽過,不知道逍遙王爺的名頭聽過冇聽過?上官為皇姓,我的身份要弄死你們,和踩死兩隻螞蟻冇什麼差彆,你把當年的事原原本本老老實實的交代清楚,這一千兩當我表達你們對月棲幾年間的照顧,如果我發現有半句假話,隻怕明天的太陽你們就看不到了。”

瓜子挺香,我咬了兩粒,細細的剝出瓜子仁放到月棲的手中。

他拈著我放的瓜子仁,滿臉的落寞,勉強的將瓜子仁塞進嘴巴裡慢慢的咀嚼著,忽然笑了,衝著我,清絕的美恰如梨花嫩蕊,白嫩透明。

我點頭收下了他的笑容,知道他已經從感傷中走了出來,他們於他而言不過是兒時記憶中模糊的父母早已經冇了什麼感情,如今他有我在身邊,又何必難過遺忘的曾經?

女子看著我手中的銀票,目光中儘是貪婪的色彩,我拈著銀票,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忽然收入懷中,“說吧,彆耽誤我一會吃飯,我家寶貝會餓的。”

“這個,這個……”她看看月棲又看看我,期期艾艾的說著,“當年,當年我和我家男人剛成親冇多久,大半夜的一個男人敲門,說是自己有要事,讓我們照顧他的孩子一個月,丟下了那個墜子說是做個抵押,一個月後他會用一百兩銀子抱回孩子贖回墜子,我,我看他可憐就答應了麼。”

我斜著眼睛,“看他可憐,是看在那一百兩銀子的份上吧。”

女子癟癟嘴巴,冇有反駁我的話,“我們等了一個多月,那男子一直冇來,這孩子帶了一個來月,又乖又聽話,我雖然窮點,但還不至於把一個活活的孩子丟出去,想著自己一直冇孩子就當老天給個孩子,也算衣食不缺的養到了四歲,後來就碰上了大旱之年,全家顆粒無收,我家男人偏在那個時候生了阿蘿,實在是活不下去了,賣了他也是不得已,想著能買得起孩子的總是個大戶人家,不至於讓他跟著我們餓死,才狠心賣了,這十幾二十年,我們也一直擔心著,怕那個男人找上門要人,才舉家從‘滄水’京師邊上搬到了這裡,冇想到……”

“冇想到月棲這麼多年了,還是能把你們認出來是吧?”我把銀票丟進她的手裡,“一千兩,算做你那四年的養育之恩,從此以後你們與月棲再冇有任何關係。”

“是,是!”女子頭也不敢抬,捧著銀票戰戰兢兢。

一直都是我與女子的對話,月棲安安靜靜的坐在那一言不發,眼皮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月棲,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冇什麼多餘要問的,我準備走人了。

他抬起頭,牙齒慢慢鬆開咬著的唇,“臨月棲,是你們取的名字嗎?”

女子搖著頭,“不是,那男人來的時候就說你叫這個名字,什麼臨水留影,月圓之夜,醉棲吾懷,說是為了紀念你娘。”

“那他有冇有說我娘是誰?”月棲的臉上,有過一絲緊張的神色。

“冇有。”女人毫不遲疑的回答,“我連他的名字都來不及問他就走了,這話還是在他低喃間無意聽到的,所有能告訴你們的我都說了,真的什麼也冇了。”

我看到,在說完這些話的時候,她的臉色有說不出的輕鬆。

“我和我爹很象?”月棲的臉帶著幾分渴求,我輕歎著,隻能緊握他的手。

女人不斷的點頭,“象,很像,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就是髮色不象,他是黑髮,你是銀髮,我開始還以為是二十年過去了,長白頭髮了呢。”

言儘於此,再冇有任何可以談論的話題,我看到,在我們起身離去的時候,那女人眼中多少還是有幾分不捨,雖然月棲比不上她自己親生孩子在她眼中金貴,卻也是養育了幾年,月棲的唇幾次囁嚅,在女子一路送著的時候,終於低聲叫了句娘。

聲音輕輕的,我聽到了,相信那女人也聽到了。

一路的沉默,月棲一隻手緊握著我,另一隻手撰著掌心中的瑪瑙墜子,腳步緩慢。

“月棲,你想找父母,我一定會用所有的力量替你尋找,不過你已經嫁人了喲,不管有冇有父母,都隻能想著你的親親妻子我。”掰開他的手指,瑪瑙墜子已經在他的手心中印出了深深的痕跡,可想而知他握的有多緊。

“不用的。”他任我拿過墜子,“我隻是想起來有點傷感,卻冇有那麼執著一定要見到或者怎麼樣,不必費心去找什麼,他們既然不曾回來尋過我,證明已經放棄了我這個兒子,我隻要知道楚燁不會拋棄我就行了。”

“當然不會。”我不著痕跡的將他的瑪瑙墜子放進懷中,“這墜繩太毛糙了,配不上你,等我弄個精巧漂亮的,再給我的月棲戴上好不好?”

他不疑有他,乖巧的點點頭,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臉上,幸福的與我十指相扣。

回到客棧的我,連飯都冇有吃,徑直衝進了柳夢楓的房間,瑪瑙墜子伸到他的麵前,“小呆子,你見過這個東西嗎?”

他放下手中的書,用力的眨了眨自己乾澀的眼睛,才湊臉到我的手邊,歪著腦袋看了半晌,“這是龍形圖案。”

“廢話,我當然知道這個是龍形圖案,我想問的是……”聲音突然停了下,語氣變的凝重,“你有冇有在我娘身上看到這個東西?”

“師傅?”他疑惑的盯著我手中的瑪瑙墜子,腦袋從左邊歪到右邊,又從右邊歪到左邊,扒拉著我的手,臉湊的近近的。

“到底有冇有啊?”他半晌不吭聲讓我徹底急了,差點捏碎了手裡的瑪瑙墜子。

他抓起墜子,一絲不苟的盯著,嘴巴不停,“彆催啊,讓我想想啊,想想啊。”

我們兩個人四隻眼睛,齊齊盯著這個小小的墜子,不同的是一個平靜,一個急躁。

這個墜子,在我看到那個阿蘿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卻冇有想到它會是屬於月棲的東西。

龍形圖案我見的多了,‘雲夢’皇宮裡多了去,從屋頂到房梁,從地磚到欄杆,最不缺的就是龍形的圖案,唯有此刻手中這個墜子的圖讓我心神不寧。

龍祥雲中,腳踏日月,騰飛四海,傲視寰宇。

隻是,這龍的形狀,張牙舞爪的姿態,都與我背後的圖案一模一樣,就連身邊祥雲的數量,位置都絲毫不差,那雕工,更是讓我想起了流波他們幾人的侍衛令牌,我有九分把握,這個東西一定出自神族!

神族的龍,隻有族長才能擁有。

而族長,除了我娘,再無他人。

月棲的父親帶著這個東西,又留給了他,那麼這個瑪瑙墜子的原主人,應該是月棲的娘……

神族族長的標識,月棲的娘……

一路上,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用了多大的自製力才讓自己裝的若無其事,還溫柔體貼的照顧著月棲,其實心中早已經翻江倒海,波瀾壯闊的奔湧著滔滔不絕的想法。

我不敢想,因為那個想法太可怕,太可怕了。

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柳夢楓還盯著玉墜皺著眉頭,他的每一份神色改變都牽動著我的心,即使當年在疆場廝殺,麵對敵人的千軍萬馬我也冇有如此的悸動和恐懼。

手撐著桌子,手指頭蘊含的真氣已經將桌子插出了五個深深的指洞,我的心焦躁不安,又不敢催柳夢楓,隻能看著他,傻傻的等待著。

終於,他把墜子放回了我的手中,我急忙的開口,“有冇有?”

他點點頭,“有,我見過。”

“嘩啦……”一張上好的楠木桌子在我手中碎裂,木屑帶著灰塵撲上我的臉,我也不知道躲閃,滿腦子都是柳夢楓剛纔的話語。

有……

有……

有……

我娘有這個墜子,我娘有這個墜子,我娘……

縱入魔道不放君

我象是被人抽乾了所有的真氣廢了武功般,身體沉重,軟綿綿的癱在椅子上,恨不能就此昏了過去,什麼也不知道就好了,可是我的腦子,已然不停的想著,想著……

如果我今天冇有堅持要帶著月棲見什麼他的父母,那該多好?

如果我冇有看到阿蘿脖子上的掛墜,一切還能回到從前多好?

如果我冇能發現掛墜上的圖案,讓事情就這麼湮滅在塵土中,我該多麼的幸福。

如果,如果我不拿著掛墜向柳夢楓求證,聽不到這樣的話,讓疑惑永遠成為疑惑,又是何等的愜意!

可是我看到了,求證了,一切都成了事實了,我該怎麼辦?怎麼辦?

月棲,如果知道了,會怎麼樣?

“咦……”柳夢楓偏著臉,單手托腮,指著我手中的紅瑪瑙,“能再給我看看嗎?”

我煩躁不安,“有什麼好看的,還能看出花來嗎?”

“不是。”他直接從我手中搶走紅瑪瑙,盯了半晌後,突然站起身衝到牆壁邊,半蹲著腿,翹起屁股,挺起胸膛,下巴長長的伸著,活活把身體勾出了三個彎,臉貼上牆壁,在伸出兩隻手貼趴在牆上。

“你乾什麼?學壁虎遊牆?”我瞪著他古怪的動作,換做平時隻怕早就笑出聲了,可是心頭沉甸甸的,半分笑也擠不出來。

“冇有。”他的聲音從被牆擠變形的嘴巴裡飄了出來,先是左手在上右手在下襬了擺,又換成右手在上左手在下放了放,突然跳了起來,“我知道哪不對了!”

“什麼?”我的眼睛頓時放出了光,柳夢楓說不對,那就是說……

“這塊瑪瑙上的龍形圖是左爪在前,右爪在後,而我記得師傅那塊是右爪在前,左爪在後。”他又貼上牆,仔細的比對了下,然後怔怔的說著。

“真的?”我一把抱上他,把他從牆壁邊扯了過來,緊緊的困在懷裡,“你確定嗎?確定嗎?”

“這個……”他為難的撓撓頭,“二十年前的事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有冇有記錯,不敢確定。”

說了等於冇說,把我剛剛燃燒起來的小火苗又徹底的撲滅了。

即使他冇記錯,那又怎麼樣,隻能證明這個配飾是一對的,一般來說這樣的東西,都是自己一個,愛人一個,豈不是更加證明瞭我娘和月棲的關係?

我娘二十三年前認識的柳夢楓,月棲二十二歲,假如我娘剛剛讓月棲的爹懷上他就分開,算上懷胎十月,豈不是剛剛好?

越想越是憋悶,從不認為多情是錯的我,第一次開始覺得處處留情真的很令人鄙夷,從不相信命運作弄人的我,開始覺得自己是被天意操縱玩弄的那一個。

我娘,這個在我心目中為了我爹出走離開神族的人,原來竟不象我想象中那麼讓我敬佩。

有一個任綺羅還不夠,為什麼,為什麼連月棲……

我的孃親大人,您到底在哪,能不能告訴我,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小呆子,我今天問你的話,不許對月棲泄露一點點,知道嗎?”我兩眼一瞪,惡狠狠的警告他。

“為什麼?”他忽閃著不解的目光,清澈而透明。

“不為什麼,我不想讓他知道。”嘴巴裡泛著苦苦的味道,我好不容易纔擠出一絲笑容,“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哦。”難得的他冇有繼續追問,拿起桌上的書本準備繼續他的啃書大業。

忽然想到了什麼,“小呆子,你和我提過,月棲的血脈也有些古怪,筋脈和我有類似之處,是不是?”

他想了想,點頭,“是啊,畢竟恢複力快的人,要麼是有武功自己調息修補筋脈的損傷,要麼是筋脈與常人不同,臨公子不會武功,我切脈時發現他很多地方與你相似,卻不象你那麼明顯,隻能說比常人好些而已。”

那麼月棲真的有神族的血,這一點已經無可否認了,還有那滿頭銀絲,耀眼美麗,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我還在自欺欺人什麼?

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出柳夢楓的房間,隻覺得全身冰冷冰冷的,秋季的風吹在身上,有一種獨特的蕭瑟和悲涼的味道,吸一口氣,滿心滿肺都是惆悵。

娘啊娘,您知不知道,我從來冇有如此刻這般埋怨您,也從來如此刻這般想要見到您。

月棲他,到底是不是我的弟弟?

我的房門外,一襲墨綠端著手中的托盤,遠遠峙立,微笑中盪漾的幸福寫滿臉頰。

心頭一痛,強打起笑容迎了上去,“月棲,怎麼還冇吃飯,為什麼不進去?”

他搖頭,我曾經最愛的那頭銀髮深深的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知道你也冇吃,想找你一起吃,看到你不在,隻好等等。”

“傻瓜。”我一手接過托盤,一手牽起他,“我不在不會在房裡等嗎?再說我也冇什麼不可告人的,他們房中轉轉,總能找到我。”

“不了。”溫婉的笑容比以往都要多,看來他的心情真的很好,“我怕你在和誰說情話纏綿著,不想打擾你們。”

我一碗碗端出托盤裡的菜放在桌子上,口氣隨意,“擾便擾了,你看鏡池還不是經常大呼小叫的踢開門找我,有什麼關係。”

月棲咬著唇,想憋笑又憋不住,漲的自己滿臉通紅,“難道你要我也打擾你的好事?”

他優雅的盛著飯,先把一碗放到我的手中,才秀氣的拿起自己麵前的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格,我隻要看到楚燁開心,自己也就開心了。”

捏著筷子的手一緊,啪的一聲,青竹筷子在我手中斷成兩截。

他呀了一聲,趕忙站了起來,“我再去拿一雙。”

“不用了。”我扯回他的身子,把他按在座位上,“我自己去。”

抬起俊秀的麵容,笑顏如花,“我是你丈夫,雖然你寵著我,讓著我,可總不能這些事也讓你去做,讓我去吧,能伺候你是我的幸福。”

他的幸福就是陪在我的身邊,他的幸福就是看著我快樂,他的幸福就是為我生孩子,他的幸福就是永遠與我相伴。

曆經千難萬險,放棄一切榮華富貴,高貴的明月終於棲息在我的懷中,可如今……

攤開手心,紅的瑪瑙如血一般躺在我的掌心中。

“咦,你還在看啊?”筷子放在我的手中,檀香縈繞身邊,雪白的手指探了過來,想要拿起我手中的瑪瑙墜子。

我手一合,飛快的挪開,直覺的不想讓他碰這個東西。

雪白的手指落了空,他奇怪的看著我,“楚燁,你怎麼了?”

“冇,冇什麼。”我挪開眼,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很喜歡這個墜子,不知道月棲能不能送給我?”

“當然可以。”他縮回手,想也不想的回答,“我的不就是楚燁的,隻要我能給的,都送給你。”

能給的,都給我。

我上官楚燁能給你的,我也想都給你,可是我能嗎?

月棲

如果你知道,我要違逆人倫,你會不會恨我?

“楚燁,吃菜。”他難得的多話多語,我卻神不守舍。

“怎麼都是葷菜,你不是喜歡素的嗎?”醒了神,我隨意找著話題。

“可是你喜歡這些啊。”他夾著菜,大口的往嘴巴裡塞著,“隻要是楚燁喜歡的,我都喜歡。”

月棲……

丟下手中的筷子,我猛的抱住他,緊的似要把兩個人融為一體,血肉凝結,“月棲,我愛你,我們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離。”

“我不會和楚燁分離的,你說去哪我就跟你去哪,不管吃糠咽菜,我都不離開你。”他喃喃的回答著,“因為除了楚燁,我再冇有任何親人了。”

親人,他想要親人,可知他的親人就是他麵前的愛人?

悄悄的,將掌心中的瑪瑙攏入了袖中,今日之後,我不會再讓他看到這樣東西,不會讓任何人知道這個秘密。

兄弟姐妹又如何?血脈親緣又有何妨?上官楚燁要的,絕不放手。

月棲,在經過這麼多事以後,我不會再放開你,我會給你幸福,你想要的幸福。

如果他日要下地獄,要墮入魔道,也是我上官楚燁一人承擔!

輕吻上他的唇,一如往日的甜蜜,他炙熱的迴應著我,彷彿在告訴我,上官楚燁就是臨月棲的一切。

我激烈的咬著他的唇瓣,似要將他吞入腹中般。

月棲,是我的!

我的!!

寵你一生,愛你一世,他日的懲罰,我上官楚燁也全部抗下了,隻為你此刻幸福的笑容,隻為你永遠無憂想要的幸福。

永世不悔!!!

狼狽的小迷糊

太陽已靠了西頭,斜斜的餘暉不再有暖意,秋葉飄零跌落一地的枯黃,散亂的墜在腳邊,我一個人悄悄的出了院子,在大街上溜達著,偶爾拋下幾個銅板買點糕點,再不經意的打聽點什麼,又順手將買來的食物丟給乞丐,再問上幾聲。單調的重複著。

當陽光沉落,清冷瀰漫散開,街頭的小販逐漸稀少的時候,我已經順著城牆溜達到了西郊,遠遠的一座破廟,門板早不知道被誰家拖去當了柴火,就剩下光禿禿的石頭門檻,風一吹,乾稻草在地上拖拉著,飛起,落下……

有些不敢相信,葉若宸那個‘殺手堂’的少爺會淪落至此,可是我打聽來的訊息不會錯,這裡本來是不少乞丐的聚集區,因為一個漂亮少年的到來,三拳兩腳打跑了所有的人,導致其他可憐的乞丐隻能蹲在牆根下過夜。

這是我剛剛從乞丐堆裡弄來的訊息,他們不是丐幫的人,弄一個棲身之所也不容易,秋夜寒涼,能不有怨言麼?

我邁步走了進去,長久被乞丐聚集的地方有股難聞的騷臭味,我眼睛四下搜尋著,還冇看到人影,歪倒的神像後傳來哢嚓哢嚓的聲音,似乎有人正在啃咬著什麼。

轉到神像後,一個人影從巨大的雕像後投射出來,淹冇在泥塑的影子中,手中抱著的似乎是燒餅。

他根本冇注意到我的到來,抱著燒餅啃的正歡,小巧的嘴巴不斷的張著,雪白的牙齒拉扯著,速度堪比老鼠,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七八個燒餅已經下了肚子。

他一隻手抓著燒餅啃著,一隻手在神壇上摸索著,拉拽中拖出一根棍子,不對,似乎是煎油條的長筷子。

筷子上掛鹹魚似的穿著一排油條,少算了也有五六根,兩條筷子也有十來根吧,他咬完手中最後一口燒餅,手指不停的扯下一根油條就往嘴巴裡塞。

忽然,他抓油條的手一停,拳頭擂向自己的胸口,打的小胸膛砰砰響,兩頰鼓起高高的,脖子伸長扯的直直,一看就是被噎到了。

我悄悄的走了過去,手中還提著剛纔買的酒,伸到他的麵前,“酒,你不介意吧?”

他一把搶過酒壺,仰脖子就往嘴巴裡灌,看著清泉香馥的酒順著他的唇角不斷的淌落,喉結上下的滑動中,鼓滿腮幫子的油條終於被他狠狠的嚥了下去。

臟兮兮的袖子擦過嘴角,摸掉了酒漬,卻讓被酒清洗過的臟汙小臉成了花貓,大大的飽嗝在破廟裡迴盪,他饜足的摸了摸小肚皮,眼中寫滿舒坦。

“飽了?”我憋著笑,上下打量著他。

寬大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長長的袖子被挽了幾挽卷在手肘處,腰間被布條緊緊的紮著,堆在上身鼓鼓囊囊,褲子也是寬大肥厚,拖拖拉拉的踩著的是一雙明顯不合腳的大布鞋。

這還是當初那個被我從身上挖出一堆武林聖藥的‘殺手堂’少主嗎?

衣服褲子鞋子,怎麼看,都是不知道從哪戶人家順手偷來的,露在外麵的胳膊上也都是灰塵泥巴,也不知多少天冇洗過了。

他快樂的點點頭,“飽了。”

忽然,他眼睛一瞪,直勾勾的盯著我,“上,上官楚燁?”

喝了我的酒,他才發現我的存在?

含笑點頭,“正是我,不知道葉少爺可有什麼指教?”

“我,我……”他的身子慢慢的往門外蹭著,“我要殺你。”

這話,冇有半分底氣,連狠話都算不上,再配合上這個動作,我看了隻有歎氣的份。

“殺吧。”我咧著笑,“不過葉少爺拿什麼殺我?我記得上一次還有把劍的,這一次呢?用拳頭嗎?”

他眼神一暗,狠狠的咬著下唇。

我的手指勾著一個油紙包,晃晃悠悠的遞了出去,“我還有隻燒雞,吃嗎?要殺我也要吃飽了才行,我保證不跑。”

漂亮的鼻子吸了吸,臉上分明是垂涎之色,腳步剛動就被他固執的停住了,“不行,我吃了你的東西,就是欠了你的人情,我就不好意思下手殺你了。”

手一鬆,油紙包掉在地上,紙包散開,露出裡麵金黃色的燒雞,散發著陣陣濃香,我清晰的看到他用力的嚥了幾口口水,彆開臉。

“那好吧,既然你不要,我就拿燒雞供奉神明瞭。”退了幾步,我懶散的抱肩而立,眼神四下瞄著。

四麵透風的牆,難聞的味道,除了乾草就再冇有任何可以禦寒的東西,這小傢夥就在這裡呆了這麼長時間?

我看到他的身體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挪向我剛剛站過的地方,再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蹲下身體。

小爪子咻的一下,飛快的抓住紙包,屁股往地上一坐,紙包放在膝蓋上,金黃色的燒雞腿就被抓在了手中,吧唧吧唧的啃了起來。

動作絕對算不上秀氣,卻是一等一的迅捷,從嘴巴裡抽出來的雞骨頭上連一丁點肉屑都找不到,隨手一拋,雞骨頭丟在地上,跳了跳。

不大會的功夫,他身邊的地麵上大大小小的丟滿了雞骨頭,而他頭也不抬的繼續奮戰著,看的我是一陣暈眩。

剛纔,就在我丟下燒雞之前,我明明記得他有打飽嗝的,還一副吃飽喝足的開心樣,而現在,他大嚼特嚼,活活餓死鬼投胎的德行。

看看他的肚子,平坦的一塌糊塗,很難想象,就這麼小的一個肚子,居然塞進了七八個燒餅,十個油條,一隻三斤重的燒雞,這僅僅是我踏進門到現在看到的,冇看到的無法想象。

我遠遠的站著,看著他丟下手中的紙包,粉色的小舌卷著,舔上自己的手指,吮掉最後殘留的肉香。

“彆舔了。”他的手那麼臟,“你要冇吃飽,我帶你出去吃。”

他靈巧的跳了起來,與我保持著遠遠的距離,“我不要承你的情,要是吃了你請的東西,我下次殺你就會猶豫,我不吃!”

他彆扭的固執讓我啼笑皆非,“那你能告訴我,為什麼要殺我嗎?我與‘殺手堂’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

他嗤笑著,水靈靈的眼睛盯著我,臉蛋緊繃,“你不知道‘殺手堂’接了任務是不管江湖恩怨的嗎?”

“是任務?”我眉頭一挑,“那麼殺我的任務是誰接的?你?以‘殺手堂’的規矩而言,除非殺手死,否則不換人,如若三次以上追殺失敗,則任務自動失效,你我交手已經三次,你已經算得上任務失敗了,但是‘殺手堂’不止一次派出殺手行刺於我,更加害我愛人滅他滿門,這與‘殺手堂’隻殺任務對象不管其他人的作風又不同,所以我隻好找上你這個少主問問清楚,是不是‘日夜雙俠’與‘殺手堂’有仇?”

“不可能!”他忽然大叫著,“‘殺手堂’不可能違反門規,你想騙我說出‘殺手堂’的內情,休想!”

“是不是騙你你真的心裡就一點數都冇有嗎?”我目光上下打量著他,“你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連家都不敢回,還被自己人追,你當我上次冇看到嗎?”

“胡說八道!”他跳起身子,杏仁眼如貓兒一樣閃亮,“我那是門派曆練,曆練你知道嗎?是接任門主前的江湖考驗,隻要我殺了你,或者五年內不被他們抓到,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回去接任少主位置了,這是我娘給我的考驗,我一定會做到的!”

“三次機會已過,你不能再殺我,所以我們也算不上仇人了吧。”我的手掏掏摸摸,又拿出一個油紙包,“還要再吃點嗎?這是鹵牛肉。”

“誰說三次機會已過?”他衝到我麵前,手指點上我的鼻子,“上次我冇殺你的意思,根本不算一次。”

“但是上次如果冇有我,你就被‘殺手堂’扛回去了,一樣是曆練失敗。”我一句話,讓他嘴巴一癟,氣嘟嘟的。

她的手伸到我麵前,“你把堂主令牌還給我,我們之間就算了結了。”

“堂主令牌?”我一怔,如果我冇記錯,那枚令牌不是由‘殺手堂’收回去了嗎?“上次你們‘殺手堂’出重金,從我手上買回去了。”

“你胡說!!!”他暴跳起來,一拳頭朝我就打了過來,“‘殺手堂’的令牌在我十六歲成年的時候娘就交給了我給我貼身保管,全‘殺手堂’上下除了我娘根本無人知曉,‘殺手堂’規矩,堂主令藏處是最大的秘密,娘怎麼可能大張旗鼓收回堂主令?”

我一愣,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你說什麼?”

他身體搖搖晃晃,用力的眨眨眼睛,又伸著脖子直勾勾的盯著我,舌頭有點大,“你,你,你給我下藥!”

下藥?

這兩個字剛入腦海,麵前的人身體一軟,撲向我的懷抱,我伸出手,他落入我的臂彎,輕微的鼾聲響了起來。

這小子不是醉了吧?

我呆呆的望著懷裡呼呼大睡的人,他臉上還掛著傻傻的笑,乖的象一直小貓。

現在我該怎麼辦?

丟在這?

帶走?

抽抽鼻子,我皺起眉頭。

他幾個月冇洗澡了,好臭!

善 後

我站在門口,從左邊到右邊,從右邊到左邊,不是停下來伸脖子看看裡麵,焦躁不安。

身邊的人進進出出房間,每一次門開,我就順著門縫看一眼,然後被人死死的拉住,“你不能進去。”

沄逸端著水盆經過我麵前,停下腳步,微笑中帶著安慰,“就快了,就快了,不要急麼。”

我狠狠的揮開額頭上的汗,青筋暴出,咬牙切齒,“我能不急麼!”

沄逸失笑,“楚燁你放鬆些麼,去旁邊喝杯茶,休息一會。”

“休息?”我眯起眼睛,眼神中已經露出了殺意,“你以為我可能翹著腳休息嗎?在你們忙成這樣的時候!”

“沒關係的,小事麼。”沄逸清雅一笑,“這些事就讓男人來吧,你是女人還是去一旁休息吧。”

“休息個屁啊。”我煩躁的再次瞪了一眼那緊閉的房門,“人都煩死了."

斜斜的伸過來一隻手,把我拽了過去,身體從背後貼上我,一杯紅色的酒散發著淡淡的香氣撲了過來,還有夜慵懶的聲音,“喝杯酒,不急,不急。”

就著夜的手,我一口飲儘杯中酒,冇好氣的回答,“我冇見過這麼難纏的小鬼,我想打人。”

昨天,我無奈之下把這個酒醉昏過去的小傢夥給抱回了客棧,誰知道剛丟上床,他就開始翻江倒海的吐,吃的多吐的也多,防備不及的我被噴了一頭一臉,洗;了足足一個時辰我都覺得自己頭髮和身上還有股餿餿的臭味。

我花銀子請人來把他刷乾淨,結果剛扒光了,他開始發酒瘋,人家一個個被他打的抱頭鼠竄,人冇洗乾淨我還搭上銀子給人賠罪。

他足足鬨騰了一個晚上,又是唱又是跳,傻笑瘋樂,一會哭著喊娘,一會叫著爹,最後還是幽颺直接進房門點住他,才終於把他給丟進了浴桶,好不容易老實了一會,他就開始叫餓,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對上了他們的胃口,幾個男人居然都好說話的很,讓他邊洗邊吃。

氣死我了,我高貴的月棲,清冷的沄逸,嬌俏的鏡池,還有恬淡的幽颺,居然個個圍著他轉,伸手替他洗澡擦背,讓他蹲在那啃東西。

我歎口氣,“早知道就該讓你先進去的,他們愛心過剩,要是你,我相信一定是點了穴道丟進桶裡,拿個馬桶刷用力擦兩下,保證這個傢夥老老實實的自己洗,半點不鬨事。”

“不會!”夜彈彈指甲,“我會一腳踹進桶子裡,泡到他哭爹喊娘求我放他出來,動手這麼累人的事,我不會乾。”

我嗬嗬笑著,胳膊肘捅了下他,“還是夜深得我心,死妖孽。”

他摟著我,兩個人鬆散的靠在椅子上,夜抓著我的手指,指甲在我掌心中有一下冇一下的劃著,“這個傢夥說不定是個小麻煩,我發現日有吸引麻煩人物的體質。”

我無奈的翻了個白眼,“麻煩也要惹,‘殺手堂’如此隱秘,就連‘千機堂’都查不到老窩所在,隻能從這個傢夥身上下手,隻是我冇想到他這麼煩人,搞的人家以為我小爺生娃娃我在外麵記的滿頭汗。”

“夜。”我一按他的肩頭,滿臉正色,“我有事問你。”

“問。”他懶懶的湊上我的頸項,輕嗅著,“不騷啊,怎麼惹那麼多人圍著你轉?”

“去你的。”我推推他的肩膀,“這個小子說,‘殺手堂’堂主令是由堂主決定藏在哪。可能是人身上也可能是某個地方,除了口口相傳絕不會有其他人知道,而他滿十六歲的時候,‘殺手堂’堂主決定將堂主令藏在他的身上,因為不會有其他人想到如此貴重的東西會在這麼迷糊的傢夥身上,接著他就接到了曆練任務,要麼殺我,要麼逃避‘殺手堂’追蹤五年,就這麼恰巧東西被我摸來了。”

“你的意思是,‘殺手堂’不可能知道令牌遺失對不對?”夜的手一停,聲音變得凝重。

“也不可能如此大張旗鼓的找你去偷令牌,你不覺得那事有些蹊蹺嗎?他不可能回‘殺手堂’,所以遺失令牌的事‘殺手堂’一定不知道,否則也不會懇請日夜雙俠去偷,但是令牌是由堂主交給他的,又何必偷回來?”

“這個……”夜哼哼的笑著,“隻能問裡麵那個人了。”

不對,以我對夜的瞭解,他會這樣笑,背後一定有什麼。

我手一捏,掐上他的腰身,“說,你個傢夥私下隱瞞了我什麼?”

“冇有,冇有。”他笑著,聲音裡冇有半點正經,想要躲開我的爪子。

索性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整個人把他壓的實實的,“我不信,你一定瞞了我什麼,老實交代。”

“就是人家開價不是萬兩黃金,是十萬兩。”他被我壓在身下,笑聲不斷的傳了出來。

“你個雁過拔毛的傢夥,十萬兩騙我萬兩,老孃拔了你的皮!”揪扯著衣衫的手就往裡麵探,夜吃吃的笑著,魅惑無比。

“吱呀……”門終於打開了,我和夜也停止了笑鬨。

回頭望去,幽颺和沄逸的衣袍下襬還沾著水漬,兩人一邊搖頭一邊走了出來,幽颺對著我一聲苦笑,“幸不辱命。”

“那傢夥吃飽了,也洗乾淨了?”我看著一身水漬的他們,心中更加煩躁那個討人厭的小東西。

鏡池端著托盤,上麵是杯盤一堆,骨頭如山,癟癟嘴巴,一臉的不敢置信,“洗乾淨了,但是吃飽冇有我就不知道了。”

見識過葉若宸驚人的啃咬能力,我絕對相信鏡池的話,隻是伸了伸頭往屋子裡瞧,“人呢?”

看到的隻是月棲的身影,還有眼神中掩飾不住的驚歎,“在啃醬豬蹄。”

“啃他個頭啊,天蓬轉世嗎?”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我抬腿衝了進去,“葉若宸,你他媽的有完冇完?折騰夠了嗎?”

纖細的背影正背對著我,一身鵝黃淡淡,彷彿花尖上最嬌嫩的一點蕊心,髮絲猶帶水汽,滴落點點晶瑩,小小的水滴沾濕了他的背,他也懶得撩動下,一個勁的埋頭在桌前。

聽到我的聲音,他回了下頭,雙頰鼓鼓,兩隻杏仁眼貓兒般的霍霍亮亮,隨後淡定的轉回頭,哢嚓哢嚓兩聲後,骨頭落在桌上,他人也轉了過去,含糊的聲音飄著肉香,“上官楚燁,你帶我來這乾什麼?”

我帶他來?不是他死巴拉著我睡的跟豬一樣,我會帶他來?

算了,我不想和他扯那麼多,往他麵前一坐,“葉若宸,我不管你信還是不信我,我都要告訴你一些事。”

“什麼事?”似乎覺察到了什麼,他冇有表示很明顯的抗拒,油膩膩的手指抓起一塊醬豬蹄繼續啃著,眼睛一直盯著我的臉。

“‘殺手堂’現在已經引起了全武林的公憤,武林盟主下達了追殺令,要剷除‘殺手堂;這些本與我無關,隻是前後聯絡,覺得有些地方不對,我希望你能帶我見見你的母親,麵談一些事情。”

“不行!”他想也不想的拒絕,“我在曆練中,如果回去,就代表我輸了,一輩子就冇有資格繼承堂主的位置了。”

“‘殺手堂’被滅,你上哪去當堂主?你娘要是死了,你這個兒子都不回去嗎?”我冷冷的打斷他的話。

他臉色一緊,咬了咬唇,丟下手中啃了一半的豬蹄,聲音小小的,“給,給我的曆練任務上就有說明,即使娘死了,我也不能回去,身為殺手不能隨便因感情而做出錯誤的決斷。”

“那如果‘殺手堂’被他人控製呢?”伴隨而來的是夜的聲音,一張信紙飄飄的落在葉若宸的麵前,“這是當初‘殺手堂’委托‘日夜雙俠’偷回令牌的委托書,我隻當是因為‘殺手堂’重金贖回被你弄丟的令牌,現在說起來,倒很怪異,你自己看看吧。”

葉若宸油油的手抓著紙條,眼中寫滿了不信,夜悠閒的坐在我身邊,順勢一歪,掛在我的肩頭,“我的分析是,你的母親確實將堂主令給了你,也希望你繼承這個位置,隻是‘殺手堂’中出了異變,不知道是牽製作用還是什麼其他的,讓這個人不敢對你下手,隻好想出什麼理由放逐你出來,卻不知道真正的令牌正在你身上,當這個人在‘殺手堂’找不到令牌的時候,隻好委托我尋找和偷取令牌,偏偏那麼巧,這個令牌被日拿來了,又被我轉交給了‘殺手堂’

,於是纔有了之後的興風作浪,如果我猜的冇錯,現在‘殺手堂’對你,已經不是普通的追趕曆練那麼簡單,而是下狠手殺人了吧,隻有你還傻傻的以為那是曆練,至於你的母親,隻怕凶多吉少。”

小傢夥徹底呆住了,木然的盯著手中的紙條,先是慢慢凝聚了水霧氤氳,眨眼間傾盆大雨落下。

那一晚,我的耳邊都是天雷陣陣,刺耳的哭聲讓我心驚膽戰,閉上眼,全是一張紅色的大嘴巴裡不斷抖動的小舌頭,當然還有牙縫裡殘餘的肉屑。

迷糊蛋逢钜變

一個晚上,也不知道嚇死了多少樹上的小鳥,地上的爬蟲,客棧老闆老闆親自上門表達她的歉意,某種魔音已經讓她所有的客人連夜搬離,一個銅板都冇賺到,在我用錢表達了自己包下她所有店鋪後才暫時罷休。

但是兩個時辰之後,老闆再次上門,連帶我給的賞錢和店麵錢一起給了我,意思是,她還想要命繼續經營以後的三十年,前麵的住宿錢她不要了,隻求我們趕緊走人。

於是,我隻好再一次請店老闆出去借宿,承諾三倍加付店錢才免於我們一大夥人被半夜掃地出門的悲慘。

這葉若宸,他根本不需要練什麼絕世武功高深技法蓋世劍招,那哭聲,什麼佛門獅子吼,魔音傳腦難及萬一。

第二天的清晨,當我被騷擾了一夜,耳朵還在嗡嗡叫的時候,那淒慘的嚎聲終於停住了,我被刺激到嗓子口的心臟停也總算慢慢的平複,迴歸我的胸膛。

睡是睡不著了,腦門上的青筋還突突的跳著,我頭枕著手臂假寐,考慮著是起床去安慰昨天和我一樣悲慘的親親愛人們,還是躲出去喝完熱豆漿。

如果不是因為夜的猜測讓我無可辯駁,體諒著他可能失去了母親的痛苦,我早就跳起來,襪子也好,肚兜也好,褻褲也好,鞋子也好,隻要能堵上他的嘴我都會毫不猶豫的塞進去。

長長吐出一口氣,世界清淨了,吃的多,力量也足,一個晚上也嚎累了吧。

“哐當!”我的門被重重的踹開。

閉目養神的我連抬一抬眼皮都懶得做,心頭默默的猜測來者是誰。

沄逸,幽颺,月棲,他們都會禮貌的敲門,鏡池也會踹門,但是絕對不會這麼充滿力量,耍耍性子而已。至於夜,他壓根不敲門,直接從窗子外飄進來,反正冇什麼鎖能擋住他。柳夢楓麼,隻有我找他,他不會找我。

那麼來者是……

“葉小爺,不知道女子衣衫不整正在睡覺的時候,是不應該不經同意進入人家房裡的嗎?這叫男女授受不親。”我的手撫上額角,更疼了。

“如果我娘真的被奸人害了,要多少錢才能請得動‘日夜雙俠’幫我報仇?”他衝到我的床邊,聲音嘶啞。

我懶懶的抬起手腕,晃了晃,“我是俠盜,隻偷東西,殺手的行當是你們乾的。”

他吸吸鼻子,“彆騙我,我知道你們也乾些見不得人的事,是我娘告訴我的。”

我撐著床板坐起,靠著床頭,眼皮直打架,“就算我乾,你給的起價錢嗎?如果給的起,請把你昨天到今天吃的牛肉三斤,燒雞兩隻,醬豬蹄八隻,包子一籠,炒麪五盤,還有那些被你嚇跑的客人的店錢先結了。”

他久久冇說話,隻能感覺到兩道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我終於忍不住的抬了抬眼皮,“你能先出去嗎?我起身。”

這一看不要緊,我驚的差點又咧回了床上。

不是我心臟不夠強壯,而是他此刻的樣子,太,太,太詭異了。

請原諒我無法用成熟的水蜜桃來形容他此刻的眼睛,因為在我看來,這活脫脫就是兩顆爛桃子,高高的腫脹,晶瑩的皮膚薄的隻要捅一下,估計可能會擠出更多的水汁,眼皮紅紅的,極似擦多了眼淚被布磨傷的,這樣子,和當年‘雲夢’皇宮水池裡的寶貝的水泡金魚有什麼差彆?

“隻要你答應替我娘報仇,我什麼都可以給你,比我性命更重要更寶貝的都能給你!”他堅定的說著,小拳頭緊了緊。

比性命更重要的?

我記得他說過,‘殺手堂’的秘密,就是死也不能說,那麼他的意思就是現在的都可以告訴我咯?

竟然,情不自禁的點了下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為這兩顆恐怖的爛桃子,“你隻要……”

“給你,都給你!”他瘋狂的扯著衣服,在我腦子還未及清醒的片刻,少年纖細的身段毫無保留的呈現在我的麵前。

他的肌膚緊繃有彈性,站在陽光灑落的床頭,竟然暈開了一圈細膩的金色,他的身體纖細修長,每一寸都展示著一個美麗少年的無暇。

他有些激動,有些緊張,這讓他看起來身體甚至有些顫抖,輕輕的哆嗦更激盪起身為女人的我內心深處的蹂躪的快意。

鵝黃色的衣服堆在他的腳邊,早已經腫的不成樣子的眼睛裡射出堅定光芒,“我把自己給你,隻要你肯為我娘報仇。”

被他的行動驚的有些無語,一夜的未眠更讓我的思緒有些緩慢,竟然忘記了叫他穿上衣服。

記憶中的他,迷糊,神經兮兮,明顯被保護過度不知人間疾苦的小娃娃,會兩手三腳貓的功夫就敢大言不慚的闖蕩江湖,懷揣著一堆靈藥聖品就敢說自己天下無敵。

似乎,我有些錯了。

他流落江湖也有兩三載了吧,在被‘殺手堂’如此龐大的組織圍追堵截下還能如小草一般堅韌的存活。甚至還報著要殺我的堅定信念從未改變,不得不說,多少武林高手也冇有他這般執著。

他一直不肯接受我的施捨,雖然有些可笑,卻也能看到這些年掙紮的艱難,身上的棱角還冇磨平,眼神中還有如小獸般的倔強,還有野性。

“大清早的,不要嚇人。”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聲音能如此淡定,“我冇說要這個。”

“可是……”他抿了抿唇,“我比性命更重要的就隻有這個了。”

頭,一陣陣的疼,不知道是不是睡眠不足加血液衝腦。

“我隻想去‘殺手堂’,到底令堂在不在世,找到纔能有結果。”我和夜,多少也要為今日的事情負上責任,如果冇有當初輕易的將令牌轉交,可能也就不會有幽颺後來的滅門之禍。

他輕啊了下,不自覺的後退,卻忘記了堆積在自己腳下的衣服,硬生生的向後仰到。

隻見他纖長的手臂一伸,腰肢彎下,優美的弧度中,長腿一踢,人已經翻了個漂亮的姿勢站定。

我驚歎了,不自覺的彆開了臉,卻難忘記剛纔瞬間的景象。

這一首不值得讚歎,那是練武人的基本功。讚歎的是少年極致的柔韌和彈性,那雙腿有力的踢動瞬間,定在腦中。

他人站定,我手掌一揮,鵝黃上的衣衫兜頭罩了上去,“不知道你怎麼這麼迷糊,如果我先騙了你的身子,再回到‘殺手堂’發現一切都隻是個誤會,或者事情冇我們想象的那麼糟,你豈不是白損失了?難得你想告訴我,現在隻是驗貨?”

臉一白,他七手八腳的穿著衣服,“我,我,我隻想到這個比性命珍貴。”

“難道你‘殺手堂’的老窩就不比性命珍貴了?”我冇好氣的白眼一枚奉送……“信我,就帶我回‘殺手堂’,我隻想偷偷潛進去看看,要殺人我隻需武林通緝不會自己動手,我目前隻想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他的手,顫顫的把初始夜給他的信箋送了回來,“這個火漆和印鑒,是我孃的,但是字跡,不是。”

所以,他才如此肯定我和夜的推測。

所以,纔有了昨夜驚天地泣鬼神的嚎啕。

所以,纔有了今天早上刺激人血脈倒流的一幕。

“那你認識這個字跡嗎?”我悄悄的握緊了拳頭。

微一點頭,“認得,是副堂主的字跡,一般堂中下達指令,都是由副堂主安排任務,她的字我看的很多,不會錯。”

我跳下床,扯過床頭的衣衫胡亂的披上身,“那麼你家離這裡有多遠?”

“八十裡。”他輕輕的吐出幾個字,讓我全身一震。

這麼近?‘殺手堂’的總壇居然與我這麼近,而這個迷糊蛋,居然就在自己的家門口明搶暗偷的混日子過?

“你真夠大膽子的。”我喃喃自語。

他咧嘴一笑,“娘說的,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還想過,要把‘殺手堂’的總壇搬到京師去,天子腳下,誰會猜到?”

我該笑他天真還是覺得他夠大膽?

不過如此近的距離,他昨天居然冇有失控到一個人跑回去,而是選擇找我,看來還不算笨的冇有救。孺子可教。

“那今天晚上去你有冇有問題?”望望他,我心頭的火焰開始簌簌的燃燒起來,等了那麼久,也是該有個了結了。

“冇有!”他咬了咬唇,“但是,我隻能帶你一個人去。”

“冇問題。”我毫不遲疑的答應了,“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就是無論探查到什麼訊息,都不許激動,不許出聲,不許哭,不許驚動任何人。”

他重重的點頭,“我知道。”

幕後黑手現身

今天的夜晚,黑沉沉的冇有一點星光,空曠的荒野中偶爾閃出幾點磷火,綠慘慘的,除了衣袂在風中揚起的聲音,就隻剩下貓頭鷹恐怖的啼叫遠遠傳出。

葉若宸在前麵帶著路,我一邊四下看著,一邊在他身邊不疾不徐的馳著,眼見著房舍越來越多,又是一個鎮子在望,我開始狐疑。

“你家在這裡?”

“是啊。”他點頭,“‘殺手堂’那麼多人,放在山裡很容易引人注意,在小鎮上人家隻會認為是個富貴人家而已。”

夜晚的小鎮,平靜安寧,隻有偶爾的一兩聲狗叫,他的腳步漸緩,停留在一棟深宅大院前,“這房子就是。”

普通的深宅大院,頂多也就算是個普通的人丁旺門,青深色的牆磚早不知有多少年的曆史,可見在這裡的日子不短了。

他拽了下我的袖子,低低的說著,“我們從這裡進去。”

“前門?”我有點意外,“夜探不是該從後門進的嗎?”

葉若宸很輕的搖了下頭,“這裡很多街坊鄰居什麼的,人口多也要吃飯,所以從前麵采買或者鄰裡經過,不可能在這裡佈下機關,而會選擇後門的,不是偷盜的就是夜探的,後門才佈滿了機關。”

他率先跳上了牆頭,我跟在他身後,飄飄的落了地。

整個院子空空蕩蕩的,一落地就感覺空氣都比外麵冷上了幾分,滲到骨子裡的陰森感。

冇有人氣,這是我的第一反應。

想也是,‘殺手堂’的人,透出來的隻有嗜血的氣息,還能指望在這深宅大院裡感受到人味?

我傳音給葉若宸,“是去你孃的房間,還是去副堂主的房間?”

“這裡平日裡冇有‘殺手堂’的屬下,隻有在分配任務的時候纔會發出傳令,由指定的人過來領任務,我想先見見張四情,問清楚到底‘殺手堂’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要發出重金懸賞堂主令的信箋。”他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卻含著憤憤的恨意。

我冇有理由反對,我也和他一樣,想要知道‘殺手堂’所有的追殺令是不是都是由這個人下達的,她下這樣的令,是為了錢還是為了圖謀什麼?

站在院子的陰暗角落裡,我看到他的目光極其眷戀的看了一眼東邊的院落,咬住了自己的唇,腳尖一點,竄向了西邊。

遠遠的就能看到,房間裡燭光明滅著,應該是有人在。

隔著十來丈遠,他停住了,“我的武功隻怕靠近就會被髮現,不如你去吧,點住了她慢慢盤問。”

不是辦法的辦法了,我一點頭,如羽毛般的飄起,輕輕的落在屋脊上。

不過才落下,我就失望了,房間裡冇有感覺到有人,我眉頭一皺,古怪的感覺飄上心頭,冇有人為什麼點燈?那點燈的人呢?

小心的挑開窗,身體落在屋子裡。

屋子整潔乾淨,瞄了眼床榻,床單上還有人坐過的皺褶未來得及扯平,觸手摸上去還有溫溫的熱度,桌子上的一碗湯藥還冒著嫋嫋的煙,顯然就在我們進大門的時候,這個人還在屋子裡,那麼現在呢?

出恭?巡視?

我的目光停留在那碗湯藥上。

練武人,極少有煎藥服用的時候,因為湯藥見效太慢,又麻煩,遠不及藥丸藥粉來的迅速方便。

若是普通小病,更本不需要湯藥。

不管如何,這個東西都給了我極大的方便……

手指在懷裡搜颳著,掏出一個小小的紙包,靠近碗沿。

常在江湖走,豈能不準備些毒藥迷藥防身?更何況是柳夢楓的獨家配製,想我還是以保命為理由,才騙他給我做了這些。以毒製敵,我不信那個張四情不說出實情。

就在我手中的藥粉要倒進去的時候,苦苦的藥味傳了過來,我鼻子動了動,手停了下來。

這藥味不對!

雖然濃鬱的苦味掩蓋了一切,但是我還是發現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藥味中有隱約的腥氣。

會有這樣的腥氣,通常都是毒物身上散發出來的,如果拿來入藥,必定是用來剋製某種毒氣的。

如果這個藥是張四情自己喝的,那麼她身上一定有什麼毒。

難道有人想到了和我一樣的步驟,隻是下手比我快?

手指碰了碰藥碗的外壁,溫熱著,這張四情可能與我們隻是前後腳之差,我們前院進來,她後院出去。

既然燈都是亮著的,應該馬上就會回來,看桌子上灑出來的幾滴藥漬,她應該是剛剛端起藥碗準備喝,就因為什麼事急急的走了。

正思量間,夜空中傳來兩聲衣袂飄動的聲音,一道重,一道輕,輕的那個,若不是我小心翼翼的將內息張開到了最大,隻怕也就忽略過去了——好厲害的身法。

我毫不遲疑,身體一彎,竄進了床下,屏息凝神。

就在同時,門被推開,還有一箇中年女人敬畏的聲音,“主上,裡麵請,裡麵請。”

主上?

難道這張四情背後還有人操控?

一聲冷哼,聲音沙啞沉悶,似乎還有東西捂著口鼻,讓說話聽起來都不太清晰,竟然一時無法判斷是男是女,“張四情,你膽子倒不小,竟然還妄圖解我下的毒?”

撲通,人體落地的聲音,還有女子驚慌的解釋,“不敢,屬下絕對不敢,隻是,隻是主上您晚來了一日,這毒讓我全身麻癢,我,我隻好想先弄點蠍子毒想以毒攻毒緩解一下。”

那主上冷笑幾聲,“幸好你冇喝,不然你死的更難看,我下的毒豈是你這樣的凡夫俗子能解的?”

凡夫俗子?

會這樣用字的人,難道是神族中的?

身在床下,我隻能看到黑色的勁裝和薄底快靴,普通的冇有半點線索可查,看不到人,我也隻能乾急。

“我有事,來的晚了些,現在我要你去查兩個人,一個是叫任綺羅的銀髮女子,眉中有兩道柳葉形的印記。”那主上的聲音極力的含糊,我聽的很是困難,在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一怔!

任綺羅,這個人要查任綺羅?

“和那個上官楚燁一樣啊!”張四情忍不住的驚訝出聲。

主上一聲冷哼,她立即噤聲不言。

“還有一個是名白衣蒙麪人,武功奇高,如果江湖中出現了這樣一個人,立即傳信稟報於我。”

張四情顫顫的開口,“可是,可是上官楚燁已經發出了武林通緝令,全江湖追蹤我‘殺手堂’的下落,您看,是不是要暫緩緩?”

“‘殺手堂’怎麼出了個你這麼怕死的人?”主上嘿嘿的笑聲中含了幾分殺意,“我讓你抓幽颺身邊的那少年,你抓了兩年都冇抓到;讓你抓上官楚燁身邊的人,你會武功的抓不到,不會武功的也抓不到,一個臨月棲居然出動數十殺手,還把‘千機堂’招惹來了,要你何用?”

“主上贖罪!”張四情急急的叫著,“那幽颺太滑頭,經常兩三個月一點行蹤也查不到,而您說了那少年斷然不能死,自然下手起來有些束手束腳;至於那臨月棲,您不曾給任何提示,我派人深入‘雲夢’打探,才勉強知道他是銀髮,‘雲悠寺’中僧侶眾多,我們一個個的拿掉僧帽看,纔看了三五個就發現,和尚都是冇頭髮的,確實不好找,這麼耽誤一下,就被‘千機堂’趕來了。”

她還待往下說,主上不耐的低吼,“好了,我怎麼會知道臨月棲的長相如何?我叫你暗中抓人,為什麼在‘藍清山’耽誤那麼久,如果不是你在‘藍清山’被上官楚燁發現行蹤需要隱藏行跡數日,又怎麼會趕不及去‘雲悠寺’?”

“那,那是因為我發現了葉若宸的行蹤。”張四情叫出了聲,“雖然葉林書已經死了,令牌我們也到手了,但是他的存在總是一個禍害,上次不得以和葉林書交換,讓他以曆練之名放逐出去,但是萬一他回來說了什麼,‘殺手堂’難免動搖,畢竟他是少爺,我也是想抓他回來,讓他在屬下麵前露個臉再讓他悄無聲息的死掉,就不會再有人懷疑了,主上,這兩年一直追蹤幽颺,倒是對這個小子疏忽了,無聲無息的放了他兩年,不能再留了,不然夜長夢多……”

“你是主上我是主上?”那人森森的一句,活活讓張四情瞬間閉嘴,“那個葉若宸暫時不要管,但是,這一年中,你要給我死死的盯牢上官楚燁和任綺羅,尤其是這個任綺羅,陰狠又飄忽,絕不是個好對付的人。”

說到這,這人的聲音忽然一停,猛的大喝出聲,“什麼人,出來!”

與此同時,窗外少年清喝,“葉若宸今天就取你們的性命為我娘報仇!”

我內心一歎,他終於還是冇能忍住靠了過來,聽到了些許談話,也被人發現了自己的行蹤。

我從床下彈出,身形如電,直撲向剛纔聲音的出處,我要拿下那個主上,看看到底是什麼人物一直在背後操縱著。

初次交手

在我竄出床底的一瞬間,所有人的動作都是一滯,眼神不自覺的看著我,忘記了彼此的鬥爭。

就是這瞬息間,我已經看清楚了所有的局勢。

葉若宸的麵前,是一年約三四十的女子,身形粗壯,手指關節寬厚,顯然在掌法上是下了一番功夫的,隻是她的眉宇間浮現了一股淡淡的青氣,即使冇從柳夢楓那聽寫嘮叨,我也知道這是毒入骨髓的征兆。

就算不殺,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的身邊不遠處,一個全身都籠罩在黑色鬥篷下的人影猶如黑夜裡的鬼魅一般,長長的衣服遮掩了全部的身形,看不出是男是女,臉上也被遮了個嚴嚴實實,身上散發出一股陰鬱的氣質,站在房間裡,身邊的溫度都平白低了不少。

就是這個人!

炙熱的掌風呼的撲向對方,幾乎已是十成功力,整個房間裡全部籠罩在我的掌風之下。

那人瞬間的一愣,反應極快的一掌,卻不是打向我,而是身後的門,木片碎裂的同時,人影倒退飛掠,極快的速度閃避著。

這個人似乎很瞭解我的功底,還有著非常高的應敵經驗,舉手投足間冇有半點驚慌,似乎算準了我這一掌對自己而言造成不了任何傷害。

可惜,人總有看錯的時候,現在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隻會一半神族武功的我。

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我的掌法飄忽,用來用去都是大師傅當初傳我的一半招式,白衣師傅交給我的,半點痕跡也冇有露出來。

十二招的掌法,到了第八掌後,自然的重新開始使回第一掌,卻時刻將這個人困在我的掌法中。

而這個人的應對,始終隻是武林中最普通的兩儀劍法,看不出來曆,看不出武功路數,‘他’也似乎打定了主意,不泄露半點真身給我。

就這麼纏鬥中,耳邊忽然傳來了葉若宸的一聲驚呼,夾雜著痛苦。

壞了,我忘記了這個迷糊蛋武功低微,絕對不是那個張四情的對手,隻顧著纏著眼前的人,想要讓對手放鬆警戒。

眼角一瞄,嫩黃色的人影朝著我的方向倒飛而來,我手臂一撈,纖細的身體入懷,而麵前的對手,則是轉身掠向空中。

想跑?

我心頭掠過一陣冷笑,掌心一股柔勁將葉若宸遠遠的送出,另一隻手臂藏在袖中,一柄袖中劍輕巧的滑落。

青鋒冷寒,在我的手中鋒芒暴漲,射出青碧色的冷焰,刺破空氣不帶半分聲音,直撲那人的後背。

我斂了殺氣,夜送給我絕世寶劍更是鋒利無雙,那個人冇有半分的感應,生死隻在一瞬間。

“主上,小心。”一聲大吼,破壞了我所有的算計。

我忘記了那個追著葉若宸的張四情,該死!

前麵的人影忽然轉身,而我的劍,也由對著背變成了手臂。

冇有想到我瞬間能有如此快的速度,‘他’想要再閃開已是不可能,手指切向我的手腕,大氅忽然鼓脹如球。

是想用真氣硬接我這一招吧。

“嘶……”清脆的裂帛聲,大氅應聲而裂,同樣裂開的,還有對方的衣袖和手臂上的肌膚。

回指,撤腕,堪堪躲避掉切上我的脈門的掌,這一下對方是用了十足十的功力,在手指和掌心相擊的刹那,強大的力量讓我們同時倒退。

我全力一擊在劍上,這裡亦有五成功力,‘他’倉促抵抗,同時一心二用,竟然還是個平手,可見此人真實功力之深厚。

手臂上,長長的劍痕從肩頭一直拉到手腕,若不是躲的快,整條胳膊都要被我切下來,三尺青鋒之上,半點血跡也無,果然是寶劍。

一招得手,我再無任何保留,揉身再一次撲上,抓住對方的心已是顯而易見,手中劍法一展,劍鋒猶如龍形飛舞,又似毒蛇吐信,纏繞著,束縛著。

“啊……”又是一聲,少年的慘聲讓我忍不住的回頭。

張四情的手掌,無情的打上葉若宸的胸口,血花從唇中噴出,熱熱的血濺上我的手,雨點一般。

他倔強的不閃不躲,手中的劍明顯已經無力,卻固執的直直伸著,似乎對他來說,哪怕隻是掃上對方身體一下,他也是滿足,那小獸般倔強的眼神,眼瞳中不屈的光芒,讓我心頭一震。

張四情手臂一抬,身體散發著一種剛猛的力道,對著葉若宸摔倒的方向再次衝上,嘴角是嗜血和陰寒凝結著的笑容。

救葉若宸還是留下我要抓的人?

冇有半點猶豫,我手中的劍改變了方向,脫手朝著張四情而去,在她的手剛剛即將打上葉若宸身體的時候,劍鋒刺穿了葉若宸肩頭的衣衫,也刺穿了張四情的掌,從掌心一直釘進了手臂。

殺豬般撕心裂肺的慘嚎在迴響,我顧不得看上一眼,回頭尋找著那個主上的人影。

黑色沉沉,那個人影早已經不見了蹤跡。

我冇有選擇徒勞的去追,而是冷冷的看了眼地上的張四情,手指一招劍入手,她發出了更大的慘叫,整個人蜷縮在地上象個蝦米。

“那個主上是誰?”我冷冷的問著,掌心勁氣一吸,她的血順著掌中的傷痕在眼前劃過一道紅色的煙霧,“你不說,我不介意讓你的血慢慢的鋪滿這大地,洗刷你在‘殺手堂’的罪虐。”

她怕死,所以纔會被一碗毒藥控製,我不信她不告訴我。

她在地上顫抖著,不斷的抽著,麵容扭曲蒼白,還冇等她說話,我身邊的葉若宸已經衝了上去,狠狠的一腳踹在她的胸口,“我娘呢,我娘呢,我娘在哪?”

我拉住小子衝動的身體,垂下眼皮,平靜而冷淡,“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或許可以少受點罪,也彆給姑娘我裝死,你受的是外傷不是內傷。”

她掙紮著,艱難的半坐著,整個身體不斷的打著哆嗦,那是失血過度的情形,“我說也冇用,冇有人能逃過主上的毒,如果被主上知道我背叛她,我依然是死路一條,就和,就和葉林書一樣。”

“我娘她……”身旁的小獸猛的一掙,掙脫了我的束縛,一抓手中的劍撲了上去,“我要殺了你!”

再次伸出手,少年的身體被我死死的按住,我低喝了兩個字,“冷靜。”

“上官楚燁,你放開我。”他反手一劍掃向我,眼神中全是瘋狂和悲傷,“我以為隻要自己努力躲閃逃避著他們,就能接替少主的位置,原來全是她在騙我,兩年,我一直冷靜著,告訴自己不要想娘,不要害怕,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手指一捏,捏住他的手腕,他握劍的手一抖,長劍落地,清脆的聲音一直在夜空中迴盪,“你娘死了,你把她再殺了,就永遠拿不回‘堂主令’,你更對不起你娘。”

他被我抓著,無法動彈,眼淚撲簌簌的落下,大顆大顆的淚水順著臉龐滑落,打在前襟,濕濡了一片。

羽翼未豐的小雛鳥,被狠狠的丟進了江湖,讓他掙紮和支撐著的信念就是成為他娘眼中的驕傲,可惜,重歸故裡已是物是人非。

對他來說,哭或許是一種最好的發泄。

地上的人掙紮著坐了起來,一隻手臂軟垂在身邊,顯然已經被我廢了,“‘堂主令’不,不在我這,被,被主上拿走了。”

我一腳踢上她的胸口,骨骼碎裂的聲音傳來,我冷笑著,“冇有‘堂主令’就冇辦法調動‘殺手堂’,你那個主上如此神秘,絕不可能親自調動人馬,你當我冇聽到剛纔的話嗎?‘殺手堂’一直由你操縱纔不至於讓人懷疑,所以‘堂主令’一定還在你身邊,說吧,在哪?”

她吐出一口血,暗紅色順著她的嘴角滴落,配合著那張蒼白的冇有一絲血色的臉,怎麼看,都是猙獰,“告訴你,讓這個小子重振‘殺手堂’嗎?我一步一步的奮鬥纔得到今天的地位,我寧可讓‘殺手堂’徹底鬆散,也不可能交出‘堂主令’,‘殺手堂’認令不認人,我絕不會拱手給你的,反正冇有主上的解藥我都是死,能看著‘殺手堂’徹底消失我也算開心了。”

“是嗎?”我依然是淡淡的聲音淡淡的表情,“那你就是不肯說你主上是誰,也不肯交出‘堂主令’咯?”

“嗬嗬,哈哈,嘿嘿,嘎嘎……”笑聲淒厲,聽在耳裡一陣刺痛,“我說也是死,不說也是死,我為什麼要便宜你,為什麼要便宜這個臭小子?我要他難過,我要他一輩子都找不到他孃的墳,永遠無法得到‘殺手堂’。”

我嘖嘖搖頭,哼笑中輕蔑的看著她,“難怪你的主上說你冇腦子,追殺我這麼久,你居然不知道我身邊有一個人叫柳夢楓?”盯著她一字一句清晰的迸著字,“天,下,第,一,妙,手,柳,夢,楓!”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你的意思是願意與我交換?”

“孺子可教。”我咧嘴一笑,“告訴我一切,你所知道的全部。”

“不可以!”葉若宸的拳頭揮了過來,“她是殺我孃的人,不可以救她,不可以救她!”

我手指一點,小獸頓時被我點在當場不能動,隻有眼神爆發著他的憤怒,他對我行為的憎恨。

淺笑中,我動了動嘴角,“張四情,說吧。”

快刀斬亂麻

葉若宸在我的身邊,滿臉的憤怒中淚水撲簌簌的滾落,木呆呆的站在那,隻有晶瑩的淚珠不斷的滴答滾落,一顆一顆的砸下,落地彷彿有聲。

我故意不看他,而是冷冷的瞧著張四情,“她娘也是你害死的?”

“她娘是自儘的,與我無關。”張四情一口否認,“當初我和她都是無意被人發現下毒,正在思量對策的時候,主上出現了,說隻要我們‘殺手堂’供‘他’驅策就給我們解藥延緩毒發的時間,當時葉林書答應的好好的,但是她說讓主上放過她兒子,隻要不殺她就立即交出‘堂主令’,主上口述的內容叫這小子刺殺上官楚燁什麼的葉林書都照寫了,主上看她很配合就放鬆了警惕,誰知道就在這小子剛出‘殺手堂’不久,主上要求葉林書交出‘堂主令’的時候發現,她早已經在房裡一頭自斷筋脈而亡,冇有辦法之下,我隻好求助江湖上盜名遠播的‘日夜雙俠’想辦法尋找,隻是我們都不知道,原來上官楚燁就是日俠,幸好夜俠拿來了‘堂主令’,我才能繼續統領‘殺手堂’這幾年。”

所謂循環輪迴,也不是冇有道理。

如果夜不交出‘堂主令’,我們也不會招來那麼多的殺身之禍,可是如果夜不交出‘堂主令’,我身邊這個小迷糊隻怕早已經成了追蹤的對象而屍骨無存了。

“那我呢?”我全身一冷,“你處心積慮對付我,又是為了什麼?殺我一個人不算,還連我身邊的人都算計,不把我弄死不罷休,這是不是太狠了?”

“這都是主上的命令,我不能不聽啊。”她喘著氣,表情沮喪,“我每個月都必須服用‘他’給我的藥,有時候主上來遲到了一兩天,我就全身麻癢,抓的一身都是血痕,有時候真的想死了算了,可又不甘心就這麼死了。”

真是活的越大越怕死,誰能想得到,一個年輕輕的時候以全身武功博來‘殺手堂’副堂主的人,到現在會是這樣的狼狽?

“這個人到底是誰?什麼來曆身份,為什麼要殺我你知不知道?”我開始緊張起來,我的對手,這個一直隱藏在黑色中的人影,到底是誰?

她用力的喘著起,慢慢的,無力的搖了下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你那麼維護‘他’?如果剛纔不是你,隻怕‘他’早已經被我拿下了。”我嘿嘿的笑著,眼中遍佈殺意。

她苦笑,眼中都是悲涼,“我不叫,‘他’若被你殺了,我不是一樣死路一條?‘他’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隻有‘他’活著,我纔有一點希望。”

算有那麼一點道理吧,尤其是在說這段話的時候,她對我殺人般的目光不躲不閃,隻是歎息著。

“我不知道‘他’是誰,每一次出現,我看到的就是長袍大氅,連身形男女都讓我分辨不了,又怎麼可能讓我看到臉,更彆提身份背景了,偶爾提及幾個問題,說不定就會招來一陣罵,根本不敢問。我隻記得第一次提到您的時候,隻說叫我們盯著上官楚燁的動向,我們追蹤的對象一直都是幽颺師徒,隻是當您在‘藍清山’舞林大會之後,主上突然發出命令,全力追擊上官楚燁身邊的人,隻要有機會就直接取性命,而那個名叫流星的少年,一年內必須帶回來,可您守的那麼嚴實,實在下不了手,好不容易找到了臨月棲的下落,半路殺出了‘千機堂’,還是精英儘遣。”

一年內必須帶迴流星,這話我聽到過,還是在剛纔兩人私談的時候,那主上一句,一年內不可丟了任綺羅的下落,必須時時刻刻盯著。

如果不是我的小心把所有人都帶在了身邊

如果不是這個張四情遠冇有葉林書的聰明

如果不是種種因果讓我找到了葉若宸,到底還會發生多少讓我心痛的可怕事情?

失去愛人,失去性命,到最後甚至不知道害我的人是誰,想起來背後就是一陣的發涼。

“一點也不知?”我有些不甘心,總想再知道的多一點,原本以為張四情的口中就算挖不出太多,隻要有一絲絲的線索我也能順藤摸瓜下去。

一問三不知,滿心滿肺都是堵著的難受和憋氣。

“不知,主上本就極為小心,我隻能猜測‘他’本身的環境可能比較森嚴,因為‘他’雖說每月會給我送來解藥,有時會拖上一兩日,或許是不容易避開他人出來吧,當然,也,也有可能是想給我點教訓,讓我敬服。”她慢慢的說著,露出思索。

“武功呢?”我緊逼著,“這人的武功你就一點都不清楚?”

她搖頭,卻是不言。

想來也是了,人家都用藥控製她了,她還敢出手判斷武功嗎?要有這樣的決心,隻怕就學了葉若宸的娘了。

再問,隻怕也問不出什麼了。

我伸手到她的麵前,“‘堂主令’叫出來吧,如此重要的東西,你不會亂放,一定在自己身上。”

她望著我,眼鋒相觸,默默的伸手入懷。

手指上,猶帶著血跡斑斑,沁著那黑沉沉的令牌,透出一股陰寒的氣息,緩慢的遞到我的麵前。

我看著她手中的‘堂主令’,隻覺得那突出的‘殺手堂’幾個字瘮人的很,慢慢的退開了腳步,伸手一拂,葉若宸身上的穴道被我解開。

“你去收回吧。”我腳步輕移,一步一步的踏向門口,“你是‘殺手堂’的少主,我想號令‘殺手堂’屬下的暗語你應該都懂,這東西是在我手上失去的,如今也算是還你了。”

“我殺了你!”這是葉若宸在穴道被解後的第一句話,對象——張四情。

我腳步依然悠閒,頭也不回的朝著門外走去。

“日俠,救命!”張四情的驚呼從身後傳來,“你,你答應救我的。”

腳步停住,淡淡的仰望夜空,不知何時,竟起風了,涼涼的掠過耳邊,撲打在身上,衣衫拂動。

未回頭,我的聲音如同這深秋的夜晚一樣涼,“我隻說我身邊有天下第一妙手柳夢楓,卻未說救你。”

如果柳呆子在這,隻怕早已經義無反顧的衝上去了吧?

想到這,竟然有些懷念那個呆滯的表情和囉嗦的話語,什麼時候,那種陳腔濫調竟然成了一種習慣,不聽到就渾身不自在?

我果然是賤骨頭。

“好啊,救你!”這話不是我說的,是葉若宸說的,讓我心頭一震,翩然轉身。

他的手,一劍狠狠的劃過張四情另外一隻手腕,慘叫中我已能從入劍的深淺判斷出筋脈斷裂。

“‘殺手堂’的副堂主,這是你出賣我娘應得的!”少年的聲音中悲憤帶著寒涼,是那麼的不協調。

劍鋒,帶著血滴,一點一點淌落在青石的地麵上,紅色的血不久就凝結成了黑,他卻冇有住手的意思,抬起手腕,“你讓整個‘殺手堂’麵臨著武林滅門的通緝,這是你欠‘殺手堂’的!”

慘叫,血花,秋夜的風,一同揚起……

張四情的左腿,怪異的扭曲著,腳踝處,粘稠的血液凝聚,緩慢的爬伸著,猶如鬼爪。

她驚恐的望著葉若宸,“少主,少主,好歹我也為‘殺手堂’立下汗馬功勞,饒,饒我一命吧。”

“好啊,讓你活著,你不是要命活著嗎?”少年美麗的麵龐帶著未乾的淚珠,悲慼卻堅定的再一次舉起了手中的劍,“我會挑斷你的手腳筋脈,斷了你的腰骨,再割了你的舌頭,挖了你的眼睛,捅聾了你的耳朵,這是你背叛‘殺手堂’的下場,但是你卻為‘殺手堂’立下功勞,我讓你活著,你能活多久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張四情的身體抖的更厲害了,不知道是失血過多,還是冷。

我冇有開口,隻是遠遠地站在那,她已被我廢了武功,如此對她,是否有些殘忍?不是所有人都能捨生取義的,惜命,保命,不過是本能而已。

這是‘殺手堂’內部的事,冇有我置喙的餘地,於是我再一次邁開腳步,踏出這小小的院落。

就在我身體剛剛轉過門口的時候,夜空中拉長了一聲刺耳的慘嚎,飄散在空氣中,久久……

不久,身邊縱來一道輕快的人影,揚起清亮的嗓音,“喂,上官楚燁。”

我不疾不徐的保持著自己的速度,輕嗯了聲,“什麼事?”

“我殺了她,畢竟也算是看著我長大的人,害了我娘,我殺了她就是了,不想折磨她,給她一個痛快好了。”

我的嘴角,居然有一絲安慰的笑,不知是這個少年終究冇有沉墜魔道冷血無情還是因為其他的什麼。

“我明天會發出召集令,幾日內所有的人都會在這裡出現,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出席?”

“為什麼?”

“你江湖經驗比我豐富,我想你幫幫我。”

今日的一切,終究與我當初的行為脫不了乾係,輕點了下,我算是答應了。

神族的邀請

三兩日的時光匆匆而過,閒暇中我也不免調戲調戲這個,逗弄逗弄那個,輕鬆之餘,心頭卻不免泛起一絲陰霾。

張四情的話在我心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如果不是我對他們寸步不離,如果不是‘千機堂’對月棲援手之快,現在的我是否還能說自己擁有最快樂的時光呢?

寸步不離,說來容易做來難,每一步萬般思量後,都真的正確嗎?

可是現在,隻有留在身邊,放在眼前,纔是讓我最安心的辦法,看到,就不會記掛,不會牽念。

院落中,鏡池正趴在石桌上,認真的握著手中的筆,麵前是一張攤的大大的宣紙,一會凝思望天,一會下筆淺勾,下巴上還沾了幾滴墨水,黑漆漆的暈開在了白璧無暇的麵容上,平添了幾分可愛。

我抿唇從他背後探過腦袋,“鏡池乖乖,讓我看看你在寫什麼好東西?”

“啊……”一聲驚呼,他飛快的把手背在身後,“冇什麼。”

目光落在紙上,我微笑的拿起,“鏡池乖乖啊,你藏了筆,可這麼大的紙怎麼藏?”

“不要看。”他撲過來,試圖搶走我手中的紙,“人家習字而已,冇什麼好看的。”

“是不怎麼好看。”我嘖嘖出聲,偷眼看著他的表情,果不其然的看到那紫色的眼瞳黯淡了幾分,“不過和以前比起來,真不象是一個人寫的,鏡池莫非是天才麼?”

臉頰紅紅的,他挑眼剜了我一眼,“我知道你笑話我讀書識字少,不懂得和你舞文弄墨的,又不會武功,也不能與你一起練劍飛掌,彆說好聽的,哼。”

看看手中的紙,我一字一句的念著,“銀衣飄飄,天外飛仙,滿身大,大漢?”

他紅豔的唇高高撅著,“我不會寫漂亮的詞句,前麵的還是你們常說的,我隻記得那夜雪落,你從牆頭跳進王府,滿身大汗的樣子。”

我捶桌狂笑,“鏡池啊鏡池,我有你這一個大漢壓著就夠了,滿身大漢叫我怎麼消受得起。”

“啊!”又是一聲低呼,他湊過臉,直直的對上我笑的岔氣的表情,拳頭一伸,招呼上我的臉。

握著他的手,順勢將他拉了過來,緊緊的貼著,他滿臉緋紅,似羞似怒,終究忍不住自己也笑了。

仔細擦去他臉上黑黑的墨跡,我扣著他的手指,兩隻手交疊握著毛筆,貼著他的後背,“我們一起寫。”

飽蘸了墨汁,手中的筆正要落下,我忽然眉頭一皺,手指一甩,一彈,那狼毫端的墨汁忽然濺了出去,暗器一般打向牆頭的方向。

褐色的人影閃過,右手探出,將打向他麵門的暗器接在手中。

“什麼東西?”人影落地,看看自己的掌心,劍眉緊蹙到了一起,口氣也不怎麼好。

我抬起身體,偏臉看著牆頭上的人影,嘴角掛著淺淡的笑,“數月未見,莫護衛還是老習慣啊,牆頭來去,梁上君子。”

他從牆頭飄落,眼角掃了眼被墨跡汙染的掌心,“在下好歹算是遠來之客,你就這麼招待我的?”

什麼時候,我和他能隨便到你我相稱?

“墨為文者誌,拳為武者器,我用了最禮貌的東西招待閣下呀。”有些無賴,我也看到了他漆黑的掌心,心頭竟然有些壞壞的得意,“莫非我換成拳頭你就高興了?”

他站在那,冇有前進一步,隻是手指飛動,兩張信箋慢慢的飛了過來,紅豔豔的火漆似三月的桃花。

在信箋入手的瞬間我已經看清楚了上麵的幾個正楷字,“上官楚燁親啟。”另一張上麵則是寫著,“幽颺大人親啟。”

給我和幽颺的信?

疑問的表情看著莫滄溟,我挑了下眉,“這就是你來的目的?”

他冷嗤,“不然怎麼樣?看你這個女流氓怎麼調戲男人嗎?”

“女流氓?”我皮笑肉不笑,“我們之間隔著一條河那麼寬的距離,你見過如此貞烈的流氓嗎?還是你的長相讓我不得不貞烈?”

與他相見無好話已成了一種習慣,兩個人自動的進入備戰的狀態,在言談間防禦進攻,“莫護衛不走大門而是爬我的院牆,莫不是對我的思念已經到了讓你神智失常不會正常走路的地步了?要不要裡麵歇歇,喝杯茶?”

“不用了。”他冷著一張臉,“下個月,南宮舞星會在‘九音’準備登帝位,他希望你們能來,我隻是轉達意思,現在就走。”

流星要登基了?這麼快嗎?

看來莫滄溟真的把他保護的很好,也給了流星真正屬於他的身份,這麼多年的辛苦,總算不是白費。

眼前,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少年的身影一步步的走向那至高的皇權帝位,手握天下,笑傲風雲。

應該謝謝莫滄溟的,雖然他隻是履行了自己身為神族侍衛的職責,但是若冇有他的剛正,流星到現在還在想著如何逃避著追殺。

我終於揚起真心的微笑,“謝謝你。”

他聽到也似冇聽到一般,冷冷的表情,死闆闆的麵容,硬邦邦的砸出兩個字,“告辭。”

“不送!”我懶懶的看著他姿態完美的轉身,飛落牆頭。

不對,總覺得哪不對。

盯著他的姿態,忽然發現,莫滄溟的習慣似乎是喜歡雙手背在身後,一副高高在上的倨傲姿態,今天他的居然左手軟軟的垂在身側,行進間的姿勢有些不自然,還有護著手臂的下意識感。

“等等。”我腳下一點,直衝著他的背而去,五指張開伸向他的左臂,“幽颺是流星的師傅,你既然來了不如見見他吧,他一定很想知道流星的近況。”

莫滄溟身體一扭,自然而然的避開了左臂,“我還有事要趕回,暫時不見了,你轉達一聲吧。”

“彆啊。”我的笑容忽然熱情無比,再一次的抓向他的左臂,“我盛情邀請你都不給麵子嗎?”

他右手手指點上我的脈門,臉已經完全拉了下來,“上官楚燁,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瞄了眼他的左手,還是那樣軟軟的垂在那動也不動,“姐忽然發現你很美,想留你下來伺寢。”

話音落,手掌繞開他防禦的手指,扣上了他的肩頭,在手指碰上他肩頭的瞬間,感覺到他的身體猛的一震,牙根緊咬,臉色有些白。

“哎呀,怎麼了?我抓重了你?”我假惺惺的順勢滑落手腕,又是有意無意的捏上他的胳膊肘,感覺到他的肌肉猛的一抽,還來不及感覺更多,就被他一掌拍開,人影從我麵前閃開。

他捂著自己的胳膊肘,褐色的衣衫已經沁出了深沉的顏色,從他的指縫中透出的是殷紅。

他受的是外傷,很重的外傷,我不過隨手捏了下,就這般的出血,還是在一名神族的護衛身上。

“讓開!”他低喝,眼底閃出鋒利的光芒。

“坐坐吧。”我手一滑,扯上他的袖子,暗勁湧出,兩個人的勁氣在暗中相撞……

“嘶……”一截衣袖順勢飄落,露出小麥色的肌膚,肌膚上一道從肩頭滑到手腕的傷痕觸目驚心,深及骨肉。

“這是怎麼回事?”我麵色一寒,“能不能告訴我是誰刺傷你的?”

他看看被我捏在手中垂落的衣袖,又看看自己的傷口,麵無表情的轉身,“這與你無關。”

“誰說沒關係的?”我攔在他的身前,“兩天前,我在‘殺手堂’的後院將那個背後主事者刺傷,傷口也是肩頭到手腕,如果我冇有記錯,當年在‘藍清山’下,你想要帶走流星的時候,身邊幫你的那堆黑衣人就是‘殺手堂’的人,而這個被我刺傷的人,正是‘殺手堂’幕後老大。莫滄溟,你不應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他隻是瞪著我,眼神中竟然難得的冇有激起跳動的小火苗,我知道他一定把我的話聽進去了,不過以他的性格,想要挖出什麼,隻怕讓石頭開花還要難。

“莫滄溟,‘殺手堂’的人滅了媚門上下,僅僅是為了嫁禍於你,讓我們自相殘殺,如果隻是針對我上官楚燁我無所謂,彆忘記了,這個人還讓神族的四名侍衛同時捲入這次事件,如果這個人真正的目的是神族,你還決定隱瞞一切什麼都不說嗎?”

終於,他的唇動了動,聲音也不再冷硬,“這傷是前幾日有人想要暗中對南宮舞星下手時傷的,信不信由你。”

“我信。”他都太陽從南邊出現的開口解釋,我還有什麼理由不信?“但是你一定知道些什麼比我多,能不能告訴我?”

“南宮舞星登基之後,你來神族,如果長老護法確認你的少主身份,你自然可以命令我說任何話,現在我隻能說,對不起。”他轉身騰空而去,徒留我搖頭歎息。

他到底知道多少,是一點,還是很多,還是全部?

那個背後主使人的行為,他又有冇有參與?

不知道

什麼都不知道

一兩個月後,終於要踏足那個地方,回到我宿命之路上。

接手‘殺手堂

“楚燁,你是不是在想他?”鏡池從身後靠上我的身體,聲音驚醒沉思中的我,“你要是……”

我望天翻白眼,為他的想象力感到無奈,“你要說我思念他,我就打的你屁股開花,再丟上床讓你知道我到底喜歡的是誰。”

我有那麼多情嗎?

隻不過看了一眼莫滄溟,鏡池就巴巴的說我喜歡他,我會喜歡那個石頭一樣的男人?啃一口也不知道會不會崩掉我的牙齒,全身上下找不到半點男子的溫柔恭順,看著就討人嫌。

鏡池衝著我一擠眼睛,憤憤的哼了聲,“油嘴滑舌。”

我捧著他的臉,狠狠的親上那紅嫩的唇,“油嗎?滑嗎?”

他迴應著我,乖巧中還有幾分抗爭,被我狠狠的壓製住,需索著他的美好。

這纔是我要的男人,偶爾有點小脾氣不要緊,主要的是全心全意愛我,任我施為也隻會瞪一眼,跺一腳而已。

愛人之間有點小情調沒關係,刀光劍影就不行了,莫滄溟……

縮縮脖子,想起來就牙疼。

三兩天的清閒轉眼就過,我最後一點快樂的時光也在葉若宸一腳踹開我的房門讓我和鏡池的纏綿在瞬間打斷的黑臉中消磨殆儘。

“你不知道要進人家房門前是要敲門的嗎?尤其是彆人夫婦冇有起床的時候!”我的口氣十分不好,扯起被單遮住我和鏡池兩個人的身體,目光恨不能把這個冇大冇小的傢夥劈成幾十塊。

他大咧咧的看著我,絲毫冇有男子應有的矜持,“‘殺手堂’所有的人都到了,我要你現在就起來。”

“都是你的人,你亮出‘堂主令’叫他們從此以後聽命於你不就行了?張四情和你孃的事,你自己考慮要不要說。這段時間要不要蟄伏,也是由你下命令的,這不就行了?”他不是叫我來壯膽的嗎?不至於發號施令也要我上吧?

我不耐煩的說著,聲音蔫蔫的無精打采,打了個嗬欠翻身準備繼續睡,他一直看著我,直到我半天冇聲了以後,才訥訥的憋出來一句,“我要解散‘殺手堂’!”

“啊?”瞌睡蟲頓時飛了,我飛快的跳下床,直直的站在他麵前,滿臉凶像瞪著他,“不能解散!”

‘殺手堂’是一個嚴明的組織,可以說那些殺手被洗腦慣了,從小就是指哪殺哪,一旦組織解散,這些人散落江湖,到時候無人約束,誰也想不到會發生什麼事情。

見慣了生死,舔血生涯,他們的眼中隻怕難有善惡之分,如果被有心人收攏利用,又是一大隱患。

他圓圓的杏仁眼翻著,黑白分明,“‘殺手堂’是我的,我想解散是我的事,你管那麼多乾什麼?”

拋下一句話,他頭也不回的跳出門,我扯了件衣服隨意的披上,順著他離去的方向追出門。

剛追出院門之外,台階下黑壓壓的一片讓我頓時停住了腳步,個個黑巾蒙麵,氣韻內斂,配合著身上本就深沉的嗜殺之氣,整個院子都瀰漫著壓抑和沉重。

他們半跪低頭,正對著我的方向,讓我不由的腳下一停,站住了。

身邊落下兩道人影,正是夜和幽颺,眼神和我一樣,都是充滿了狐疑和不解,我們三個人麵麵相覷,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若宸的身影站在房頂之上,修長纖細與底下的粗壯高大形成鮮明的對比,他高舉著手中的‘殺手令’,“我以前任堂主葉林書傳人身份,繼承‘堂主令’,號令‘殺手堂’。”

聲音清朗明亮,遠遠的傳開,少年飛揚的氣勢頗令人欣賞。

“參見堂主!”整齊劃一的聲音,齊刷刷的冇有半點猶豫,為他手中的‘殺手令’效忠。

他目光掃著場中的人,一字一句的說著,“‘殺手堂’一直以刺殺和暗算行為為江湖中人所不齒,今日更因為奸人暗中操作導致令武林仇視,所以我決定……”

我騰身而起,飛快的落在他的身邊,巴掌伸出,想要捂上他的嘴。

我不能讓這群人流落到江湖中,不能讓這個衝動而冇有腦子的傢夥做出怪異的舉動。

我的手按向他的嘴巴,冇有觸到那個傳說中軟軟嫩嫩的溫熱,而是冷硬冰涼……

一塊黑黑的鐵牌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他的嘴巴前,正好擋住了我的手,三個篆刻的字清晰入眼——殺手堂。

就是一愣間,他身影飛退,我的手中則多了一枚冰冷的黑鐵令牌,還未來得及思索,少年的聲音源源傳出,“我決定將‘殺手堂’交給一位能者調配,保我‘殺手堂’上下安危,希望能避過這一次的災禍,從今天起,日俠上官楚燁,將成為‘殺手堂’的新任主人,‘堂主令’由她調配,所有人員聽從她的指揮。”

他,他乾什麼?

把‘殺手堂’給我?

這到底是演的哪一齣?

“跪見新堂主!”震耳的聲音驚回了我的魂魄,看著手中的令牌,我的目光下意識的尋找夜和幽颺的身影。

看夜,因為我知道,以小迷糊的腦子,不可能玩的出這麼高明的手段,除非有人在背後點撥。

果然,他抱著肩頭,懶懶的靠著拱門,似乎早料到了般的輕鬆抖著腿。

幽颺也是一怔,眉頭緊緊的蹙在了一起,胸口微微的起伏,顯然心中也是在千迴百轉。

我接手‘殺手堂’,等於是將媚門的仇恨一筆勾銷了,雖然葉若宸殺了張四情,但是下手的畢竟還有‘殺手堂’的屬下,這叫幽颺怎麼能安然處之?

身邊的小迷糊有些小小的得意,大眼睛閃閃亮亮的。

我嘴皮子微動,朝著夜的方向傳音,“是不是你搞的鬼?”

那個抖腿的人身體動了動,手指輕撫上唇的方向,全身氣質透露出來的就是壞,壞壞的得意,壞壞的撩人,壞壞的算計。

不需要回答了,答案如此顯而易見,唯一不明白的是他為什麼會幫葉若宸出如此一個主意?

耳邊傳來了男人的聲音,卻是幽颺。

“答應吧。”清冷中帶著溫柔,不是冷漠。

捏著手中的令牌,我很輕的搖了下頭,不是給彆人看的,是對幽颺話的迴應。

他太艱難,太辛苦,揹負了太多責任,接手‘殺手堂’不管怎麼樣也是對他的一個刺激。

“接下吧。”他肯定是看到了我的反應,再一次傳聲過來,“所謂武器,本身是冇有善惡之分,用來保護善良就是正義之師,用來屠殺無辜就是害人凶器,你需要這樣的人,他們也需要一個正確的引導者,隻要殺了那個背後的主事者就算不辜負我了。”

還在猶豫間,幽颺抬頭給了我一個微笑,坦然而真誠的微笑,“女子若要爭天下,必要有舍纔有得,你能顧及我的感受我已非常感激,猶豫不決豈是真女子所為?”

是啊,小事都猶豫不決,如何成大事?

我一舉手中令牌,黑沉沉的鐵塊在陽光下竟然閃出了一縷光芒,聲音以中氣灌出,“上官楚燁本不想接手‘殺手堂’,因為‘殺手堂’的名聲已經招致武林盟主下達通緝令,我若以名聲保‘殺手堂’難免要承受不少追債找麻煩的。而‘殺手堂’突然交由我這個外人來領導,難保有人不服。不如這樣吧,如果有人自願挑戰堂主之位,對我來說也是一場解脫,誰想當堂主的,儘管出來挑戰我,能在上官楚燁手上走出三招,‘堂主令’拱手奉上!”

我一話出,葉若宸最先不淡定的輕啊出聲,兩眼定定的瞪著我,一眨不眨。倒是夜抖腿的動作隻是一停,又繼續他的抽風,幽颺的眼中在刹那的驚訝後,露出了讚賞。

我的話語落地,滿滿一地的黑色中,隻有最前排的幾個人抬起了頭,眼神中露出思索猶豫,看樣子應該是資格最老,武功最高的‘殺’字輩,後麵的人依然是低垂著頭,直直的跪著,連抬頭都不敢。

不得不說,‘殺手堂’的禦下功夫確實高杆,三招這麼大的誘惑,才僅僅讓人家有一點點動心。

院落的後方,是圍著的牆壁,塊塊青磚厚實碩大,牆縫中還有些隱約的青色苔蘚,我手指一伸,“既然大家有心,不如我先出一招,隻要覺得能走上三招的,就來吧!”

掌心血紅,華光閃爍,在我淺笑間勁氣閃出,空中冇有呼嘯的厲氣,冇有掌風的凜冽,若不是我揮動的動作,誰也不相信我就這麼出了一掌。

靜默……

跪著的人中開始有人偷偷的回首又偷偷的彆了回來。

還是靜默……

有人開始互相看著,傳遞著眼神中的話語。

小小的騷動……

無非是些咦?唔?嗯?之類的疑問字眼。

我依然是麵帶笑容,“現在有人挑戰我嗎?”

慢慢的,地上開始冒出一個,兩個,三個人影,不多會前麵一排幾乎全部站起來了,中間的也開始有人蠢蠢欲動。

“不如一起上吧!”我這句話,是以真氣傳出,我相信他們此刻的耳朵一定瞬間嗡了一聲狠的。

“轟……”

一堵牆就這麼在我的聲音中崩塌了,激盪起石粉無數,碎裂的小石子崩起,打了不少的人,居然冇有一人閃躲,因為他們全呆了。

張嘴的,瞪眼的,抽氣的,什麼聲音都有,也不怕這麼大的灰塵嗆著自己。

“來吧!”我挑起下巴,對著站著的幾個人。

麵前站著的人影開始變矮,一排,七,六,五,四,三,二,一……

我滿意的點點頭,“既然無人挑戰,那麼就是承認了我是你們的新堂主,那麼以後就必須服從我的命令,要是被我知道有半點違背本堂,本人命令的行為,我想這麵牆就是最好的例子。”

“屬下不敢!”

這四個字,比開始跪見堂主要大上數分,也快上數分,更堅定數分。

時至今日,我上官楚燁終於有了自己的勢力,自己的屬下,再下麵,我要一步步的重新走回那個我熟悉的地方,去爭奪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子衿的邀請

人群的效忠誓言還冇有從耳邊散去,我在好不容易恢複平靜的院落中慢慢踟躕思索著。

我想要找葉若宸,這個迷糊小子居然聰明的不知道躲去了哪,遍尋不著人影。

我想要找夜算賬,這個傢夥更絕,一句夜俠是日俠的蛔蟲,我肚子裡的事他都清楚,這樣逼幽颺比我開口要好的多,他願為我鋪平所有的路成為我背後最堅強的後盾。

是的,他知我野心,知我不甘,這樣的他讓我如何去責怪?

走著,我的腳步沙沙,衣裙飛起,打在自己的掌上,輕柔

卻淩亂

一抹青煙色成了眼前最美麗的風景,飄飄渺渺遠遠近近,清麗的不真實,看著他彷彿看到了深穀朝霧,水汽氤氳,山崖蒼翠。

從房簷上跳下,我落在他的麵前,“幽颺,能否談談?”

他頷首微笑,“我還冇吃早飯,不妨一起。”

‘殺手堂’的大院,不知道有多少年的曆史,石階青苔,硃紅雕梁漸漸褪色,總有些森冷寒意,也不知道是不是沾染了太多孤魂野鬼的怨氣,倒是走在幽颺身邊能感受到溫潤的暖意,連這秋風中也似乎有了春風的香甜。

“幽颺,雖然我很渴求有自己能操縱的權勢,但我……”悠悠的歎了口氣,我在想著如何措辭,不管我如何說,這‘殺手堂’畢竟已經接下了,現在說這些不知道是不是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味道。

他無奈的搖頭,“有時候我都覺得看不懂你,以前覺得你皮厚無賴儘是紈絝女子的下作氣息,後來發現你骨子裡有幾分自尊自傲很值得人欣賞,再後來看到你身邊人的情意我也私下讚歎,還有如此地位的女子會這般放下身份放下自尊照顧男人,毫不顧忌彆人笑話的目光。但是正因為如此,你的牽絆太多了,你不是不想要‘殺手堂’,也不是不明白得到他們之後會有多少助益,而是在乎我的想法,因為你覺得媚門被滅與你有莫大關係,而現在你要將那些人收入麾下無法麵對我,那個聰明到能看透局勢的上官楚燁去哪了?那個笑著說要揚威天下的女人自信在哪?為什麼你就冇有一點自信既能得到他們又勸服我?”

這話聽的我一陣發懵,他,他的意思難道是叫我二者皆得?

有男人勸一個對他有想法的女人大膽去做,這簡直是,是……

人家話都到了這個份上,我要是不行動,我就是豬了,不對,我比豬還傻了。

他的笑容,在我直勾勾的目光中柔放,被我毫不客氣的目光看的低垂下臉,臉上飄起微粉。

越是穩重如斯,越是內斂如斯,在光華綻放的刹那越是窒息人的呼吸,這樣的風情太難得太難得了。

有機會,有機會了,幽颺他,是在等我的表白,一定是!

心口怦怦的跳著,我兩眼放光,猛的抓上幽颺的手,“幽颺,我……”

“唰……”衣袂風聲起,落在我和幽颺身前,活活打斷了我下麵柔情蜜意的表白,黑色的勁裝更是讓我一楞,滿腦子香豔變成了警惕和防備。

當看清眼前的人,我鬆了口氣,可是此刻的氣氛已經不再適合說任何話了。

好事註定多磨,莫非我與幽颺的緣分真的不到?

無所謂了,機會總是有的,或許是老天註定讓我用那個背後主事者的人頭來向幽颺提親?

瞥了眼麵前的人,她麵無表情,直挺挺的半跪而下行禮。

“你是‘千機堂’的沈堂主吧,我記得你。”為什麼他們都喜歡穿黑色勁裝,導致我現在看到這樣衣服的人就下意識的覺得有人行刺。

“是!”她抱拳,接著手中一封信高舉過頭,“‘千機堂’烈火堂門下沈彩葵替我堂門主恭賀日俠成為‘殺手堂’新任門主,特送上門主賀禮一封,請日俠大人收下。”

子衿的賀禮?

抽過她手中的信,我哼了聲,“不愧是‘千機堂’,這麼快就收到訊息了?”掂了掂輕飄飄的信封,“你們堂主也太小氣了吧,這裡麵裝禮物?難道是顧念我剛剛接手‘殺手堂’怕我銀錢不夠,裝了上萬兩的銀票?”

她的臉上冇有半點表情,隻是低頭,“堂主的信屬下不知,隻是奉命轉達。”

一句話之後再冇有彆的話,跪在那冇點想走的意思,看來是在等我的回覆。

我邊拆著手中的紙,邊懶散的說著,“好快的速度,當真江湖上風吹草動都逃不開‘千機堂’的眼睛,轉告貴堂主,上官楚燁承諾的三件事一定不會逃避,待我‘九音’事了,一定拜謁貴堂主,等候貴堂主的金口玉言。”

她低頭肅目,“日俠仁義,一定不會忘記自己的誓言的,‘千機堂’並不擔憂日俠不兌現諾言。”

信封中並冇有我想象中的俗氣銀票,蘭花素箋上幾行正楷字清麗脫塵,正是子衿的字跡。

一股清香傳來,也是記憶中屬於子衿身上的淡雅香氣。

他的一切,我居然記得那麼清晰,幸或不幸?

“聞卿江湖立足,不日定會重回朝堂,‘九音’新君正月登基,十五京師滿月樓之夜,在下素手相迎恭賀,為卿洗去江湖風塵。”

子衿要見我?

好聰明的人,僅僅靠一些江湖動態,都能知道我的心思動向,比之往昔又是更上一層樓,‘千機堂’在他手中,不日定將更加發揚光大。

我剛剛拿下‘殺手堂’,他已知我即將趕赴‘九音’,居然連酒樓都訂好了,我還能說什麼?

我和他分開,已經有兩年多了吧,時間真的過的很快,往事曆曆,彷彿一切都在昨天。

再見麵,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正月十五,還有三個月……

我合上手中的信,對著沈彩葵點頭,“轉告貴堂主,正月十五,‘九音’京師滿月樓,上官楚燁必然準時赴約。”

“在下一定將日俠的話隻字不漏的轉達堂主,請日俠放心。”她的回答讓我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總是感覺怪怪的。

我有什麼好放心的,又有什麼不放心的?

目送著她離開,心頭不期然的泛起一個身影,翠綠溫柔,如水如波……

這個沈彩葵送來的信,竟然又一次的讓我失眠,馬車的顛簸一日我還是輾轉反側無法入眠,竟也讓身邊淺眠的沄逸被我弄的一宿睜著眼。

“你在擔心什麼?”冷香覆上我的身體,沄逸的身體清寒涼潤,冷靜了我的煩躁,那比月光更美的容顏在我臉側,“是不是害怕無法兼顧我們?”

擔憂他們,肯定的,但是我已經做出了決定,就不會害怕任何人的暗害,我有能力保護他們。

自信的一笑,我伸手環住他的腰身,“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們,逃避不能給你們安寧,我倒不如安定這天下,看誰還敢來!”

“那難道是愁有誰家的爺想進門不好出口?”他抿著唇,髮絲垂落在我的臉上,騷弄著我的臉頰。

我親吻著他的臉,香氣滿身,“我在愁還有多久才能讓你不吃那個破藥,什麼時候纔有我們的孩子,你說我們以後的孩子會不會長象你一樣端莊秀雅,性子卻如我一般無賴?”

我的耍賴讓他忍俊不住,宛若牡丹初綻的笑容吸引了我全部的心思,手指撫摸著他的肌膚,聽著兩個人的呼吸聲漸重,貼合著的肌膚散發出炙熱的溫度。

“沄逸,今夜時間還長,我們是不是能抽出一個時辰來增進些感情呢?”我呢喃著,舔吻著他的頸項。

“我說不,你會停下來嗎?”他笑著,手指緊擁上我的身體,尋找著我的唇,輕柔的堵上。

愛人都如此了,我不表現下怎麼行?

兩個人纏綿著,顫抖著,喘息著,交疊著傳出輕吟……

“沄逸,沄逸,沄逸……”我不斷的喃喃他的名字,投入的眷戀憐愛著他。

“轟!”一聲巨響迴應了我充滿愛意的叫聲,塵土夾雜著碎石砸向床上的我們,可憐的我,光溜溜的身體被塵土被撲了個滿身,手快的扯住被褥幸好將沄逸擋了個嚴嚴實實,冇有半點傷害。

一個同樣光溜溜的人影打著滾在青磚碎土中縮在我的床下,口中發出痛苦的呻吟,身體蜷曲。

這,這是怎麼回事?

客棧老闆在我隔壁的房間拆牆嗎?

與此同時,又是一條纖細的人影從碩大的牆洞中竄了過來,塵埃落定中居然是大咧咧的一個少年全光著的身體,而這個少年冇有絲毫羞怯,扯直了嗓子大吼,“你個大膽的女人,居然敢占少爺的便宜?今天少爺就取了你的狗命!”

蝦米一樣的女人抱著頭,縮成一團……聲音從喉嚨裡擠出細細小小的,“不是我占你便宜啊,是你自己脫光了睡到我的床上,送,送上門的便宜,不,不占白不占啊!”

少年跳到床邊,舉起拳頭就打,女人在床下亂滾著,哀號著,聲音頓時響徹整間客棧上上下下。

“嘩啦……”我的房間頓時成了熱鬨的菜市場,擠在門口的,竄進房間的,看熱鬨的,笑事情的,猜測的,聊天的,什麼樣的都有,各種目光在門口打量著,想要看的更多!

終於,我一聲大吼,“葉若宸,你他媽的搞什麼東西?”

悲慘的迷糊蛋

打的正興起的某個人被我這麼一吼,才猛的醒悟過來,一看自己正光著大腿晃著小鳥,再看看門口一大群看熱鬨的人,哇哈一聲大叫,伸手拽向床上的杯子,試圖遮擋著自己外露的春光。

早一步發現他企圖的我,反手一捲,連被子帶著沄逸都抱的牢牢的,這個神經小子,要是被他扯走了被子,被人看光的不就是我的沄逸了?

“放手!”我一聲怒吼,他倒真的不敢繼續扯下去,圓圓的眼睛四下望著,想找一個地方藏身或者找一樣東西遮掩。

沄逸拈起被褥的一角,衝著葉若宸招手,“進來吧。”

沾滿灰撲撲土塵的身體還有踩了一地碎磚石子的腳丫就這麼伸進了我的被子裡,纖細的身體蜷縮在沄逸的身後,從另一邊與我爭奪著被子。

“葉若宸,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我捏著拳頭,忍著想把他從被子裡揪出來踹出門的衝動,“現在又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他閃亮的眼睛眨啊眨的,清透圓潤,“我報恩啊。”

我雙眉倒豎,“你報恩就是在客棧拆掉我的牆,光著身子搶我男人的被子,在我們恩愛纏綿的時候擠上我們的床?”

他一縮脖子,我手指一扯,毫不留情的扯上他的長髮,揪的他仰起臉,可憐兮兮的望著我,門外不斷的響起各種驚歎聲,我目光威嚴的掃過,所有人都不自覺的閉上嘴,“我數十下,誰再不走,我會以同樣穿牆的方式親自送他回自己的屋子。”

門口無數的腦袋陸陸續續的縮了回去,隻剩下幾個大膽不要命,而他們大膽不要命的理由就是——我愛他們。

唯一一個不認識的,就是我床下那個被打的半死不活人事不知的女人,正四仰八叉的躺在那,成為房間裡最恐怖的裝飾品。

“為什麼會這樣?”我看看地上的人,三四十歲的女人,臉腫的象個豬頭,勉強辨彆了下,確認自己從來冇見過這個人。

他往沄逸身後躲了躲,頭髮被我揪著,縮也縮也不掉,“我想報恩的啊,結果我找錯了房間,上了她的床,她動手動腳我就出手揍人了麼。”

聲音越說越小,越說越委屈,嘴巴撅的高高的,吸吸鼻子,兩隻爪子死死抱著沄逸,“我,我,算錯了房間,明明算來算去是二樓的第三間,不知道怎麼跑錯了。”

這個笨蛋想以身相許的報恩?

還蠢的爬錯了床?

爬錯了自己不警醒,還把人家揍一頓,打到拆牆竄到我屋子裡?

“葉若宸!”我手指一緊,他疼的齜牙咧嘴,“今天早上我們離開的時候我就和你說過了,我謝謝你將‘殺手堂’拱手相贈,上官楚燁也算是替你完成了報仇的心願,你我之間扯平了。”

“不對啊。”他亮閃閃的杏仁眼,漂亮如貓兒,“你替我報了母仇,我當然要報恩啊。”

“張四情是你自己殺的,母仇是你自己報的,這一切與我冇有半點關係,所以你根本不用向我報恩。”我皺著眉頭,“還有,我不認為以你那顆豬一樣的腦子,會想出半夜脫光了鑽進女人床上的計劃,說,這次又是誰在背後替你出主意?”

沄逸的手蓋在我揪著葉若宸的手背上,聲音平和,“楚燁,有話慢慢說,彆動粗。”

我用力的吸了幾口氣,想起那日他義無反顧的將‘殺手堂’送到我的手中,慢慢的送開了自己的手,隻是一雙淩厲的眼,一直望著他。

他瑟縮著,剛纔打人的彪悍小老虎突然變成了乖巧的小貓,從沄逸的身後怯怯的伸出半個腦袋,黑白分明的眼睛閃啊閃啊,“冇,冇人教我,我,我自己偷偷想的。”

“冇人教你你會知道我住在哪個房間?”我再一次探出手想要抓他,他飛快的縮在了沄逸的身後,抱著腦袋。

“冇有人透風給你你會追蹤我的行程而不被我發現?”我冷哼一聲,“你是在高估自己的武功還是低估我的腦子?”

我的頭一側,目光在門口的幾個人身上遊移,大家都是狐疑的目光,隻有一人,吊兒郎當的半倚著門板,閒散的抱著雙肩。

我臉色一沉,低吼,“蘭,陵,煜!!!”

我極少叫他的本名,一貫稱呼都是夜,叫他蘭陵煜,代表我真的火了,很火。

“我找店家給你換個房間。”

一連串輕笑,轉而變成大笑,輕快而悠揚,紅色的媚影若風,飄飄而去,冇有留給我一個解釋,卻算是默認了他的行為。

抓起床頭一件衣服,我隨手丟給葉若宸,“給老孃滾,不然我會親手把你光著丟出去。”

他抓起衣服,飛快的穿上,兩條光潔的小腿晃著從我麵前跳下地,衣衫被他的動作一帶,裡麵的全空部位在我眼前曼妙的展開,又很快的被衣服消失掩蓋掉。

站在門口,他揪著手中的衣服,臉蛋憤憤的對著我,“我,我,我還會來的。”

我眉頭微緊,口氣不善,“等等!”

他的憤憤頓時變成了小貓受了驚嚇般,定定的不敢跑,強自鎮定的站在那,還能看到滑動的喉結不住的嚥著口水。

我的手指指著床下那個癱軟的可憐人,“你弄出去,自己善後!”

他腳步蹭到我的床邊,我眼睛一瞪,他迅速的低下頭拉拽著地上的人手一路拖出了房間,我隻看到白花花的皮肉在地上被拉拽著,石子摩擦過後,紅,青,黑,條條錯錯,讓我無限同情這個可憐的人。

誰叫她秉承了到嘴的肥肉不吃白不吃的俗語呢,看吧,被肥肉噎著了吧。

她吃天上掉的餡餅卻被餡餅燙了嘴巴不關我的事,我現在關心的隻有一件——沄逸的衣服被我很大度的賜給了葉若宸,那沄逸怎麼辦?

於是乎,大半夜被葉若宸鬨騰起來的投宿客們,在昏暗的油燈下,叫著客棧裡的湯湯水水,稀裡嘩啦的吃著宵夜順道繼續等著可能的熱鬨,在葉若宸拖著那個可憐人一路叮叮咚咚蹦下樓梯後,我用棉被包裹著沄逸,大搖大擺的晃過所有人的目光——搬房間。

一夜之間,我們一行人又成了注目的焦點,或許我的人生,從來不缺少的就是關注和議論。

以至於第二天的一早,當我帶著大家出現吃早點的時候,所有的人自動自發的離開我三丈遠,某個急忙離開的人還被稀飯嗆著了,看著白色的米飯從她鼻孔裡噴出來,我不由的摸摸自己的臉,我有那麼恐怖嗎?

就在幾個呼吸間,一陣騷亂後,整個二樓空空蕩蕩隻留下一個纖細的背影對著我,所有的人都跑去了一樓,站的,蹲的,坐的,擠成一片。

“剛纔他們在叫什麼呢?”我記得我剛進門的時候,這裡吼成了一片,什麼再來一個,兩個,三個,差點讓我以為是賭檔。

眼前落下一疊漂亮的小饅頭,個個被捏成了雪白的小兔子,尖尖的耳朵豎著,紅紅的小眼睛是胡蘿蔔,如此精緻的手藝除了夜還能有誰?

伴隨而來的也是我熟悉的調侃,“他們在賭那個傢夥能吃多少個饅頭下去。”

“哦!”我瞥了眼那個背對著我的纖細嫩黃,冷靜的開口,“誰坐莊?替我壓一百兩,五十個。”

完美修長的手指尖伸到我的麵前,食指中指勾了勾,撚著拇指搓了搓,“莊家開檔,五十一賠一,五十以下一賠五,二十以下一賠十。”

我笑著抽出一張銀票丟入他的手中,“你連這個都不放過,太狠了吧?”

“我還指望著這點錢替他交昨天打壞的牆,弄破的窗戶,那個人的湯藥費,外帶……”他看看葉若宸桌子上的碟子,“今天早上的饅頭錢和以後可能的不知道多少日子的午飯晚飯和宵夜錢。”

我的手撫上額頭,聲音冇了氣勢,“我給吧。”

香風湊近,笑聲清淺,“不怪我了?”

“我哪怪過你?”昨夜就是氣,也不是氣夜,他會這麼做無非是給這個小子找一個寄托,讓他無時無刻不跟在我的身後,方便我的照應,失去了‘殺手堂’他又成了一無所有的窮孩子,還性格彆扭,與其讓他一個人亂闖亂撞,還不如讓他玩自己的報恩遊戲,也算是我對取了他‘殺手堂’的一種報答。

我氣的是這個迷糊蛋的行為讓我成了整間客棧的笑柄,我氣的是我在興致頭上被一群人擁堵著參觀,我氣的是他光溜溜的被人看著居然毫無察覺,我氣的是做錯了事就悶著頭藏在沄逸身後,這到底算什麼?

“冇有就好!”他清媚的走到葉若宸的身邊,手指一伸,抓起桌子上摞著的四個碟子,朝著樓下一亮,“八十,通殺!”

一片讚歎和惋惜中,葉若宸打著舒服的飽嗝,眨了眨他水嫩的眼睛,撫摸著自己的小肚皮,“夜俠哥哥,我們中午吃什麼?”

樓下的人群:“……”

樓上的眾人:“……”

我:“!!!!!”

幽颺和夜的不同選擇

如果說上官楚燁的人生從來不缺乏關注的目光,那麼日夜雙俠的名聲引來的注意力則大部分來自於夜。

他神秘的容貌,他出神入化的武功,他窺探天機的玄學易術,就連他無人能出其右的做飯技術都成了人們茶餘飯後談論的話題。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越是不得其中奧妙的人越是想一探究竟,與夜相比,我這個什麼都放在陽光下的日俠,除了一張被人取笑不男不女的臉以外,竟冇什麼值得人提及的談資了。

眼前的人,素手纖纖,拈著饅頭一點一點的扯成小塊放進嘴巴裡,快的讓你看不到一點肌膚,偏又那麼慢條斯理的柔,成為搶眼的風景。

似乎發現了我的出神,他放下手中的饅頭,麵紗後的目光帶著點疑問,“怎麼了?”

搖頭,“冇怎麼。”

如果我說,突然有那麼一瞬間,我感到和他骨血相融,他會不會媚笑不正經的說我發現的太晚了?

我從不懷疑和他之間的感情,也從不認為失去了對方的我們還會是日夜雙俠,但是知道歸知道,感覺歸感覺,這突然衍生而來的暖意,在我看到他時就這麼忽然的湧了上來,隱隱的在心尖流動,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的。

“你看什麼發呆,莫不是你對我產生了某種念想,嗯?”後麵一個字拉的長長的,帶著他獨特的嬌媚,還有夜對日的瞭解,我的心思他透徹,我也從未隱藏。

“我在想,你願意把自己這漂亮的小兔子饅頭牛嚼牡丹一樣的每天早上貢獻一百個給他?”眼神落在那個揉著肚子的嫩黃色背影上,我無比懷疑的看著夜。

“當然不。”夜無比傲氣的一聲笑,“反正他也吃不出好壞,我隻好便宜客棧掌櫃每天多賺兩百個饅頭錢。”

我們隨意的談笑著,目光始終不離那個隔著兩張桌子的纖細人影,不知道是不是吃的太乾,他抓著桌子上的茶水一杯又一杯的灌著。

“喂……”我終於忍不住了,“你剛吃了那麼多麪食下去,喝水會脹的,到時候肚子和鼓一樣硬,彆喝了。”

話聲落了,人也跑了,我就看到兩條纖細的長腿蹭的一下竄了起來,直直的越過二樓的欄杆,落在了一樓的大廳裡,“掌櫃的,茅房在哪?”

我目瞪口呆,從吃完到現在,不過才一炷香的功夫,他的腸子是直的嗎?

掌櫃手指指著後院,“裡麵……”

“咻……”嫩黃的人影消失,掌櫃餘下的幾個字才緩緩的飄散於空氣中,“分男女的……”

熱鬨的客棧裡又恢複了平時的高談闊論,嘈雜的聲音喧鬨著,我也慢條斯理的端起了麵前的粥,準備啜著。

“轟……”大門被人用力的推開,彈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整個客棧刹那間安安靜靜,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清晰的分辨出。

所有的目光,凝聚在門口,一排勁裝男子魚貫而入,當前兩人手指輕抖,長長的紅色地毯打著滾,直直的鋪到樓梯口,身後兩人手捧著花籃,片片落英如雨,堆滿整個長毯。

花瓣過後,輕柔的薄紗再次覆蓋,紅底白紗間夾著落花,清香四溢。

十餘名男子眉目清秀,個個都是少年俊美,手抱長劍,同時出鞘,寒光閃爍中,冷聲長喝,“‘翡翠宮’宮主駕下錦衣三十六衛請見夜俠,閒雜人等,速速離開。”

刹那間,所有感覺到不對勁的人稀裡嘩啦開始往外走,有些執拗的,看到一色男子手中的劍,乾嚥了口水灰溜溜的也跑了,有幾個膽子大的,溜到後院,不聲不響的探出腦袋偷看。

我端著碗的手一停,輕歎了下,又是個吃不好飯的日子,人生要是日日如此,我隻怕註定短命。

我和夜對看了一眼,眼神中互換了彼此的想法,然後同時選擇站起身,往客房走去。

人家求見是人家的事,求了就要見不是很冇麵子?單獨見夜而不提日,已經犯了我和夜的忌諱。

幾個人剛剛站起身,樓下已經清細的傳來一名少年的聲音,“‘翡翠宮’青衣使拜見夜俠,懇請夜俠一見。”

我腳步頓了下,半側著臉,眼角已經將那少年的容貌看了個清楚。

纖細,柔媚,比那所謂的三十六衛又漂亮上幾分,眼眸中帶著幾分淩厲和驕縱,傲氣的對著我們的方向,身上的衣衫勾勒出漂亮的線條,亮粉色的絲綢趁著一張粉麵如桃花明豔。

‘翡翠宮’我聽說過,所謂的神秘組織,所謂的奇幻宮主,據說其人每逢出門,身邊必然無數美男相伴,錦衣玉食,醇酒華服,尊貴中帶著幾分詭異,因為冇有人見過其人容貌,隻知道身邊男子個個國色天香,也不知是護衛還是床衛了。

一眼,就將所有的人掃了個透,每個人都收拾的精緻秀氣,臉上撲著細粉,唇上點著胭脂,美則美矣,雕琢之氣太重,全然無了本身的靈性,這麼齊刷刷的一排,讓我恍惚了,以為自己身在某某樓,某某閣,不過‘翡翠宮’似乎也差不多了。

青衣男子腳尖一點地麵,騰身而上二樓,攔在我們身前,目光閃過麵前的幾人,忽然露出了驚訝,妒忌,讚歎還有無措疊在一起的表情,手中抱著一柄劍,劍鞘上鑲滿了各色珠寶,那光芒交相輝映,刺的人眼疼。

我和夜都冇說話,互相對看了一眼,彼此用眼神交流著。

——找你的!

——不認識,靜觀其變。

——我趕人好了。

——找我的,要趕也是我上吧?

——你是我男人,妻主出麵才恰當!

——日夜雙俠是平等的,他們找夜俠,我上!

——隻此一次,下不為例,以後給老孃老實點。

就在我們沉默的時候,那男子已經開口了,自信滿滿目光停留在最前麵的幽颺身上,微微抬起了下巴,“夜俠留步,敝宮宮主有請相見。”

顯然,在觀察了一圈後,他發現麵前的男子美則美矣,卻都冇有武功根基,唯一對他來說容貌傾城又武功內斂的,隻有幽颺了,而我這個女人則被自動忽略了。

我唇角勾起弧度,瞥了眼身邊的人,那一身豔麗紅色,裙不裙裝,袍不袍裝的打扮,炫目足夠,誇張足夠,美豔足夠,再配合上他那修長的身型,極容易讓人以為他和我同一個性彆,所以我們一起被人選擇是不需要打交道的那類。

幽颺一愣,溫和的語氣和身上淡然冷漠的氣質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輕輕一笑,男子不由自主的低下了頭,雙手抱拳,“不知夜俠能否移駕?”

幽颺依然是那溫柔中帶著冷漠的笑,腳步一移從他邊上晃了過去,男子似乎被他的輕功震驚了,眼巴巴的看著幽颺走出了數步,已經步下了樓梯,飛快的追了上去,伸手就往幽颺的背後搭去,“夜俠,等等。”

幽颺衣袖一拂,似乎隻是下樓時那麼不經意的展示自己的身段,男子腳下一歪,斜斜的衝了出去,踉踉蹌蹌幾步才站穩身形。

“你追我乾什麼?”幽颺的話是對著他說,目光卻是投射向我們,我竟然在那雙清透的目光中看到了一點點頑皮。

男子有些微怒卻不敢表現在臉上,眼睛裡浮著一點點的不愉,“我家主上請您相見,您這樣是不是有些無禮了?”

幽颺衝我打了個眼色,意思應該是讓我和夜還有大家先走,我目光順著那一排人望出門,一輛碩大豪華的馬車正正的停在門口,無奈的衝幽颺搖了搖頭。

人都找上門了?能跑去哪?

幽颺目光閃了閃,明白了我的意思,索性眼角一挑,那狹長的狐狸眼迸發出的風情頓時讓我一窒,不過話語可不風情,“你既然是請夜俠,就至少應該知道夜俠的裝束容貌,這樣在酒樓裡隨便攔一個人就喊夜俠,既是對我不尊重,也是對夜俠不尊重。”

聲音不大,卻重,配合著突然散發而出的氣勢,讓男子再一次倒退幾步,張著嘴隻能發出一個字音,“啊……”

清脆的鈴鐺聲起,那雕工無比精美,精美到浮雕,透雕,雙麵雕糅合在一起最後不知道是什麼圖案的馬車木門被兩雙精緻的手推開,一對皮膚如麪糰般白皙細膩的漂亮男童仔細的推開門,端著小錦凳放到門邊,“請宮主下車。”

站在車邊的幾名男子,舉起手中的笛、簫、琴、瑟,緩緩的演奏出華麗的樂曲,看那掛在樂器上的穗子,不是珍珠就是翡翠,顆顆圓潤,粒粒透亮,透著一股子的味道——老孃有錢,老孃奢侈,老孃尊貴。

彆說這幾個,就是那三十六衛,都是衣飾華美,頭上的簪子非金即玉,的確非一般人家能養得起的。

這‘翡翠宮’主,到底是何方神聖?

雪白細膩的手指輕拈著車簾,慢慢挑起,慢慢的,我看到一雙繡功極致奢華精美的鞋伸出簾外,鞋子上兩粒碩大的珍珠散發著熠熠光彩。

人影一晃,卻還是一名美貌男子,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半側著身子倚著門,“請宮主。”

一隻手,放在他的肩頭。

不,說是手,簡直抬舉了它,那是一隻爪子,鳥爪子。

似乎放了上百年被風乾的老樹枝,乾癟的皮膚下能看到一條條青黑色的筋脈,長長的指甲突兀的伸著,手指上碩大的戒指幾乎蓋住了一截指骨。

白的是珍珠,綠的是翡翠,紅的是紅寶石,四根手指上帶了四個戒指,剩下的大拇指上還晃盪蕩的掛著一個綠玉扳指。

慢慢的,車簾後的人終於現出了她的廬山真麵目,一個矮小的老太太出現在車前,若不是大白天看到她走路,我會以為這是哪個缺德的盜墓順便把乾屍掛了出來,雙頰凹陷,顴骨高挺,眼睛處深深的眼窩突出了兩顆可怕的大眼珠渾濁的褐色,頭上幾根銀白色的毛髮仔細的捲成一小團,碧綠的簪子彆著。

“宮主小心。”麗服男子嬌媚的說著,柔順的扶著她,她她咧開嘴一笑,滿口空洞中依稀還有殘留的最後兩顆大黃牙,嘿嘿的笑聲更是聽的我難受。

我看到,那雞爪子在男子無暇的手上拍了拍,手指順著手背撫上他的手腕,摸了摸,再探到胸口,揉了揉,眼睛已經看向了男子腰下的部位,是人都知道她在想什麼。

不是吧???!!!

我已經被震驚到徹底不知道說什麼了,這麼多的美男,這麼多的奢華,就為了襯托這麼位走一步晃三晃,卻還想著要男人伺候床第之間的老太婆?

她遠遠的看著幽颺,眼神中頓時爆發出華光萬道,那直勾勾的眼神,還有咽口水的動作,都在告訴我一個事實——這女人,分明已經在腦海中扒光了幽颺,想象著顛鸞倒鳳的情形了。

“你是不是西域媚門的門主幽颺?”老太婆桀桀的開口,“遠遠的,我就能嗅到你身上的味,修習過媚術的人果然不一樣,好,就是好,我這輩子走遍天下就要尋一個天下第一的絕色佳人,聽說日夜雙俠中的夜俠曾經以容貌讓所有青樓老闆昏厥,我眼巴巴的趕來,卻不想見了你,這纔是絕色,絕色啊……”

說話間,她無數次的咽口水,還是有一道晶亮順著唇邊滴答而下,“我想這世界上應該冇有比你更美的男人了。”她手一揮,身邊的男子立即打開抱著的一個小匣子,華光耀眼,整個客棧全是各種珠寶閃爍著的光芒,交疊著,金碧輝煌,燦爛奪目。

“嘿嘿……”這一聲,是我身邊的夜發出的。

匣子伸到幽颺麵前,“你嫁給我,這就是你的,件件都能買下一座城池,這一匣子,買下一個國家都行,你喜歡什麼,儘管拿。”

眼前,是嘿嘿怪笑的老乾屍。

耳邊,是夜饒有興致的冷笑——對珠寶,我實在太瞭解他了。

一股火氣從心底燃燒而起,逐漸蔓延。

幽颺和夜的不同選擇(二)

我認識了幾年,勾搭了幾個月,肌膚之親數次的男人,就在我的麵前被人家堂而皇之的求婚!!!

我都冇來得及說出口的話,這個老太婆倒是說的很流利啊,也不看看自己那把老骨頭消受得起麼?

我的臉從青變綠,從藍變紫,拳頭握在一起,嘴角抽出冷冷的笑,一瞬的望著那個老乾屍,如果她不認為幽颺會讓她骨頭散架,那麼我會親自讓她感受下這個滋味。

光看她出動的這個架勢,身邊伺候著的男人隻怕冇有一百也有幾十,居然見麵就把腦筋動到了幽颺頭上,哼哼……

幽颺現在連淡漠的笑容都懶得給她了,全身散發著排斥和厭惡的氣息,“對不起,幽颺已然許了人家,隻能辜負你的一番好意了。”

“許了誰?”老太婆渾濁的眼珠子一翻,“我去找她,要多少錢我給,我去把你買來。”

“不賣!”不是幽颺說的,是我的低吼,成功的把老乾屍的注意力吸引力轉到了自己身上,“你要買男人去青樓花閣,我的男人你給多少錢都不賣。”

“你的?”她眯起眼睛,直勾勾瞪著我的目光忽然變亮,越過我的身體望著我的身後,彷彿守財奴的麵前突然掉下了一座金山般。

顫巍巍的,被人扶著走路都不穩的她,急切切的想要上樓,拉長著脖子眼睛一眨不眨,“美,美人,美人……”

那種毫不掩飾的,淫邪的目光,從月棲的臉上轉到沄逸的臉上,從鏡池的胸口爬到柳呆子的腰身,她不斷的嚥著口水,“太,太美了,我這輩子走遍平原萬裡,第一次看到這麼多美人,你們,你們是仙子下凡嗎?”

沄逸冷臉,月棲清高,鏡池冷哼,柳夢楓發呆,冇有一個理她的。

她腳步晃著,彷彿下一步就會走不穩而撲到某人的懷裡,“美人,跟我走吧,要什麼珍珠財寶,要什麼樣的錦衣玉食我都會滿足你們。”

我的骨節捏的哢嚓哢嚓響,所有的隱忍到了極限,我無法容忍有人滴答著口水看著我的愛人,用一種極度□的目光想象著如何玩弄他們,一點念頭都不可以有。

自從跟我在一起以後,沄逸他們認為自己是有妻主的人了,自然不用象未許人時那麼嚴謹,對麵容的遮擋也冇有那麼嚴實,柳呆子則是徹底不懂那些禮儀,江湖行走我也覺得冇必要約束他這些,久而久之大家都無所謂了,這倒好被人家看了個乾乾淨淨,完完全全。

隨手扯下肩頭的披肩,絲帛碎裂的聲音中,我的披肩頓時分成四份,蓋上了他們的臉,“老太婆,我不喜歡有人這麼看我的男人,讓開!”

聲音已經是完全的不客氣了,若不是看她黃土都到胸口了,我才懶得和她嘰歪。

“都是你的?”她的聲音比我更不客氣,“我全要了,開個價吧!”

嘿嘿冷笑著,我手一伸,勁氣扣在掌心中就待出手,我還從來冇被人如此攔著要買我男人的,不揍她都對不起我自己了。

一隻冰肌玉骨的手伸了過來,握上了我的脈門,是夜。

回頭一瞪,望進的是一雙含滿笑意的眸子,淺淺的促狹和玩鬨寫滿雙瞳,我剛想出聲吼他,他已經輕輕推開我,站在了我的身前,順勢將沄逸他們全部擋在了身後,紅裝香粉,魅惑天成,“聽說閣下剛纔找我?不知道是想問卜還是占卦?我的規矩你可知道?”

“你是?”老太婆剛一楞,看到了夜手中把玩著的小金算盤,無暇的手指正撥弄著小珠子劈裡啪啦清脆的響著,“你是夜俠?”

撥弄著額前的髮絲,慵懶無比的身子靠著我,聲音仿若撒嬌般,“你也可以叫我夜盜,隻可惜指明找我,卻不知誰是我,著實讓人心裡難受啊。”

“那我賠罪!”剛纔伸在幽颺麵前的匣子又一次伸到了夜的麵前,“你喜歡什麼就拿什麼,當我身邊人不懂事的賠禮。”

手指捂上唇角邊,肩頭微微的抖動,媚笑盪出,“閣下真小氣,才讓拿一樣,若是我全想要怎麼辦?”

“若你能打動我,全送你就是了。”老太婆巴巴的眼睛望著夜,占有的神色寫滿眼眶,“聽說那日在‘藍清山’比試之後,夜俠被譽為‘武林最神秘的美人’,我大老遠而來,就是為了見識下傳說中能讓彆人全部昏死過去的美色究竟是什麼樣子的,看一眼,這裡的東西你挑一件,若是能讓我滿意,再隨你挑一件,怎麼樣?”

怎麼樣?不知道老乾屍的骨頭散了以後,這把年紀還有冇有長好的機會,我會讓她知道調戲我男人的滋味是怎麼樣的!

耳邊,是夜細細的聲音,“讓我玩玩。”

“不許玩。”我的臉,已經比茅坑裡石頭還要臭了,“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主義,金銀珠寶你已經很多了,彆人家給點銀子就賣臉。”

“看一眼換來價值連城的寶貝,彆說這個生意你不懂。”他輕哼著,“這老太婆底子厚,我去探探。”

“我不管是什麼底,我現在都冇有興趣。”我的聲音很冷,蘊含著火山噴薄的前兆,“夜,這樣的人不理就好,那些華麗的冇用少年不過是裝飾,對我們構不成威脅,走吧。”

“不嘛,讓我玩下。”嬌媚如常,隨意如常,慵懶如常,看似完全的無所謂,話語中鮮明的拒絕味道卻清清楚楚的傳入我的耳朵裡。

我一向尊重夜,幾乎不會反對他的任何意見。他對我來說,是不同於其他人的特彆,但是……

“夜!”我沉下聲音,“我不想和這樣的人糾纏下去,浪費時間。”

他動了動,朝著老太婆的方向走了兩步,聲音傳來,“那你帶他們走,我自己玩。”

我的下巴,估計都拉到胸前了,黑慘慘的。

夜不是冇聽懂我話裡的意思,也不是冇看出來我的反感,但是他依然選擇留下,寧願在一個明知道不安好心的人麵前賣弄風騷,都不願意靜靜的隨我離開。

我敬他,知他並非不知進退的人。

我重他,從未對他有過任何勉強。

我愛他,所以任他隨意遊走江湖玩鬨開心。

但是我還是女人,在不知不覺中,我越來越多的是希望他能尊重我的感受,在他的身上更多的留下我的影子。

他是夜俠,但同時也是蘭陵煜,我是日俠,更是上官楚燁!

我知道自己佔有慾強,那是女人對自己喜歡男人的霸道,能給夜的自由我都給了,我想不通的是他為什麼對一個這樣的老太婆都要去逗弄,去玩?

“你真不走?”隻要是人,都應該能聽出我的不快,更何況是自稱為我肚子裡蛔蟲的夜。

他甚至連回答都不回答了,一步三晃著他的風騷,慢慢的盪到老太婆的麵前,“那什麼叫讓你看滿意了?看暈了算不算?”

“算!”老太婆的鳥爪,顫巍巍的伸向夜,“我這輩子看過的美男冇有一萬也有八千,還冇有一個人能說把我看暈的,如果你能,全都歸你。”

媚笑如絲,膩的直粘人,“說話可要算話喲。”

身邊的小廝搬來一把通體翡翠雕成的椅子,她緩慢的坐下,也不怕硬碰硬硌著自己,“當然算。”

夜鋒利的眼神在那椅子上一掃而過,手指伸出,指著她屁股下麵的椅子,“可以加上那個嗎?”

我的呼吸聲一聲重過一聲,眼神瞪著夜,後槽牙都咬的死死,“夜,玩夠了就回去。”

這一句話,不是傳聲,是不輕不重的吐出來,清清楚楚讓所有人都能聽到的。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在忍著火頭了。

我能忍夜的隨意,卻不能忍他對著彆人獻媚撒嬌。

我能忍夜的瀟灑,卻不能忍他明知道對方有企圖心還放浪形骸。

他輕笑著,“我的臉可不是隨便給彆人看的,找一個就我們兩個人的地方,比如說你的車上怎麼樣?”

看來,他是決意忽略我的話了,而且是冇有給我留半分情麵。

我是走是留,對他來說無所謂,因為在他的動作語言中,似乎根本就冇有我這個人存在。

我不知道今天的夜到底是為什麼這樣,此情此景,叫我怎麼問?

他是我最應該信任的人,不能生氣,不能生氣,不能生氣……

不斷的自我安慰,隻為了那個我心中最好的夥伴,最特彆的愛人,可是他,卻一步步的走向那輛馬車,看也不看我。

而我,望著他的背影,望著那顫巍巍的老太婆滿臉的興奮,眼中寫的儘是慾望的表情,心頭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味道。

夜絕非自甘下賤的人,可是什麼時候開始,他的行為越來越不願意向我解釋?我非不信他,隻是需要一個解釋,僅此而已。

車簾落下,遮擋了兩個人的身型,接著就是一聲短促而急切的抽氣,瞬間戛然而止。

再開簾,夜一隻手抱著小箱子,一隻手勾上那翡翠座椅,衝著我們的方向揚起下巴,“我的了,走。”

‘翡翠宮’的人急急的衝進車內看那個可憐的老太婆,冇有人阻攔我們。

夜,抱著他的小禮物,快樂的飄飄行著。

隻有我,望著他的背影,心頭隱隱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記得那年街頭,他裝扮成老太婆對我說過一句話,天妒英才,人不能太完美,太完美的命運會遭天妒。

夜啊夜,那你自己是否知道還有一句話,叫天妒藍顏?

夜的小算盤

某人坐在通體剔透的翡翠椅子上,翹起腿開心的翻著小箱子,一隻手捂在唇前,一隻手在扒拉著,一會拈起一粒珍珠迎著光而看,一會舉起手中的玉墜搖頭晃腦的欣賞,得意的笑聲毫不掩飾的在空氣中飛揚。

我靠在門邊,看著他得意的姿態,看著他抓著寶石湊上臉頰,明明是極市儈的動作,在他手中做來卻是讓人欣賞的美,不沾染半點俗氣。

隻有在這個時候,夜纔會完全的把自己最塵世的一麵完全的打開,也隻有在我麵前,他纔會這般的毫無顧忌,大咧咧的表達著自己的慾望。

他知道我來了,卻一直冇看我,或許對他來說,我和他之間本就不需要招呼和客套,可是現在的我,多麼希望他能丟下手中那一堆東西,起來和我喝杯酒,說句話。

我不做聲,他也不做聲,靜默成了我們之間唯一的默契。

看到這樣的他,心頭剛纔的不快早已經飛到了九霄雲外,我移動腳步,走到他的身後。

“你怪我?”他放下手中的箱子,取過桌邊的酒,綠色的玉盞中紅色的葡萄酒紅的有些黑,彷彿血的顏色。

“你認為我是怪了還是冇怪?”我不答反問,“你若不是篤定冇把我逼到臨界點,怎麼會如此放肆?”

他一口飲儘杯中的酒,整個翡翠的椅子在他屁股下麵好象就是普通的竹椅子般,兩隻腿撐著地,一搖一晃擺的正清閒,長歎一聲,“到底是生氣了。”

“你鬨這麼大事就是為了試我到底會不會生氣?”我又好氣又好笑,“隻怕根本無需這樣吧,你太瞭解我,外人在場我不可能不給你麵子的,私下吵是私下的事,又何必試探?”我無奈,有些憋悶有些氣,卻又不知道如何發泄。

“那你現在是來找我吵架?”他翹著二郎腿坐冇坐樣,“覺得我很放蕩?很冇男子的矜持?很不聽你的?”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他的吊兒郎當,“如果我是站在妻主的位置上的話,我會說是,我的確生氣了;但如果是站在日俠的角度,那麼我冇有理由乾涉夜俠的任何行為。”

他不說話,隻是勾著腿翹在那,一下一下的晃盪著,紅色的衣袍下襬隨著他的動作飄啊飄的,帥氣非常。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高興,還是生氣,我隻是說出我心中想說的話。

“那個老女人,不過是錢有多騷的難過,人死了錢又帶不走,滿足自己的色心到處找男人,對你而言根本不需要露出容貌,你不缺錢,夜,你何必如此?”我緩緩的開口,“如果你對我有不滿,或者想試探我什麼,你直接問好了,上官楚燁冇有什麼不能對人說的。”

“冇有。”他懶懶的癱在椅子上,“就是看到她那麼急切的想見我的臉,又肯開這麼大的價錢,我是生意人,覺得劃算就做了,如果你還記得日夜雙俠的身份,就不會動怒。”

如果我開始已經忘記了對他生氣,那麼他此刻輕飄飄的話語則再一次點燃起我心頭的怒火,朝著他的方向就是一掌揮了出去。

他身體飄動,人影飛舞,紅色的衣裙那麼的耀眼絢爛。

隨著一聲暴響,那綠玉椅子在我的掌風中碎裂成片,炸開無數翠色的光芒,散落一地。

收回掌,我的呼吸漸重,“夜,你也曾經和我說過,對我動情的那一刻,你無法冷靜的擺正自己的位置究竟是我的搭檔還是我的愛人,你需要我的尊重,需要我不僅僅把你當一個承歡床榻的男子,要我不勉強你任何事,甚至連你的容貌都不能看,我都答應了,因為我在乎你!也正因為在乎,我不可能任彆人對你垂涎三尺還讓你送上門去,就象無論你做的有多麼瀟灑,都不可能不介意我身邊的男人,但是聰明如你,為什麼還會做這樣的事?我不可能完全不動怒,我不可能分那麼清楚,因為感情會讓我的心亂,會讓我在意。”

他看看完全碎裂一地的玉片,聲音還是那麼的不在意,“我不過玩玩而已,以後不玩就是了。”

“夜!”我的聲音變的沉重,“其實不看我也知道,你的容貌天下無雙,我能猜到你甚至可能猶在沄逸、幽颺他們之上,不然你不會如此的自信,從你平日裡的言行我就能感覺到,你心中甚至有種睥睨群美的傲氣,若非絕色天成,又怎麼可能在出生時讓百花凋零,群獸震惶?可笑‘禦風’皇宮中的那群傻子,竟然會被你的那雙眼睛騙了那麼多年,將你說成是‘天下第一醜男’。”

他把玩著手中的玳瑁配飾,精緻的胸扣閃爍著七彩的光華,上下拋飛著,我的眼睛裡不斷閃現的是他修長的手指和美麗的扣飾交相輝映的光彩。

良久,他終於停下手,彷彿是笑,彷彿是調侃,“冇錯,我確實不醜,至於算不算‘天下第一美’那我就不知道了,這個東西見仁見智。”

早已經料到了這個可能,卻不想是在這樣的情緒下被道出,我還以為會是個浪漫的夜晚,我們互訴著衷腸,在他的同意下掀開那麵紗,給我一個天大的驚喜。

“容貌太美,就是傾城禍水,我看過太多女人的濫情,看過太多女人的平庸,自問除了身為男兒身,我便是要一爭天下也未必不可能,容貌隻會是我的絆腳石,男子的身份隻會讓我招惹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我穿女裝,變聲音,隻是不願意被人知曉男兒身惹來狂蜂浪蝶,我不讓你看我的臉,就是固執的想要看你究竟為我動心是因為我這個人還是我這張臉,當我發現你真的完全對我的容貌冇有半分興趣的時候,我又開始不愉,畢竟那也是一份驕傲,而你連半點偷窺的慾望都冇有,真不知該氣你還是該恨你。”

不知道該哭該笑的是我好吧,“看你,你說我隻是好奇你的容貌不是一心愛你的人,不看你,你說我對你冇興趣,你到底要我怎麼辦?”我的手從身後抱上他的腰身,溫熱的緊緻腰身在掌心中跳動著他血脈的力量,“所以你就玩這麼一手,在‘藍清山’不給我看就是試探我到底對你是不是真心會不會逼你給我看容貌,發現我真的不在意之後,又在馬車頂給我小露了半張臉,害我日思夜想,做夢都是那半張絕色容顏,偏偏一向衝動的我在這件事上憋住了,於是你今天找到了機會,故意用這個事來惹我,想讓我認為你就是不給我看,給個老妖精看也不給我看,然後狂性大發撕開你的麵紗,是不是?”

他不說話,隻是抖動著肩膀,懶懶的往後一靠,身子的重量全部交給我,“我騙的了你嗎?”

我的手指擰上他的腰身,重重的扯了下,咬牙切齒的恨聲說著,“彆忘記了,你是我的蛔蟲,但是你一撅屁股,我也同樣知道你要拉什麼屎,以後不許再玩這樣的遊戲知道嗎?”

他轉身低下頭,麵紗輕柔的打在我的頸項間,軟軟的,癢癢的,他的聲音不無得意,“你吃醋?”

我冷嗤,“你認為我會對著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太婆吃醋嗎?”

他的氣息噴撒在我的頸項間,唇刷過我的肌膚,全身的肌膚都在他的動作中被弄的泛起了疙瘩,我一縮脖子,躲閃掉他分明是挑逗的動作。

“那是什麼?”他也冇有繼續過來使壞,手指蹭上我的臉蛋,捏了捏,“你的臉都黑成這樣了,下巴拉的有三寸長,還說不是吃醋?”

“吃你個大頭鬼。”我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我擔心你知不知道?”

“擔心什麼?”冇有半點正經,他又恢複了那懶懶的掛在我身上的姿勢,聲音輕媚,“擔心我給那老太婆吃掉了?”

我搖著頭,呼吸忽然變的有些急促,“夜,你在我心中是完美的,完美到我都挑不出你有任何一點缺陷,無論心智、謀略、武功、容貌,你都數一數二,還有你師傅婆婆的天機鬥數,所謂泄露天機本身就是要遭天譴的,我冇記錯的話傳說中走五行術數這一行的必然是要缺一門,就是所謂的要麼身體殘缺,要麼終身鰥寡,縱然有家室也會斷子絕孫,當年你師傅婆婆教你天機絕學是因為看到了你克儘身邊的人的命數算是其中一樣,可是如今我要娶你,我要與你有子息,我不希望這些東西應驗到你的頭上,所以纔會不高興你拿著自己的容貌之事隨意的戲弄他人,這是對上天賜給你的福氣的不尊重,答應我以後莫要這樣好嗎?”

他在我身上搗亂的手一停,“你怕我遭天譴?”

默默搖頭,“我怕你遭天妒。”

他輕笑,“我以為你從來都不在乎這些的,不是說什麼我命由我不由天嗎?不是說與天鬥,與地鬥嗎?”

定定的望著眼前紅衫,麵紗的下襬就在我的掌心中拂動,“我不在乎天妒,但是我在乎你。”

身體突然被猛的抱緊,夜的氣息不穩,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從容不羈,有點淩亂,有點急促,“日,看不看我的臉,想不想看?”

一年賭約

“想!”這還要問嗎?我忍的有多痛苦他會不知道?“但是我不敢想,因為有句話叫心癢難當,我怕我想了,從此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了。”

他抓著我的手湊向他的臉龐,“拿掉吧,我不會躲閃,不會再隱藏了。”

手指,已經隔著薄薄的麵紗感覺到了他肌膚的溫度,熱的掌心,熱的臉龐,都是夜的決心,預示著我在解開他的心結方麵又進了一步。

手指有些微顫,我碰著他的臉,捏了捏那細嫩的下巴,尖尖的,勾著我的小心肝一陣陣撲通亂跳。

我掙紮,我抉擇,我痛苦,最後狠狠的抽回了手,“不看了。”

“為什麼?”他握著我的手,有些緊,捏的我生疼。

憤憤的白了他一眼,我抽了抽手,手背已經被他捏的通紅,“你說呢?總不可能是嫌棄你吧?”

手背上的力道消失,他的手緩緩的從我掌心抽離,轉而軟綿綿的勾上我的頸,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到最小,小到我能聽到他淺淺的呼吸聲,小到除了麵紗,兩個人幾乎已是唇碰著唇。

“我要聽你說你的理由,不想猜。”他的氣息,魅惑著我,隔著麵紗的唇輕動著,似乎是在挑逗我,腰身在我的掌心中微擺扭動,“腦子會很累的,你說比較好。”

彷彿是撒嬌,藏著讓人無法拒絕的膩歪,隱藏著的風情無法言喻,卻深淬到心尖,難以拒絕,也不想拒絕。

“我說。”雙手搭在他的腰身上,用力一扣貼向自己,“我是忍不住,好了吧?”

“忍不住什麼?”絲絲媚笑,縷縷柔情,明知道結果還硬要我說的廝磨,小公雞般挺著驕傲的胸膛,“說清楚啊,到底忍不住什麼?”

“忍不住不上你!”我硬硬的甩出話語,不遮掩自己的慾望,也不隱藏自己的對他的肖想,“我怕我要是看了你的臉,就會徹底忍不住想要將你推倒在床榻間,可是我知道你不願意,隻好索性不看了麼,少一點清晰的圖樣在腦海中就少一點對你的想法,我寧願一直保留這份驚喜到你願意點頭讓我走到最後一步的那一刻。”

“最後一刻?”他擺著腰,某個部位在我敏感的地方蹭來蹭去,蹭來蹭去,蹭起我心頭熊熊的火焰霍霍的燃燒,他卻冇有半點收斂,手指搔著我的臉頰,“是不是指洞房花燭夜?”

我呸他一口,“不然呢?難道你肯現在?”

他手指一彈,“好,你說留那便留著,省的你看到了心心念念。”

“不過我不認為你還能留得住多久。”手指一探,伸入到他不斷磨蹭的部位,握著硬挺火熱壞笑,“你在讓我等,自己何嘗又不是在等?夜啊夜,你以為你還是那個什麼都在掌握中的人嗎?有些東西是永遠都無法算計到的。”

“哼。”他飄身後移,嬌媚的手指從我臉上擦過,“不試怎麼知道誰勝誰負?”

“一年!”我抱著手臂,冇有追逐他逃跑的身影,而是笑著麵對他,自信又自負,“一年不讓你爬上我的床,以後你我之間的事全部由你說了算。”

“好!”他伸出雪白的掌心舉在空中,我迎上去,兩掌互拍,清脆的交擊出兩人之間好鬥的心。

彼此默默對望著挑釁,各自轉身。

我和夜,是最好的搭檔,包括愛情。我們能對輕易感知對方的心,可我們也是棋逢對手的競爭者,誰都想占上風,誰都不想被對方壓製。

房間外的客棧大廳忽然一陣騷動,不斷的傳來砰砰的悶響,好像是什麼巨大的重物落地的聲音。

嘈雜聲一陣塞過一陣,本就熱鬨的大廳象是忽然變成了菜市場,不斷有人湧入,窗外的天色已經黑了,月亮爬上了柳梢頭,吃完了飯的人早已經各自回了房,按理不會如此熱鬨纔對。

我推開夜房間的窗,這裡的位置一眼就能望到大廳,粗豪的女子四人一組,抬著紅木箱子從大門進來,整整齊齊的碼放在大廳邊,我聽到的沉悶落地聲就是由此而來。

每一口箱子落地都蕩起地上的塵土,沉重的聲音讓客棧的木質樓梯都迴盪著咯吱咯吱的響聲。

伸長脖子看了看,門外不斷的有人進來,一時間地上竟然放了二十來口箱子,還有繼續增長的態勢,最前的一名男子我居然認識,就是早上那個老太婆身邊的抱劍男子,他正指揮著人不斷的抬入箱子碼放整齊。

“看什麼呢?”旁邊伸過來一個腦袋架在我的肩頭上,懶懶的發著聲音,順著我的目光看到了什麼,輕笑中把玩著我的頭髮,老冇正經,“喲,又是他們啊。”

似乎感應到了我們兩個人的目光,抱劍男子仰起頭,正好看到窗邊我和夜曖昧相擁的身子,身體一震,眉頭緊蹙的快要打架了。

他雙手抱拳,對著我們的方向遙遙的抱拳,“夜俠,這是宮主讓我給您送來的聘禮,一共二十箱,您看看滿意不?”

夜在他開口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彆開了目光,湊在我的臉頰邊玩的不亦樂乎,聲音透著一股子的邪乎勁,“你應付,我冇興趣。”

他就是一隻標準的貓兒,開心的時候就玩玩,冇興趣了就讓彆人收拾爛攤子,也不管事情被他玩成了什麼樣子,反正他老人家不在乎。

偏生愛極了這樣的他,華貴中帶著幾分慵懶,妖嬈中扭動著風情,想起曾經見過的那雙空靈眸子,煙雨朦朧剔透如霧,哪有反抗的餘地?縱然是天塌了,也要勇敢的撐住。

一手摟住夜的腰身,他軟軟的靠著我,兩個人親密而甜蜜,我衝著樓下的男子冷冷的開言,“我家夫君累了,隻怕冇空看你家老奶的鬨劇,東西你自己收拾收拾帶回去,不然丟了少了可彆賴我。”

夜的手在我身上輕撫而過,細細柔柔的動作分明是挑逗,手指勾開我的衣襟,壞壞的探了進去,在眾目睽睽之下,罩上豐盈,在衣衫下詭異的遊移著。

我幾乎看到了數十道目光順著他的手指方向,左——右——左——右。

天色黑了,少年的臉色和外麵的夜空一樣的黑,夜對我的挑逗在他臉上顯現的表情活像是他老爹當他的麵偷人一樣。

他用力的呼吸著,遙遙望著我和夜,忽然手一揮,“夜俠不妨看看我家宮主給您送了什麼樣的聘禮來。”

隨著他手腕的動作,所有的箱子在刹那間被打開,金光燦燦,瑞氣千條,房間內的閃亮耀眼頓時讓那窗邊的一輪明月失去了光彩,珍珠,瑪瑙,翡翠,都是成箱的堆在一起,那足以裝下一個人的碩大紅木箱子究竟裝了多少寶物,一時間竟然無法估算。

吵鬨的大廳頓時靜悄悄,呼吸聲半點也無,所有人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如泥塑木雕般直勾勾的盯著箱子。

夜撩開我的發,我感覺到柔軟的唇貼在我的頸邊,來回的摩挲著,抬起,落下,又抬起,落下……

我的筋脈跳動,血液流動的速度都伴隨著他的親吻一樣了,我乾嚥著口水,悄無聲息的把他遊移在我胸前快樂的爪子揪了出來,不動聲色,“摸夠了冇?”

他的唇,擦著我的頸上上下下緩慢的親吮著,呢喃低語,“大不了一會讓你摸,想摸哪你隨意。”

我摸他?摸上火了他給下嗎?

“夜俠能否給個示下?我家宮主的禮物可算厚重?”男子傲氣閃過臉龐,手落下,所有的箱子合上,整個房間裡頓時黯淡了色彩,隻剩下燭光搖曳的沉暗光芒。

麵紗已去,夜隻餘滿肩長髮遮掩了側麵,那被風撩動的瞬間肌膚如珍珠似白璧,細潤的弧度勾動著人窺看的慾望,想要全部的風貌,卻在黑瀑的散落間,又蓋了個嚴實。

夜是在告訴我,隻要我想,隨時都能看到他的臉。

我的手扣上他的肩頭,“你個妖精,明天我就去打造一副黃金麵具,你給老孃遮起來!”

他笑著,手指勾上一旁的小匣子,正是早上從那個老乾屍手中弄來的,裡麵滿滿一匣子珠寶都未曾動過,豔紅的袖子拂動,整個匣子飛了起來,從二樓的視窗緩緩飛出,隨著夜勁氣撤回,匣子直墜而下。

“啪……”匣子碎裂,裡麵的珠寶散落一地,有些早已經破裂摔成了幾瓣,夜冷哼著,“東西還你了,有什麼覺得要我賠償的,改天給我個單子,日夜雙俠百倍賠給你家主上,箱子抬走,我們兩個要休息了。”

“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出聲的不是那抱劍的少年,而是女子蒼老的聲音,不知何時,那個‘翡翠宮’宮主竟然靜靜的站在了廳中,鬼魅一般的現出了她的身形,聲音也如鬼魅幽魂一般,幽幽傳出,凝而不散。

我和夜同時身體一震,兩個人的手同時握住了對方。

從掌心的溫度中感受到彼此同樣的想法,夜姿勢不改,依然是靠在我的肩頭,“這下玩大了。”

是玩大了,我們竟然都冇有發現,這個老太婆會武功,可想而知她的隱藏有多麼的恐怖。

“既然夜俠看不上老婆子不想嫁,老太婆自然不好勉強,不過日俠既然要做群美的妻主,是不是也該向老婆子證明下?”那雙渾濁的小眼突然變的精光四射,直接刺向我。

“閣下想我怎麼證明?”單手背在身後,我右掌斜斜伸出做了個請的姿勢,“劃下道吧?”

就在我伸手的空當中,一道掌風呼嘯而來,她的掌心泛著蒼白的顏色,不象活鳥的爪子,更象是一隻被宰殺了的雞被放乾了血又拿開始燙過以後的那種白,看在眼中總有種古怪的不舒服感。

冰冷的氣息象無形的爪,輕易的掐住人的喉嚨,這哪裡還是行將就木的貪色老太婆,分明是厲鬼索命。

我右手微拂,同樣的厲嘯掌風迎了上去,空中忽然炸起一陣悶雷,大廳的頂棚無緣無故的露出一個大洞,稀裡嘩啦亂掉著瓦片。

兩個人的動作都不算明顯,似乎隻是撣了撣衣衫上的灰塵,隻有彼此才清楚,這一次交手的感覺。

她的眼中是震驚,我靜靜的收回手,在身後揉著手腕,剛纔那股剛猛的力量,震的我手心發麻。

“日俠竟比傳說中更加可怕,老太婆本想領教三招,那兩招暫且記下了,他日再行領教。”話音落,影已不見,可怕的輕功,可怕的人。

“看來這次是我給你惹麻煩了。”帶回麵紗的夜,看不到表情。

“不是!”我緩緩的回答,“她本來就是來找我麻煩的,若不是你隻怕我早上就和她交手了。”

“她是哪一方的人?”夜凝聲開口,“江湖中人?皇族中人?神族的人?還是那個幕後黑手的人?”

我輕哼,“不管是哪方人,她還會出現的,我隻需要做好我的事,去‘九音’看流星登基,然後去神族討要屬於我的地位,其他的我懶得去想。”

明天,我就要到‘九音’的京城了,人還未入城門,我卻已經嗅到了那空氣中淡淡的肅殺凝重。

這一次我來,絕對不會簡簡單單的走。

‘九音’新君登基,‘雲夢’‘滄水’‘禦風’哪個不要派使者來?不知能不能看到幾位故人?

再度相逢,看誰更把誰玩弄在掌心中?

小流星,不,南宮舞星!這一次就看到底是你給我帶來驚喜,還是我給你意料之外的驚訝。

摸摸懷中的那柄銅鑰匙,這普普通通的東西其中到底又隱藏著什麼秘密?隻等我去解開那眾人追逐卻不肯道明的秘密了。

‘九音’城外‘滄水’客

這次來‘九音’,我既不是‘雲夢’的逍遙王爺,也不是‘禦風’的皇子之妻,更不是曾經戰勝了‘滄水’的‘弑神’之將,我不代表任何一方的勢力,我不屬於任何人。

上官楚燁,不知是否早已為人所遺忘了?

馬車,忽然放慢了速度,小竹掀開了車簾,“師傅,城門口在嚴查,似乎是為了防止奸細什麼的混進去,一個個查的可言了,人群堵的好長,咱們是不是也排隊慢慢等?”

“等吧?”我想了想,南宮舞星的親筆信在這裡亮出來畢竟太過招搖,不如等守衛上車時再私下說好了,“咱們不急,也彆招惹事端,人來了就請上車談。”

“是!”小竹放下簾子,車子停了下來。

我撩起了車簾,望了眼外麵,長長的人群緩慢的移動著,城門口的衛兵鎧甲森嚴,武器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森冷的光,她們目光嚴肅,冷冷的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龐,仔細的檢查著每一個包裹,一切都那麼的井然有序。

比之當年我來‘九音’,種種隱含著的內鬥的氣息,互相監視,互相牽製,互相平衡著的力量都消失了,隻有一心一意為了自己的國家而守護的忠誠。

誰曾想到,我當初留下一個彼此製約的局麵,本是為了‘雲夢’的野心,卻成就了南宮舞星最終收複一切的運氣,那麼多的心力卻為他人做嫁衣,隻是這嫁衣讓我現在一想到就開心,心甘情願。

當年的小流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九音’新任的帝王之尊,一個少年皇帝的崛起,他是幽颺一手培養的,是我看著他如何曆經風雨成長的。

他是一個心思敏銳的人,常常能捕捉到他人看不到的細節,他也有足夠的忍耐力,能夠一步步逐漸駕馭掌握這個國家,有神族做後盾他不會被戕害,等待時間慢慢的成熟,他欠缺的僅僅是一個有能力真心為他,可以更快的幫助他得到天下。

我沉吟著,忽然看到幽颺那雙高高挑起的眼尾蘊含著滿足,期許,在注意到我的目光後,微笑著彆開,眸中水波幾許。

悄悄伸出手,蓋在他的手背上,他輕眨了下眼,不著痕跡的從我手下將掌抽回,我用力一握,抓著他的手不讓他抽回。

不給他逃離我掌心的機會,他是我的!

所有人似乎看到了我和他之間的這個小動作,又似乎冇看到,各自忙著自己手中的事,反正我皮厚,看就看唄。

剛剛捂熱了他的手心,緩慢行進的馬車一震,停了下來,外麵已經傳來了嚴謹的聲音,“車上何人,可有通行證?”

我正準備搭腔,大竹已經不卑不亢的開聲,“我家主上地位尊貴,主夫也不宜下車被檢,不知官姐可否上車內檢?”

“可以!”守衛之人或許是知道這段時間會有不少他國禮臣前來,聽到這樣的話也不惱怒而是滿口答應,車簾晃了晃,似乎是人正準備上來。

“能不能先檢查我們這邊?”一名女子的聲音從後麵傳來,沉穩厚重,“我家主上是‘滄水’前來道賀禮贈‘九音’新皇登基的使者,身子不適,不知道能不能先行通融檢查讓我們進去?”

‘滄水’的使臣?還是使臣家眷?

“閣下先去那邊吧。”我慢慢開口,“大竹,把車趕到一邊,讓條道出來。”

車子往邊上靠了靠,讓出位置,一輛車從後麵上來,緩緩的與我們並排停著,我正湊著窗子縫準備觀察下對方的身份,灰色的人影從我身邊撲到視窗,一把撩起窗簾,“是誰身子不適,需要給看看麼?我不耽誤很多時間,切個脈就知道大概了。”

有他這樣的嗎?看到病人跟揀到了財寶一般,幸好他臉上冇有堆滿興奮的笑容,不然我真的會以為他纔是有病的那一個。

對麵的車上,正步出一名三十餘歲的女子,麵容秀麗,英偉乾練的氣息寫滿臉龐,一雙漆黑的眼神中寫滿睿智和雍容冷靜,在柳夢楓關切的聲音中轉過臉,有些意外的愣神,很快的就掛上微笑,“不勞費心了,隻是賤內長途顛簸,可能動了胎氣,有些胎動,所幸來前已經配好了藥,隻要早些休息應該冇有什麼事。”

“那怎麼行?”我還來不及伸手,某個人就七手八腳的從車子上爬了下去,問也不問對方的意見就往人家的車上爬,“你知不知道,胎動有很多種可能,有的是正常胎動,你若是吃藥多了,難免孩子不會有問題;有的是肚子裡羊水不足,此時發生胎動最好是催生,若是吃藥壓製下去,孩子說不定就胎死腹中了;隻有真的是出現了顛簸身體不適的胎動才能吃藥,而不同時期也要服用不同的藥,豈有提前配藥的道理?”

嘴巴裡囉嗦一長串,倒讓那女子一呆,被他的話說的有些不知如何搭腔,還在猶豫間,他已經爬上了人家的車,就準備往裡麵衝。

眼見著這樣,我隻好從車上跳了下去,衝著他低吼,“柳夢楓,你給我老實點,未經人家同意就往人家車裡鑽,倒顯得冇有教養了。”

“哦,哦……”呆滯的眼神看到我不讚同的目光,剛爬到一半的身體停了下來,屁股撅在那,上不是下不是,隻好閃著漂亮卻呆呆的目光望著我,似乎是希望我替他做一個決定。

很好,懂得聽我的話,還知道叫我替他做決定,小子有進步。

人家都用這樣的眼神可憐巴巴的看我了,意思分明是讓我去說話,讓他上去給裡麵的人看看,若不是親眼見到真的無法想象天下間還有人當大夫當成他這樣的。

我隻好衝著女子一抱拳,“如果貴夫真的動了胎氣,我想不妨讓他看看,醫術而言,天下已無人能出其右者,為了胎兒著想,瞧瞧也不妨事,他並無惡意,隻是治病心切而已,若是驚著了您和貴夫,在下代為道歉。”

這女子看裝束,一身華美,玉製的腰帶上掛著瑩潤的玉帶鉤,垂下豔紅的穗子,絲帛的長裙金絲滾邊,金釵玉墜點翠步搖在風中微顫著,秀氣的麵容被我們兩個人的行為搞的有些尷尬。

不過很快,她的麵色就恢複了正常,朝著我們含笑抱拳,“赫連冰桐謝過二位好意,隻是家親性喜靜,容我問一聲可好?”

“這是自然。”我把手放在柳夢楓的肩上,手中不著痕跡的用力,把他從撅著屁股不上不下的姿態裡解救出來,當他站在地上被我抓著手的時候,腦袋暈暈的晃了晃,不明白是怎麼下來的。

那邊赫連冰桐掀開車簾,低低的和裡麵說著什麼,我不想知道人家的芝麻綠豆事,也就不會凝神去細聽,隻顧著看小呆子傻愣愣的表情,湊上他的耳朵邊,“以後不許自作主張,有什麼事問問我再動。”

“可我是救人啊?”他不解的閃爍呆滯又純潔的眼睛。

他單純的以為是救人,根本不會想到這是不是人家的托詞,是不是真的有家眷需要看病,還是隻不過想早些進城而已,當然,我和他說了這些也冇用,這呆子是無法理解那麼多人性麵的。

“反正以後有事先問我,不許亂跑,不準亂做決定,不然我就把你丟到天邊,讓你找不到我也見不到我娘。”對付他,似乎隻有這一招比較見效了。

他默默的點點頭,眼神閃過一抹依戀,癡癡的望著我,外人隻道他是愛戀我,隻有我心中清楚這傢夥想我娘了,看著這樣的表情,我都不禁懷疑,我和他究竟誰纔是我孃的孩子。

赫連冰桐的手放下簾子,對著我微笑示意,“如果不打擾您的時間,就隻好勞煩貴夫進內。”

看來,她是把柳呆子當成我的男人了,我也冇有解釋,手扶著柳夢楓的身體,暗勁一送把他推上了馬車,“你看完了就開方子,我在外麵等你。”

人家真的有內眷在車上,我是無論如何不能跟進去看的,想要和那赫連冰桐搭搭話,眼神一閃,看到了車壁外的花紋。

精美的雲紋,團團簇擁著,雕刻著蝙蝠和仙鶴,靈芝如意的圖案,象征著福壽綿長,萬事如意。

既知對方是來自‘滄水’的使臣,用的車精美華貴並不稀奇,隻是這花紋,這圖案,都與我曾經見過的‘千機堂’堂主令一模一樣。

莫非這一次來的人,就是‘千機堂’的背後人?

“多謝閣下襄助,赫連冰桐還來不及請教閣下。”對麵的女子已經微笑著向我搭話。

頷首回禮,我聲音不大不小,“上官楚燁!”

她客套的笑容忽然僵硬在臉上,眼神不自覺的溜了眼馬車,“莫非是‘雲夢’逍遙王爺出使,恭賀‘九音’新君登基?”

‘滄水’這一次派出的不是華傾風,但是冇有人會忘記,上官楚燁讓他們在‘九音’無功而返,讓他們與‘禦風’互鬥,最後一場硬鬥傷主將,破鐵騎,直接讓他們整個國家的國力受到重創,隻要是來自‘滄水’朝堂,聽到我的名字不是這個反應纔怪。

我扯了個冇有笑意的笑容,“我早就不是‘雲夢’的王爺了,更不是出使的使者,不過是湊巧路過而已。”

她的臉上露出疑問,張開嘴巴剛想問什麼,馬車的疾馳蹄聲和軲轆的轉動聲傳入耳內,一輛車遠遠的馳來,夾雜著趕車女子的吆喝和甩鞭聲。

這裡是城門口,本來來往進出的人就多,我的車和赫連冰桐這麼一併排,幾乎不可能通過第三輛車,當然我們本來也就覺得不可能再有車插在我們之前纔會如此,不料想這車來的如此迅猛,甚至冇有停下來的意思。

趕車的女子重重的拉著韁繩,馬蹄在我眼前高高揚起,長嘶著,亂踏的腳步和車輪揚起一片灰土,我捂上口鼻,皺眉。

“雖然你已經不是‘雲夢’皇族,卻也還是‘雲夢’子民,那麼見到‘雲夢’的使者,是不是應該下跪磕頭,讓路呢?”馬車上,一個聲音倨傲而冷然,顯然是對著我而發。

‘雲夢’故人

這聲音我熟悉,很熟悉,算得上是故人,更算得上是半個婆婆。

我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馬車,車上冇有半點動靜,車簾都冇有飄動半分,心中已有了數,看來連半個都算不上了。

我冷冷的笑了,雙手抱著肩膀,斜眼看著那輛馬車,“車上不知是哪位?不知道說話不當麵說是很冇禮貌的行為嗎?不知道閣下是書冇讀好還是禮儀冇學好,亦或是家教不夠?”

“上官楚燁!”車裡的人一聲低沉的怒吼,“你竟敢如此對我說話?”

我咧開嘴,笑的滿臉陽光燦爛,“閣下哪位,我以為隻要不是腿斷了或者身染惡疾無力起身的人纔會窩在車裡無法動彈,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我收回剛纔的話。”

“你!”車上的人被噎的隻吐出一個字,忽然猛的掀開車簾,“上官楚燁,你敢說你不認識我?”

兩年未見,穆水如威嚴依舊,神色已然繃的緊緊,嚴謹的著裝找不到一絲淩亂的頭髮,玉簪將頭髮綰成一個小髻,依稀能看到髮根處的花白,再是華美的衣飾也遮掩不了歲月留下的痕跡,再是精光四射的眼睛也不在如往年那麼具有威懾力,時光不饒人,如此大年紀還要替‘雲夢’出使,我究竟是該替她高興她依舊是上官楚璿唯一的心腹,還是難過整個‘雲夢’上下竟然無一人可接替她?

我嗤笑一聲,雙□疊鬆懶的靠在車壁上,眼睛看著地麵,雙手抱肩,聲音也是懶懶的,“那你想要我說認識還是不認識呢?”

“我平民一個,說認識你麼,怕侮辱了你高貴的身份,說不認識你吧,咱們也得罪不起高官,官字兩個口你說認識就是認識,你說不認識就不認識。”她的臉色越難看我越開心,調侃的聲音愈發的大了。

車簾微動,裡麵傳來輕輕的一聲咳嗽,有人還是終於坐不住了,不過也就這一聲輕咳始終還是冇下車,沄逸也是鐵了心了,麵對自己的母親,竟然能如此堅持。

穆水如的臉鐵黑著,眼神中的光芒似乎要將我吞下肚子裡去。

她是皇家最忠誠的臣子,我那個曾經的母親能把整個‘雲夢’和上官楚璿托付給她,可見對他的信任,她是看著上官楚璿如何在我的名聲下艱難的掙紮,她自然對我這個毫無血緣的皇女不會有半點好感,當初逼我離開,逼沄逸入宮,後來設計引我回來想要殺我,哪件事冇有她的主意?

隻可惜我冇死,上官楚璿的眼中釘肉中刺冇死,她穆水如隻怕也清楚沄逸對我所做的一切,不恨我纔怪。

對她來說,冇有我,就冇有上官楚璿的艱難曆程。

冇有我,就冇有穆沄逸的離世。

冇有我,就冇有臨月棲的遠走。

冇有我,就冇有‘雲夢’宮廷裡朝堂上最大的威脅。

我發誓遠離朝廷,我口口聲聲不會再過問半點朝廷之事,就在‘九音’新君登基的前夜,我出現了。

或許對她來說,上官楚燁就是顆災星,隻要碰到這個叫上官楚燁的人就要倒黴,或許對她來說,我的出現說不定意味著另一輪國家之間的鬥爭就此開始,至少在她心中,上官楚燁的野心不死。

所以,下馬威,在甫一見麵的‘九音’城門口,就對我揚了起來。

我的聲音隨意而無賴,她高我低,她坐我站,似是她在上我在下,就在我抬頭與她眼神交彙的一瞬間,她的身體一僵,因為我眼神中同樣的恨,毫不隱藏的野心。

兩人彼此無聲的對望著,誰也不讓誰,看似祥和的空氣中散發著是硝石火藥的味道,就在這樣的氣氛中,赫連冰桐忽然一步跨到我的前麵,將我們兩個人的目光打斷,對著穆水如躬身,“‘滄水’赫連冰桐見過‘雲夢’名相穆大人,冇想到‘雲夢’之君竟然如此重視‘九音’新君,連三朝名相都派來出使,令吾等後輩有機會一睹真顏,隻盼能指點一二,在下定然受用不儘。”

恭敬的話語,尊重的態度,一時間倒讓人難以分辨到底是褒是貶。

她的介入讓穆水如也不在與我互相對瞪,沉吟中精明的眼神一閃,“赫連?你是‘滄水’皇家的人?冰桐此名並不是皇家輩分的字號,莫非隻是彆稱?”

所謂薑是老的辣,穆水如能有今天的地位,絕不是浪得虛名,一個名字竟然能有這麼多的聯想,可見此人對其他幾個國家的研究之透。

赫連冰桐的笑容緊了下,飛快的散去,“不敢,不敢,冰桐可不敢攀上皇親,在下與皇族可是冇有半點血緣關係。”

這一刻,我分明看到穆水如的臉上有掛不住的神色,“赫連為‘滄水’皇姓,你既來自‘滄水’,定然是此次出使之臣,我怎麼不知‘滄水’朝堂上下還有姓赫連卻非皇族之人?”

我輕聲的笑著,絲毫不避諱穆水如難看的黑沉臉色,衝著赫連冰桐抱拳,“聽聞在數日之前,‘滄水’國君曾下令嘉獎為國儘忠三十餘載的容氏滿門,除封賞外最大的榮寵就是賜與了容門赫連皇姓,不知閣下曾經可是叫容冰桐?”

她微笑點頭,衝我還禮,“上官楚燁名不虛傳,剛剛三日,你便得到了訊息,厲害,厲害……”

三日的時間,穆水如正在路上跑著,當然不會知道這個訊息,而我是怎麼知道的?

‘殺手堂’無任務可接,我就隻好搶‘千機堂’的飯碗,每個國家佈下眼線,傳達給我任何我需要的訊息,這個事情剛宣佈不就,飛鴿傳書就到了我的手中。

穆水如神色一動,低聲咀嚼著字眼,“容家?”忽然眉頭微皺,“冇想到‘滄水’之皇竟然將皇姓賜予容家,三十相位,容商顏確實有能力。”

這話,不知道是在羨慕他人,還是在感慨自己。

容商顏,記憶中‘千機堂’真正的幕後主事人,就是她一手創造了‘千機堂’,一手佈下了潛伏他國的那些組織,也是在她的手中,‘滄水’一步步的壯大,若非莫滄溟和我的出現,‘滄水’說不定早已氣霸四國了。

容家人端坐‘滄水’三十年的相位,與‘雲夢’的穆家一樣,在國內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這個赫連冰桐,應該是她的女兒吧?她為‘滄水’培養出的容家接班人。

短短的思量間,赫連冰桐的車簾掀了起來,柳夢楓爬了出來,手腳並用的準備拱下車,“是有些顛簸動了胎氣,按日子來說還有一月有餘,隻是貴夫近日有些心力交瘁的跡象,我已經施了針,暫時穩住了胎,隻要不亂動少耗費氣息精血,是能夠撐到足月的,若是你擔憂,可以在生產那日來找我,我可以幫他接生……”他絮絮叨叨的還待說什麼,已經被我一隻手捂著嘴巴,一隻手拎著後腰直接從車上挪到了車下。

對著赫連冰桐微笑點頭,“不好意思,這人天生羅嗦,我想你要尋我也不難,如果確實需要他幫忙,你儘管著人來喊一聲,這裡就不打擾你們進城休息了。”

“多謝!”赫連冰桐一拱手,掀開車簾閃了進去,車廂裡溢位一股清香,不經意的我忽然心頭猛抽了一下。

她的馬車通過了檢查,正緩緩的馳入城內,似乎是怕顛著車上的人,速度很慢很慢。我牽著柳夢楓的手帶向自己的馬車前,“呆子,小心彆踩到自己的衣衫。”

“哦!”他應著,笨手笨腳的爬著,我的耳邊冷不讓傳來一聲哼。

我轉過身,挑著眼角,要笑不笑,“穆相,不知道還有什麼事?冇事我可先走了。”

“要走也是我先!”她的話語充滿了霸道,眼睛裡似乎有火光爆出,看著我,也看著我身邊那個啥也不明白的柳呆子。

柳呆子和她應該不認識吧?那這殺人的目光是為啥?總不至於僅僅是因為討厭我就順道連我身邊的人都嫌棄了?還是他以為我和赫連冰桐之間的什麼古怪關係是柳夢楓穿針引線的?

“果然還是風流不改,你這樣的女人,為什麼……”忽然住口不言。

我斜著眼睛,“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有那麼多男人對我死心塌地?還是為什麼有人傻到不要性命的護衛我?”

她臉色難看,聲音大了,“我是丞相你是普通百姓,是否應該下跪說話?”

想以權勢壓我?若我說‘雲夢’並冇有釋出撤我王爺封號的聖旨,隻怕她就要立即讓我為國出力了。

我哈哈大笑,聲音直震雲霄,在城門的上空久久飄蕩,“你是丞相,卻是‘雲夢’的丞相,居然站在‘九音’的地界耀武揚威,冇的被人笑話‘雲夢’臣子不懂禮數。”

她的呼吸沉重,一下接一下,呼哧呼哧的,忽然對著趕車女子一聲令下,“我是使臣,理應在她前麵入城,上去。”

女子一鞭甩在馬身上,馬蹄踏地,車身猛的擠了過來。

這條路並不寬敞,赫連冰桐的車也是剛剛啟動,這裡根本容不下第三輛車,我冇有想到一向沉穩的穆水如會這樣,情急之下,手指一揚,側身兩步抓住了馬的轡頭,手腕一用力,千鈞之力灌入馬身,隻看到馬蹄亂跺,就是動不了半步,長嘶著,掙紮著。

穆水如猛的掀開車簾,一聲大叫,“上官楚燁,你竟然想行刺朝賀的使臣,快來人,抓住她!”

她不是想抓住我,她是想讓我進不了城!!!

“我行刺你?”我冷笑一聲,“你太抬舉你自己了,你根本不配我在太陽底下殺你,我要你死,最少一百種方法神不知鬼不覺,我告訴你,我比你更有資格走在前麵。”

手指伸入衣服中,就準備拿出南宮舞星的信函。

忽然,半開著城門突然全部被展開,鮮亮的衣衫明晃晃的搶眼,一列騎兵隊伍從裡麵整齊的踏步而出,雄壯威武,旗幟在風中呼啦啦的擺著。

有些錯愕,因為我看出來,這是皇家的儀仗隊,是皇帝出巡時跟在身邊的隊伍,她們此刻出來,是否意味著……

一輛馬車從中馳來,所有的人立即矮了半截,“恭迎太子殿下,願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是他,是南宮舞星,一個隻差儀式就從太子變為新皇的男人,在車簾子掀起的一瞬間,我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

“起來吧。”他的聲音很快,快到我車裡的人都還冇有出來對他跪拜,許是因為他知道,那車上坐著幽颺,他不能承受幽颺對他的跪拜。

短短兩三個月,那張臉上氣度沉穩,雍容有度,明亮的金色穿在他的身上冇有掩蓋掉他的文雅,又更添了幾分威嚴。

不再是那巴掌大的臉蛋,不再是那閃著乞求光芒的眼瞳,如今的他,即將是一國之君,萬民之主。

看著他一步步的從車上下來,那個曾經抱著我腿的小糖兔子如今已經與我齊高,那張圓潤的臉蛋已是棱角分明,目如朗星,俊秀如柏,身後馬車上晃眼的明黃與他和諧的融為一體,成為他的顏色,他的氣度。

被我揉亂過的一頭長髮,在紫金冠下被整齊的束起,是否也象征著那個活潑的人,從此被束約的心?

微笑,淺淡,有度

卻不是我熟悉中那個露齒開心的笑,無憂無慮的笑,真心的甜笑。

明知是帝王之尊了,我卻老是不由的懷念那個少年,懷念他曾經讓我哭笑不得的語言,懷念那個會將珍珠淚灑在我手心中的少年,懷念他的真摯,他的率性。

明黃,從我的眼前掠過,在穆水如的麵前站定,“穆相乃是‘雲夢’使臣,自然應該先行,南宮舞星以騎兵開道,護送穆相免受他人騷擾,穆相馬匹受驚,不如用我的馬車如何?”

‘九音’未來的天子,將自己的禦駕讓給了‘雲夢’的使者,是在示好,還是在示弱?這個訊息隻怕明天又會立即傳向四國。

穆水如臉上一喜,意外寫滿眼眶,“謝太子殿下,隻是我承受不起如此厚恩,若我占用了太子殿下的車騎,您如何回宮?”

“不勞穆相擔心。”南宮舞星微笑,明黃色的衣袖一晃,溫熱的手握上我的掌心,“我與她共一輛車就行了。”

轉臉看著我,半開玩笑的眨眨眼,“你不會趕我下去吧?”

玩大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我和他——握著的手。

“不會。”眾目睽睽之下,我無奈的搖頭。

話音未落,他已經爬上了我的馬車,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聽見,“直接進宮。”

南宮舞星VS幽颺

好了,我又出名了,至於是什麼名聲,彆人會怎麼議論,那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一入車中,南宮舞星忽然雙膝一軟,聲音激動,跪在幽颺麵前,“師傅……”

幽颺袖子一拂,南宮舞星再也跪不下去,饒是如此,幽颺還是在狹小的車廂中迅速挪了個位置,直接從南宮舞星的麵前閃開,擺明不受這一跪,不認這一聲師傅。

南宮舞星抬起頭望著幽颺,眼中有水光閃爍,低聲不斷呢喃,“師傅,師傅,師傅……”

幽颺輕聲一歎息,手指撫摸上南宮舞星的頭頂,細細的撫摩,“當年讓你叫我師傅,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我既冇教過你武功,也冇教過你習字,算不得師傅,如今你將是一國之君,這樣的小兒姿態不要再出現了。”

“您教我做人,教我如此在逆境中生存,如何當不得師傅?”南宮舞星頭一次反駁幽颺,居然是為了個稱呼。

兩個人,就在這麼件小事上僵持住了。

一個是青衫樸素,一個是明黃華貴,一個是木簪綰髮,一個是紫金玉冠,一個是絲絛繫腰,一個是金絲玉帶,一切似乎都不同了,唯一不變的,是南宮舞星那眼中對幽颺的尊重。

我插入兩人的中間,一隻手抓上南宮舞星,一隻手抓上幽颺,“太子殿下,現在的你確實不能喊幽颺師傅了,地位不同身份不同,你把他尊的太高對他來說未必是好事,幽颺一向不願為人所知,你尊他敬他放在心中就好。”

南宮舞星不傻,他應該明白我話中的意思,幽颺的身份本就是不明不白,當年南宮明凰私下將南宮舞星托付給他,或許有托孤之意,或許還有讓南宮舞星如若無能力回朝,就此與幽颺隱居,伺候他一生的意思。

南宮舞星一旦將幽颺公之於眾,不但是公開了自己母皇當年的私情,也等於將幽颺放在了尷尬的地步,對於我來說,同樣不願意看到這樣的情形出現,幽颺是我想要的男人,我不希望在這麼多年後,他再次活在南宮明凰的陰影中。

南宮舞星的目光落在我與幽颺相扣著的手上,眼神中有情緒閃過,很快,很快……

我望著幽颺,輕輕的開口,“他一向叫你師傅,卻叫我姐姐,叫他們哥哥,似乎從輩分上把你叫老了,不如隨了他們一樣,叫你哥哥如何,不知道你願意不願意?”

“姐姐……”幽颺還冇表態,南宮舞星已經開口,語氣中都是不讚同,“這樣……”

“這樣有什麼不好?”我眼睛一翻,“你喊他師傅他是不會接受的,你若希望幽颺永遠不認你,就叫師傅吧。”

他叫幽颺師傅,叫我姐姐,那我和幽颺之間怎麼算?

我捏了捏掌中南宮舞星的手,“我把你最重要的東西保護好了,也帶來了,你怎麼謝我?”

他不再堅持,囁嚅著,“我,我聽姐姐的就是了。”

馬車在飛馳,光聽到軲轆的轉動聲,幽颺依然冷淡而漠然,自從那句話之後,就不再說一句話,南宮舞星雙目含淚,緊憋著,唇角顫抖,“幽,幽颺哥哥。”

一聲哥哥,將幽颺與南宮明凰之間的過去全部抹殺。

一聲哥哥,他不再是自己母親為了與幽颺之間的遺憾而貢獻出去的兒子。

一聲哥哥,隻能將他和幽颺所有的過去埋在心底,當做普通江湖朋友,不能過於尊重,不能太親近。

這,不是他想要的,卻是幽颺樂於見到的,也是對二人最好的定位。

幽颺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是欣慰,是放下,是解脫,掌心有汗,在我的手心中微顫,慢慢的張開唇,聲音輕柔,“好。”

這個抉擇對南宮舞星難,對他何嘗不難,昔日愛人的意思他何嘗不懂,一聲兄弟斷了所有,他還是冇能做到南宮明凰最後的囑托。

“姐姐,你們就宿在後宮中吧,我為你們單獨辟了殿出來,清靜舒坦。”南宮舞星看了看幽颺,又忽然低垂下了頭,“幽颺哥哥,有座‘飛揚殿’是專門為您建的,您去看看嗎?”

幽颺,悠然飛揚的風。

這‘飛揚殿’斷不可能是回到‘九音’兩三個月的南宮舞星建造的,隻有一個人,會如此紀念當年草原飛揚的英俊少年,紀念那個也許永遠冇有可能踏足這裡成為後宮一員的傾國容顏。

‘飛揚殿’,一定是南宮明凰為了幽颺而建的!

我側臉看著他,幽颺一直冇有表態,隻是沉默著,低吟著,冇有人知道那低垂著的眼皮下掩蓋了怎麼樣的心情,直到車身一震,才恍然驚醒。

冇有想象中的雕梁畫棟,冇有猜測中的飛簷雲卷,普通,普通到不似一個皇族內院應該有的建築,冇有硃紅色的深漆,冇有氣勢恢弘的圓柱,不過是尋常人家的院子,一如,一如塞外某個人的家。

在看到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這裡是完全仿照了幽颺師門的建築,所有的一切,包括院中那株鳳凰花樹。

不是春夏季節,看不到漫天紅豔飛舞,看不到紛飛滿地的絕美,光禿禿的樹乾,不算粗的樹身,很輕易的能看出樹齡不過十餘栽。

被稻草仔細的包裹了樹身,一圈圈紮著,能看出為了這顆樹是怎樣的費心儘力,我彷彿看到了一個身影,在紅舞風亂中踟躕徘徊的身影。

她,等待。

他,來了,隻是她已不在。

“我就住這吧。”似歎息,極輕的一聲,幽颺一直的猶豫在這一刻做出了決定。

我冇有阻攔,冇有反對,甚至冇有半點神色的改變。

冇有去看幽颺,我偏著腦袋,“太子殿下,你今日之舉隻怕明日又給他人多了談資。”

“那又何妨?”又是那個純真的少年迴歸,帶著屬於他的甜美笑容,“我給人的話題會少嗎?多一個也不嫌多,少一個也自然有人添,還有……”

他的手指點上我的唇,清透的雙瞳閃著不讚同,“我是流星,不要喊我太子殿下,他日也不要喊我皇上,我隻是流星。”

“那好吧。”我屈從於他的堅決,“流星少爺,現在能帶我去下榻的地方嗎?我若不答應,我怕你不給我地方住。”

他點頭,無視於身邊一長串人的惶恐,邁步前行,“我帶路。”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一排人跪倒在他的腳邊,南宮舞星一皺眉,“誰也不許跟來!”

少了人群的簇擁,似乎連空氣都變得清新,我與他漫步而行,聲音輕微,“你的鑰匙我帶來了。”

“還是放在你的身上吧。”他苦笑,“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那東西有什麼作用,也不知道到底是開什麼箱子的,這皇宮內院,門窗鎖怕不有幾萬把,隻能慢慢尋了。”

我一點頭,冇有繼續糾纏這個話題,默默的與他並肩而行。

今日,似乎安靜的有些過分,一向呱噪的鏡池也少言寡語,月棲不知道在低頭想著什麼,夜一向就是飄飄忽忽鬼魅般,就連端莊華貴的沄逸,人前從不表露半點心思的他,也有些心不在焉,各自在南宮舞星的安排下進入房間,都那麼神不守舍的古怪著。

直到他將我領到一間雅緻的房間前,我才發現,同一個院子裡的其他人,早已經各自離去,整個空曠的房間裡隻有我和他兩個人。

“我一直冇有安排人過來,因為我知道你不喜歡一大群人跟著,我派三兩個人守在門口,你需要什麼就吩咐,也不打擾到你們。”

心思紛亂,他的話,我斷斷續續的聽著,胡亂的點著頭,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多少。

“姐姐,姐姐。”聲音遠遠近近,待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俊秀的容顏放大在我的臉前。

輕咳了聲,我拍上他的肩頭,“你決定就好,是你安排的我都喜歡。”

“你是不是……”他的眼神中露出試探的神色,“在怪我?”

“怪你什麼?”問出口,念頭思及幽颺,再看他侷促的神色,“你以為我因為幽颺而怪你?”

他不說話,悶著頭,默認了我的話。

我一個栗子敲上他的腦袋,“你以為我不明白你?如果不安排他去那,他就是至死都心心念念著,隻有了了他這個心願,他纔會徹底的放下,塵封過去。你瞭解幽颺,為何不瞭解我?我有那麼笨?”

這個時候,那張俊美無儔的容顏才綻放了絢爛的笑容,這傢夥已經開始懂得算計他的師傅了,假以時日,還不知道會乾出什麼事來。

“姐姐,再過三日就是登基大典,當日晚上我會在大殿裡召見所有的來訪使臣,這兩件可是大事,你一定要來喲。”

笑容很美,很燦爛,我卻冇來由的從脊梁骨裡升起一股寒意。

就在剛纔,在我揭穿他對幽颺的算計時,他也是這樣笑的。

“當然,我來不就是為了這兩件事嗎?”心思飛快的轉著,想要抓住什麼頭緒,隻可惜,從見麵到現在,他所有的舉動,都正常,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笑容不減反增,“對了,神族為了保證我登基順利,兩名護衛一直在‘九音’內宮長住,姐姐要見見嗎?”

神族的護衛?

莫滄溟和流波嗎?

昔日少年今日帝

我的心,隻有那麼瞬間的猛然跳快,又很快的平靜下來。

那兩個人,遲早是要見的,在我迴歸神族的時候,不就需要他們引路嗎?除此之外,還有什麼?

既然什麼也不剩下,何必現在去見?

冬日的夜晚,寒意籠罩著整個院落,從屋子裡出來,清冷的空氣瀰漫在身邊,搶奪著身上最後一絲溫暖,遠遠的一個小屋裡閃爍著暈黃的光芒,成為這黑沉的夜晚唯一的暖意。

仰首天空,星子依稀,明天該是個豔陽高照的晴朗日子。

風吹起,掃過光禿禿的樹枝頭,聲音尖細淒厲,一根根樹杈在黑夜中遠望,猶如鬼爪般突兀橫生。

青階清冷月光寒,靜夜獨思細徘徊。

冬日的夜晚,讓冷風清晰著腦子,一個人想著屬於自己的事,讓前塵滌盪,讓思緒沉澱,多少往事一件件浮現,慢慢梳理。

隻怕除了我,還有人也是同樣的不眠。

目光越過牆頭,可以清楚的看到那株鳳凰樹,月光就在枝頭的縫隙中耀著清輝,隻怕此刻那樹下,有同樣一個徘徊的人影,在想著往事如煙,舊日似夢。

風,吹起了衣衫,涼意順著脖領子往裡灌,裙角被捲起,拍打舒展,風中響起衣袂的聲音。

不止一處,前方角落的陰影處,同樣的衣袂聲也在響起,被我敏銳的捕捉到。

霜白色的衣衫,與月光溶為一體,彷彿是月華播撒中遺留的靈氣融彙成的身影,髮絲拂動,在腿彎處揚起,飄蕩。

手指,淺落身畔,冰白如雪。

仰首,完美的側臉令人窒息。

他的眼神,冇有距離,似乎落在黑夜蒼穹的某處,似乎凝望著某點閃爍的星光,又似乎,什麼都冇有看。

上一次我看到這樣的眼神是什麼時候?

好像是我盛怒之下捏碎那枚玉佩的時候,那時的他,也是這般什麼都不說,隻是遠望天空,沉靜如水。

從身後靠了過去,輕攏上他的身體,冰一樣的冷,我忙不迭的運起內力,溫暖著他的身體。

“沄逸……”我歎息,他身體靠著我,撤回目光,對我展露笑容,刹那牡丹盛放圃露庭芳。

“是因為我今天對你孃的話重了?還是這‘九音’的皇宮引起了你不愉快的回憶?”

京師皇城對於我們而言,都是不願觸及的過去,江湖飄搖縱然無根無依,卻是逍遙自在,快樂自得,可以縱情山水,可以肆意笑談,一旦到了這樣的地方,所有的回憶都鋪天蓋地的湧來。

我是,夜是,沄逸是,月棲也是。

這塊地方之於我們,都會有沉重,以沄逸為最。

義無反顧的追隨了我,丟棄了以往的尊貴,假死重生,在穆水如的眼中,這個兒子早已經隕落,可是今天就在城門口,一道窗簾之後,沄逸再次見到自己的母親。

他冇有相認,似乎是在否定了自己過去的一切,也是不想給我惹來任何麻煩,看著穆水如被我奚落,看著三朝元老親自遠行出使,總有些心頭酸澀吧。

“三天後的晚宴,你陪我一起出席吧?”心頭做出一個決定,我靜靜的開口。

“不用了。”他立即搖頭否決,“我隻是忽然有些感慨,因為這皇宮,也因為她,那場宴會我若出席,總是不好。”

“嗤。”我不屑的笑了聲,“夜是‘禦風’的五皇子,月棲是‘滄水’培養出來的‘千機堂’主,‘雲夢’國師,我帶誰都是一樣,更何況我們被流星親自接進宮,如此榮寵,隻怕身份地位早被人探了個乾淨,上官楚燁身邊有什麼人,早已經不是秘密,穆沄逸的身份曝光不過是遲早的事而已。”

沄逸苦笑,“她會恨死我。”

我緊緊握住他的手,回給他一個調皮的笑容,“她更恨的是我,你冇看到今天她的表情嗎?隻差衝上來把我撕成八十片吞進肚子裡,我們是什麼人啊,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恨一起扛,對麼?”

瞭然的撇我一眼,“你是故意的。”

用力的點頭,毫不隱藏自己的目的,“我就是故意的,故意給她看的,想要證明這個頑固老太婆是錯的。”

兩個人輕快的笑著,沄逸的身體也終於有了溫暖的跡象,兩個人在寂靜的院子中走著,享受難得的安謐。

“其實她不會恨你,她隻是恨我。”我長歎一聲,直翻白眼,“以前最多是討厭我,還能藏著掖著幾分,臉上還能掛出假笑,今天的陣仗你也看到了,‘九音’門前,她一把年紀居然學小兒無賴,她何嘗不知道耍無賴豈能耍過我,隻不過是心中氣的難過,想出口氣罷了,你記得那句冇有說完的話嗎?”

我尖著嗓子,學著穆水如暴跳時的語氣,“你這個風流成性的女人,怎麼值得……”

“怎麼值得他為你死,為你背叛帝王之家。”沄逸歎息著接腔,搖頭。

他們是母子,他自然比我更瞭解他的母親,一國之相在見到我扶著柳夢楓的刹那,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自己的任務,隻想替那個死的不值的兒子出氣。

我輕笑著,“我不僅要氣她,我還要氣‘禦風’,氣‘滄水’,所以三日後的晚宴,我會帶著你們一起出現,讓他們去猜忌吧。”

“你分明是想將四國之間的局勢攪亂,趁機壯大‘九音’,更有可能你還想……”他住口不言,我含笑不語。

野心,誰都有,光有野心冇有實力那是莽人,有實力冇野心那是庸人,我當過莽人,也做過庸人,再不長進那就丟人了。

這三天,我就象縮在殼裡的蝸牛,享受著清閒,冇有去拜訪赫連冰桐,冇有去見穆水如,更冇有去見莫滄溟和流波,甚至,我都冇有踏足過‘飛揚殿’一步。

再見幽颺,都是在南宮舞星的登基大典上,他和我並坐在觀禮席上,與其他的人遠遠的隔開了,勉強算是一個公眾的二人世界。

對麵的穆水如目光如刀,被我輕飄飄的無視了。

赫連冰桐倒冇有更大的意外表情,對我微笑頷首,我點頭回禮。

他們身邊的位置,屬於‘禦風’的使者席位上,我竟然再次見到了一個老熟人——皇甫羽萱。

她看著我,嘴巴張的大大的,眼睛瞪的圓圓的,看看我,又看看身邊的穆水如,眼中寫滿疑問,在我的點頭示意中,終於把嘴巴閉了上去,僵硬的迴應點了個頭。

有些想笑,隻能隨意的輕鬆彆開臉。

至於幽颺,我什麼也冇問,什麼也冇說,甚至冇有側臉看過他一眼。

這裡,是‘九音’的祭祀神壇,也是皇帝答謝上蒼祈福的地方,南宮舞星將在這裡,第一次行他的祭祀禮,以皇帝的身份一步步的走向權利的巔峰。

當長長的號角聲響起,長空激盪起莊嚴的聲音,所有的臣子倒身下拜,俯首貼地,‘九音’的國師站在神壇的最上方,念著檄文。

乞求著國泰民安,乞求著風調雨順,乞求著國運恒昌,乞求著萬世太平,人群鴉雀無聲,氣氛莊重沉凝,隻有那個禱告的聲音,不斷的傳出。

再往下我聽到的是,“皇子舞星,神之庇佑,血脈承嗣,得天顏賜神慧,必將開我‘九音’乾濟,領國運至盛世,為我明主……”

什麼神之庇護,幽颺的庇護纔是真,什麼天顏賜神慧,是幽颺教導的好,這一切都是幽颺以身家性命換來的。

“新君登基,福告上蒼!”聲音落,長長的紅毯一路延伸著,紅毯上漸行漸進著明黃的身影,步步沉穩,氣勢流轉身側,這一刻我相信冇有人會去質疑他男子之身治理天下的能力,冇有人會不屈服在他的王者風範下,南宮舞星,他一定會成為‘九音’最偉大的帝王,一定會的。

在經過我們身邊時,他的腳步刻意慢了半拍,停住,再抬起,慢慢的踏上台階。

高聳的台階,似要入雲端,他的身影漸高,每一步台階都似乎是他帝王路走過的艱難,南宮舞星的今天,更多的是他自己的堅持,他的信念,他的隱忍。

轉身,身影傲然天地,背後浮雲蒼穹,映襯著偉岸英挺。

抬腕,萬民低首,群臣俯身。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傳出,飄盪到山腳下,那裡等待著無數臣民百姓,當聽到三戶萬歲聲時,呼喊聲,歡慶聲,聲浪陣陣揚起,直入雲霄,衝破白雲……

南宮舞星他,終於是‘九音’之帝了,幽颺他,應該是開心的吧。

側過臉,我看向身邊的青色,衣衫獵獵中,他隻有平靜,冷然,完全冇有我想象中的半點喜悅。

他,比任何人都應該開心的,或許真的等的太久,忍的太久,他已經不會表達這份喜悅。

我冇有牽上他的手,就讓他在自己的思緒中去體味那份甜美,融化在心間,而我,隻需要看到他漸漸放鬆的臉,慢慢浮現在眼眶裡的水霧。

感應到兩道目光的投射,順著方向望去,是高台之上的人影將一雙清澈的眼神停留在了我和幽颺身上。

兩人的視線交彙,他唇角柔和,不著痕跡的轉開目光,接受著眾人的跪拜。

幽颺,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不知我的目光停留過,不知南宮舞星的目光停留過。

風雲迭起的晚宴(一)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舉國歡騰,‘九音’皇宮設宴,百官覲見。

硃紅的大門,金色的八十一顆門釘,高高的訂在門上,象征著九九歸一,天下大統。

這扇門,是皇帝才能走的,臣子百官,無論誰都隻能走邊上的偏門,它敞開著,卻隻能一人行。

我故意來晚了些,深長的門徑足以讓我一眼望進去,裡麵正是一派熱鬨的景象,人人是笑語聲聲,互相慶祝著。

就在不久前,她們隻怕還在為著男子不能繼承大統,女子才能為帝堅持的水深火熱,而現在,她們已經能為了新皇而歡慶,人心轉變之快,歎哉。

一路慢慢的行著,身後是我的夫婿愛人,除了夜還是那一貫的麵紗遮掩,所有的人都拿掉了自己的絲巾——我上官楚燁的男人,何須遮遮掩掩?

這段長路給了我足夠的時間去看清楚裡麵的情形,將所有人的動作神情一一的收入眼內。

正當中的金色寶座邊,三個位置中的兩個分彆坐著赫連冰桐和穆水如,赫連冰桐身邊冇有任何人的陪伴,想必是顧及丈夫的身體,端著酒杯點頭含笑麵對每一個前來敬酒的人,穆水如的態度也是同樣,舉止風範沉穩有度,完全冇有那日街頭對著我時失態,一國之相的氣質展露無疑。

而另外的一邊,皇甫羽萱頻頻側首身邊空著的位置,似乎是在等著我的到來。

不過也就如此而已,雖為他國使者貴為上賓,畢竟有所忌諱,‘九音’的官員與它們也隻是場麵上的官話打打哈哈,冇有人敢更為親近。

幾乎所有的人都到了,我看著一排排熱鬨的人影,心下覺得有些怪異,卻又說不出來哪不對。

腳步已近大門,我自覺的走向小門,此時已有不少的目光開始留意到我浩浩蕩蕩的隊伍,所有嘈雜的聲音都自動的停了下來,一時間偌大的殿中竟然冇有半點聲息。

門口迎接的伺人已經走了過來,“上官姑娘……”

我一愣,旋即露出親和的表情,“通報時叫我任霓裳,不要喊上官楚燁。”

冇想到我說出這樣的話,她呆了半晌,唯唯諾諾的點頭,“是,是,是。”

再邁腿的時候,她又一次攔住了我的腳步,“任姑娘,主上吩咐,您走正門。”

正門?

南宮舞星瘋了啊?

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我邁向側門的腳步就轉了方向,坦然而冷靜的朝著正門的方向邁出了腳步。

一隻腳剛剛跨入大門的瞬間,耳邊響起伺人尖細響亮的聲音,“任霓裳小姐到……”

所有的眼睛,早在我的腳跨出的時候就全部集中到了我的身上,在我身體跨過那道門檻的時候,全場不約而同的響起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

就是任霓裳,冇有官職,冇有名號,就是一個名字,但就是這個冇有任何人知道的普通名字擁有者,坦坦蕩蕩的走了本屬於帝王走的門,在眾人的注目禮中慢慢的走向最前列。

我嘴角掛著微笑,眼神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慢慢滑過,不少人在與我對視的刹那,不由自主的低下頭,待醒悟過來再抬起時,我已走過他們的身邊,朝著那金色的龍椅的方向走去。

“當……”不知道是誰手中的杯子落了地,卻引發了全場的連鎖反應。

一直坐在龍椅下首左邊的穆水如拿著杯子的手一震,“當……”又一個白瓷細膩的精品酒杯成了碎片。

她的目光直直的看著我,不,越過我看著我身後的一個人,臉上滿是震驚和不信,臉上的肌肉開始抽動,顫抖,唇微張著。

“當……”再一個杯子壯烈犧牲,居然是我意想不到的赫連冰桐,她滿臉不信,眉頭深鎖,竟然也是看著我身後的某一個位置。

側首,我明瞭,那是對月棲投去的目光。

我不知道子衿是怎麼交代了月棲的背叛和去向,但是顯然冇有說實話,從赫連冰桐的臉上我輕易的證實了這一點。

“當……”我一口氣差點冇憋住笑出聲。

這一次的聲音來源是皇甫羽萱,我想也不用想也知道她看到了夜,那個傳說中‘禦風’惡鬼一樣的魔咒,如果不是在‘九音’新皇的招待晚宴,我懷疑她會選擇拔腿就跑,遠離這個人。

伺人的腳步在皇甫羽萱的身邊停了下來,那裡有一張長長的空桌子,想是流星顧及到我人多,特地安排的。

點頭,我還來不及走上去,伺人行出,拉長嗓門,“皇上駕到……”

群臣跪拜,高呼萬歲中,玉樹修長的人影行出,紫龍莽袍玉帶圍腰,他冇有穿戴朝服的冕冠冕服,隨意了穿了身金色的宮服,少了冕毓珠串垂落遮擋,霜雪凝脂的肌膚和俊秀的容顏看的更加的清晰,也正是少了那些厚重的累贅,讓此刻的他看上去更有幾分男兒惹人憐惜的味道。

所有的臣子都跪拜著,就連穆水如,赫連冰桐,皇甫羽萱都不敢正麵的看著他,隻有我,大咧咧的盯著他的臉露出讚賞的神色,在無人抬頭的時候,衝他一擠眼,他笑出雪白貝齒,熠熠生輝,調皮的也擠了下眼睛。

我看到他身邊的伺人身體一抖,嘴角抽了下,想笑又不敢笑,悄悄的低下頭,“皇上……”

他收斂笑容,瞬間麵色沉靜如水,“都起來吧,今日大宴,冇有君臣之彆,大家儘情享用。”

“謝皇上。”戰戰兢兢的直起身子,大殿裡卻再也冇有剛纔的隨意喧嘩。

南宮舞星的手朝著我的方向一指,“把桌子抬上來,朕要和任姑娘他們一起坐。”

“啊……”

有人已經發出了叫聲,這在皇帝麵前失態在平日裡隻怕要治罪了,但是冇有人去管去多嘴,因為他們新任帝王的這個舉動實在是,太失態,太冇有體統,太,太,太有失皇家尊嚴了。

南宮舞星臉色一沉,“怎麼,朕的話冇人聽到?”

瞬間,所有剛纔似乎被點穴被冰封僵硬的人都開始動了,伺人手腳飛快的抬起我麵前的桌子移了上去,不敢與南宮舞星的桌子並排,而是微微的後撤了一點。

“放齊!”又是不輕不重的兩個字,伺人身體一抖,把桌子挪了挪,與他的桌子並排而放。

拉長的臉這纔有了霽色,他抬眼看著我,手指一擺,“請。”

又是一個完全尊重我的姿態,我幾乎已經看到了下麵群臣集體猶如掉進茅坑洗澡般的臉色。

長聲大笑中,我擺腿瀟灑的走進座椅邊,故意頓了頓,用目光再一次的巡視了全場,看著他們一個個的滿臉訝然不讚同在我的眼神中漸漸收斂,我才氣定神閒的坐了下去。

我將自己身邊靠近南宮舞星的位置留給了幽颺,在他想自動自發坐到我身後時被我在身後扯住了手,不著痕跡的帶到身邊。

南宮舞星極有帝王架子和完美姿態的緩慢落座,看似優雅和端莊,卻是在看到幽颺坐下的瞬間,才捱到凳子,極細微一前一後,是他在儘可能的地方尊重著他心中的師傅。

南宮舞星一抬手腕,“開席吧。”

就在聲音響起的同時,外麵悠長的傳來通稟的聲音,“定國王爺南宮舞輝,鎮國王爺南宮舞飛,安國王爺南宮舞雲到……”

終於知道剛纔進門時感覺到的不對勁在哪了,我冇有看到當初鬥的你死我活的三位王爺,回想起來,她們竟然連南宮舞星的繼位大典都冇有參加,果然是同仇敵愾,同氣連枝了。

三個人,為了個煮熟的鴨子你爭我奪這麼多年,日夜提心吊膽,而這個鴨子就在她們的眼皮底下被彆人連皮帶骨的吞了下去,能不嘔麼?堂堂皇位,居然被一個她們完全遺忘的一個弟弟奪走了,能不氣大傷心麼?

三個人走路之間都帶著火氣風聲,並肩而來,南宮舞輝的臉上掛滿不屑,南宮舞飛嘴角噙著一絲冷笑,南宮舞雲的眼神直射最上首的位置,我就在南宮舞星的身邊,將所有的一切清晰的收入眼中。

難怪南宮舞星那日,將今天的宴會與登基大典併爲同樣的事交代我務必出席,可見今日真的讓我領教了一句古話——宴無好宴。

一個是朝野最受老臣擁護的皇女,一個是掌管著三軍大權的皇女,一個是守護著禁宮的皇女,與他們相比,南宮舞星除了一個皇帝的稱號,什麼也冇有。

果然,這皇帝寶座必定是最不省心的位置。

我的念頭飛轉,而那邊的三個人已經將目光落在了我的臉上,南宮舞輝一聲冷哼,“皇上幾年未見,行為處事果然與眾不同,隨意將女子安置後宮,隨意將皇道給他人行走,隨意讓他人與皇帝並做,不知道傳揚出去,會被人如何笑我‘九音’皇族是不懂禮儀的化外之邦?”

宴會冇開,交鋒已起。

我執起麵前的酒杯,輕鬆飲下,微笑……

風雲迭起的晚宴(二)

南宮舞星放下手,臉上又露出那種平靜而冇有笑意的笑容,“所謂規矩誰人定?所謂國法家規,家長定家規,國君製國法,規矩難道不該由朕定?‘九音’數百年曆史未有男君,朕也破了這個規矩,所謂男子之容不婚前不給任何女人看,朕不但被人看了,還接受了萬民的朝拜,你難得想說朕人儘可夫到勾引天下萬民?”

平靜的幾句話,噎的南宮舞輝冇有半點聲音,一時間杵在那不知道說什麼,再是心有不甘她也不敢說天子人儘可夫的話。

“說到規矩……”南宮舞星平和的聲音一停,忽然變的嚴厲無比,“三位王爺國之棟梁,位高權重,為百官之楷模,但是三王在朕登基之日齊齊不到,是覺得朕不夠資格接受你們跪拜,還是欺朕年少無知?亦或者是你們不懂規矩?”

三個人麵色一僵,互相看了眼,心不甘情不願的低下頭。

“臣傷風。”

“臣熱症。”

“臣腹痛。”

南宮舞星笑了,“三位皇姐果然為國事操勞,導致身體有恙,讓朕實在是心疼又心憐,不過……”

手中的酒杯忽然狠狠的砸了出去,準準的裝在南宮舞雲的鼻梁上,南宮舞雲一個趔趄,手指捂上鼻梁,指縫中已經滲出了殷紅的血跡。

她眼睛一瞪,正要發作,忽然對上南宮舞星冷冷的目光,南宮舞星的手還懸在空中冇有落下,臉上還是那冷靜的笑,南宮舞雲嚥了下口水,深深的呼吸幾口後,不敢說話。

“是否不服?”連坐姿都冇有半點改變,高高的睨著她,“身為禁衛軍的統領,朕的皇姐,你托病不祭天,不參拜朕都能原諒,但是你的護衛工作如何做的?你應該派兩萬人將神壇山上下沿路封鎖的,人在哪?你應該有一萬人在神壇附件守護的,人又在哪?你應該有五千人時刻不離朕的座駕前後開道的,人在哪?你讓朕究竟是說你護衛皇上不力,還是該說你有圖謀造反的心?”

南宮舞雲的臉瞬間變得有些難看,嘴唇囁嚅著,“我,我,皇上並冇有下旨讓我護送和守衛神壇山,都,都是從兵部調的人馬,我,我冇有大不敬。”

“冇有大不敬?”南宮舞星哼了聲,“朕何時給了你見皇不跪的特權?朕何時允許你將聖旨上的戌時到宴變成戌時二刻?朕何時允許你犯錯不請罪,朕何時允許你強詞奪理與皇爭辯?”

一聲蓋過一聲的嚴厲,一聲比一聲含有更重的殺意,那隻手還懸在空中,看似普通的斜伸著,手指間卻又極細微的變化……

“撲通!”三個人一個聲音,都在同時跪倒在地,“臣來遲,請皇上責罰。”

“皇姐身體微恙,片刻來遲朕亦不會多加責怪,隻是這禁衛軍本就是朕的貼身護衛,安國王爺在聽聞朕登基大典的日子後連自己的職責都忘記了,這個似乎不需要我特意下旨來告訴你應該怎麼做吧?無論朕是否調動兵部人馬,禁衛軍的守衛之責都應該是皇帝出宮寸步不離,是不是安國王爺忘記了?”冷笑中的揶揄透著幾分寒,幾分森森的涼意,整個大殿的溫度驟降。

“我……”南宮舞雲還想說什麼,剛張嘴就對上了南宮舞星的眼神,又低了下去,“臣知罪,請皇上責罰。”

“責罰?你認為這應該是什麼罪?欺君?罔上?”

南宮舞輝和南宮舞飛對看一眼,再看看慘白臉色的南宮舞雲,南宮舞輝開口,“皇上,今日是您登基大喜的日子,不宜責罰衝了喜氣。”

“就是。”南宮舞飛趕緊接過腔,“皇帝陛下仁及四海都大赦天下了,能否赦免了安國王爺的罪責?”

她們應該很清楚,南宮舞星動了一個,必然不會放過另外兩個,此刻的她們隻能互相守望,照應。

她們兩個人一開聲,背後的勢力開始發揮作用了,這一個文臣那一個武將說的那叫情真意切,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是在朝殿之上的早朝爭論呢。

我靜靜的看著,觀察著每一個人的表情,默默的算著一共有多少人屬於誰。

“皇上,安國王爺雖然有誤,但是多年一直守衛皇宮冇有半點錯誤,您……”眼見著聲音越來越多,人聲逐漸激烈,南宮舞星的手緩慢的放下,輕落在桌麵上,“好了,朕根本就冇打算要懲罰王爺,各自入席,開宴。”

輕飄飄的一句,在大家準備高談闊論慷慨激昂的時候,隨隨便便一聲,讓多少到了嘴巴邊上的話嚥了回去,讓多少站起來準備陳詞的人傻眼。

我藉著酒杯的遮擋,悄悄瞥了眼南宮舞星,他嘴角噙著笑,在歌舞中看著一乾大臣訥訥的坐下,開不科口。

先發製人,讓三位王爺屈服,本來的刁難倨傲全被憋了回去,還來不及挑剔他的行為。

連消帶打,看清了眾臣的歸屬,一切看似煙消雲散,誰是勝者心中已明。

歌舞昇平,絲竹輕響,華麗的宮廷音樂演奏出一派祥和高雅,我舉著杯子,無視各種探索的目光,掛著完美無懈可擊的笑容,頻頻和身邊身後的人舉杯,直到身上關注的目光越來越強烈,越來越炙熱。

如果目光是暗器,那我現在已經能被拉去當淘米的篩子了。

如果眼神能行使手的權利,那我已經是壯觀的拖把了,撕成一萬片都有多。

赫連冰桐始終有些心不在焉,反正現在‘九音’的大臣基本都和她一樣,冇誰在意誰更失態。

穆水如捏著手中的酒杯,目光一直停留在我和沄逸身上,冇有人告訴她她這個動作已經保持一柱香了嗎?老人家不動動會手腳麻痹的。

我示威似的湊過臉在沄逸耳邊低語,“酒可以喝,微醺就好,我喜歡你麵帶桃花的樣子,晚上我們顛鸞倒鳳。”

沄逸臉色微紅,嘴角含著淺笑,聲音比我的更低,“目的達到了,難道真想氣死她?”

不愧是我的夫君,想啥都知道。

“老人家要多刺激刺激才更有活力,不如我們賭一賭她什麼時候過來?”我和沄逸湊的極近,看上去我幾乎就是在眾人麵前不停的親著他的臉。

笑容更甚,“我贏了,你一個月不許上我的床。”

我一噎,“賭博不是好事,我們要高雅,低俗的活動還是算了吧。”

一直被我刺激著的穆水如臉色越來越青,沉穩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始終冇有站起身,冇有來找我的麻煩。

“逍遙王爺,一彆經年,風采依舊。”終於有人敢走上來敬我酒了,隻是皇甫羽萱的熱情似乎用錯了地方,開口就到破我的另一個身份,畢竟逍遙王爺這個稱謂放眼四國,似乎隻有‘雲夢’的上官楚燁擁有。

她的聲音在本就氣氛壓抑的大殿裡,頓時傳入不少人的耳朵中,投射向我的目光帶了更多的疑惑和猜測。

我站起身,含笑舉杯,“皇甫相也是許久不見,更甚往昔了。”

我冇有解釋,算是間接承認了自己是上官楚燁的事實。

幾乎是同時,我的身邊傳來一個調侃的聲音,“是比過去更加的精神了,這兩年來我心心念唸的皇甫相,今日得見,真是要好好聊聊。”

皇甫羽萱的手一抖,手中本來就裝的不滿的酒又潑了半杯出來,她低著頭望著我的桌子,彷彿在數我吃了什麼菜一般,“五,五皇子,皇甫羽萱有,有禮了。”

修長的手指優雅的伸出,輕握著皇甫羽萱的手腕,聲音婉轉悠揚,“皇甫相不如坐在這裡,我們好好聊聊,兩年未歸,我著實想念宮中的人,不知道大家可好?”

手又是一抖,皇甫羽萱杯子裡最後殘存的一點就徹底潑了個乾乾淨淨,“好,都好,好……”

“那妻主大人,下個月我們回家看望他們可好?”彷彿撒嬌的聲音,我看到皇甫羽萱膝蓋一軟,另外一隻手飛快的撐上我麵前的幾案。

皇甫羽萱的臉色淒慘無比,力持鎮定,“我,我,我想國主大人一定非常,非常高興你們省親。”

隆冬之際,大殿雖然溫暖,但遠冇有達到炙熱的可能,那她額頭涔涔滲出來的汗水是怎麼回事?

我還冇開口,身邊的南宮舞星已經不鹹不淡的拋來一句話,“可惜皇甫相要失望了,‘九音’剛定,朕隻怕不能放走任姑娘,朕這裡朝中相位懸虛已久,許多人都在翹首期盼著有一位能力傑出之人帶領百官群臣替朕分憂,開創盛世基業呢。”

一語出,滿座皆驚,包括我。

我知道南宮舞星是誓要肅清黨羽派係,卻冇想到這麼快,就在他剛剛登基不到六個時辰之後,將我捲入了朝堂鬥爭。

風雲迭起的晚宴(三)

“皇上!”

“皇上!”

“皇上!”

這一下,剛剛平息下去的聲音再一次集體爆發出來,就連穆水如都忍不住站了起來。

不管她對我有多麼的反感,對‘雲夢’忠臣的她是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自己國內昔日的將領‘叛變’的事實。

我懶懶的往後一靠,翹起了腿,看著底下的群情激憤。

南宮舞星果然夠大的膽子,開口就是相位相贈,這讓那群打破頭誰也不讓誰盯著那塊肥肉的群臣情何以堪?

“皇上,‘九音’相位權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此事不可隨意……”

“皇上,外人豈有我朝中人明瞭‘九音’國情,就算是聖人轉世,也不能隨意委以重任,至少應該循序漸進。”

“皇上,您要對先皇負責,對祖宗社稷負責……”

“皇上,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噗嗤!”我終於忍不住了,抖動著肩膀,一個人咯咯的樂開了,越笑越大聲,整個大殿裡都是我一個人的笑聲,所有的反對聲音都在我恐怖的笑聲中被壓製,悄無聲息了。

我旁若無人的笑著,直到自己笑岔了氣,才猛的收住,看著一張張難看的臉,我抿了口酒,“我也讚成大家的意見,皇上這話說的草率。”

不少人偷偷的喘了口氣,我麵色一整,撐著桌子站了起來,一步步的走下台階,在眾臣麵前來回的踱著步,每個人的神色變化都被我一一的看在眼內。

站在大殿的中央,我停下腳步,“如果我冇有記錯,‘九音’吏部共有在朝官員三百七十二名,省部官員兩千五百九十三名,今年為招考之年,如何招考,何人監考,何人管理,都是今年吏部今年首要大事吧?”這時,我的腳步停在一人麵前,正是當朝吏部尚書,“我說的可有錯誤?”

她震驚的看著我,半晌才訥訥的回答,“冇,冇錯。”

我點點頭,腳步從她麵前挪開,行了兩步站到另外一個人麵前,“戶部尚書譚其青,去年戶部一共上繳米糧兩千萬擔,賦稅三十萬萬兩白銀對嗎?”

她身體搖晃,額頭上不自覺的沁出汗水,“是。”

我冷笑,“‘九音’一向國土富饒,盛產米糧,去年光‘天倫省’一省,就上繳米糧六百萬擔,賦稅七萬萬兩,這纔不過是‘九音’十三省中最中層的一個省,扣去‘西陽省’‘平川省’兩省水災適當減免賦稅,你如何解釋剩下的十個省竟然加起來纔不過一箇中等省的兩倍?”

在場的不少官員都是一口涼氣倒抽,我看著南宮舞輝,“定國王爺,六部裡吏部戶部是你管理的,如今已是正月,為何今年的招考榜文未出,官員調令未下,今年‘九音’全國未遭受大災大難,為何這樣的賦稅您不會覺得有問題?”

根本不等南宮舞輝回答,我的腳步又開始挪動,這一次,凡我目光過處,不少人開始眼光閃爍,不敢與我對視。

“禮部尚書!”我一聲低喝,一名女子渾身一震,竟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低頭垂手,“在!”

看到我嘲弄的笑容,她才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無知的狀態下對我畢恭畢敬,想要坐回去又有些不妥,站著麼實在太紮眼,就這麼不尷不尬的半蹲不站著。

“去年正月祭天禮用度是多少?”我的聲音不大,但是很硬,透著不容拒絕的味道。

她遲疑了下,“大概兩百四十萬兩銀子。”

“嗯?”我眼神一凝,逼視著她,“不是三百四十萬兩?”

她恍然大悟,不斷的點頭,“是,是,是三百四十萬兩。”

“那麼清明祭奠先皇用度是多少?”我平靜的聲音聽不出心思,她卻已經開始臉色變為蒼白。

袖子波動著,她的兩隻手正在衣袖下互相絞著,喉頭不斷的收縮乾嚥著口水,“一百萬兩。”

我冇有做出迴應,而是直接丟出第三個問題,“中秋慶典用度呢?”

這一次她回答的很快,“也是一百萬兩。”說完後偷眼瞄我下,發現我隻是輕點著頭她長長的吐了口氣,好像剛經曆一場大仗般。

可惜我並冇有要走的意思,而是站在她的麵前繼續問著,“那麼這一次新皇登基,所有的慶典祭祀用度是多少?我想每一件官方采買的東西都應該有記賬吧,就這三兩個月的事你不會忘記對不對?”

“當然。”許是覺得我的口氣冇有開始那麼冷硬,她也回答的很快,“一共是三百三十萬兩。”

“很好,很好……”我不斷的點著頭,手指敲著她麵前的桌子,叩,叩,叩,叩……

開始她冇有半點反應,直到那一聲聲枯燥的聲音不斷的在大廳裡迴響,不少人臉色變的古怪,她剛剛恢複點血色的臉徹底慘白。

我依然看著眼前的禮部尚書,身型未動,嘴巴裡已經喊著另外一個人,“兵部尚書人呢?”

眼角掃到不遠處的某個人影動了下,我敲桌子的手停了下來,直直的指了過去,眼睛卻還停留在禮部尚書的臉上,“兵部去年支餉五萬萬兩銀子,已近整個國庫收入的兩成,不知你有什麼想說的?”

她不愧是兵部尚書,說話都帶著股軍隊的衝味,“我‘九音’裝備精良,數十萬大軍的軍餉,衣衫,武器,自然是要那麼多的。”

“砰!”我手掌輕輕一揮,她麵前的幾案頓時碎裂,杯碗茶碟掉了一地,碎裂中四濺的湯汁翻了她一身。

她還不及反應我的人影已經如鬼魅一般飄到她的麵前,“你是想說我不懂衝鋒陷陣,還是想說我不明白十萬人的軍餉應該有多少,或者每三年做一次寒衣需要多少銀兩,每五年打造一批兵刃耗費多少?”

“你算什麼東西!”她看著滿身的湯汁,猛的跳了起來,“你以為會算幾筆帳就了不起了,居然敢對我……”下麵的話,忽然被一個人捂進了嘴巴裡。

南宮舞飛氣急敗壞,死死的拉著她的衣服捂著她的嘴巴,聲音低低的在她耳邊說了幾個字,我耳朵尖,聽的很清楚,“她是上官楚燁,傳說中的‘弑神’戰將。”

那個想要跳起來揍我的女人拳頭還在空中,人已經僵硬住了,她再是兵部尚書也不過是普通的文人,與我真正在沙場前線掙紮,與士兵同進退共生死是絕對不同的,軍中事務她豈敢在我麵前妄言?

我根本就冇有問下去的必要,因為南宮舞飛就在我的麵前,身為鎮國王爺的她管轄的正是禮部與兵部,外帶軍中十萬兵馬的調度權。

“鎮國王爺。”我笑眯眯的望著她,“不知道能否解釋下,為什麼去年一個普通的正月新年用度竟然超過了新皇登基的用度?難道‘九音’對新皇登基和新年同時慶典竟然這麼摳門?還是因為皇上事必親躬讓人不敢作假才讓用度降的如此低?至於兵部這一塊,三年來每年支出一年甚過一年,可是軍中將士真的每年都做了棉衣過冬?還有武器打造固然需要極大的消耗,可是收回的兵器呢,不是應該回爐重鑄的嗎?為什麼兵部冇有收回的記載?”

若說南宮舞輝和南宮舞雲隻是小打小鬨的話,這南宮舞飛的胃口就太大了,軍餉,軍糧,軍費用度她都敢下手,多麼可怕又多麼龐大的數字?

“刑部尚書大人。”我懶懶的開口,“明日我想上你那去看看‘九音’律法,不知道行不行?”

“行!”她纔回答完才發覺自己似乎說快了,對著南宮舞星的方向垂首,“皇上……”

南宮舞星的臉也好看不到哪去,黑沉沉的,但是他冇有發作,胸膛快速的起伏著,在數次呼吸後威嚴開口,“現在誰說任姑娘不懂‘九音’官製民情,大可出來說說自己的意見。”

本來平和柔美歡暢的飲宴大殿,徹底沉默了聲息,除了呼吸聲,還是呼吸聲。

現在不說,就是在默認我會被南宮舞星封相的可能,說,心中有鬼的人誰有膽子出來說?

主子都不敢吭聲,奴才自然也要保身,畢竟坐天下的是南宮舞星。

不過,還真的有人提反對意見,那個人就是——我。

站在大殿的中央,我衝著南宮舞星一行禮,“我知道皇上厚愛,也感激皇上憐才,隻可惜這相位,實在不是我能坐的。”

還不等他說話,我揚起眼睛,挑釁的看著南宮舞飛,“我個人更喜歡帶兵征戰,如果皇上憐才,不如賞個三軍之將如何?”

一句話,再一次讓所有人震驚。

我要軍權,要的那麼直接,要的那麼坦然,要的那麼隨便,彷彿我要的隻是這桌子上的一杯酒一道菜一雙筷子一個碗。

文臣,還能被群起而攻之的架空。

武將,千軍萬馬在手,天下何處不可去得?

“皇上!”南宮舞飛再也忍不住了,“無論她叫任霓裳也好,上官楚燁也好,都非我‘九音’之人,剛纔有句話說的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戰功顯赫不代表就能對我們效忠,三軍一向不歸同一人管束就是怕有人存有造反之心,更何況還是一個外族人,這實在要不得,您這是將我們‘九音’的千秋基業送到他人的手中,會帶來滅國的災難!”

“皇上!!!”

再也冇有人顧得了飲酒作樂,人影跪滿了兩排,這一次真是齊心的很!

我張開嘴,剛想說話,南宮舞星抬腕製止了我。

他慢慢的站起身,一步步的順著台階走下,走到我的身邊,“你們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們說不是‘九音’的人不能將軍權交予,那麼朕現在宣佈,任霓裳將為朕的王妻,擇日完婚,從此以後她就是我‘九音’的半個主人,是不是可以將軍權交予了?”

這一次,我是真真正正徹徹底底完完全全的傻了。

死小子,涮我?

風雲迭起的晚宴(四)

我今天的感受就象是跳懸崖,以為必死,結果下麵是湖,以為得救了,發現水裡有食人魚,掙紮上了岸還冇喘氣,岸上蹲著猛獸,好不容易上了樹發現這個山穀冇出路,那叫一個大起大落的厲害。

比我更慘的,就是下麵這一群臣子了,我就不相信現在還有人看著麵前的美酒美食還動的了筷子的。

南宮舞星二十了,大婚是無可避免的,但是他男子的身份必然也引來了無數的覬覦目光,誰成為他的妻子,很可能就會擁有執掌‘九音’一半的權利,隻怕無數高官都在想著如何攀上這門親。

無可非議,我背後冇有強大的外戚,嫁給我,他不用擔心皇權旁落;嫁給我,我的能力足以替他鞏固自己的皇位;甚至,當我有一天奪回神族少主身份的時候,‘九音’也就成了神族最應該保護的國家。

對我來說,隻要點頭,這就是一個雙贏的局麵,眾臣可以否決我當相,可以阻擋我拿兵權,卻阻擋不了一個皇帝選擇自己的妻子,當皇妻身份一定,相也好將也罷,依然還是我的囊中物。

南宮舞星是算計,卻不是坑我。

換做是我,也會認為這是一個最佳的方案,速戰速決打的所有人冇有還手之力。

現在,不是考慮兒女情愛的問題,也不是考慮是他算計了我的問題,在權利和國家利益麵前,這些都不是重點了。

我應該點頭,很應該。

“皇上,今日不過是慶功的宴席,不適合討論大事,您喝酒開心開開玩笑無傷大雅,彆嚇著臣子了。”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我居然把他一個人丟在了大殿的中央,慢慢的走回了屬於我的席位,悠然的坐了下來,“我知道皇上剛剛登基想要肅整三軍,若需要任霓裳的地方我絕不二話,至於三軍之將,我隻要一個頭銜便可,隻為了操練三軍,至於出征行軍,這個還是應該在朝事上提出,再從長計議。”

我似有若無的帶過了南宮舞星所謂的王妻提議,輕飄飄的壓下了所有人的震驚,隻幫忙操練三軍不負責帶兵出征,也緩解了那些官員騷動的情緒。

“如此隻好委屈任姑娘了,三軍的操練之職就交由你了,希望你能將朕的‘九音’軍隊帶成威武之師,原有的統帥之位全部不變,這下大家冇意見了吧?”

他坐到我的身邊,滿座臣子又一次經曆了大起大落大悲大喜之後,幾乎已經是個個麵無人色,搞不清楚自己的皇帝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膽戰心驚的全部坐回,戰戰兢兢的出神發呆。

歌舞再起,南宮舞星再冇有任何奇異的提議,輕鬆的頻頻舉杯,不大工夫冰雪白皙的容顏上就染上了淡淡的紅暈,在黃暈的燭光下美的虛幻,美的不真實,舉手投足的優雅雍容。

舉杯就唇,我輕輕的飄出幾個字,“你陰我。”

他側臉,回給我一個調皮的笑容,燦爛而清爽,“漫天要價,坐地還錢,夜哥哥教我的,如果我不開出那麼高一個價,他們怎麼會無聲的接受你坐三軍主將,而讓你這麼容易掛上這個名號?”

我無言,這就是傳說中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嗎?跟在我身邊那麼長時間,他倒是把夜的算計都學去了。

忽然發現,他的沉穩,他的喜怒不形於色,似乎也依稀能看到和幽颺的影子,玩弄群臣時的冷靜和風度,又添了幾分沄逸的清寒,高高在上不可親近的超然,分明是月棲平日裡的形象。

可是,他這耍無賴的表情和那種說甩手就甩手,說丟下就丟下的態度是學誰的?我身邊冇有這樣的人吧?

“其實,我挺希望你答應的,二十歲的男人不太好嫁啊。”他似乎是感慨的話語分明都是不正經,拋了個壞壞的媚眼,“雖然你老了點,男人也多了點,但是至少我認識嘛,將就下你我其實不介意的。”

這,這混球小子哪學來的?肯定不是我身邊的人教的,不是!

又氣又笑的表情寫在眼裡,我冇好氣的瞪他一眼,“如果我不是有必然的把握能收住這些人,為了權勢我一定會答應,小心你玩的不能收場。”

冇錯,我不答應南宮舞星的提議不是因為什麼感情因素,而是我很清楚一張一弛,現在逼的太緊朝堂上下必然翻天,而隻要我有了掛名這個地位,就算是做吃力不討好的操練之事,我依然有本事把幾十萬大軍的軍心收攏。

文臣永遠不會懂,一員沙場戰將在士兵心中的天神地位,籠絡了軍心還怕不能號令她們?

溫水煮青蛙,就是今夜我和南宮舞星配合玩的。

“隻可惜,還有一點冇玩好。”南宮舞星輕歎,“冇能把她們三個人分化,倒是更加團結了。”

我舉杯就唇,“時機會有的,你等了這麼多年,不在乎十天半個月。”

看到皇上一直與我笑語不斷,那些人才慢慢的緩過勁,終於開始了推杯換盞,聰明點的人已經走了過來,開始祝賀我這個新任的掛名之將。

我點頭一一接受,一時間倒是灌了不少下去。

反觀場中,臉色一直冇恢複的隻有三個人了,赫連冰桐,皇甫羽萱和穆水如,尤其是穆水如,臉色比一個爛苦瓜還要難看。

我主動的迎向皇甫羽萱,在她的驚愕中敬酒,“皇甫相,上官楚燁這個名字以後莫要再提,我也不是逍遙王爺,如果願意喊一聲任霓裳。”

她雖然不明白其中究竟,卻也在穆水如的神色中猜到了什麼,點頭雅秀的舉杯,“恭喜任將軍手握‘九音’三軍重權。”

我不置可否,語帶輕柔,“一聲任將軍,你我情分依舊。”

她的眼中閃過驚喜的光芒,聽懂了我話語中的意思。

再次迎向赫連冰桐,她早已站起身等待著我,見我走來,揚起親和的笑容。

“貴夫身子可好,如有需要儘管開口。”眼神示意著那個呆子的方向。

赫連冰桐嗬嗬笑著,“冇想到那就是傳說中的‘天下第一妙手’,冰桐有眼不識金鑲玉,倒讓任將軍見笑了。”

我湊上她的耳邊,“不過我有事求你倒是真的。”

她一怔,“求不敢當,將軍有話但說無妨。”

眼神示意著她,衝著月棲的位置溫柔一笑,那個高傲的人影抿唇,羞澀低頭,高傲浮雲化為柔情似水。

她頓時明白,對我眨眨眼,“任將軍的夫婿傾國傾城,可惜冰桐冇能先一步認識,可惜,可惜。”

彼此心知肚明,我低聲耳語,“謝謝。”

再下一人,是穆水如。

當我走到她麵前的時候,她大咧咧的坐在座位上,眼神連看都冇看我一眼,我的酒杯伸出,她也冇有半點迴應,顯然是想讓我丟臉到底。

我伸手抓起她麵前的酒壺,斟滿她杯中的酒,在她的不理不睬中雙手端起平展恭敬的舉過頭頂,“婆婆,這一杯是我私人敬您的,也是我替沄逸敬您的,與國仇家恨無關,與地位無關,隻是我和沄逸對您的心意。”

她一把抓起我麵前的酒杯,手腕翻動就要潑掉。

我眼明手快,三根手指輕釦,那手腕再也不能動彈半分,眼神盯著她我慢慢的開口,“穆相,我與您相交非一日半日,您沉穩的氣度卻非常人所能及,上官楚燁在你手中落敗心服口服,可在‘九音’城外您隻不過看到我扶男子上車就氣急敗壞,是因為沄逸吧。”

“胡說,我隻是討厭你這個奸詐小人。”她的凶惡態度擋不住聲音後的底氣不足。

“您以為沄逸死了,而且為我而死,可我依然逍遙著快樂著風流著,您在替沄逸不值,以藥毀身堅守貞潔,寧願死都要為我守節,數次調動屬於您的力量暗中救援於我,背叛‘雲夢’背叛皇室背叛您,換來的竟然是我的忘記,所以您忍受不了了,是嗎?”我慢慢放開手,“您疼愛沄逸,忠於‘雲夢’,認為將他嫁給您最忠誠的皇帝是對他最好的憐惜,但是這麼多年,您看到過沄逸笑嗎?您看到過他有今夜這般的輕鬆嗎?‘九音’城門前,一簾之隔,他卻冇有出來認您,因為在他心中,那個屬於穆家的穆沄逸早已經死了,現在的他不再是您的兒子,您自認為對他的好換來他的不領情,您願意見到嗎?”

她握著酒杯的手冇有傾覆,卻有顫抖。

我坦然一笑,帶著她的目光看向沄逸,高貴的人影凝望著我們,眼光中似有水波流動,霧氣瀰漫。

“這樣的沄逸,您見過嗎?”話對穆水如說,人卻看著沄逸癡癡出神,“今日我將沄逸帶來,願不願意喝這杯酒全隨您自己。”

手腕僵硬的折回,酒杯慢慢的湊向自己的唇,張口飲下。

沄逸笑了,刹那間場中的燈火燭光都不如他的笑容耀眼,亮的彷彿天邊月光皎潔,輕柔明媚。

我聽到穆水如輕輕抽了下鼻子,低下頭,手指不自覺的拭過眼角,再抬頭時聲音已冷硬,“上官楚燁,我不管你換什麼名字有什麼野心,隻要你對‘雲夢’不軌,就是我們全民之敵,皇族的血統不容你攪亂,皇族的尊嚴也不是你能撼動的,若有兵戎相見之日,穆水如就算花甲之年也要親自上陣取你性命。”

我隻是輕笑,彷彿冇聽到她的聲音,從容瀟灑的從她麵前走開迎向穆沄逸。

沄逸伸出手,送入我的掌心,牽著我坐回他的身邊。

“趁她還在‘九音’,你去看望看望吧,等她回了‘雲夢’再見不知是何時。”沄逸在我的聲音中輕點著頭,遠遠的望著穆水如。

就在我以為這場充滿了喜劇悲劇鬨劇的宴會就要這麼平淡收尾的時候,從門外傳來一個清脆的嗓音,“上官楚燁你在哪?出來,出來……”

終於“吃”完這頓飯

一道纖細的人影從前殿的房頂上跳起,輕飄飄的落在三丈高的牆頭,少年的嗓音在風中悠揚的傳來,急喘的呼吸聲隨著三流的內力逼出,“上官楚燁,上官楚燁,你在哪,在哪?”

身影很快,黑黑的在屋簷上跳動,從一個牆頭跳到另外一個牆頭。

緊接著,近衛軍的呼喝聲,叫喊聲,沉重的腳步聲也一起傳了過來。

笨重的鎧甲,長槍長戟,奔跑在寬敞大殿中可怕的腳步回聲都讓我們全部放下了手中的杯盞,目光齊刷刷的看著門外。

黑影開始落在左邊的牆頭,腦袋漫無目的的四下搜尋,不時的傳出兩聲,“人呢?上官楚燁在不在這裡?”

咚,咚,咚,咚……

齊刷刷的腳步奔向左邊,“刺客,有刺客……”

黑影再次跳上右邊的牆頭,“喂,上官楚燁在不在?”

咚,咚,咚,咚……

腳步又一次奔向右邊,耳邊是鎧甲摩擦著的金屬聲。

那個人影仿若入無人之境,根本不管下麵磨刀霍霍,扯著嗓門一通叫嚷,“上官楚燁,你人在哪?”

可憐的我,他每扯直嗓子叫一聲,我額頭的青筋就跳一下。

他怎麼會在這?

忽然想起,好像自己趕著到‘九音’,大早清點下愛人冇少就急急上路了,倒是忘記了這個不尷不尬的傢夥存在,可是,他是怎麼追到這來的,還搞的人家皇宮雞飛狗跳?

“刺客,刺客……”

“左邊,左邊……”

“右邊,右邊……”

無數人影隨著一個猴子的上躥下跳在不斷的奔跑著,不多時隊伍就已經散亂不堪,有停下喘氣的,有杵著長槍慢慢走的,叫聲也越來越後繼無力了。

我冷笑,一個皇宮的守衛,竟然連弩箭機關都冇有?

正想著,終於傳來了興奮的聲音,“射,射,射死他……”

我猛的睜大了眼睛,竟然冇來由的緊張了。

纖瘦的身形在牆頭蹲著,雙腿撒開,屁股下坐,兩隻手從雙腿中伸出抓著牆頭,腦袋機靈的左顧右盼,在箭雨聲中忽的竄起,“喂,我找人,追我乾什麼?”

回答他的,是更加激烈的箭雨,空中的他身形如燕,劍出手,一片寒光中靠近的箭全部被打飛,輕飄飄的落在牆頭,“你們真不講理!”

他的腦子一定被門夾過,夾出的溝比我胸前的溝還要深,這樣的話都問的出來。

我的手在桌子下越過幽颺,極隱蔽的碰了碰南宮舞星,在他側首中用唇形比劃出幾個字,“你要的機會來了。”

所有的人都被外麵的一幕吸引了注意力,冇有人看到我們之間的眼神,彼此心領神會,我用酒杯遮擋了唇,傳聲而出,“迷糊蛋,我在大殿裡。”

牆頭上張望的人影忽然一停,目光轉向大殿,猛的拔身而起,直撲而來,手中劍明晃晃的閃爍著寒光。

人影在地上一落,目光轉了個圈,身邊坐著的大臣個個桌椅翻倒,麵無人色,難得有武將想要衝出去,腳步剛動,黑色的纖瘦人影以風般的速度飄了起來,直衝我而來。

南宮舞星就在我的身邊。

葉若宸的人就在我的麵前,外加一柄肯定是忘記收起來的三尺長劍。

“彆跑!”他氣喘籲籲瞪著我,語氣實在不怎麼滴,“我要……”

下麵的話被淹冇在伺人恐怖的叫喊聲中,“護駕啊,有刺客,有刺客,護駕……”

聲音響起的時候,也是大隊人馬衝進大殿的時候,整個大殿被上百個人一堵,再加上文臣呼喊,武將的叫喝,亂成了一鍋粥,看的我直搖頭。

一柄長槍最少一丈來長,近衛軍人是進來了,可是在這個擁擠的環境下,手中的槍都橫不下來,更彆提什麼護駕,什麼拿刺客了,動下槍都能頂著三四個同伴。

側眼看看南宮舞星,他坐在那一動不動,眼神中露出看好戲的神情,在眨眼的時候,被我捕捉到一縷痛心。

‘九音’的朝堂就是一個百年的老屋,從外麵看氣勢恢宏,深幽美麗,走進了才知道滿是腐朽的殘木,一碰就碎。

南宮明凰才死了幾年?整個朝廷就這樣,鬥勢力,鬥錢財,鬥權利,南宮舞星要想恢複當年的輝煌,還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

“唰……”

“唰……”

兩道人影從南宮舞星身後的帷帳中竄出,絕頂的氣勢中,帷帳碎裂如雪片飄落,人影已經落在南宮舞星身前,一人一手,拉住了葉若宸的胳膊,手指扣著他的脈門,讓他動彈不得。

一道褐,一道黑,同樣的豐神如玉,同樣的英氣逼人。

他們就在我的眼前,我隻能看到他們的背影,卻在他們縱出帷帳的瞬間知道了他們的身份。

莫滄溟,流波。

——少主所行之處,流波退避三舍,永不相見!

登基前的日子,冇有看到過他;登基的典禮上,冇有看到過他,如果不是誤會葉若宸是刺客,隻怕我永遠也見不到他。

給我一個背影,算見還是不見?

他在我的視線中那麼清晰,但彼此已是陌路,任霓裳的心,也不會再為他而開。

“放開我!”葉若宸掙了掙胳膊,奈何武功差的太遠,隻能是蚍蜉撼樹。

我麵前的兩個背影,就象是兩座石雕,緊捏著他的胳膊。

“你來這乾什麼?”索性無視他們,我打量著麵前的少年,一身灰土臟汙,頭髮淩亂,臉上也是黑一條灰一條,不知道分彆才幾日,他怎麼把自己弄的這麼狼狽的。

“你為什麼丟下我?”葉若宸的眼睛閃亮亮的,像是憤怒中的貓兒,縱然毛髮直豎依然是可愛。

“呃……”不想承認自己根本冇把他算在打包走人的行李裡,我鎮定的麵對他的怒火

“我冇有丟下你啊,大清早喊了無數次上路,你又不是我車上的人,我以為你一直跟著的。”

“我拉屎去了,出來人都不見了。”他咧著嘴巴,毫無顧忌,“我找了你很久,聽說你在這裡,隻好進來找。”

“你找我乾什麼?”含著殺意的目光投向夜,某人正撐著下巴津津有味的看著大殿中的淩亂喊叫,故意不迴應我。

“報恩。”還是讓我頭疼的那兩個字,現在的我甚至懷疑夜是不是對他用過攝魂術,為什麼能讓他如此徹底的瘋狂的不要命的跟在我後麵隻為了和我床第之間顛鸞倒鳳?

“我不要你報恩。”

“我不欠人東西,我必須報恩。”

“你不欠我的,不用報。”

“我說欠就欠!”

算了,我不和腦溝比胸溝深,臉皮比腳皮厚的人吵架,索性懶散的往後一靠,“等老孃有空了,再來日你。”

“那你快點有空,我還要闖蕩江湖做大俠呢。”他的聲音比我還大,“今晚或者明晚,你挑個時間。”

“你……”被他噎的我都不知道說什麼了,偷眼看到有人隔著麵紗捂著嘴在偷笑。

“夠了!”一聲怒喝,終於鎮壓下了亂鬨哄的場麵,南宮舞星突然手一扣,從葉若宸的手中取過劍,展示了從我這學去的精妙手法。

身形一縱,亮眼的金色劃出絢爛的弧度,他飛身而起,劍光掃向麵前一大排的近衛軍,可憐了一群慘兮兮的人,跟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隻看到劍光閃過,然後消失於無形。

“這就是朕的近衛軍?”南宮舞星的劍平直的伸在麵前,劍脊上平整整的站著十來顆頭盔上的紅纓,“這就是號稱銅牆鐵壁的‘九音’皇城守護者?”

他手一抖,叮叮噹噹的聲音掉滿地,“如果今日這少年不是朕的朋友,如果朕的身邊冇有武功高強的護衛,隻怕朕的登基之日就是朕的忌日了。”

手指送出,劍光飛過人群,插在南宮舞雲的麵前,劍身搖晃顫抖發出聲聲脆鳴,“這就是你□出來的近衛軍?這就是拿著比邊關將士多十倍糧餉的貼身護衛?你如何向朕解釋?”

“皇上……”南宮舞雲想要說什麼,卻已是無力,看著那個個狼狽的人影,她委頓在地。

“傳朕旨意,從今日起免去南宮舞雲近衛軍統領之責,三萬近衛軍由定國王爺南宮舞輝統帥,三個月內,朕要看到能保衛皇城的鐵血之軍,而不是一群嘈雜呼嘯的跳梁小醜,做不到提頭來見!”

“皇上恕罪!”

“南宮舞輝領命!”

兩種聲音,一個蔫,一個亮;兩種神色,一個哭喪,一個驚喜;

在南宮舞雲將腰牌遞給南宮舞輝的瞬間,我們看到了怨懟和興奮的交鋒。

我和南宮舞星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在對方的目光中看到了勝利的喜悅。

晚宴結束,充滿了曲折的一場飯終於到了尾聲,而‘九音’的鬥爭,纔剛剛開始。

小樣兒,跟老孃對罵?

三天的全國慶典,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是真正開心的,那不關我的事,我要做的是如何收服‘九音’一盤散沙般的軍心,呃,還有怎麼逃避那個一心要獻身的葉若宸。

“上官楚燁,你不要跑……”少年大咧咧的叫聲聽在我的耳朵裡和鬼催命一樣,看著遠遠在牆頭上縱躍的身影,底下一排大呼小叫跟隨的人影,樹影搖晃,煙塵滾滾……

我一縮脖子,飛快的跳上殿頂,身法展到極致竄入樹枝間,埋頭就是一陣猛衝,雖然我不想說自己是慌不擇路,事實上也差不多了。

他的叫聲漸遠,我不放心的又衝了一段路才慢慢放緩步子,看看身後確定已經看不到他,才安心的落在樹梢頭。

這似乎是後宮比較偏遠的地方,比我的住所更加的幽靜,連一個守衛都冇有,如果不是耳邊聽到了淅瀝瀝的水聲,我會以為這是一個無人居住廢棄的院落。

目光轉向左邊尋找水聲的來源,看到的一幕差點讓我腳下滑動滾下樹。

空曠的院落中,一口青石古井旁,俊逸的男子手中勾著木桶的繩索,一下下從井裡提著水。

上半身裸著,下半身隻有一條絲綢長褲,整個肌肉緊緻的後背勾勒出完美的肩背線條,寬厚的肩膀修長的腰身,在抬臂中肌理分明蘊含武者的內勁,不是我見猶憐的精緻,也不是飽含強健的壯碩,不鬆軟不過度,一切都那麼剛剛好。

完美的腰,不屬於時下人們喜歡的柔弱,更不是尋常人家挑選女婿的條件。儘管他,挺翹的臀讓我嚥了數次口水,

在他的動作中,背後圖案中的雲彷彿在流動,飄在他的肌膚上,一隻麒麟似要破雲而出,揚蹄踏月,乘風而去。

看到背影的刹那,我就知道看到的人是他,一個對我發誓退避三舍永不相見的人——流波。

“你記得這個圖案嗎?”

曾經,他滿含期待的給我看這個麒麟圖,任我撫摸。

現在,我蹲在樹叢中,隻能窺探。

那日離去,我冇有緩住過腳步,冇有半分等待他轉身的意思,我們之間隻是普通的路人而已。

我知道他住在宮中某一個地方,卻不想這樣冇頭蒼蠅亂跑也能碰上,越是怕碰到,越是會碰到。

他拎起手中的水桶,仰首……

“啪啦……”巨大的水流從頭頂傾瀉而下,打在他的身上,四濺起水花,珠玉飛散。

寒冷的冬日,儘管天上陽光普照,卻擋不掉風中的寒意,前幾日飄落的雪還堆積在牆角冇有化去,院落的中央,他就這麼淋著桶中的水,赤著上身。

水,在陽光下散發著七彩的光芒,順著肌膚彙聚向下,被褲縫吸收,飽含了水汽貼在他的肌膚之上,緊繃著的肌肉在黑色的綢褲下若隱若現,神秘的部位隱約的突起。

一灘水漬在他腳邊彙聚,深沉了青石地麵的顏色,慢慢的流淌,他的手一揮,桶子落入井中,再抬手時手中的桶已是沉甸甸。

又是一桶水從頭而下,徹底淋濕了他的發,他的身體。

舒坦的歎息聲飄散著他的愜意,搖頭中,水花擺落,濕淋淋的發披散在肩頭,遮擋了那麒麟的風采。

側身的他,全身掛滿水珠,胸前兩點粉紅在風中漸漸收緊,掛著一滴清涼的水,引人舔舐。

水珠搖搖晃就是不掉下來,纏綿著殷紅之上,我隻覺得臉頰發燙,喉嚨發乾。

“咕嚕……”狠狠的嚥下一口口水,兩隻眼睛都快噴火了。

冬日中,霧氣氤氳肌膚泛粉,出水芙蓉固然讓人骨酥身軟,這剛毅的冰水洗禮又何嘗不是另外一種挑逗。

算了,還是彆看了,看也徒勞,若是被人抓到指不定還以為我死纏爛打,說也說不清楚了。

我輕輕的移動身形,不想驚擾那個正快樂著的人,打算就此默默的離去,幸好這院子中種滿的都是柏樹,不然這冬天落葉滿地,我早就被他抓個正著。

“唰……”極輕微的聲響,落在我身旁不遠處的枝椏上,來者的武功很高,若不是衣衫掛到了樹枝發出了聲音,隻怕我都不會留意到他。

綠色的樹枝間露出一截小小的褐色衣襬,我定睛看去,不禁怒從心底起。

莫滄溟,居然是他?

登徒子!我心頭暗罵,鄙視的目光狠狠的瞪了他兩眼。

可那人,不知道是不是沉醉在美色中難以自拔,眼瞳中儘是驚豔的神色,完全冇有感覺到就在離他不到三尺遠的地方,還有一個人的存在。

他撥開麵前的樹枝,腦袋伸了伸,歪著頭似乎在思索什麼。

色胚!

男人看男人,有什麼好看的?

不爽,非常不爽!

忍不住的傳聲冷哼,“莫侍衛啊,再看眼珠子掉下來了,看男人有什麼心得?是腰身比你細還是傢夥比你粗?您老人家倒是不怕自卑。”

聽到我的聲音,俊朗的麵容不自覺的緊皺了眉頭,莫滄溟惡狠狠的轉頭,目光搜尋著我。

戲謔的笑迎上他,看著他的表情從初始的錯愕到後來的厭惡,所有的情緒都寫滿那雙深邃的眼,嘴角下拉,毫不掩飾對我的反感。

撇了眼院落中的流波,他唇角一動,傳聲給我,“你為什麼在這?”

坐在枝頭,我兩隻腳互勾著老冇正經,“你又為什麼在這?”

“我住在這!”他硬邦邦冷冰冰的甩來幾個字。

我哼了聲,上下打量著他,笑嘻嘻的開口,“當初喊你紅毛猴子果然冇喊錯,莫護衛竟然是住在樹上的。”

他虎目圓睜,精光閃過,“我住哪關你什麼事,倒是你不請自來,鬼鬼祟祟。”

“我就是鬼祟又如何?”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對著他挑眉弄眼,“你門口豎了牌子寫著任霓裳不準入內?皇宮風景秀麗,我溜達溜達你管得著嗎?”

“你窺探男子沐浴,果然是色心不改。”不屑的冷哼從他嘴巴裡傳來。

“我是女人,還是個色女人,不看白不看,倒是你一個男人,蹲在樹上看彆的男人沐浴,口水都流到嘴巴邊上了,腦子裡指不定幻想著把人家最後一條褲子都扯乾淨看清楚,我勸你彆看了,人家那是狼牙棒,你隻是小臘腸,無論從形狀角度力度持久度都會讓你自卑自憐自信心全無。”

他的目光越來越冷,逐漸的眼睛半眯著,竟然難得的在我的語言攻擊下冇有立即開炸,有進步。

慢慢的,他的唇動了,在胸膛不住的起伏中,我聽到了莫滄溟重重的聲音,“我草你媽!”

會罵人了?有進步啊。

雙手抱肩,我扯出笑容,“你褻瀆前任族長!”

他臉色鐵青,“我草你個大爺!”

我無聲的笑了,“你還想草我大爺?找得到自己的鳥嗎?”

終於忍不住了,他猛的竄了起來,一掌揮向我,“我日死你!”

他動的同時我也動了,閃身躲過他的攻擊,冷笑連連,“你要日不死我怎麼辦,找人拔鳥相助嗎?”

又是一掌猛烈的打了過來,樹枝搖晃,我飛身而起,耳邊是他的狂嚎聲,“你再小鳥小鳥的叫,老子打爆你的蛋。”

我轉身的同時也是一掌打出,“老孃冇蛋,要打你打自己的!”

“那是!”他的嘴巴居然和掌法一樣的快,兩個人交手的同時,他的話也不斷的吼出

“打爆你的□,你的□比老子的蛋 大。”

“大好歹能甩起來,你那個是什麼,撥浪鼓嗎?甩個給姐聽聽響!”劈裡啪啦的掌風中,我的聲音比他的更大。

“我一招‘嗜血烈陽掌’把你的胸捶成爛橘子,爆汁的!”

“我一招‘一劍九星’把你的鳥劈成笤帚,還能掃地!”

“你個賤女人,身邊男人無數,還來招惹神族侍衛,你以為你多高貴?”

“老孃當然高貴,不知道老孃的男人裡有當過和尚的嗎?老孃下麵都是和尚日過的,正宗佛法開光,高貴的很!”

罵的開心,難免疏於防守,他的手中打上我的肩頭,腹部被我狠踹一腳,兩個人影分開,各自喘息。

“你們乾什麼?”一道人影竄入我們中間,語調冰冷,一手推開我一手揮開莫滄溟,“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兩個人同時手指一指對方,“他偷窺你沐浴!”

莫滄溟想要竄過來的身影被流波按住,他的胸口劇烈的起伏,七手八腳的扯下自己的衣服蓋住流波的身體,滿臉通紅,對著我咬牙切齒,“你再囉嗦我把你舌頭扯出來打個結!”

“有本事把自己的鳥扯出來打個結,你有那東西都超越薑子牙了,釣竿都不用,屁股坐在水裡就有魚咬鉤,多麼好的蚯蚓誘餌啊!”我揪下自己身後的大氅,順勢罩上流波的身體,衝著莫滄溟冷笑,“看彆人的有什麼用,自己的傢夥大不了。”

“我就是喜歡看,就是喜歡看怎麼滴?我看見比我大的我就高興,我看見比我大的我就開心!”

“看見比你大的就開心?”我嘿嘿笑著,“那你早成開花饅頭了。”

威震三軍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和莫滄溟這麼衝動的連打帶罵拳腳相向,我隻是憋悶,很憋悶,反正架打完了,我也舒坦了。

流波的身體被我們兩件衣服罩著,髮絲上水珠滴答,褲子也是緊緊的繃在身上,眉頭微蹙,紅唇柔嫩,一雙藍眼如碧空無雲的清澈。

早知道他這表情的震撼力,卻還是忍不住的心頭浮現憐惜,比憐惜更多的是一種悶,沉悶。

流波一隻手按著莫滄溟,一隻手剛抬起伸到我的麵前,晴藍的雙瞳中閃過一絲陰霾,很不自然的停住,然後揪住自己身上的衣衫,垂下頭。

人家這麼親密的手握手,我呆在這乾什麼?

我揮開腦海中那莫名的情緒,冷嗤一聲,“老孃要看男人,一向正大光明的看,少用和你蛋一樣大的腦子想事,下次再瘋瘋癲癲,小心老孃一把傘戳你菊花裡再撐開!”

懶得再看他們的表情,我飛身上了牆頭,幾個起落間已經回到了離自己院子不遠的地方。

望著長長的巷道,紅色的院牆無儘的伸著,頭頂上碧空如洗,讓思緒遊離。

現在的我,應該想的是如何幫南宮舞星坐穩天下,想的是如何將權勢收歸己用,想的是如何向他們證明自己的實力,兒女情此刻儘皆放下,纏綿是美,糾纏就是蠢了!

“任將軍,您在這啊,讓我們好找?”尖細的嗓音伴隨著奔跑,一路喘息著而來。

側過臉,發現是南宮舞星放在我院中隨時聽我傳喚的伺人,此時的她正滿頭大汗,腳步虛浮,看來真的是跑過不少地方。

恢複冷靜,我眼露詢問,“怎麼了?”

“皇,皇上,皇上有旨……”她喘了半天,總算把話憋了出來,“讓您,讓您立刻去校場,檢驗,檢驗先鋒軍。”

“現在嗎?”已近巳時,正常點兵時間應該是在卯時,也就是說,無論我怎麼趕,也註定無法改變自己遲到的事實了。

她喘著氣,“皇上的旨意一到,我就到處尋您,葉公子說幫我一起找,帶著人到處喊您的名字,可是怎麼也找不著您。”

腦子一暈,讓葉若宸找我,那我還不跑?

現在不是囉嗦的時候,我急急的往宮門口衝,“叫人備馬,帶路!”

她忙不迭的點頭,跟著我一路小跑,“您,您等等我。”

看她緩慢的動作,我索性拎起她的脖領子,飛掠而去,到達宮門口時,她的神智顯然還冇有恢複,我看著門口一名將官不斷的踱著步,神色焦急,想也不想的就衝到她的麵前,飛身上馬,“帶路!”

伺人在身後喊叫著,“任將軍啊,您,您加件衣衫啊。”

我的外氅已經丟在了流波的身上,隻有一件薄薄的單衫,說的好聽那叫飄逸,說的難聽那就是輕率了,可我冇有時間去再找一件衣服披上。

於是,我縱馬前馳,在數萬裝備森嚴,威武雄壯的士兵麵前隻著單衣的伏在馬背上,從他們眼前掠過,要說形象,那是半點也無。

昨日受命,今日檢閱遲到,收攏他們的心隻怕更是不易了。

一夾馬腹,馬奔如閃電,將帶路的將官遠遠甩在了身後,迎接主帥的號角聲適時的響了起來,數萬雙眼睛注目著我。

點將台就在數十丈開外,高達五丈,旗幟獵獵飛揚,一個碩大的楷體‘任’字迎風招展,鮮豔明亮。

越來越近,馬匹的去勢冇有半點的收斂,眼見著這樣的速度就要從點將台下掠過停不下來……

我忽然從馬背上站了起來,腳尖一點馬鞍,人影飛縱而起,猶如鵬鳥展翅天際,單薄的衣衫在風中飛舞飄揚,我輕旋著,耳邊是萬人抽氣彙聚而成的巨大讚歎。

人在空中,我的手招出,那迎風招展的旗幟被我拔在手中,在空中與我齊飄……

萬軍仰望,千將低頭,沙場的鐵血豪情,黃沙踏過的震響,這纔是屬於我的世界,馬長嘶,箭破空,縱是日月淩空我亦敢射落。

人影落,站在點將台的最前沿,我手臂一震,聲音清晰凝而不散,“這裡的可是‘九音’最善戰的將士?”

“是!”長聲震天,激情飛揚,數萬人的吼聲讓大地都在顫抖。

我笑了,因為我在她們的眼中看到了那種景仰,那種崇拜,那種熱血的衝動,在這裡勇敢決定一切,在這裡忠心二字用血寫就。

寒光鐵衣,長槍刺眼,為國拋卻生死,留下千古的豪邁。

“有人說‘九音’三軍就是一盤散沙,你們承認嗎?”我的聲音層層疊疊,在空中漸遠。

“不承認!”聲音彷彿震開了天空的雲彩,金色的光芒照在我的身上,斜斜拉長。

“如有犯我‘九音’天威者,怎麼辦?”聲音更加激烈,帶著無邊的寒意和殺氣。

“殺!”

“殺!!”

“殺!!!”

手中的旗杆狠狠的插入點將台,我這才注意到身邊還站著一個人影,正是鎮國王爺南宮舞飛,她睜著的眼張著嘴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

心頭冷笑,我彆回頭,懶得再看她一眼。

我深吸一口氣,內力凝著聲音飄出,“我的名字想必列位也有所耳聞,‘弑神’也好,任霓裳也罷,在我手中絕不允許有一個孬種,怕吃苦的怕受累的怕流血怕死的,現在就走我絕不挽留半句,留下的就給我做好他日衝鋒在最前沿的準備,若有封夫蔭女的功名,也將全部是你們的。”

幾乎是同時,所有的人跪倒在我的腳下,“願誓死追隨將軍!”

“好!”我輕輕挽起衣袖,“現在起,我就重新挑選我的先鋒官,無論是將官,小隊長,士兵,隻要覺得自己有能力,儘管出來挑戰我,無論方法隻要能近我身,在我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就是先鋒官!”

一語出,萬人嘩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笑著,眼光掃過悸動的人群,從懷裡掏出一卷黃綾布,“皇上聖旨在此,一切軍中事物由我全權負責,隻要能碰到我的衣角,今日起就是先鋒官。”

人群開始騷動,慢慢的有人從隊伍中擠出來,零零落落站在隊伍的前列,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

“來吧!”我手一伸,“武器隨便你們挑,我就一雙手。”

人群自動讓開一片空地,所有人的臉上都掛滿興奮,摩拳擦掌著,隻有一個人站在前麵,卻毫無半點興奮,眼神眯著,閃爍著光芒。

壯碩的人影跳起,掄起拳頭砸向我,風聲掃來倒是很有幾分力氣,口中高喊著,“躺下!”

拳頭剛到麵前,她的臉上揚起了笑容,隻是這笑容還來不及放大,我的人影已經從她麵前消失,腳下一勾她撲通一聲摔在地上,灰塵四溢。

“還來嗎?”我揹著手,淺笑。

她撐著地麵,嘩啦一下爬了起來,“來!”

這一次,她小心翼翼的看著我,眼睛都不眨一下,慢慢的接近,確認我冇有閃躲的意思,又是一拳帶著風聲掃了過來,“躺下!”

我嗬嗬笑著,在她拳頭打向臉頰的時候,側了下臉,那滿含雷厲風聲的一拳再次落了個空,腳尖一點踢上她的腿彎,她狠狠的衝出幾步,撲通一下摔了個狗□。

我悠然而立,“雖然這話我隻對我的男人說,今天不妨也送給你,‘隻要我想,你就得給我躺下,不管多少次!’”

身邊的人轟然大笑,軍中最喜歡的就是這類的笑話,我隨便的語調倒讓他們無形中對我更加的親近,甚至已經有人開始為我叫好。

女子有些狼狽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暈乎乎的找不著方向。

“我來!”又是一名女子跳了出來,手中的槍幻化出幾點寒星,引來一片叫好聲。

虛晃中,一朵槍花直接挑向我的胸口,在看到我動也不動時,忽然慢了節奏,似乎有些猶豫。

我手指伸出,叮的一聲彈在槍頭上,槍身亂顫,她的手再也拿捏不住,長槍脫手飛出跌落在地。

“沙場殺敵你也是這般存有仁慈之心嗎?對敵人的寬容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再來!”我厲喝,“把我當你的敵人,把你的殺氣給我展示出來!”

她抓起地上的槍,長聲的嘶叫中槍花數朵,比剛纔的速度又快上幾分,槍槍不離我的要害,我腳下退著,給她更多的時間展示著自己的槍法。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喧鬨叫喊的人群中忽然傳出一個聲音,“將軍說了,把她當敵人一樣打,大家一起上,好虎架不住群狼,總有一個能揪下點什麼的,要是每個人都摸到點我們一起封官!”

這一聲吼,幾乎帶動了我麵前所有人的情緒,數條人影猛撲上來,而那個聲音還在繼續著,“大林,封住前麵;小樂你從左邊攔住,剛纔那個猛人,撲上去抱住她,後麵誰在,掃下盤,快;所有人能伸手都衝!”

她的聲音很快,夾雜在人群中不甚清晰,卻出奇的有效果,在她的聲音中,我的左邊前後突然出現了無數道風聲,這不是比武,是混戰,還是個隻要碰著我衣服就算他們贏的混戰。

腳下點著,我靠向右邊,眼角瞄到一條影子無聲無息的靠近我的身邊,我腳下一跳,麵前那名女子的槍再一次脫手飛出,斜飛向左邊,不偏不倚的打中她的胸前,連人帶槍摔了出去;麵前的人則因為用力過猛踉蹌著向我撲來。

我的身影鬼魅般晃了下,閃過了身後撲來的人影,而那人影也是來不及停住腳步,兩人狠狠的撞在一起。

“嗷……”不是兩個,是三個,剛纔那個勇猛的女人奮力一撲,好巧不巧的壓在她們身上,三個人痛苦的叫出聲。

右腰邊,很輕的匕首破空聲貼了過來,我左手在後背輕彈,聽到一聲悶響,右手快如閃電伸出,刁住了不知從哪伸來的一個拳頭。

一切很快,快的不過是電石火花間,所有人躺的躺,倒的倒,隻剩下一個人被我捏著手腕的人站在我的身邊。

“你叫什麼名字?”我的目光打量著她,其貌不揚的一名女子,唯一與眾不同的是那雙細小的眼中精明的光芒閃爍,正是剛纔一直在思量間的人。

“水南謙。”她忽然斂下眼皮,遮掩著自己的目光,彷彿和他們一樣隻是輸了比試般。

我點頭,從懷中摸出一塊名牌拋到她的手中,“先鋒官從現在起就是你的了。”

“不是我!”她毫不遲疑的回答,“我冇有碰到您半分,比試我是輸了。”

“彆給老孃裝傻。”我冷哼著,“剛纔那幾句話是你吼的吧,懂得攻心術,知道利用戰術,更懂得在開始的時候觀察情勢,就衝這份冷靜就值得我欣賞,先鋒官不是光衝鋒陷陣的,更主要的是試探敵人的虛實,你能在短短的一瞬間判斷出敵人和自己人的優劣,更是需要精明的算計。”

扣著她脈門的手一捏,一把黃土從她指縫中細細抖落,“如果不是我手快,這個就招呼上我的臉了吧?知道利用身邊任何東西做武器,機靈!”

她咧開個笑臉,跪倒在我腳邊,“水南謙謝將軍提拔!”

我含笑點頭,“去吧,給你三天時間,挑選出你認為合適的人選,給我選拔出最有用的人才,聽著,是最有用的!”

“明白!”她重重點頭,慎重的捧著那麵令牌揣入懷中。

人群頓時開始歡呼,我撇了眼點將台上早已經被人遺忘的南宮舞飛,輕巧的將目光落回人群中,“今日我開禁酒令,大家可以儘情喝酒,但是明日就要給我全心操練,若有一人醉酒誤事,斬!!!”

喊聲震天,笑聲震天,我在人群的簇擁下行向大帳,進帳前再次豪邁出聲,“今日喝酒能將我放倒者,我請她免費上‘紅袖樓’嫖小倌!”

“放倒將軍……”

“喝倒將軍……”

歡呼聲中,我遙望皇宮的方向,露出快意的笑容。

酒醉夜歸

想要征服不羈的將士,一個是在功夫上完全壓製住他們,一個是在酒桌上放倒他們,我是他們的頭,聲音要比他們大,肚子也要比他們大。

夜晚的軍帳外,燃燒起火焰騰起丈餘高,到處都是酒碗酒罈相撞的聲音,到處都是笑鬨聲一片。

“來,誰陪我喝完這一罈,休假日我帶你們嫖小倌……”我抱著罈子,打著酒嗝,豪邁的衝她們揮舞著,“告訴你們,彆說打架你們贏不了我,喝酒也一樣,老孃號稱酒缸!”

“比就比!”一夥人醉眼朦朧,東倒西歪的抱著酒罈子,“比玩了喝酒,改天我們比嫖小倌,就不信贏不了你。”

“乾!”

“乾!”

我仰起頭,罈子裡的酒凝成一線傾瀉而出,滴涓不落的倒入我的唇中,我張嘴接住,感覺著清甜中的芬芳,還有醇厚的燒熱,一路從喉嚨灌入腹中,升騰起炙熱的火焰。

“好……”

“好……”

在她們的叫好聲中,我豪氣的一甩手中空酒罈,清脆的碎裂中我伸手抓起身邊一罈酒,拍開封泥,“誰來挑戰我?”

水南謙端著酒碗,嘿嘿乾笑,“將軍,這個還讓車輪戰嗎?”

我看著她眼睛裡閃過的算計,手指一撈把她扯了過來,酒罈放到她的懷抱裡,湊上她的耳朵邊,“小樣,你真當我喝醉了,這個都想算計我?”

揚起聲音,我扯開嗓門,“水先鋒官今日剛升職,豈能不與姐妹們喝一罈?大家上,好好的敬敬我們先鋒官!”

人影被我一推,丟入人群中,旋即被無數湧上來的人影淹冇,我看著他們叫著,笑著,靠著軍帳抱肩。

身為士兵,誰不希望自己能跟隨傑出的將領,一個破爛的隊伍縱然舒服,卻不能讓這些熱血的青年展示自己的能力,他們的喜悅也有一部分來自於我的到來,他們心中早已經神往的英雄。

今夜,本想乾脆的宿在軍營中和她們痛快的鬨一場,轉念想到南宮舞星可能還在等著我的訊息,再看看這群瘋鬨不休的人,想要安安靜靜的睡覺估計是不可能了,索性回皇宮吧。

趁著無人注意,我悄悄的溜到一旁,牽過馬匹翻身而上,踏著夜色疾馳而去。

冬日的夜晚,天空高而遠,稀稀疏疏的掛著幾顆星星,縱馬奔馳冰冷的風打在臉上,不過清醒了瞬間,腦袋就開始有些昏昏的發漲。

是酒意上湧,身體微麻,腦子卻是興奮著。

喜歡這種微醺的感覺,不忍運功將其驅散,我索性賴在馬背上,讓馬匹駝著我一步步的溜達向皇城。

進宮的令牌掛在我的腰間,皇城的守衛冇有多加阻攔就放我進了門,我身上濃重的酒氣熏的她們倒退了兩步,互相嘀咕著,“真濃,不知道喝了多少斤酒哩。”

“能從軍營全身而退回來,真不是普通人。”

“說實話,我也想跟著她,你想啊能做‘弑神’的屬下那是何等的風光?能和她喝上一杯才幸運呢。”

“彆想了,小心被定國王爺聽到,小命都冇了。”

兩個人的交談中,馬蹄漸遠,我唇角邊露出一絲微笑,趴在馬背上享受著顛簸中的舒適。

“唰……”身邊有衣服破空的聲音,我眉頭一皺,下意識的防禦起身體。

人未近身,我的鼻端嗅到一股淡淡的氣息,男子的氣息。

草木的清新氣,似是與自然融合的味道,在這華貴的宮廷中倒反而顯得獨特了,馬匹慢下腳步,滴滴答答的慢慢踱步。

有雙手,從旁邊伸出,帶著微顫的暖意,撫摸上我的髮絲,輕輕貼上我的額頭。

指尖有些粗糙,虎口還有薄薄的繭,是握慣了兵器的手。

心頭狂跳,我輕聲嚶嚀了下,身體動了動。

那雙手很快的縮了回去,人影也瞬間飄退,我閉著眼都能感覺到瞬間氣息的遠離和衣袂的聲響,彷彿受了驚嚇的野獸。

我粗重的呼吸著,好像真的醉死了一般,身體漸漸的歪倒,隨時可能落下馬,手指藏在胸口之下,扯著馬鬃狠狠的揪了把。

“悉律律……”馬兒腳下亂踩,身體不安的搖擺,我的身體猶如沉重的麻袋,被甩離馬背。

冇有半點運氣抵擋,我存心拿身體賭一次……

落下

身體被一雙手臂牢牢的抱住,與那青草氣息的胸膛緊貼,鬆木的味道透著安定與寧靜,牢牢的充斥著我的鼻端。

我呼吸著,更加的放鬆自己,死狗一樣賴在人家的懷裡。

就這樣吧,當我累了,休息一會。

他冇有帶著我離去,而是摟著,靜靜的摟著。

風吹過我的身體,髮絲打在臉上癢癢的,可我不敢撓,繼續假裝著自己的沉醉。

身體一震,抱著我的人輕輕的坐下,動作柔的生怕驚醒我般,手指撥開我的髮絲,遊移在我的臉頰上。

細細的撫摸著眉眼,蹭過鼻翼,停留在唇上。

手指微熱,粗糙的手指在我的唇上,是另外一種滋味,心頭說不出的感覺,酸。

唇,淺淺的落在我的眉心,留戀在那紅色的柳葉痕跡上,輾轉下落,似是噙著雪花般的溫度,顫抖著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臉上,貼上我的唇。

男子的熱度,輕柔的吻,還有他難以壓抑的氣息,全部在這緊貼的瞬間傳遞給我,可我不能迴應,隻能感受著,繼續裝我的醉貓。

“上官楚燁,我看到你的馬了,你彆想躲我,出來!!!”少年的聲音由遠至近,在空曠的宮廷巷道裡引來長長的回聲。

抱著我的臂膀一鬆,我軟軟的跌落在地,耳邊是衣袂飄風,漸遠而去……

直到那聲音消失,我才睜開眼睛,入眼的是滿目的黑藍色天空,星子微暗。

就這麼仰躺在地,我的手撫上自己的唇,哪裡彷彿還殘留著熱度,草木清香的溫暖。

苦笑,除了苦笑我還能有什麼?

少年的身影出現在我的麵前,我額頭上又是一陣青筋跳動,索性閉上眼睛懶得看他,他除了會說要獻身給我還會什麼?

他蹲下身子摸摸我,口中發出低低的呼聲,“怎麼睡在這裡啊?”

手指拍拍我的麵頰,“喂,起來,上官楚燁,你給我起來!”

既然裝醉,就裝到底吧,看他會拿我怎麼滴。

雙手抱著我的腰,用力的提了下,他咕噥著,“好重!”

拉了拉我的胳膊,我手中暗暗用力,他腳下一軟,整個人摔在我的身上,少年的清香在酒意的擾亂下,變的那麼誘人,彷彿散發著香甜氣息的糯香軟糕,又韌又綿,等待著被人采擷。

“你怎麼和豬一樣!”他憤憤的發泄著自己的不滿,拉拽著我的身體,“哼,扛你回去報恩,能我報完了就能去闖蕩江湖做我的俠客了。”

抓、扯、揪、抱,能用的全用上了,他也終於象抗米袋一樣把我扛上了肩頭,腳步飛快的往小院跑去。

把我往床榻間一丟,他坐在我的身邊直喘粗氣,一個人自言自語,“總算抓到你了,看你躲,少爺總是要報恩的,這下跑不了了吧;可是,怎麼樣纔是以身相許呢?”

我憋忍著笑,咬著自己的舌頭不敢有半點表情的變化,這個迷糊笨蛋到底知道不知道床榻纏綿是什麼樣子的?

“先脫衣服!”他抱著腦袋想了半天,堅定的站了起來,“脫光了睡在一起!”

悉悉索索的聲音中,我悄悄的挑開眼簾,他拉扯著自己身上的衣服,飛快的扒著,眨眼間已經是清潔溜溜。

纖細的身軀,細膩緊繃的彈性肌膚,少年的身體象可愛的小獸一般冇有任何羞澀也冇有任何成熟的風情,偏就是這般的無遮無掩,成就了屬於這個年紀獨有的吸引力。

趴在我的身上,他拉拽著我的衣服,雙腿跨在我的身體兩側,胡亂的攪著,隻感覺到一個柔韌的身體在我身上蹭來蹭去,尤其是小腹處的某個部位,更是有粉嫩嫩的小東西不斷的廝磨著,在我眼前若隱若現。

人說酒後亂性,我若是再冇有半點反應豈不是不符合古人的千古定律了?

直接翻身,把那個搗亂的小猴子從身上弄了下來,整個身體覆在他的身軀之上,咬上他水潤的唇瓣。

“唔……”他瞪大了眼睛,神色驚訝,完全忘記了反抗。

我捏著那個小小的下巴,舔吮著他的唇瓣,輕咬著猶如水豆腐一樣甜軟的舌尖,他傻傻的張著嘴,被我長驅直入。

這就是少年獨有的魅力,不需要有任何技巧,隻一個不知所措的眼神就能讓人充滿征服的慾望,我的舌尖舔入他的齒縫中,劃撥著所有的津液,清晰的吮吻聲在房間裡迴盪著,還有他細細的哼聲。

放開他的唇,整張唇上都是我吻過的痕跡,腫起的唇瓣上殘留著水光,在燭火中熠熠生輝,他雙頰酡紅,依然傻傻的半張著唇,似乎在勾引我的進一步深入。

強忍著升起的熊熊火焰,我硬生生的從他身上翻倒仰躺,拍了拍他呆滯的臉蛋,“連吻都不會,還想著以身相許,我不喜歡太稚嫩冇經驗的男人,我累了,借你的地方睡一會。”

許是真的累了,許是這麼多天的心力纏鬥讓我在這個純真的少年這終於能放下,藉著幾分酒意我沉沉的睡去,睡夢中還不時的聞到一股少年的甜香始終縈繞,下意識的尋找著這氣息的來源,緊摟著。

葉若宸的夢魘

練武人的身體,在一夜的休息後早早的醒來,感覺著身體沉重無比,我眯著眼睛,尋找著身上重量。

整個左邊半個身子都被壓的死死,我動了下頭,懷中一個東西發出輕輕的哼聲,往我身上又湊了湊。

肩膀,被一個黑色的腦袋枕著,柔順的髮絲披滿我半個身體,胳膊被兩爪子緊緊的抱住,一條纖細的腿架在我的腰間,露出渾圓的半邊臀部,竟然是□。

理智慢慢迴歸,思緒如潮水湧來,我無奈的以手扶額,歎息。

我就知道我的狗屁壞習性,喝完了酒就想男人,這一次竟然找上了他的床榻,雖然我冇有無恥的走到最後一步,可是眼前這一幕還是讓我暗自責怪著自己的自製力。

冇有被褥的遮蓋,他緊緊的抱著我的胳膊,整個人貼著我的身體睡的正香,漂亮的臉蛋擠著,唇角掛著銀亮的口水,淌在我的肩頭。

我被抱住的胳膊下,手掌正好貼在少年最是神秘的部位,軟嫩的小鳥兒整個蜷縮在我的手心中。

動了動手指,手中細嫩的觸感讓我驚歎,忍不住的再摸摸,再碰碰,壞壞的拿手指撓了撓。

慢慢的,酣睡的鳥兒一點點抬起慵懶的頭,在我的手掌中壯大。

睡夢中的葉若宸發出無意識的咪嗚聲,輕動了下身體,卻是由改抱胳膊變成了抱住我的腰,這一下,彆說摸鳥,摸蛋蛋摸菊花都冇問題,我的手被他整個夾在他的身體和我的腰側中。

本就是皮膚最精緻光滑的年紀,觸摸的又是最細嫩的部位,那種比絲綢還要細膩的感覺伴隨著他呼吸間的香甜,不斷的打在我的臉上,讓我心搖神蕩,魂不守舍。

大清早的,誰碰上這樣的情形能忍得住?

迷糊蛋冇醒,鳥倒是醒了,慢慢的在我掌心中脹大,漸漸的硬挺,手指蹭著圓軟的球,眯起眼睛享受著。

冇有問過他的年紀,在我心中他一直就是個孩子一般的存在,直到此刻手中的尺寸才讓我恍惚,初遇那年到現在,一晃也已經三年多快四年了,生理的年紀是不能用心智來衡量的。

貼著我的肌膚有些涼,他抱著我的姿勢,賴在我懷裡的感覺象極了安靜的小貓,想起那蹦蹦跳跳的人,圓圓的烏黑眼珠,還真是個停不下來的貓兒。

是冷吧?他的內力還冇有到我這般完全自身行功不畏寒暑,大冬天這麼光溜溜的睡一夜,他也不怕傷風?

我扯過被子,蓋上兩個人的身體,在溫暖漸漸包裹上之後,他慢慢放開抱著我的手,腦袋一偏,又枕上我的肩膀,手指揪住我的衣衫。

天色已經漸亮,我可不能和他再這麼耗下去了,也不敢再玩下去,招惹的人越多,欠的債越多,我揹負的太多,多到我不想再扛下去。

慢慢的,一點點的從他的環抱中抽出我的胳膊,當手中那個硬挺的熱度消失,我還是不由的失落了一下下。

小心的移動了下身體,輕輕的動了動腿,剛挪開點位置就又被重重的壓了回去,細嫩的咪嗚聲帶著不甚清晰的哭腔,“彆走……”

隻一聲,彷彿擊中了心底最軟的某處,我低頭看著他,整個人幾乎全部扒拉在我的身上,腦袋藏在我的懷中,死死拉住我的衣衫,薄薄的鼻翼扇動著,又是一聲可憐的乞求,“不要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好冷,好冷……”

幾乎是下意識的,我伸出手,從他的頸後繞上他的肩,將那纖細的少年抱入懷中,身體溫暖著他。

“好吧,我不走。”也不知道他聽到冇有,隻是那個漂亮的臉蛋上漸漸浮現了甜美的微笑,身體也不再緊繃不安,依偎著我。

我閉上養神,整理著思緒。

皇宮——出宮——皇宮——出宮——皇宮。

幾個字,代表了這麼多年來我所有的曆程,從離開到回來,似乎什麼都冇有變過,唯一改變的就是這皇宮從‘雲夢’變成了‘九音’。

說冇有改變,其實又有,或許人生本就是一個圓,不斷努力的朝前走,到最後才發現終點其實就是起點,但這個起點卻已經不是自己當初踏出第一步時的起點,究竟改變冇有,誰也說不清楚。

當初輕易的放掉三軍之將,到重歸‘雲夢’再入沙場,到江湖逍遙後的重掌軍權,幾年間我還是為了一個將軍的位置在掙紮,但是能說我這幾年就浪費了嗎?

人生,不就是這樣嗎,重複的畫著圓,走著似是而非的同樣路,直到最後蓋棺,再輪迴,繼續重複……

身邊躺著的人發出低低的抽泣聲,我的肩頭有些濕濡,這聲音打斷了我繼續的冥想,也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我好……累,鼎鼎好……累,我不……想跑……了,我……不要……做堂主,讓我……回家……好不好?”他嗚嚥著,聲音斷斷續續的,“我乖……聽話……再也不說……要當大俠……”

長長的睫毛襯托著他臉龐的青澀,晶瑩的眼淚沁出,滑過挺直秀氣的鼻梁,打在我的肩頭,啪嗒一聲碎了。

雖然討厭他的冇腦子瞎迷糊,做事永遠亂七八糟的行事風格,但是不可否認破廟中他的狼狽,他的小小堅強,甚至他吃東西的狼吞虎嚥,都深深的印在我的腦海中。

如果我有這樣的一個孩子,如果我有這樣的一個弟弟,我是怎麼也捨不得丟他到江湖上流浪的,可是他的母親明知道孩子的性格卻不得不丟他到江湖中,在他本該撒著嬌承歡膝下的時候。

一滴眼淚掛在他的睫毛上,垂垂遙遙就是不墜下,忍不住的低下頭,吮上他的眼瞼,噙住那滴眼淚,含在嘴裡澀澀的。

“好,好,不當就不當。”這傢夥,睡個覺也能這麼不老實,嘰嘰咕咕這麼多的夢話。

“嗚……”他的手忽然很大的力氣,死死的摟著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娘……”

娘?

我還能說什麼,看看他的姿勢,那種毫無防範的純真在睡夢中表露無疑,娘就娘吧,忍他一次。

忽然發現,這個緊貼著我的身體抱的太緊,甚至有些熱,猛的想到了什麼,手指探上他的額頭。

我就知道以他的修為這樣睡在我身邊,隆冬正月不病纔怪!

我推推他,“醒醒,快醒醒……”

而他,似乎陷入到了夢魘中,手剛碰上他的臉,就被他抓住,死命的抓著。

“您說‘殺手堂’殺孽太重,不要我當堂主,怕我會被天咒,我替‘殺手堂’找了個好人,您說鼎鼎乖不乖?”他的臉蛋蹭上我的手,“她很厲害的,一定會象您說的把‘殺手堂’帶上正途。”

他說的是我嗎?

冇想到這個天天追著我大吼大叫的人對我竟然會有這麼高的評價,誰說他傻來著!

“娘,您說的,咱們不能受人家半點恩惠,她收了‘殺手堂’,讓您擔心的這麼多人就不會流落江湖危害武林,所以我要報恩,報恩的。”他囈語連連,似乎陷入到了昏迷中,“如果您走了,鼎鼎就冇有親人了,您不要走好不好?我以後,以後一天隻吃三個饅頭,您不要趕我走……”

他的額頭上全是濕淋淋的汗水,被汗水打濕的發貼在額頭,更顯得那張麵容的蒼白,我忍不住的拭去他的汗珠,手中用力抱緊他,“不趕你走,想吃你就吃,吃多少都沒關係。”

“不要丟下我……”

“好,不丟下你……”

“不要讓我一個人……”

“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我聽話,不要趕我走……”

“你最聽話,絕對不趕你走……”

一個半迷糊的人和一個絕對清醒的人,就這麼互相對著話,我也不知道他究竟聽得到聽不到,隻是想也不想的應和著他,直到他的躁動慢慢平複。

緊了緊被褥,將他和我包裹住,在有一聲冇一聲的對話中看著他漸漸的沉睡,一種憐惜從心底升起,竟然有些同情疼愛的感覺在瀰漫。

如果可以,就讓他跟著吧,一個人在江湖中漂泊的勇氣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

如果可以,就隨他每日大呼小叫吧,這樣無助的他會讓人心疼,還是寧願看著他活潑的樣子。

隻要他能稍微正常一點,一點點就好!

但是希望是美麗的,現實是——殘酷的。

“啪!”響亮的耳光在房間裡迴盪,伴隨而出的是少年驚怒的聲音,“上官楚燁,你乾什麼非禮我?”

我撫著自己被揍了一個巴掌的臉,無奈的看著那個張牙舞爪跳在被子上的□小貓,無奈的苦笑,“昨天脫光的是你自己,抱著我不撒手的也是你,我什麼時候非禮你了?”

少年就是少年,恢複力驚人,睡一覺就生龍活虎了。

他遲疑了下,眼睛忽閃忽閃跳動著疑問,忽然杏仁眼一睜,慘叫出聲“啊……”

我還來不及捂上他的嘴巴,他已經羞紅了臉,跳下地飛快的朝門外竄去。

“喂……”我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邊,飛快的大喊著,“回來,快回來!”

“咻……”某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倒竄了回來,鑽進被窩裡,牙齒咯咯打架,“好,好冷!”

我扯起被子,把那個冰冷的身體連人帶被子一起捲起抱進懷裡,“外麵下雪,你光著跑出去,能不冷?”

他低垂著頭,不聲不響,悶在被子裡裝死。

“咕……”古怪的聲音讓我皺眉,尋找著聲音的來源。

“咕……”比剛纔那聲更大,似乎從被子裡發出來的。

“咕……咕……咕……”

我拍拍被子,“迷糊蛋,不許發出怪叫!”

“什麼怪叫!”悶的通紅的腦袋從被子裡伸了出來,眼睛裡全是不滿的神色,“那是肚子在叫!”

“肚子在叫?”

彷彿是在迴應我,“咕嚕……”更大的一聲從被子裡傳出,我終於明白,某人餓了。

抓過床頭的衣服丟在他的身邊,“穿上,帶你吃飯,吃完有事讓你做!”

“真的?”他興奮的叫出聲,“是不是報恩!?”

鼎鼎求知沄逸探親子衿出現

某人在桌子上風捲殘雲,根本無視其他人好奇的目光,手上抓一個,嘴巴裡咬一個,眼睛還直勾勾的盯著桌子上的盤子碟子。

眼見著他麵前的食物在以飛一般的速度下降著高度,我將自己麵前那盤東西輕輕的推了過去,他含著東西的嘴巴唔了一聲,算是道謝。

大家都吃的差不多早放下了筷子,卻出奇的安靜,盯著他吃的不亦樂乎的臉,竟然都是笑意盈盈。

“還夠嗎?不夠我讓禦膳房再送些過來。”拋下了架子的南宮舞星撐著腦袋,滿臉震驚。

天知道就算是新皇登基加正月的休息,他也不可能輕鬆無聊到這個份上,每天早上來陪我們吃飯,這算個什麼事?

胳膊被人在桌子下捅了捅,夜湊上我的耳邊,“你昨天把人折騰壞了吧,居然餓成這個樣子,以後憐香惜玉點。”

“胡說!”狠狠的白了他一眼,“彆告訴我你看不出他是不是處子之身,就算我碰過,也不可能折騰,你要不要試試?”

“咳咳……”鏡池忽然拋下手中的碗,捂著唇輕咳,好像是嗆著了。

我看他咳的一臉通紅,無奈的低語,“好吧,你除外,那時候年輕不懂收斂。”

這一下,換數個人咳嗽,沄逸和月棲故作鎮定,臉上的紅暈早已經將他們的心思出賣了個乾淨,鏡池緊緊的抓著手中的筷子,大有砸過來戳我腦門上的意思。

我飛快的搜走他手中的武器,順勢手指在他的腰身上揉了下,“有力氣晚上發,我不介意你換個東西戳我。”

連沄逸和月棲也憋不住了,捂著唇無聲的笑了,鏡池直翻著紫色的雙瞳,惡狠狠地瞪著我,被我一用力摟著,索性靠著我的肩頭哼著。

“上官楚燁,我有話問你。”抬起頭的葉若宸,臉頰上沾著幾粒芝麻,嘴巴鼓鼓的。

“什麼?”心情大好,竟然也不那麼討厭他的糾纏,難得的回答他的問題。

他抓著手中的麻團咬著,眼睛忽閃亮亮,“你昨天晚上說我稚嫩冇經驗,不喜歡技術太差的男人,是指什麼技術?床第之間也有技術的嗎?”

所有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我,各種情緒和神色都有。

沄逸是縱容,月棲是無奈,鏡池是白眼,夜是促狹,南宮舞星的黑色眼瞳則有些深沉,是笑非笑,不知道那隱藏在笑容背後的心思裡又在想著什麼。

“當然有!”語出驚人的不是厚臉皮的我,也不是和我有過魚水之歡的鏡池沄逸月棲,更不是作風大膽到男女莫測的夜,而是一邊抱著書啃的津津有味的呆子,柳夢楓!

他抬起頭,呆滯的眼神不摻雜任何色彩,“所謂人倫之慾,是很正常的身體需求,正常的夫妻在青年時十日內有三五次都是很正常的,自然也是需要一些技巧的,比如‘皇帝內經’中就記載了很多有關床第間的技巧,技巧好的能增進夫妻間的感情,讓魚水之歡更加美妙,而因為我們通常都要求男子守身如玉,自然技巧欠缺,不過也是能逐漸摸索鍛鍊的。”

吃早飯的時候,有人對著你誇誇其談床第技巧,這是一個什麼感覺?

葉若宸的眼睛亮了,東西丟在一旁,“那怎麼樣能鍛鍊技巧?”

我對著柳夢楓狠狠一瞪,“不許說。”

自己都是個處子,說啥說,冇得帶壞了個更蠢的。

“我不知道。”柳夢楓非常認真的沉思著,“或許是找經驗豐富的女人學……”

下麵的話被我用力的給捂回了嘴巴裡,他眨著無辜的眼,悶悶的縮了回去,我拎著他的脖子就往門外推,“快去,給我配幾副養顏丸啊,雪肌露啊什麼的,這裡天乾燥身上不舒服。”

葉若宸眼巴巴的想追出去,“上哪找經驗豐富的女人啊?”

我伸手一攔,揪住他的手,“吃飽冇,吃飽乾活!”

“什麼?”不滿的嘴巴嘟了起來,氣鼓鼓的。

我看看端坐著的沄逸,“想去拜訪一下穆相嗎?我送你過去,不過她應該不想見到我,我讓這個傢夥陪你,不然我不放心。”

鬨是鬨了點,武功勉強能看看,放在沄逸身邊保護他聊勝於無。

車輪碌碌,葉若宸是安靜不下來的人,根本不屑於呆在車廂裡,早就快樂的蹦出去和大小竹一起禦馬玩了,整個安靜的車內隻有我和沄逸兩個人。

我給他攏好皮裘大氅,仔仔細細的檢查著,“我在門口等你,你不用著急,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想聊就儘情的聊,邊上就是街市,我隨處走走打發時間。”

他的掌心按著我的手,“你什麼時候成了碎嘴婆婆了?”

我嗬嗬笑著,被他看穿我的緊張了。

再說不介意,總是不能忘懷穆水如做過的事,是她生生分開了我和沄逸,是她一力扶持上官楚璿把我視為敝履。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見到那個女人。

外麵傳來葉若宸快樂的呼喊聲,“看啊,好大的雪,真漂亮。”

搖頭,這個小子,吃飽喝足了就安分不下來了。

“你喜歡他?”沄逸握著我的手,掌心暖暖的,高貴的容顏輕易的就讓我看癡。

“不喜歡!”毫不猶豫的回答甚至帶了點敬而遠之的恐懼,“我一向喜歡沉穩內斂聰明的男子,玩弄少年的歲月早就過去了。”

他抿唇笑著,眼神中分明寫著瞭然,“你那是懶,不願意再哄著寵著,總是希望人家能瞭解你的心思。”

點了下頭,算是承認他的話,“青樓喝花酒和娶過門是兩回事,我要麵對的太多,若非心智堅強的男兒隻怕無法忍受東奔西走冇有儘頭的日子,若非知我信我的男子,是不能堅持住這冇有儘頭的爭鬥,我的身上揹負太多,不想誤了太多人,清純的少年騙來容易堅守難,所以我不想招惹。”

沄逸淺笑,冇有說話。

在車馬停穩後,我仔細的扶著他下車,目送著他清瘦高貴的身姿在雪地上逶迤而行,身邊跟著蹦蹦跳跳的葉若宸,鵝黃與霜白,一靜一動倒是難得的和諧入眼。

“你們在這守著,我去邊上走走,如果沄逸少爺出來了派個人喊我。”大小竹在我的命令中忠心的站在驛站門口,平添了兩個門神守衛。

還是正月過年的氣氛中,大街上的人不多,偶見幾個孩童奔跑著,拿著手中的長香點著花炮,在轟然的一聲響中叫鬨著跑遠,留下笑聲清脆在風中。

‘九音’的使館驛站都在一處,既然到了穆水如的門前,想必皇甫羽萱和赫連冰桐的住處也在附近,思量著,考慮要不要拜訪。

與皇甫羽萱也算是有些交情,‘禦風’也是個修身養息的國家,相比而言我似乎更應該與‘滄水’攀些交道。

問清了她的住處,我踱著步,一邊感受著空氣中濃濃的喜慶氣氛,一邊享受著難得的清淨,不大會功夫,她的驛館已經出現在我的麵前。

一輛馬車停在大門口,我看看了狹小的巷道,索性站住腳步,想等馬車過了再進去。

“爺,您小心些!”下人緊張的語氣,小心翼翼的簇擁扶著一個人,在風雪中我隻從人縫中看到一抹綠,若三月柳絲的那種綠。

人影被人團團圍住,我看不真切,卻發現自己的心開始飛快的跳動,不敢肯定,卻非不熟悉。

“彆那麼緊張,冇事的。”男子的聲音溫柔低緩,帶著獨特的親和,仿若三月的春風習習吹過,在這樣的聲音中,連雪地的冰寒都失去了威力。

可下人卻圍的更緊了,“爺,這裡可不比咱那,吃住都不習慣,這幾日又趕著下雪,您可千萬仔細著,彆再往外跑了。”

溫柔的嗓音笑著,“我真的冇事。”

“什麼冇事?”赫連冰桐疾步走了出來,“你們都下去,我來。”

人群散開,我看到赫連冰桐小心的扶著男子,仔細的勾起馬車的簾子,半個身子擋住風雪的吹襲,如履薄冰似的將他扶下馬車,直到確認他站穩了,才伸手圈上他的腰身,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向驛館裡麵。

赫連冰桐的遮掩,讓我隻能看到一個背影,但是這一個背影,對我來說已經足矣。

湖水的綠色,是清新而香甜的,為什麼我的嘴巴裡泛起的是澀澀的苦?

分彆兩年,那個往昔似水溫柔的男子,已入他人懷。

我應該想到的,那日離去,他說過要嫁人。

我應該聯絡起來的,正月十五之約,身為‘滄水’‘千機堂’堂主的他,又怎麼可能不來‘九音’,又怎麼可能與赫連冰桐之間冇有半點關係?

原來那日馬車中,他也在!

記得當時,那股熟悉的香氣曾經讓我動容,隻是我自己不願意相信而已。

十五滿月會子衿

正月十五夜

正月十五的節日,滿街都是擁擠著的人群,到處可見挑著各色燈籠遊玩的人群,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起了漂亮的彩燈,整個京師到處都是歡聲笑語,猜燈謎,放煙花,美麗的景色不時惹來遊人的讚歎聲。

我卻冇有半點心思欣賞這美景,腳步停在‘滿月樓’的門外,耳邊是小二不斷的招呼聲,看著滿樓的燈火輝煌,竟然有些卻步。

多好的名字,‘滿月樓’,多麼應景的名字,正月十五的滿月剛剛爬上樹梢,多麼好的節日,團圓滿月。

可我,卻冇在家裡陪伴我的愛人團圓滿月,跑來這個地方見一個我不知道該稱之為什麼人的人。

並非不滿,而是數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交纏著,揉擠著,偏又堵在喉嚨口,出不來下不去。

就象晚飯吃多了湯圓,鼓脹了肚子,憋足了煩躁又發泄不出。

終於,我還是邁開腿,坦然的走進了‘滿月樓’。

剛進門,就有小二打扮的人迎了上來,對著我低頭哈腰的表情中,聲音極輕,“可是任將軍大人?”

子衿既然請了我,準備工作應該早就到位了吧?

微一點頭,她低首在前麵引路,“將軍請隨我來。”

在迴廊間穿行,一直走到最裡麵的一間門前她才停下了腳步,“將軍請。”轉身離去。

這裡很靜,靜到幾乎聽不到外麵嘈雜的聲音,靜到我能聽到房間裡人的細細呼吸聲。

他,已經來了。

自從接到他的那封邀約信,我不可否認每每想起這個約定,我的心都會不由自主的跳快,隱隱的浮現的念頭竟然是有些期待。

可是在那日驛館外,我看到了他和赫連冰桐的依偎前行,看到了赫連冰桐對他的溫柔體貼,一瞬間彷彿失去了什麼。

失去的是那個我心中的子衿,溫柔的三月春水。

即使不見,即使他說要嫁人,不見到就不會難過,他永遠都是那個兩年前的樣子存在我的記憶中。

見到了,心中的影像破滅了,不得不迴歸到現實,那份期待中的悸動也變成了酸澀。

相見不如不見,不見期盼相見。

人總是這麼矛盾,自我糾結。

手貼上門板,輕微的吱呀聲中,木門應聲而開。

暖暖的熱氣迎麵撲了過來,夾雜著淡雅的香氣,燭光晃動中,桌前背對著我的碧色人影慢慢的回過臉。

猶記那年初見麵,春風依依楊柳飄,四目相對情根種,他的溫柔他的笑,成了我最好的療傷藥。

男子的馨香,屬於他的味道,將記憶瞬間拉回到了兩年前。

那一夜,芙蓉帳暖。

那一夜,春宵苦短。

那一夜已經成遙遠,人卻近在眼前。

還是那俊美無儔,還是那淺笑春風,還是那柔情似水的笑,還是那優雅有度的翩翩風采。

未變,子衿的一切未變,比之當年更加的貴氣,更加的雍容。

有些貪婪的看著他的臉,才發現那個被我壓抑在心底兩年的容顏竟未曾真正的忘卻,他的一切都那麼清晰的和曾經重疊著。

“王爺來了。”一聲低語冇有驚詫與激動,都那麼淡淡的,彷彿是我回到宅院時他正在房中撫琴溫酒,而我推門而入他抬首招呼。

解下身上的輕裘,依稀又回到了兩個獨處時甜蜜的溫存時光,我靜靜的把大氅掛在衣鉤上,看到他攏了攏衣衫,揮手把門關上。

房間裡很暖,燃著炭火小爐,他卻披著擋風雪的裘氅,厚重寬大的裘氅淹冇了記憶中他清瘦的身形,雪白的狐毛繞在頸項,更給他增添了幾分華美和高貴。

路上,我無數次的想象著與他見麵時的情形,猜測著自己究竟是會激動,還是會失望,或者……

冇有,什麼都冇有。

行路時不斷跳快的心,踏上樓梯時隱隱的急切,到門口時的踟躕,都在瞬間化為平靜,全然的平靜。

我甚至都冇有客氣的叫他一聲堂主或者問好,連最客套的拜年話都遺忘在了腦後,我隻是拿起炭鉗挑了挑小爐中的炭,讓那火焰升騰而起才抬頭微笑,“還冷嗎?”

他含笑搖頭,慢慢的走到桌子對麵的位置坐了下來,這才輕輕的解開大氅,卻不是完全的脫下,而是半側著掛在身上,從脖子到大腿,拉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酒剛剛溫好,菜雖然備了,但是今日是十五元宵,王爺應該吃過了吧。”玉珠流線,斟滿我麵前的杯子。

酒杯很薄,酒壺很精緻,精緻到幾乎能與宮中的玉盞相媲美,可我的目光卻被那執壺的手吸引了。

在相處的一年多歲月中,都是他溫酒熱菜,細心的為我布好一切,在我不正經的手指亂動中陪我吃著晚餐,其中更是少不了閨房哺酒的香豔。

拈起酒杯,彷彿拈起了當初的溫情脈脈,“莫要叫我王爺。”

他點頭,有禮有度,“是子衿唐突了,您如今已是‘九音’之將,任將軍莫怪子衿失語。”

不是王爺,卻也不是楚燁了。

我隨意的抓起桌上的象牙筷子,“說起來我還真冇吃,謝你細心。”

他有些意外,不過在眼中一閃而過有很快的被掩飾了,我輕笑,“你提前一個月約我一頓飯,既然答應了怎能吃飽了來?”

早發現桌子上的菜都是我平日裡喜歡的東西,做的也精緻漂亮,在以為我會吃飽了而來的情形下能有這份心思,我又怎麼能不賞臉。

挑了筷子涼拌的萵筍絲,放在口中細細的咀嚼,讚賞出聲,“子衿的手藝果然一如當初的好。”

“您居然能嚐出是出自我的手。”他笑了,不是那種培養出的完美笑容,而是從眼神中透露出的笑意。

端起酒杯抿了口,一股梅花的香氣撲入口中,“隻怕這酒也是子衿自己釀的吧?”

梅花酒,是我從夜那偷來的技藝,嘴饞中也曾經對子衿表露過饞意,隻是在‘雲夢’的時光一直無暇去做,倒被他上了心。

“這是當年在王府試手之作,也不知道成不成,當收到將軍答應今日之宴時,我派人從昔日王府樹下偷挖出,千裡送來。”他的酒再次斟滿我的杯,聲音淡淡。

當年的人,當年的酒。

卻不是當年的情意了……

“子衿,你還好嗎?”看到他,心中的掛念放下,擔憂也放下了。

總是有些害怕回到‘滄水’的他會不好,看到眼前的人,風采更盛當年,容貌也更盛當年,終是開心的。

“好!”他的清朗眉目,他的水波雙瞳,他的麵頰微紅,他的紅唇粉豔,都在映襯著這個字。

“她好嗎?”

問的突兀,但是他應該懂。

執壺的手微顫,杯中的酒滿溢而出,他輕吸了口氣,“好。”

“那就好。”舉杯,滿飲。

他彷彿有些出神,當我杯子放回桌子上的敲聲響起,他才恍然的給我斟著,手再顫。

我的手捏上壺柄,不期然觸碰了他的肌膚,有些涼,“我自己來吧。”

他縮回了手,熟悉的暖香離去,兩人間似乎隔的又遠了。

“你好嗎?”他的聲音鎮定沉穩,彷彿隻是客套迴應我剛纔的問候。

我的動態,能逃避過‘千機堂’的耳目嗎?

“好。”一個字足矣,險難艱苦,至少我現在是好的。

他也笑了,發自內心的笑,從眼眸中盪漾而出的輕鬆,“他們好嗎?”

微一點頭,“身邊的,很好。”

“還有不在身邊的嗎?”似是調侃,溫柔的笑容和這房中的燈火一樣,輕緩氤氳。

捏著手中的杯子卻不飲下,我無聲的笑了。

笑容在慢慢放大,一點一點,我心頭也是這般,開心,真的開心。

終於狠狠的仰首喝下杯中的酒,長長撥出一口氣,看著他的臉,慢慢的吐出字,“他剛纔告訴我,他很好。”

他的笑容在慢慢的變化,我甚至能看到他唇角細微的顫動,能看到眸子中明亮更甚,也水光更甚。

酒,斟滿兩人麵前的杯子,我拿起酒杯停在他身前,“敬你的。”

他微怔,緩緩的搖頭,“對不起,子衿不能飲酒。”

我收回手,冇有勉強。

酒是溫的,喝到肚子裡卻暖不起來。

菜是香的,吃到嘴巴裡卻冇有半點滋味。

“子衿。”我抬起眼皮,神色變的正經,“你約我來,不可能隻是一頓飯,你我之間並冇有什麼不能直言的東西,說吧。”

他點頭頷首,也恢複了那種和煦卻疏離的表情,“我想請您履行當初的誓言。”

“三個條件是嗎?”我放下手中的筷子,“‘殺手堂’的下落是你給的,我說的話自然也是要兌現的,你說吧。”

“我想請你接手‘千機堂’。”他望著我的眼睛,臉色一本正經,“這就是我的第一個要求。”

子衿,你的禮物我不會要

天上掉餡餅?

還一掉掉了兩個?

‘殺手堂’之後,連‘千機堂’都看上我了?

抬眼,我回望著他,那雙清麗的眸子一派平靜,顯然不是一時衝動發出這樣的話,“理由呢?將如此龐大的組織拱手相贈總有個理由吧?”

他伸手在熏爐中添了把香,房間裡本來暖暖的香味更加的濃鬱,我有些詫異,卻冇有做聲。

以往的他也許淡雅,隻是現在變了吧。

“你有資格帶好他們,有能者居之,就這麼簡單。”他沉吟片刻,輕聲說著,似是真誠無比。

房間裡的空氣沉凝著,我不說話,子衿也不說話,身後的熏爐飄起縷縷的煙氣,襯托著他的身姿飄渺若仙,清雋悠然。

“隻怕冇這麼簡單吧?”我輕聲哼笑著,一下下,“你是‘千機堂’的堂主,這麼多年的心血隨便交給彆人,就是因為我有能力?”

他也不惱,隻是靜靜的望著我,“那將軍覺得是什麼?”

“不是賄賂嗎?”我輕輕笑著,“替‘滄水’賄賂我。”

手中的酒是好酒,是子衿特意為我釀的酒,隻是現在喝到嘴巴裡卻失去了當初追求的那種味道。

捏著酒杯,玩賞著手中的酒,輕搖晃動中酒色清澈,水光淺漾,我望著酒,低低歎息,“子衿,你一向說話不說透的人,屬於話不明聽者有心自然清的那一類,可是剛纔你特地告訴我這酒是當年為我釀的,派人千裡奔襲甘冒被人當奸細的危險隻為把它送來,是要我感激還是要我感慨,心性動,自然好說話了是嗎?然後再提出要我接手‘殺手堂’,我若是一時心軟答應了,剩下的是不是就一步步的任你擺佈了?”

他的臉色變的有些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燭光讓我看錯。

“‘千機堂’天下第一的情報組織,‘滄水’花了多少人力物力來培養這個組織我不知道,我卻知道任何人得到這樣的組織都不會撒手給彆人,砍掉自己一條胳膊給彆人安上的傻事,你做出這個決定,是在收到我接手‘殺手堂’之後吧,今日邀約的主要目的就是這個對嗎?”

我輕輕的閉上眼睛,聲音平和,“子衿,從我接受‘殺手堂’那天起,以你的聰明隻怕早已經猜到我下一個目的是借‘九音’重出朝堂,而上官楚燁因為蘭陵煜的關係必然不會最先對‘禦風’下手,‘雲夢’有我一手培養的將士,以我重情的性格來算,我也不願意與‘雲夢’兵戎相見,隻有‘滄水’當年就與我交惡,那年一戰元氣大傷,已是最佳的攻擊對象,偏偏其他兩國都與‘滄水’關係不好,連施以援手的人都冇有,所以我若要擴張‘九音’領土,必然是拿‘滄水’開刀,對不對?”

他的臉色不斷變換著,有些蒼白,眉頭微皺了下,又很快的舒展。

我不想揭穿這些,我想給彼此留下一些美好的回憶,我不願意分彆兩年後的重逢討論的是如此蒼白無情的話題。

“我如果答應收下這份禮物,是不是代表我與‘滄水’之間就和解了?一個‘千機堂’保樁滄水’,是多麼合算的生意?”我歎息著,“子衿,能在我走出第一步棋就算計到我以後數步,除了心智一等一,還要對我本人有很深的瞭解,我是該謝你知我甚深嗎?”

他輕輕皺著眉頭,呼吸有些紊亂,失了那種獨特的淡定,手指垂落身畔,坐在對麵的我看不到他的小動作,隻能聽到他的聲音,“如果我說拱手送上‘千機堂’是為了我自己而非‘滄水’你信不信?”

“你冇有需要求我的地方。”這是我沉思許久後的迴應,“即使他日我有可能滅‘滄水’你的機敏必不會讓自己受太多委屈,未雨綢繆到我身上說不通,而且拱手這麼大一個組織,‘滄水’國內不會放過你,容家不會放過你,你能力再強也是容家的女婿,這個解釋說不通的。”

“那就當是那年欺騙你的賠罪,我請你收下‘千機堂’!”他的聲音忽然變的有些急,連聲音都有些顫。

“對不起!”動作輕而堅決,“我不會要‘千機堂’,當年的事我冇有怪過你,所有不需要任何所謂的賠罪,而‘千機堂’我不會收。”

不知道是不是我感覺錯誤,此刻的子衿呼吸急,聲音也急,身體一晃,長長的髮絲垂落身邊,添了幾分憂鬱的美,“你欠我三件事,收下‘千機堂’是我第一個要求。”

很少看到他這般的表情,前額的髮絲下,似乎依稀有水光閃爍,他的手指輕輕拭過額頭,我想要看清楚,卻已然消失。

我的聲音忽然變的平靜,“子衿,我感謝你當初的援手,我也確實承諾過隻要能提供‘殺手堂’下落的人我願意為他做三件事,隻是這三件事不違反江湖道義,不介入國家爭鬥,‘千機堂’是‘滄水’朝堂的組織,就衝這一點,我就不可能答應你。”

他慢慢的扯了抹微笑,笑的很勉強,我幾乎能看到他嘴角肌膚的跳動,他的眼神在慢慢的黯淡,“你真的不再考慮嗎?”

搖頭,很堅定的搖頭。

“子衿,送我這樣的禮物,對我來說是在否定我的能力,‘千機堂’是很嚴謹的組織,卻不足以讓我害怕,如果我需要,我會靠自己的能力去奪取它,武力也好,計謀也行,我要的我會靠自己雙手去搶。”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已經不知道如何繼續了,站起身,定定的望了他一眼,“保重,他日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儘管開口,與誓言無關。”

他扶著桌子,似乎想要站起來,身體晃了晃,終究還是冇能撐起身體,這一刻我看到了他額頭上再次沁出豆大的汗珠。

“原來在你眼中,子衿是這樣的人……”他喃喃的說著,臉上的笑容說不出是悲是喜。

走到門口的我,手指已經碰上了門閂,卻忽然收了回來,低低歎息著,“子衿,我冇有看輕你的意思,沄逸和夜也對我耍過心機甚至讓我吃癟,但是我從未否認過他們的為人,對你也是同樣,記憶是人生抹不去的曆程,你在我心中永遠是完美的男子,欣賞你不因立場而改變。”

本來想取回我掛在衣鉤上的大氅,想想又縮回了手,“外麵雪大風涼,注意身體。”

他一直冇有說話,我也未曾回頭,當門板合上的時候,心頭湧起一句話。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對他無恨,當年如此,如今依然。

子衿已經不在我身邊,卻不可改變他曾經的存在,溫柔如水的他,含笑包容的他,那個馨香的懷抱曾給了我無數的勇氣和動力,在我最失意最落魄的時候。

麵無表情的邁著腳步,看到那個小二與我擦身而過,她是‘千機堂’的人,從和我打第一個照麵起,我就知道。

她匆匆的進了門,我悠悠的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今日之後,與他不會再見了吧,這個聰明內斂的男子。

我對沄逸說,自己不喜歡太單純的男子,偏愛心思厚重眼神交流中知我懂我的人,喜歡有自己思想主見的男子,這樣的男人太難得,更難駕馭。

子衿是這樣的男子,卻不能甘心留在我的身邊,隻希望在這女人天下的世界中,希望他不要太累,不要太辛苦。

子衿不愛濃豔的裝扮,但是我知道,為了今日的見麵,他是精細妝點過的,子衿啊子衿,少見你如此冇有自信的時候。

“堂主!”裡麵一聲驚呼震住了我的腳步,那聲音是急切的,是恐懼的,還有不知所措。

‘千機堂’培養的是竊取情報的人,最講究的就是冷靜,這個人照麵時應對我的態度和行為,都不該發出這般的聲音。

“嘭……”先是凳子翻倒的聲音,砸在地板上沉悶厚重,伴隨而起的是人體落地和那女人同時的驚呼。

不假思索的,我轉身衝回了房間,剛入門,鼻端就嗅到了一股血腥氣,摻雜在濃烈熏香中的血腥氣。

剛纔一直在房中,被那熏香掩蓋了,我竟然冇有發現。

碧色的人影躺在地上,髮絲淩亂散落一地,身體側躺著微微蜷曲,大氅胡亂的落在身邊,而那個呆滯的笨女人就這麼傻傻的站著,“堂主,堂主……”

“子衿!”直接伸手一把將他抱了起來,半個身子落在我的懷中,他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黃豆大小的汗珠,緊緊咬著唇,全身顫抖。

“怎麼了?”我的手指扣上他的脈,隻覺得脈息很快,非常的快,血腥氣在空氣中愈發的濃烈了,“告訴我,哪不舒服,告訴我……”

心痛,在這一瞬間到達頂點,他緊緊的咬著唇,殷紅的血珠從唇邊沁出,在蒼白的臉色映襯下,觸目驚心。

他慢慢的睜開眼,靠在我的肩頭,看著我慢慢的笑了,緊蹙的眉頭在漸漸舒展,歎息般的低吟著兩個字,“寶寶……”

楚燁你還愛我嗎?

寶寶?

鼻子終於找到了血腥氣的來源,我毫不遲疑的撩開他身上一直不肯拿下的大氅,一個完全不在我意料之內的挺起肚子嚇了我一跳。

可是,我隻看到這一眼,本來一臉痛楚的子衿忽然猛的從我手中扯回了大氅,死死的壓在他的肚子上,咬著牙齒顫抖著嗓子,“彆,彆看……”

可是那一眼的震撼,又豈是幾個字能說明的?

紅色,可怕的深沉紅色,沾染在綠色的衣衫下,是大片的黑色。

“是,是要生了嗎?”他的肚子很小,根本不是我看過的懷胎十月要生娃娃的那種類型,難道……

寶寶要保不住?

這一下,我也徹底慌了手腳,抱著子衿的身體,緊張的嚥著口水,“彆,彆怕,冇事,不會有事的。”

是我不好,為什麼我完全冇注意他的身體狀況,他剛纔不斷的新增熏香,隻是不想讓我聞到他的血腥氣。

他剛纔臉色那麼難看,疼的一直在出汗,卻那麼不著痕跡的擦拭掉,不讓我知道。

他隱藏的那麼好,那個比之當初更加清瘦的身子讓我根本就冇往那方麵想。

為什麼我那麼蠢,明明知道柳夢楓曾經在馬車上說過赫連冰桐的丈夫要生產了,明明在這熟悉的味道中隱隱估計子衿就在車上,為什麼我竟然會蠢到以為車上還有其他的人?根本冇有與子衿聯絡在一起?

是因為不願嗎?不願意相信子衿會懷了赫連冰桐的孩子。

柳夢楓曾說過,那個馬車上的人心力交瘁胎象不穩,可我剛纔都說了什麼,都刺激他什麼了?

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他反手輕撫上我的臉,靜靜的靠在我的肩頭,“冇,冇事的。”

當年,他也是這樣撫摸我的臉,淡淡的告訴我冇事的,即使一無所有我還有他。

心,忽然定了下來,我抓起大氅裹上他的身體,“子衿,我不會讓你有事。”

踹開窗戶,我腳尖點上屋簷,以迅雷般的速度向皇宮掠去,雙手抄在他的後背和腿彎,他的臉就貼著我的肩頭,慘白如紙。

他的呼吸很亂,既淺又急,卻冇有呻吟,緊緊的咬著自己的唇,未乾的血跡讓我的心緊緊的被捏住,根本無法呼吸。

“子衿,疼就咬我。”我腳下不停,低頭看了眼他,“冇事的,‘天下第一妙手’柳夢楓就在宮裡,我一定會保住你的命,一定會。”

他的唇,貼在我的頸項邊,急促的喘了兩下,似乎是笑。

頸項的肌膚,被他的牙齒輕齧了下,冇有預期中的疼痛,耳邊依稀聽到他不穩的顫聲,“楚燁,你還欠我三件事。”

他叫我楚燁,不是任將軍,不是王爺……

“閉嘴!”我語氣惡狠狠的,滿含的是心疼,“我欠你的一定會做,但前提是你必須活著,不許說話給我存著你的體力。”

我害怕,害怕那種臨終托孤的語調,夜色中他的臉白的讓人心悸,靠在我的肩頭不言不語。

“你還是說話吧。”我好怕自己還冇有回到宮中,他就這麼昏迷的不再醒來。

“好,我對你的第一個……要求……回答……回答我下麵的話,不許……不許有假話,我……我要聽……聽你的真心……真心話。”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剛剛出口就被風吹散在空氣中,破碎的幾乎聽不清楚,“不要看我,我的樣子很醜。”

“誰說的!”我緊了緊自己的手,“你要醜,天下就冇有美男子了。”

他的唇,貼著我的肌膚,拉扯出細細的弧度,“真的嗎?”

“真的。”我深吸一口氣,“那年‘怡情閣’花燈之上,子衿美的那麼耀眼,震撼了多少人的心你會不知道嗎?有多少人羨慕我抱得俊顏歸,有多少人哀歎京城第一美男子落入狼口,你還記得嗎?”

他貼著我的臉,動了動,“楚燁,你恨我嗎?”

抄在他腿彎處的手感覺到了熱熱的粘稠,我不敢低頭,不敢看,心中卻很清楚那是什麼。

“不恨,從來冇有恨過,知我如你應該猜到的。”聲音很輕,很輕,是我真心的吐露。

“這兩年……你……有想過我嗎?”他的氣息噴在我的頸項中,讓我的心不安的跳動著,空空的尋不到底。

子衿一向都是自信而優雅的,從不會問這樣的問題,一切都藏在心中靜靜的麵對。

不要問了,子衿,我害怕。

擠著平靜的笑容,我輕應著,“想過,可是我不敢想,因為想了就忘不掉。”

“好,好,好……”他的聲音儘是欣慰,抬起眼,溫柔的眼中水霧飄起,“楚燁還愛我嗎?”

愛?不愛?

愛與不愛,我都冇有資格說,我此刻抱著的是彆人的丈夫,即將生下彆人孩子的男子,縱然愛又如何?

“你剛纔答應過……不騙我的。”他的聲音讓我不忍拒絕,不忍欺騙。

皇城的影子在黑夜中影影綽綽,我腳下生風加快了奔襲的速度,側臉看著懷中的人安慰著,“就到了,你堅持住,子衿,一定要堅持住。”

他的眸子比天上的星子還要亮,閃爍著期待的目光。

子衿是無慾無求進退有度的,少有這樣的眼神,我彆開臉不敢看他,聲音力持鎮定,“如果你能撐下去活著,我一定告訴你這個答案。”

“如果我撐不下去,那能不能在我墳前告訴我?”他輕鬆的笑容,隨意的語氣讓我惶恐,“楚燁,等下如果我醒不了,見到柳大夫,替我告訴他讓他保住孩子,不必管我。”

“放屁!”我口不擇言,“你以為他會聽你的嗎?你以為我會說這樣的話嗎?子衿,這個要求我不會答應,永遠都不可能答應。”

他喘息著微笑,“你知道這個孩子是誰的嗎?”

“天王老子的我也敢掐死,隻要它礙著你活下去!”我冷冷的出聲,“子衿,你應該知道我說得到做得到,你彆逼我對著柳夢楓下命令。”

“你……”

“子衿,休息會吧。”我將他緊貼自己,身體如鵬鳥翱翔,在皇宮的大殿上飛著,急急的衝入一間房裡,“柳呆子你在哪,在哪?”

床上的人抱著書咬著手指甲看的正歡,被我猛的一嗓子嚇的差點震下地,睜著呆滯的眼睛。

我輕手輕腳的把子衿放在柳夢楓的床上,雙掌包裹著他的手,“冇事了,柳夢楓在這,你會平安的,相信我。”

“咦?”柳夢楓看到子衿的臉,呆滯的眼愣了下,“你不是那天馬車上的人嗎?”

“彆管是什麼人,快點,給我看看他!”我抓著子衿的手想要送入柳夢楓的掌內,這才發現,原來僵硬的手竟然握不住柳夢楓的手腕。

我的驚叫,惹來了院子裡所有的人,沄逸從我手中接過子衿的手,沉著的放到柳夢楓的手心中,“楚燁,冷靜!”

是的,冷靜,我要冷靜。

我深吸著氣,努力的讓自己的理智迴歸,讓聲音平靜,“替我派人去驛館接赫連冰桐來!”

“不要……”子衿的手掙紮著從柳夢楓的手心中脫離出來,抓著我的手,“不要叫她。”

“好,我不叫她!”他額頭上的汗水不斷的沁出,讓我不忍拒絕他的任何要求,手指拂過他的額前,擦拭掉他臉上的汗水,安慰的笑容佈滿臉頰,“我陪你好嗎?”

他閉上眼,默默的搖了搖頭,“不行的話替我保住這個孩子,一定,一定……”

“胎位不正,早產,羊水不足,父體身體太弱,可能無法正常生產。”柳夢楓一邊閉著眼睛,一隻手飛快的從懷中掏出匣子,手指飛速的攤開卷著的布包,運針如飛,極快的落在子衿的穴道中,“我現在以金針穩住你的本命真氣,但是你羊水不足導致失血過多……”

“不準說!”我回頭對著柳夢楓一聲大吼,從身後抱著子衿,緊緊的箍在懷裡,“冇事的,冇事的。”

他綻放著很淺很淺的笑,靜靜的閉上眼睛,彷彿睡著了一般。

我握著子衿的手,放在臉頰邊緊貼著,“彆睡,子衿彆睡,我們說話,說話好不好?”

他輕輕的搖著頭,唇已經雪白,臉色鐵青,手指冰涼,“楚燁,出去,出去……”

“不行,我要守著你,我還有很多話要和你說的,子衿。”他的手好涼,我怕我放開了就再也握不到了,“你剛纔問我的問題,我還冇回答,我說,我說……”

“楚燁!”沄逸對著我搖搖頭,“這個時間很長,你去換下這身血汙是衣衫再來。”

默默的,搖頭。

我不想,不想讓子衿離開我的視線。

我恐懼。

“冇有男人願意被女人看到自己這個樣子,出去!”沄逸抓著我的手,將我推出門外,“相信他,也相信柳夢楓。”

站在門外,我隻能看到人影的晃動,聽不到任何聲音,隻能不斷在院子中走著,走著。

房間裡,我心愛的男人在生產,卻不是我的孩子,可我的擔憂隻是希望他能活下去,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你的問題我還冇有回答,等你醒來,我告訴你。

子衿,愛你。

一直都愛,從未改變。

這個孩子讓我起名吧

虔誠的祈禱聲在耳邊飄開,月棲跪在地上,雙目緊閉,兩眼肅穆口中唸唸有詞。

我輕輕的走了過去,從背後抱住月棲,“彆這樣,地上涼。”

他抬起臉,幾乎是一種乞求的目光,“楚燁,子衿哥會不會有事?”

安慰的拍上他的肩頭,不知道是我抱著月棲還是他抱著我,或者是兩個人互相緊貼著給彼此力量,“不會的,柳呆子的技術我們要相信的。”

理智在告訴我,子衿不會有事,但是情感上還是忍不住的去想,想任何可能,越想心越寒,越想人越冷。

“楚燁,你也擔心子衿哥的是嗎?”他看著我隨意披在身上的外衫,底下的衣服上隱約顯露著斑斑血跡,我根本無心沐浴換衣,心亂如麻,“從來冇見過你象剛纔那樣瘋狂,不斷的喊他的名字,誰叫你都聽不到。”

“有嗎?”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剛纔有那麼失態,擠了絲笑容,“可能是我剛纔緊張吧。”

他的眼神中有莫名的情緒在閃動,“楚燁是冇有對子衿哥忘情吧?所以看到他滿身血才嚇著了,是不是?”

忘與不忘又如何?

故事的重點不是我對子衿有冇有忘情,而是子衿已經忘記了我,他選擇了彆人,人生的路不再有我上官楚燁的存在,我就是想斷了腸子,也不可能再得到他。

“我冇親眼見過生娃,隻是嚇著了而已,如果以後是你我會嚇的更厲害,說不定就昏過去了。”半開著玩笑,想要遮掩掉心頭最後一點失落。

無論如何,我希望子衿平安,健康。

月棲臉色一紅,輕輕靠在我的肩頭,“楚燁欺我無知,你在沙場征戰的時候,你在江湖漂泊的時候,什麼樣的爭鬥冇看過,什麼樣的慘烈冇經曆過,如果隻是見血就讓你嚇成這樣,我是萬萬不信的,你會失措、你會擔憂,是因為你擔心,你擔心是因為你根本放不下子衿哥。”

屋子裡的人影不斷的晃動著,一會遮掩了投射在窗紙上的燭火,一會又挪開,我看著光線明明暗暗,心情也不住的高高低低。

握住月棲的手,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冇有,你想多了。”

“你將子衿哥生產和我生產並提,證明在你心中從來冇有將他當做過外人,你是愛他的。”

少見這樣執著的月棲,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居然為了這個問題而固執的與我討論。

手臂猛的一緊,把月棲的身體拉著靠向我,嘴唇貼上他的耳邊,“我知道你感激子衿,你一直都希望他能回來,我們能在一起,可是現在什麼都晚了,他嫁人了、懷了彆人的孩子,正在裡麵為了他和他妻子的孩子而努力,無論你怎麼想我怎麼想,這樣的話都莫要再提了,不能壞了子衿的貞潔,能有你我已經很滿足了,知道嗎?”

“我知道了。”他抱著我,氣息噴在我的耳邊,輕吸著鼻子,“我以後為你生很多很多娃娃,我再也不提子衿哥,再也不提……”

“嗯!”汲取著月棲身上的溫暖,嗅著那淡淡的檀香,如此善良的人義無反顧的追隨我,我應該知足的。

屋子裡的人一直冇有聲音,半點呻吟聲都冇有,我不止數次的懷疑子衿是不是昏了過去,可我也知道,他是溫柔的外表倔強的性格,他不願意讓我聽到他的痛苦,他不願意讓我看到他任何一點難堪的地方。

子衿,為何如此?

“月棲,我記得在你房中的牆上,掛著一張琴,你去取來給我好嗎?”

月棲的目光寫滿了不解,他不明白為什麼這個時候我還有興致撫琴,不明白剛纔還瘋了一樣的我忽然變的這麼平靜。

但是他冇有問,隻是默默的點下頭就匆匆而去。

琴被取來時,上麵還落著浮灰,手指拂過,手指蹭著灰色臟了衣袖,琴聲也有些晦暗。

很久冇有人彈過了吧?皇宮中的東西,可能放在那幾十年都冇有人去真正的使用,就象我的某段回憶,也沾染了灰,很久冇有擦拭了。

手指輕勾,琴聲慢慢蕩起,層層鋪開,越過樹梢飄入房中。

三月的春風,煦暖人心,三月的雨,纏綿悱惻。

我曾經醉倒在一個猶如三月春風的人懷裡,曾經與他無數次的纏綿。

子衿,為你撫琴一曲,讓你清心。

子衿,我不能進房,但是我能陪你,讓你安神。

上官楚燁不再是你的愛,上官楚燁不能收下你贈送的‘千機堂’,但是上官楚燁的心中,永遠都有一個叫子衿的人。

房間裡晃動的人影不再急切,似乎也被安撫著。

當初,他靠著我的膝頭,彈奏著這隻曲子,原來竟在記憶中如此的深刻,這些在我腦海中清晰的片段,子衿,你還記得嗎?

嫁了好人家,從此有了安定的生活,比跟著我四海漂泊無依無靠強多了,真愛你,就該祝福你,真愛過你,祝福總是那麼酸。

手中的琴越來越快,似乎是心情的宣泄,是對感情了斷後的放任,是最後一次讓唏噓毫無遮掩的奔湧。

“噌……”手中的琴絃斷了,琴音戛然而止,於此同時……

“哇……”一聲嬰兒的啼哭讓我身體一震,與月棲同時對望一眼,“生了。”

琴,被我甩落在地,幾步衝到門前。

門,忽然開了,沄逸的臉上有些倦容,“父子平安,楚燁你要看看嗎?”

心情,雀躍無比,彷彿是子衿為我添了個孩子一般,兩步竄了進去,興奮的看著床榻上癱軟的子衿,“是公子,是公子,一定和你一樣漂亮,一定是的。”

子衿臉色蒼白無比,整個人都軟綿綿的沉在被褥中,額頭上全是汗水,隻有那雙眼依然透明溫柔,看著我蹦蹦跳跳竄來竄去,嘴角噙著淡淡的微笑。

鏡池抱著一個小小的包袱走了過來,伸到我的麵前,“你要看看嗎?”

“好啊,好啊。”滿臉笑開了花,我小心翼翼的接過包袱,輕輕的坐到子衿身邊,放低身子,“子衿,你真本事,這麼大一個娃娃。”

包袱裡的小傢夥,紅通通的臉,皺巴巴的額頭,活脫脫的一隻小猴子,眼睛還冇有睜開,正發出細細的哼聲。

子衿聲音細柔,“好醜。”

“誰說的。”我把寶寶放在他的胸口,指手畫腳,“你看,睫毛很長,眼睛的弧度很漂亮,嘴巴的線條和你一樣,等過兩天長開了,肯定漂亮的一塌糊塗,你現在就能開始替他選老婆了,不是超級好老婆不要。”

子衿低頭看著寶寶,溫柔的笑了,臉上浮現出一種聖潔的光輝,美麗的耀眼,“楚燁,你給寶寶取個名字吧。”

“好啊好啊……”我開心的手舞足蹈,子衿靜靜的望著我,又看看已經酣睡的寶寶,臉上神色複雜。

“子衿……子衿……”外麵急切的叫聲讓我一驚,彷彿夢醒了一般。

這個,不是我的孩子,我冇有資格替他取名字的。

拉開門,赫連冰桐全身是汗不住的喘氣,越過我的身體就衝了進來,“子衿,男孩女孩?”

我微微一皺眉,聲音不由的冷了,“子衿身子很不好,如果不是柳夢楓,你很可能大小都不保。”

她不置信的退了一步,“是嗎?”

“身為人家妻子,你會不知道嗎?”我彆開臉,語氣不好。

子衿淺笑,手指輕撫著手中寶寶的髮絲,口氣淡然中有些欣喜,“是男娃娃,很是漂亮。”

“男的?”赫連冰桐的臉色又是一變,“居然是男孩……”

我知道這個世界以女子為尊,誰都希望自己家的女孩越多越好,傳宗接代麼,可是不知為什麼,看到赫連冰桐的表情,回想起剛纔子衿的生死一線,我忽然為他不值,很不值。

“這個孩子的命好歹我也有份救,和我大是有緣,不如這起名的權利讓給我吧。”本來我不想爭,不知道為什麼這話卻出口的這麼順暢。

她回神,看看躺在床榻間的子衿,幾步走了過去,輕輕握上子衿的手,“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我看著在子衿懷裡沉睡著的寶寶,看著赫連冰桐和子衿相握著手,竟然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難受非常,“既然是我救的,那麼我以前的名字就送給他,叫楚燁怎麼樣?”

“不行!”

“不行!”

竟然是赫連冰桐和子衿同時叫出聲,子衿蒼白的唇顫抖著,“他受不起這個名字的,不可以,不能……”

“開玩笑的,你們也當真。”我嗬嗬一笑,看到他們兩人大喘氣般的緩過勁。

其實我真的很想讓那個孩子叫楚燁,我壞心的想讓某個人永遠的記著我。

“清音吧,剛纔聽到他的哭聲非常的脆,若能承襲你們沉穩的性格,清幽穩重,音律悠長。”

子衿點頭,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赫連使,就讓貴夫在這裡歇息吧,皇宮方便將養身子,柳夢楓也方便就近照應,放心,我們不會來騷擾你們的,待滿月了再離去吧。”我的聲音中有一種無形的壓力,讓赫連冰桐不由自主的點頭。

衝著柳夢楓一招手,“你去我房裡睡,我換地方。”

當門合上,我仰望天空,輕聲歎息。

清音,紀念子衿曾經送給我的琴曲,紀念剛纔我回贈給他的琴調。

子衿,君彆後,琴無聲,弦幽咽。

這是我最後一點私心,最後一點壞心。

神族在望我獨行

子衿留在了那個院子裡,每天柳夢楓都會按時到,給小的看看,給大的診診,不是委屈他,而是對他來說有用武之地,無論對方是誰他都很開心。

沄逸,月棲,鏡池,甚至連不安分的葉若宸都常常去探望,南宮舞星衝著赫連冰桐的麵子也是一直這個補品那個聖品的不斷送著。

赫連冰桐並冇有住在宮裡,而是驛館和宮中兩邊跑,照顧子衿的事反而是我身邊的人跑的多些。

大家年紀都到了生兒育女的年齡,若非為了我也不會至今膝下空空,他們從不肯表達任何埋怨,但是眼神中的羨慕是不可否認的。

今天聽到兩句孩子很可愛,明天聽到幾句眼睛真大,而我隻是默默的吃著飯,冇有任何表情。

我再冇有踏足過那個院子,為了子衿,也為了自己。

隻有無人的靜夜時分,我坐在對麵院子的殿頂之上,靜靜的看著那淡淡的黃色燭光在窗下亮著。

偶爾,能聽到一兩聲嬰兒的啼哭,清亮著。

偶爾,能看到一個身影在窗下坐著,清瘦著。

房間的光一直未熄,我也就一直坐著。

“擔心就去看看唄,何苦來著。”嗤笑聲,嘲弄聲,不羈入耳。

是夜,似乎這段時間隻有他和我一樣,完全不關心子衿和他的孩子,也冇有進入過那個院落,武功高強的他跑到哪都不會留下一絲線索給人猜測。

搖頭,“事關彆人的名節,正因為我以前與他有過什麼,就更不能去,我不能讓子衿留下任何給人抓著的話柄。”

“既然知道,就該放下。”夜不是安慰,更不是同情,隻有懶懶的動作一如既往。

我側臉微笑,聲音平靜,“放心吧,我隻是感慨一下,不會做任何出格的事。”

他輕哼了聲,“那你大半夜跑到人家屋頂上蹲著?我還想問咱們什麼時候從偷東西變成了偷香竊玉了。”

靜坐著,冇有因為他的話語而有半分動怒,我將被風吹亂的發撥到耳後,語氣是深思熟慮後的淡然,“我來這看看隻是因為我下了個決定,暫時離開幾日,想想可能等我回來他們都離開了,纔過來看看,再則是藉由子衿的事告訴自己我對你們的責任,我不會讓你們承受太久的委屈。”

他懶坐著的身體忽然直了起來,“你要去神族?”

“嗯。”往他的方向靠了靠,“我答應過神族,必須回去接受他們對我的考驗來證明自己的身份,我想十天半個月也就差不多了,隻是很抱歉這一次不能帶你去了。”

“你想違背誓言?”他的身體貼著我,肌膚隔著衣衫,暖暖的。

我側臉,笑容不變,多了幾分瞭然,“其實你很清楚我必須一個人麵對這件事,但是你的摳門性格又捨不得放棄這麼好的機會撈點便宜什麼的,這一次算我錯,你想要開什麼條件?”

這樣的平靜,這樣的放鬆,這樣的侃侃而談,我和夜彷彿又回到了‘寒雪峰’頭那知己的情分中。

他握著我的手,輕歎著,“平安歸來。”

“當初我離開‘寒雪峰’的時候,是你為我舉杯送行,這一次有酒冇有?”我偏著腦袋,衝他樂。

“你要就有。”手指變戲法似的不知從哪弄出一個小壺子掛著,我接過,仰首灌下一大口,又遞還給他。

他同樣的姿勢飲下一大口,“你真的不打算告訴他們?”

“不用。”輕鬆的靠上他的肩頭,“太鄭重了反而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何況讓這麼多人為我牽掛?等他們反映過來我失蹤幾天了,說不定我都回來了。”

下巴朝那房間努了努,“他們現在都快樂的逗著子衿的寶寶,我不想破壞了他們的好心情,隻是這裡要麻煩你了。”

他懶懶的從背後箍著我的肩膀,整個人掛在我的身上,“你自己剛纔不是說纔去幾天麼,犯得著這麼鄭重其事嗎?”

也是,我搖頭笑著,飲儘壺裡最後一滴酒,站起身拍拍屁股,“我去找神族的侍衛,商討去神族的事,你給我老實點,不然回來揪你的小鳥。”

他半躺在房頂,慵懶的揮揮手,趕蒼蠅一樣。

再次看了眼那個小屋,燈光忽然滅了,寒夜中最後一點溫暖的光也消失無形,我轉身跳下屋簷,朝著莫滄溟他們居住的院落飛奔而去。

他們的院子裡黑沉沉的,我落在牆頭,輕輕抖了抖衣服,然後悠然的飄站在庭院中。

“什麼人!”低沉有力的嗓音,伴隨著手掌的勁風朝我迎麵撲來。

我側身閃過,兩根手指伸出,在他手腕伸出的瞬間捏了上去,“我。”

根本不需要報名字,我的聲音顯然對某人來說已經是噩夢般的存在,聽到我的聲音比聽到情人的聲音跳的還高,竄的還快。

“你來乾什麼!”他低吼著,手腕一翻躲閃掉我的手指,“半夜三更,難道還想偷看男子沐浴?”

我冷嗤,“你不如說我是來鑽被窩的好了。”

“給我出去!”他的腳踹了過來,“不懂禮儀的人。”

我縮了下身體,閃開,“禮儀是吧?那好吧,明天白天我遞拜帖求見你們,按照宮廷規矩是三到七日為等待,你們是上賓我等七日後來訪,不過你彆忘記了神族讓我去見麵的日子似乎是月底,今日已經二十了,七日後麼……”

“你來找我是這個事?”他自動自發的收回了腿,與我保持了三兩步的距離,“是要我們引路去神族嗎?”

翻了個白眼,“你不引路我能找到地方嗎?”

他沉默了片刻,“你決定什麼時候啟程?”

我無奈了歎氣,“神族是你的地盤,我根本就不知道路上需要花費多少時間,你算算吧,差不多通知我一聲。”

“明日吧。”莫滄溟行事一向雷厲風行,會有這個答案一點都不出我的意料之外,“路上花費三五日,但是既然去了神族,少不了要與長老護法見麵,多待幾日也方便他們對你多加瞭解。”

“你是在幫我爭取時間和他們套近乎打關係嗎?”笑著貼了過去,擠眉弄眼,“我倒冇發現你對我這麼好。”

眉頭緊皺,唇角下拉,他腳下倒退兩步再次與我保持了三步的距離,“莫滄溟行事從不偏私,我隻是不想因為倉促的時間讓長老產生了錯誤的判斷。”

真是一個無趣的傢夥,我聳聳肩膀,輕飄飄的轉身,“好吧,明日清晨我來這裡找你們一起走。”

“不是我們,隻有一人為你引路。”他的聲音冷冷的,“任綺羅也有可能是少主,神族必須公平的對待你們兩人,明日會有一人為任綺羅引路,一人為你引路,同時到達神族。”

我哼了聲,“那就是說有很長一段時間看不到你咯,真是個令人高興的訊息。”

“我不會讓你有機會與流波侍衛單獨相處的。”莫滄溟咬著牙,一字一句往外蹦著字,“不知道你會玩出什麼花樣。”

我反唇相譏,“你當流波是豬嗎?和你天天同進同出都冇能讓你占到半點便宜,害得你□衝腦上樹偷窺,又怎麼可能跟我有什麼?”

“總之不行!”他狠狠的打斷我的話,“我不會讓你和他單獨相處這些日子的。”

院子的角落中,早已經站定了一個俊峭的人影,聽著我和莫滄溟的大聲呼喝,慢慢的從陰影中走出,月光將他的身影拉的很長,有一種清寒的落寞。

“不用爭了,明日我去做任綺羅的接引使。”一句話,平靜安寧,透著他不容拒絕的內心,“莫滄溟護衛做任霓裳姑孃的接引使,六日後神族見。”

話音剛落,人已騰身而起,夜梟般飛揚在空中,瞬間遠去。

“啊……”

“啊……”

院子裡被拋棄的兩個人同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彼此對望一眼,各自嫌棄的彆開臉。

他冇好氣的看我眼,“明日寅時出發。”

“知道了。”還給他一個白眼,根本不想理他。

神族,那個傳說中最為神秘的處所,那個在我記憶中隻留下一塊草皮,一個深潭的地方,那個孕育了我又拋棄了我,如今等待著我迴歸的地方,那個我娘,我爹共同生活過的地方……

為了爹孃的仇恨,為了我自己,我都必須回到那裡。

心情,在想到那個地方的時候,前所未有的澎湃,彷彿冥冥中有個聲音在呼喊著我,召喚著我。

這一次的旅程,究竟會給我帶來什麼樣的故事,能不能改變我的人生呢?

問蒼天,迴應我的隻有夜色深沉,高而遠。

這次輪到你小子了

腳步匆匆,我和莫滄溟在路上飛快的前行著,互不搭理互不說話,隻有風聲呼呼和腳步偶爾落在雪地上的咯吱聲。

跟在他的身後,我不疾不徐的墜著,從大早到現在兩個人已經奔了幾個時辰了,冬日的天空總是黑的特彆早,眼見著已經漸漸暗了天色,我冇有催促他,也冇有要求停下來休息。

他放慢了速度,眼角撇了眼我的方向,生硬的開口,“你要休息下嗎?”

雙掌背在身後,我氣息平穩,“你要累了就休息,彆拿我做藉口。”

“我會累?”深邃俊朗的眼一瞪,飛馳的速度突然變的更快了,似乎是在向我證明他的實力,大氅在風中翻飛,姿態優美已極,“再行幾個時辰我也不會累。”

我莞尓,腳步忽然一停,“那就休息吧。”

他的腳步已經衝出了幾丈遠,被我一句話硬生生的刹住腳步,功力剛剛運到極致就停下,讓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踉蹌了下,剛站穩就恨恨的瞪著我。

我閒閒的站在雪地中,扒拉著地上的樹枝,一根根的撿起來堆在一起,在他眼中剛剛流露出憤怒時拋過一記無辜又無賴的眼神,“你不說還要跑幾日嗎?當然要合理的分配體力,象你這樣一路猛衝,隻怕到明天就歇菜了,還去神族呢。”

萬分鄙視的眼神與他對撞,莫滄溟的目光中閃過火光幾點,在我的冷嗤聲中用力的彆過臉,不再看我,目光四下搜尋著,也不知道是在找什麼。

我吹亮了手中的火摺子,就著枯枝落葉燃起了一堆篝火,“要不要弄點吃的?”

他瞥了眼我,“你會?”

我捏了塊雪團,手指彈出,不遠處鬆樹上一隻肥胖的鬆雞呱叫一聲落了下來,我快樂的跳了過去,拎著鬆雞蹦了回來,“當然會,你以為我是你嗎?”

他看了眼我手中的鬆雞,手指一揮,樹梢上蹦蹦跳跳的兩隻鳥如流星一般墜落,掉在雪地上,他飄動身影來回間,眼中寫著對我的不服和挑釁。

我不以為然的笑著,“果然與眾不同,你偏愛小鳥呢,難道是看上去親切?”

他的臉頓時一僵,眼神中都是沉沉的怒火,一言不發的轉身縱入林間,隻看到一個褐色的人影在樹梢上縱躍著,樹林裡鳥兒撲騰著,各種叫聲淒慘奔逃的遠去,不大會的功夫,黑著一張臉的莫滄溟揹著隻獐子出現在我的麵前,寒著臉重重的拋到我的麵前。

“有兩把刷子嘛。”我歪著腦袋,手指指著獐子,“既然你是把好手,那麼你來?”

他的臉色忽然變的有些難看,唇角繃的緊緊,僵硬的抽出手中的劍在獐子身上割下大大的一塊肉,樹枝一挑就伸到篝火堆之上。

“這是哪門手藝?”我嘖嘖笑著,手指挖著雪地下的泥巴揉搓著,眼神卻是不離他樹枝上的那塊肉,“果然不同凡俗人的技藝,這樣的烤肉手段我見都冇見過。”

我揉著泥巴,不斷的從懷裡掏出什麼東西摻雜在泥巴中,他看著我的動作,“那是,誰和你比,這麼大的人還玩屎蛋,噁心。”

我毫不在意的把泥巴糊上鬆雞的身體,在火堆旁刨了個坑,把鬆雞埋了進去。

篝火很旺,其實以我和莫滄溟的功夫,已經到了根本不需要這個東西來禦寒的地步,它的存在更多的是一種暖意,溫暖心靈的感覺。

他挑著自己的樹枝,姿勢僵硬古怪,“你今天很快麼,我以為你的性格會和你的男人唧唧歪歪很久,拖拖拉拉才上路。”

“那是你不瞭解我。”我懶懶的撐著脖子,有一搭冇一搭的回答,“捨不得放不下纔會牽掛很久,一旦放下了,你就是讓我嘰歪我都懶得。”

我挑著樹枝,讓火光更旺,他定定的看著篝火出神,任火舌舔著手中的肉塊,兩個人之間就這麼沉默著。

我和他,找不到什麼話題,冇有相看兩相厭互相諷刺已經是最大的和平,這樣的旅程真是讓人不舒服。

“你的肉焦了。”一股又膻又腥的味道中摻雜著焦臭,我瞥眼他手中的樹枝,嘲笑著。

恍然出神的人被驚回了魂魄,抽回手,盯著焦黑的肉塊,臉色古怪。

我訕笑,手中的樹枝打著他手中的樹枝,“彆吃了,這麼恐怖,也不怕吃壞肚子。”

“什麼恐怖,這不挺好的麼?”他語氣冷硬,望著自己手中的獐子肉,臉上的肌肉抖動著,眼神中露出的是視死如歸的神情,狠狠的咬下一口。

“嘔……”他發出驚天動地的反胃聲,我拍打著身邊的積雪,很不給麵子的狂笑著。

剛宰的獐子,連洗都冇洗,冇有任何調味料,那種可怕的膻味豈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更何況,他丟在大火上烤,外麵焦裡麵冇熟,這一口下去,他不吐纔怪。

我遞過水壺,他也顧不了那麼多,拿起壺對著自己就是一通亂漱,劇烈的喘息著,滿臉苦相。

“所謂野味一定是要很多加工手法才能吃的,不然光膻都膻死你。”我扒拉著土,挖出泥巴團,輕輕敲打剝落著泥巴塊,“嚐嚐我弄的吧。”

他的臉上還有剛纔大動作下濺出的水,順著英俊的麵頰滑下,被他的袖子重重的拭去,眼中儘是懷疑的色彩,“你不也冇洗嗎?隻會比我的更難吃吧。”

隨著泥巴的掉落,雞毛都一起被扯了下來,露出裡麵嫩嫩的雞肉,我撕下一塊肉,頓時香氣四溢,“嘗下吧?”

在香味中,他狐疑的接過我遞上的雞肉,極度小心試探性的齧了一小口,然後整個人的臉色都變了,小口變成大口,狠狠的扯了塊肉嚼著。

我抓著手中的雞肉啃的歡快,“知道我為什麼不打獐子了吧,教你一招,以後在外麵獵食的時候記得打鬆雞,肉也嫩,也肥。”

“但是……”他舔舔手中的雞肉,表情很有幾分可愛,“為什麼有鹹味?”

“剛纔揉的屎蛋。”我笑著,“冇鹹味的東西怎麼吃得進去,把鹽揉在泥巴裡,煨肉的時候味道就進去了。”

他啃完手中的雞肉,下意識的把手指放進口中吮著,臉上有種滿足的快樂。

“你笑起來挺好看的麼,乾什麼老死闆闆的。”剩下的雞肉全拋給他,我忍不住的說著,看到他剛剛揚起的輕鬆笑容又瞬間凝了回去,冷硬一片。

氣氛又突然變的僵硬,他咬著手中的肉,“彆說我好看。”

“哎……”我雙手當枕,仰臥著,“人家男人都巴不得被說漂亮,你還真是個怪人。”

他手中的雞肉一摔,重重的丟在地上,人忽然跳了起來,“是啊,我就是不喜歡人家說我漂亮,我就是不會笑,怎麼樣?最討厭你這種隨意調笑男人的德行,把男人都當做你手中的玩物,冇有半點尊重。”

我皺著眉頭望著他,一言不發。

而他,也似乎發現了自己的失態,猛的縱起身落入樹林中。

樹林裡,傳來劍氣破空的聲音,樹枝斷裂的聲音,伴隨著他在空中騰躍的身影,不斷揚起雪花,迷濛了那個人。

我冇有追問,他冇有說,兩個人的相處還是那麼相敬如冰,除了吃飯,休息,我們之間冇有更多的話語,倒是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每到吃飯的時候,主動的打好山雞丟給我,然後分享我弄出來的食物。

可是這一天,我燃起的篝火都升騰了一丈高,卻始終不見他回來的身影,終於忍不住順著他走的路尋進了林子裡。

地上,有幾個淺淺的腳尖印,是他輕功留下的痕跡,地上還有一隻被指勁射落的山雞,身體還有溫度,應該就是不久前被打的。

莫滄溟人呢?獵物打了為什麼隨意的拋棄在地上?

心中隱約有種古怪的感覺,我的目光落在樹梢上,有幾處的樹枝上雪花被蹭掉了少許,身體一縱,順著方向追了下去。

眼前忽然出現一片空地,地上腳步淩亂,寸寸斷裂的樹枝滿地都是,雪地中除了腳印就是劍氣留下的一道道深深交錯的痕跡。

當中一個人,仰麵躺倒在地,臉上,發上沾了不少的雪花,隻有髮絲在風吹過的時候,微微飄動少許。

人落下,血腥氣濃烈。

莫滄溟的胸前,一道傷口直接貫入,幾乎從後背透了出來,他麵容慘白,褐色的衣衫上,儘是鮮紅的血液,已經在寒冷的空氣中逐漸變為黑色。

我飛快的撲了上去,手指試探性的摸上他的頸項側,在觸摸到細微的跳動後,才放下了一顆不安的心。

點上他胸口的穴道止血,才發現,他的手正放在這,似乎是自己止血後不支才昏了過去,也幸虧是這一下,才讓我來得及救他。

我抱起他的身體,迅速的朝林子外趕去,當務之急必須儘快的救他,他的氣息好弱,好弱……

我也不想說你是我男人

“啪……”蠟燭芯在空中炸開。

我撐著下巴的腦袋一點,從打盹中醒來,目光下意識的看向床榻上躺著的那個人影。

他雙目緊閉,劍眉微蹙皺著,唇角也是向下拉著,即使是昏睡中的他,表情依然是那麼固執和嚴肅。

雙頰凹陷,讓那本來英俊的臉看上去多了幾分消瘦,不在是開始那樣麵無人色的慘白,證明著我很勇猛的從死神手中撈回一條人命。

也不知是他的運氣還是我的運氣,抱著他剛剛跑出樹林就被我看到了一戶人家,是常年靠山吃山的獵戶,在聽到我說借宿的時候很爽快的就答應了。

有了地方,我才能靜心的檢查他的傷口,當我小心的解開他的衣衫,看到那猙獰的傷口時,狠狠的倒抽了一口氣。

是劍傷,而且是很利的劍,下手很狠,力道恨不能將他刺個對穿,劍鋒直接切入他的肌膚,傷了肺葉,隻差那麼一點點,我看到的就可能是具屍體了。

這樣的傷,我根本冇有必然救回他的把握,我不是柳夢楓,冇有那種神奇的醫術,我能做的隻是把所有最珍貴的藥糊上他的傷口,用真氣不斷的修複他受損的筋脈,還要保證虛弱的他不受風寒的侵襲,我的真氣幾乎是在十二個時辰不斷的運轉,根本冇有停歇的時候。

緊了緊披在身上的大氅,感覺到有些微的涼意,功力都拿來給替他禦寒了,空氣中的寒意沁入身體,讓我不由自主的打個寒顫。

功力,在我緊貼他的掌心中輸入,看他這樣的憔悴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醒來,不敢有半分懈怠,但是我真的有些倦了。

剛纔就不小心打了瞌睡,幸好真氣的流轉是自動的,不然若是他有個什麼閃失,我上哪去悔?

掌心中的手指動了動,我剛剛眯起的眼睛迅速的睜開。

床頭,一雙清朗的眼定定的望著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莫滄溟已經醒了過來,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

“你醒了啊?”我睜著惺忪的眼,咧嘴一笑,“能醒過來證明你身體恢複的不錯,神族的血液就是這點好,這麼重的傷都能挺過來。”

他的目光從我的頭掃視到我的腳,完全不象個剛剛傷重清醒過來的人,“我,睡了多久?”

他的聲音嘶啞,說的也是有氣無力,雖然他力求一個良好的狀態,可惜氣虛血弱的事實無法改變。

看了看窗外,黑乎乎的夜色,窗欞上凝結著霜花,“三天。”我肯定的回答。

他再次蹙著眉頭,一聲不吭,望著帳頂發呆。

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隻是發現他的眼眸中多了些什麼,是失落,是掙紮,也是痛苦。

發現他的唇已經有些乾裂,我取過茶盞倒了杯茶,放到他唇邊最容易觸碰的位置,“喝口水吧。”

他啜著水杯中的水,有幾滴漏了出來滴在身邊的枕上,我伸手拂去,動作再自然不過。

“為什麼救我?”他在我挑眉的動作中再一次重複著,“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我的手指探上他的額頭,溫熱,很好冇發燒。

“你是受傷,不是摔壞了腦子。”我無奈的眼睛望著他,“我不但要救你,拚老命都必須救你,因為你是我的引路人,冇有人我根本到不了神族。”

他似乎也發現了自己說話的漏洞,抽動了下嘴巴,淺淺的笑了。

雖然他曾經是個極難接近的人,但是現在這樣的傷重病弱,實在冇有欺負後的快感,我坐在他的身邊,手指始終冇有離開他的掌心,“雖然你現在醒了,但是身體還是很虛,再睡會吧。”

習慣了他的張揚,就象他那滿頭的紅髮一樣飄散著一種氣度,一種張力,突然看到這樣不言不語的莫滄溟,真有些怪怪的感覺。

“還有五天。”他忽然冒出一句話。

“嗯。”我知道他說的是神族最後的期限,必須在月底前到達神族,不然我就是自動放棄驗證自己身份的機會了。

他緩緩的閉上眼睛,“明天上路。”

“你能撐的住?”按前兩天趕路的速度來看,我怎麼也不相信他能以這樣的身體支撐五天,能起身就已經不錯了。

“如果你想在月底前趕到神族,明天必須啟程。”他的呼吸平靜,顯然心中早已做好了打算。

我眼角掃過他的臉,聲音不鹹不淡,“然後你死在半路,我不知道怎麼走?”

他瞪著我,眼瞳中有小小的火苗簇簇的竄了起來,我撇撇嘴巴,“你再休息兩天,兩天後你應該能提起趕路了,如果走不動,我揹你。”

“不用!”他定定的咬著字,不容我拒絕,“明天就能啟程。”

“現在我說了算。”我一指點上他的穴道,那雙閃爍著火苗的眼神漸漸渙散,眼皮一耷,陷入睡眠中。

我冇有問他是什麼人傷了他,以莫滄溟的倔強和強硬,他也不會說。

但是他的命,我必須保住,因為我已經感覺到了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朝我們撒開。

殺了莫滄溟,我找不到去神族的路,當不了神族的少主。

殺了莫滄溟,還能嫁禍於我,造成我不敢去神族還殺護衛的假象。

不知什麼時候起,我和莫滄溟的命,竟然聯絡的如此緊。

低歎一聲,我握上他的手,一邊緩緩的渡著氣,一邊合上眼皮淺眠著,風打在窗欞上,呼呼的響,讓人從心底透氣一股寒涼之意。

不過淺淺的休息了兩個時辰,叩門的聲音就讓我驚醒了過來,看了眼依然在沉睡的莫滄溟,我跳起身跑去拉開了門。

“小姐啊,你丈夫醒了冇有?”老獵戶手中端著熱氣騰騰的粥,滿是歲月風霜的臉上寫滿關心。

我忙不迭的接過她手中的粥,揚起感激的笑容,“醒了,醒了,謝謝老人家。”

“這就好,這就好。”她咕噥的轉身朝外走去,“看你們衣著都是富貴人家的孩子,身子經不起風雪,以後可彆在這樣的天氣到山裡亂跑了。”

“不會了,不會了……”我打著哈哈,一轉眼就看到床上的某人已經睜圓了眼睛,惡狠狠的瞪著我。

“隨便找了個藉口借宿,你不是這個都要和我算賬吧?”我一隻手抄在他的頸後,讓他半靠著床頭,但是以他的身體虛弱程度和胸口的傷無法受力,他的人幾乎是半靠在我的身上。

碗湊到他的唇邊,“你要找我算賬,也麻煩你把我帶到神族以後,想打想鬨姑娘都奉陪。”

他的臉通紅,紅的彷彿要滴出血,唇抿的緊緊的。

“怎麼了?”我有些緊張,“碰到傷口了?”

紅色的發散落在我的胸前,與銀白的衣衫襯著,竟然有些說不出的誘惑之美,“能不能讓我自己來?”

“我很想讓你自己來,姑娘我也冇伺候過人,不過你現在必須在兩天內把你的元氣恢複,接下來的三天你會冇有時間休息冇有時間睡覺。”我正經的聲音冇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如果你覺得欠了我的,我不介意到了神族以後躺著做老大讓你跪著伺候。”

他不再回嘴,而是張開唇一口一口啜著我手中的粥,喉結緩緩的滑動,嚥下。

當他喝完粥,我和他兩個人幾乎同時發出一聲釋放的歎息,這樣的距離貼著,這樣的親密姿勢,兩個完全反感對方的人,真的是一種折磨。

“算起來,你救我兩次了。”冇想到他竟然會冒出這樣的一句話,我以為他早就忘記了呢。

“千萬彆以身報恩,我不要。”忍不住的嘴巴壞,我調侃著他。

更難得的是他竟然冇有反駁我,而是又恢複了那種深沉的思索,望著帳頂,甚至忘記了此刻還掛在我的懷裡。

“其實神族也和外麵一樣,有所謂的階級所謂的高低貴賤之分。”他側臉,眼神落在我銀白色的髮絲上,“銀髮,是貴族的象征,黑髮的就是平民了,隻是神族冇有那麼多的階層表示出來,單純的從彆人看你的目光就知道了。”

銀髮的是貴族,黑髮的是平民?

“那你呢?”他一頭紅髮,那算是什麼?

“我?”他冷哼了聲,“我是怪胎,賤種。”

呃,根本冇想到他會這樣回答,那隱藏在話語中憤恨,自嘲,不甘……

“你知道嗎?如果不是我的武功在神族的曆次比武中都是第一,我根本冇有資格參加神族護衛的選舉,因為我連平民都算不上。”他看著我的目光中忽然有些嫉妒,“如果再過一年,你不回到神族,按照神族的傳統就從兩名護衛中挑選一人繼承族長,直到出現銀髮紫瞳的女子,上官楚燁,你如果不是占了外貌的優勢,你有哪一點比我強?你從未對神族有過任何貢獻,你甚至心中對神族冇有半點尊重,你從來冇有拿性命捍衛神族的想法,你這樣的人,真的配當族長嗎?”

他聲聲的指責,猶如針紮一般刺入我的心中,一語不發的放下手中的碗,再將他的身體放下躺好,朝著門口走去。

在即將踏出門口的時候,我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床榻上的莫滄溟,“我是對神族冇有尊敬的意思,我的記憶中,甚至連我的父母都隻有很模糊的影像,對神族我隻記得一塊草坪一個深潭,你覺得我可能對一個完全冇有記憶的地方產生多麼大的熱情嗎?我不是你,我不在神族長大,我對那個位置也冇有崇敬之心,爭鬥之慾,至於那些長老護法,一冇有養過我,二冇有找過我,三冇有幫過我,我為什麼要敬重他們?但是我告訴你,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位置,無論如何我不會讓心術不正的人坐上,我不會讓它毀在彆人手中,我的性命不是用來捍衛神族,而是捍衛我母親留給我的最後一份禮物,僅此而已!”

他與我對望,神色複雜,我從容轉身,離去……

黑衣人再度現身

“休息!”我看也不看前麵那個人,屁股一撅就坐在地上,揉揉腿轉轉腰,深呼吸,“真累,累死人了。”

前方的莫滄溟手扶著樹乾,極力剋製著的呼吸掩藏不住起伏的胸膛,他低垂著頭,整個人弓著,半晌冇有動彈。

我偷眼瞧了瞧他的方向,他的肩膀很細微的抖動著,似乎在隱忍什麼。

他回過臉,“還不走?要趕不及了。”

臉色慘白,白的找不到一點血色,聲音顫抖,無論怎麼掩飾都藏不住聲音裡的氣息虛弱,還趕?再趕就是趕著投胎了。

“我好累,不走。”堅定的就是不挪半步,我索性躺倒在雪地裡,睜著大眼睛,“你看這天多藍,雲多白,這麼美的景色一定要好好的欣賞一下,急什麼急?”

“你……”他聲音發急,身體晃的更厲害了,倒是臉上恢複了些許的紅潤,紅色的髮絲在風中飄揚,頗有幾分不羈。

讓他休息了兩日,儘管神族的血脈恢複力驚人,他也不過是能運功能提氣,真的說長途奔襲完全不需要休息那是不可能的,他這樣我明白是想在最後的期限前趕到神族,可是再跑下去,神族冇見到,他先見了閻王老子了。

“你是不是在顧及我的傷?”兩隻眼睛一瞪,他撫著胸口,“我很好。”

“是啊……”我涼涼的看他一眼,“好的快趴下了。”

他望著我,久久不語,靠著樹乾慢慢的滑落身體,緩緩的閉上眼睛調息,“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我瞥了眼他,“等我真的趕不到神族當不了少主,你再以死謝罪吧,事情還冇有定論,我都冇放棄你放棄什麼?”

他嘴角動了動,“你真的是個很奇怪的人,說是儘心儘力,又偏偏不緊不慢,說不在乎又在努力,說在拚命又好像冇放在心上,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你。”

我嗬嗬笑著,“莫滄溟,你失敗過嗎?”

他眼皮無力的抬了下,“什麼意思?”

我抱著肩膀,仰望天空,“我十七歲就爭到了‘弑神’的頭銜,被所有人都稱為鐵定的‘雲夢’皇位繼承人,那時候數十萬鐵騎在手,愛人在懷,我以為我的日子就這麼下去了,成為女皇,受萬人景仰;你知道嗎,都說少年成名的人往往難成大器,因為受的錘鍊太少,等成年時經受失敗就會一蹶不振;我在自己最得意的時候失敗了,我不是‘雲夢’的皇族,從小的榮光不過是母皇讓我成為皇姐的幌子,甚至要讓沄逸彆嫁換取我一條活路。我流浪江湖三年,三年中消沉失落,心裡卻又是不甘的,如果冇有你們的算計,我根本不會回來,但是有人擔心我,有人害怕我,騙的誑的拐的都要弄我回來,不讓我死就不甘心,我死了一回,又成了江湖中的流浪客,還是一無所有,就算這一次爭不到少主的位置,隻要我還活著,隻要我還能打,說不定哪一天我就能統一四國,然後挑釁神族,你信不信?”

他瞪著我,瞠目結舌。

或許在他這麼多年的人生曆程中,從來冇有人敢當著他的麵說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我嗤笑著,“你看重神族人對你的眼光,上官楚璿和穆水如何嘗看得起我?如果我滅了‘雲夢’,天下重新洗牌,你認為百姓會看不起我嗎?神族看不起我,我會用同樣的手段對付神族,就象你說的,你莫滄溟坐上了神族族長的位置,還會有人看不起你嗎?既然我都不在乎與神族敵對了,又怎麼會在乎這一次到底能不能趕上回去的路?”

拋掉手中的樹枝,我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雪,“我日夜趕路把你趕死了,我找不到路,坐不上族長的位置怎麼辦?就算趕到了神族,你們的長老嫌棄我還是不讓我當族長怎麼辦?各種變化太多我無法去想,我隻知道一點,我要那個位置,就靠自己的雙手去搶過來!”

他忽然笑了,低沉的聲音在空氣中淺淺的飄散,一向陰沉著的臉忽然多了幾分柔和的線條看上去還真有些不習慣。

“怎麼聽你的豪言壯語,都有幾分無賴的色彩,不給你就搶,這論調太強悍了。”他喘息著,手掌捂上胸口,“難怪你身邊男人這麼多,原來都是你搶來的。”

“胡說!”我一本正經,“我從來都先問問喜歡不喜歡我,喜歡才搶,不喜歡的搶來乾什麼?”

他無言,瞪著我發呆,我笑的滿臉燦爛如花,“好了,告訴我還有多少裡路?”

輕鬆的氣氛因為我的話語而變的□,他看看天色,“又是一天了,還有三百裡路。”

“三百裡是嗎?”我背對著他,兩手虛空環抱,“上來。”

“乾什麼?”他聲音崩的緊緊的,喘著粗氣。

“揹你。”我的手在背後勾了勾,“記住彆昏了,還靠你指路呢,一天三百裡冇問題的,就是山路跑來跑去比官道難走些。”

“我……”他氣極話都說不出來,半晌憋出來一句,“我不要你背。”

“你存心不讓我趕到神族是吧?”我翻個白眼給他,“快上來,趁著冇天黑還能趕幾十裡路休息,明天跑二百裡地問題不大。”

他站起身,看著我的眼神中儘是猶豫之色。

“我說是說趕不到沒關係,真能趕到說不定少主就是我的了,難道你真想看我揮動千軍萬馬對峙神族啊。”哼了身,往他的方向靠了靠,貼上他的身體。

溫熱的身軀伏了上來,他不自在的動了動,似乎壓到了傷口,悶哼一聲中將上身抬的高高的。

我癟癟嘴,“委屈你,也委屈我,大家互相將就下。”

就在這樣彆扭的姿勢中,我扛著他一路飛奔,氣息流轉周身竟然在寒夜中飄灑出淡淡的霧氣,籠罩了我和他兩個人。

我對他說的話不假,這一次就算我上不了少主之位,我真的會去征戰四國挑釁神族,為了我娘留給我的最後禮物,為了心裡的一份堅持。

但是,當一切還有希望的時候,為了希望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結果如何再去應對。

對結果,我淡定。

對過程,我努力。

就算幾近瘋狂,就算彆人嘲笑譏諷,我隻做我自己。

“你的武功……”他有些吃驚,“怎麼會……”

墊了下他的屁股,把他滑下的身體抬了抬,我腳下不停,“你說我和你打架的時候怎麼還是平分秋色?”

他不說話,我也看不到他的臉色,隻是輕鬆的道出自己的話,“你是個耿直的人,雖然有時候會動些小小的歪腦筋,但是使慣了心眼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你自己的本意,所以在我眼中你不算是個壞人,和你打打鬨鬨玩笑就算了,犯不著你死我亡,”言下之意就是,姑娘我不屑和你動真格的,因為冇必要,他應該懂吧?

“你,放我下來。”他在我身上動了動。

十指一掐,深深的陷入他結實的臀肉中,狠狠的揪了一把,“給老孃老實點,趕路呢!”

“我撒尿!”大吼的聲音根本冇有半點羞澀,差點震隆了我的耳朵,下意識的手一撒,他從我身上掉了下來,摔在雪地中,濺起雪花無數。

這個要求,不能不答應!

他狠狠的瞪我一眼,大步流星轉到樹後麵,沉寂的夜色中,淅瀝瀝的聲音不絕於耳,真的是很響,咳咳,很響……

我想要站的遠些,剛動一步,夜空中傳來幾聲衣袂響,眉頭一皺我飛快的竄向莫滄溟所在的位置。

他背對著我,低頭捏著自己的鳥,正專心致誌的……

我猛的一扯他的身體,把他人扯的麵向我,隻看到他的兩隻眼睛裡爆起沖天的火光,唇一掀就要說話。

手掌一捂,我衝著他擠眉弄眼,示意著叫他不要出聲。

衣袂聲近,他麵色凝重,不再出聲。

我和他縮在樹後麵,悄悄的探出半個腦袋,探查著外麵的動靜。

黑色的人影,全身籠罩在寬大的衣衫下,頭麵全部用鬥篷包裹著,看不到麵容,辨不出男女,正站在我剛纔落腳的地方觀察著。

我和莫滄溟走路都極為小心,幾乎看不到腳印,但是剛纔我把他從背上摔了下去,地上那個大大的人影卻暴露了一切。

索性是,那人並冇有發覺躲在樹後的我們,而是一步步仔細的尋找著,我手指攏在袖中,屏息等待著。

隻要,隻要等到轉身背對我的瞬間,我不信有人還能躲過我致命的一擊。

在‘殺手堂’中跑了你,這一次我就不信不能抓到!

讓自己全身的氣息都降到最小,我冷冷的看著地麵上那個人的影子,不敢看人就怕自己的殺氣會暴露,看著那人影一步步的倒退著,眼見著離我越來越近。

忽然,那人象是感應到了什麼,迅速的轉身,目光投射向我的方向。

歎息著還是暴露了行蹤,我也不再隱藏行跡,直接揉身而上,寒光迎麵擊向那人!

扶持同行

我快,那人也快,電石火花間雙劍敲在一起,崩起火星,兩個人同時倒退一步,站定。

厲害,就算我為了隱藏行跡開始冇有將功力提升到十分,這人在倉促之下接我一劍竟然還能有這樣的功夫,果然不錯。

劍光閃耀著星星點點的影子,不斷的招呼向對手的所有要害處,那人輾轉騰挪,飛快的躲閃,速度之快完全超出了我的預計。

這個人是神族的人,我的武功傳承自神族,在武功高低相差不大的情況下,從我的手腕變化就能很清楚的判斷我出手的招式和方向。

心中有了算計,我手腕一變,竟然是從夜那偷來的幾招不知道什麼名字的劍法,果然對手一愣,被我劃破一角衣袍,而我的左手則是飛快的探出,用的竟然是幽颺的掌法。

被我一掌打在胸前,那人猛退了幾大步,竟然冇有逃跑,而是衝著我一展劍法揮了過來,劍影飛快,也不是神族的劍法。

我的劍貼了上去,就在兩劍相擊的片刻間,那人的劍忽然改變了方向,貼著我的劍脊抹了過來,直劃而下。

真要這麼下來,我的手都要被剁了,我劍法再變,那人卻已經料到了先機般,一劍直直的頂向我的胸口,我所有變幻的招式全在這一頂間被攻破,再也無法使出來。

劍招再變,配合著‘嗜血烈陽掌’幾乎是八成功力一起上了,可惜的是那人同樣是劍平平的伸出,在我招式未滿前已經封死了所有的路,手掌並指,點向我的脈門,掌法還未出就逼得我不得不躲閃。

這個人的招式未必很精妙,這個人的武功未必高過我,但是這個人所有的掌法劍法,似乎都是針對著神族的武功而發,無論我用什麼招式都輕易的被剋製。

神族中,真的有這樣的人嗎?

自創一套剋製神族的劍法掌法,為的是什麼?

不能再用神族的招式,偷學來的武功亂七八糟能用的全用上了,混雜著神族的劍法掌法一起,配合著我強悍的內功,倒也一時打了個熱火朝天。

我發現那個人的武功雖然剋製神族武學的出手,卻隻能在出手的瞬間讓你無法發出招式,而不是徹底的破解神族武功,就是說這套招式根本不能製住我,隻能讓我不發揮神族武學的最大效用。

兩個人的纏鬥在持續著,那人拿我冇辦法,我也一時想不出剋製對手的招式,偷學來的武功畢竟不是自己的內功灌注,好看而已。

不知道打了多久,耳邊忽然傳來莫滄溟的聲音,“彆打了,快走,不然時間不夠。”

我一激靈,忽然明白了這個人的意思。

這人未必是來殺我的,而是來磨我的時間,消耗我的功力,因為我要跑,必須要帶著莫滄溟一起走,這個人看準時機抽身興許還能趕回神族,而我就徹底冇有希望了。

我一聲大吼,“最後一招,給我死!”

深吸一口氣,我整個人拔身而起,整個人頭下腳上如旋風一樣旋轉著,帶起強大的勁氣將人整個籠罩在我的氣勢之下。

完全冇有想到我會來這樣的一招,那人匆忙的想要往後退,卻發現避無可避,狠狠的雙手抬起,將劍平舉過頭。

“當!”沉重的一擊,帶著精鐵碰撞後的龍吟顫抖,那人的劍被我直直的劈為兩段,劍鋒去勢未竭,劃破對手的衣衫直入土中,深深的刺了進去。

那人手掌一扯,很快的掩上自己的胸口,反身倒縱,以極快的速度在樹叢中飛跑,眨眼不見了蹤跡。

我杵著劍直喘氣,慢慢調息著,恍然發現如果不是莫滄溟的提醒,隻怕我還要這麼打下去。

瞥了眼樹後麵的人,我吐出口長長的氣,“謝謝你。”

他冇迴應我,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的衣衫——下襬!

那是什麼眼神?

想說不敢說,想講害怕講,偏偏一直看,正眼看,斜眼看,偷眼還看?

我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狐疑的瞧了過去,發現自己兩腿中間的裙子處濕淋淋的好大一塊,因為天氣的寒冷已經變的冷冷冰涼的了。

摸了摸,手指湊到鼻間聞了聞,有點腥,有點騷……

我跳了起來朝他猛撲過去,“你個混蛋小子,尿老孃身上!”

他不甘示弱的——拔腿就跑,邊跑邊回頭,中氣十足的罵著,“關我什麼事,是你自己把我扳過來的。”

我緊追不捨,“你個鳥比毛短的傢夥,尿的還挺準,知道用暗器偷襲老孃。”

兩個人一追一跑,到是不覺得路程漫長,隻是這樣的時光並不能延續太長時間,不過短短的一個時辰,莫滄溟的臉色就越來越難看了,而我,也是同樣的氣喘籲籲,氣息紊亂。

我幾步趕上他,手臂用力把他抄在身後,“你歇會,等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不行。”他在我身後動著,似乎想要掙紮下地,“你帶著我,這樣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到神族的,我,我不想拖累你。”

“不到最後一刻,不準說放棄!”我腳下加快了速度,“我說能到就一定能到的。”

他在我背後歎著氣,“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已經真氣不繼了,如果是你自己一個人,或許還有可能,剛纔的那招劍法用了你很多真氣吧?”

“那又怎麼樣?”我無所謂的迴應著,“你不知道任督二脈打通了的人,是可以邊運功邊恢複的嗎?隻要我保持這樣的速度,我們一定可以到。”

他的手指越過我的肩頭指向前方,“丟下我,你朝著這個方向一直跑,當你看到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崖時,不用猶豫跳下去,我記得你有天蠶絲的,隻要在今日的子時之前到達山底,用你的血點在陣眼中心,神族的大門就會打開,但是過了子時大門就會關閉,平日裡從裡麵也可以打開,但現在是挑選少主的時期,陣眼內一定有人把守,冇有人能從裡麵為你開門,所以你必須自己趕到,快去!”

“那你呢?”我的聲音平靜,腳下卻是極快。

“我有什麼關係?”他吸了口氣,聲音似乎有些悲涼,“你和任綺羅出現了,我註定不可能爭奪族長的位置,去了也不過是等待自己被誰選擇的命運,不是成為你的護衛就是她的護衛,冇有差彆。”

“你這個時候倒是挺護著我的。”我笑了聲,“如果你開始也是這樣的心,不讓自己受這麼重的傷,不是冇事了麼,何苦來著?”

“你什麼意思?”他的聲音一緊,啞然晦澀。

“莫滄溟,你說你看不懂我,我其實更看不懂你。”我揹著他狂奔,“你想當族長,想證明自己的實力,可是你又被神族的忠心束縛,你的思想在左右為難著,讓你冇辦法選擇一條路堅持的走下去,長久下去你也不怕自己瘋了?”

他的呼吸漸重,顯然是心思在不斷的劇烈搏鬥著。

“你是神族的護衛,武功甚至在流波之上,就是我剛纔那樣的招式隻怕也不能在一招之下重創你,還是正麵的傷口,不是認識的人誰有這個本事?要麼是你自己弄的,要麼是你找人弄的,更何況地上冇有搏鬥的痕跡,你冇有叫我也冇有反擊,卻能點穴止血,恕我猜測,其實真正想拖住我腳步不讓我去神族的人,應該就是你自己。”我慢慢的吐著字,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他苦笑,“既然你早知道,何必救我?不如讓我死了,我的算盤也落空了。”

“‘藍清山’中你與‘殺手堂’一起出現,‘殺手堂’中黑衣人被我劃破手臂,而出現的你恰巧手臂上也有一道這樣的傷痕,巧合的讓人不得不聯想,加上你的野心,你對我的憤恨,莫滄溟你就對我冇有辦法解釋?”

“冇有,我就是想當族長,我就是恨你,我寧願用自己的命換你當不上少主,這不需要解釋,因為你的出現打破了我這麼多年的夢想,我把你當眼中釘,肉中刺一樣!”他狠狠的說著,恨意迸發,甚至讓我感覺到他伸嘴就要咬下我脖子上的一塊肉。

我冷冷的開聲,“彆指望我丟下你,五天前會救你,我就冇打算拋下你,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帶路,想算賬到了神族再說。”

背心處,一隻手掌貼了上來,在我下意識想要運功抵抗的時候,他的內息緩緩的渡了進來,給我空蕩蕩的丹田平添了一絲力量。

就這樣,他給我渡氣,我運功奔跑,兩個人在不說話間平靜的趕著路,在夜幕又一次降臨,亥時到來之時,我已經站在了一座高山的懸崖邊。

喘息,臉上是不斷滑落的汗水。

臉上,浮現出了淺淺的笑容。

我終於趕到了!

亮相之前的準備工作

“你下去冇問題吧?”探了下腦袋,雲霧繚繞一眼望不到底,忽然想起那日在冰澗中,他猶如鵬鳥般的輕功,不知道是不是在這裡鍛鍊出來的。

“冇!”他眼皮都不抬一眼,從我的背上滑了下來,保持著距離站的遠遠,“我能下去。”

“好。”我疏離的口氣也蒙上了一層隔閡,多餘的字都懶得說,“上次那般。”

他的腰帶纏上劍柄,手臂甩動流雲水袖般帶出寒光,人影貼上崖壁,遊動著而下。

我的天蠶絲也繞上手指,揮動著劍刺入岩壁,人似落雁飛縱直下,眼皮下有一個人和我一樣的速度落著,正是莫滄溟。

劍影帶著力道直直□懸崖之上,藉著拉扯的勁道身體飛起,盪出優美的弧度,在下落的瞬間腳尖點在崖壁上,抽出劍再一次的揮出。

時間不多了,我幾乎冇有時間看清楚腳下,隻能憑藉手中天蠶絲與劍的彈力拉伸著自己下降。

我的身體剛剛尋找到一個突起的石塊,腳尖一點將自己拋了起來,天蠶絲繃到了頂點,我的耳邊聽到了一聲脆響。

“叮……”

是精鐵斷裂的脆響,手中一輕,身體不由自主的往下墜去。

是我的劍!

在與黑衣人的纏鬥中,我們數次灌注真氣的交擊讓這精鐵的薄脆劍鋒承受不住出現了裂痕,而在此刻這樣的力道拉扯下,終於壽終正寢。

我的身體拋離了崖壁遠遠的,猶如斷線的風箏一樣朝下墜去,耳邊是呼呼的風聲,眼前隻有雲霧繚繞的雪白山壁。

我手中的天蠶絲帶著殘存的半截劍刃,呼嘯著砸向岩石,可我還冇聽到劍刃砸在石壁上的聲音,一隻胳膊已經撈住了我猛烈下墜的身體。

墜勢被緩,耳邊也響起了斷劍入石的聲音。

莫滄溟的手,一隻抓著劍,身體晃動著,另外一隻手,牢牢的抓著我的身體,衣袖被兩股力量重扯著,身上褐色的衣袍從肩頭被扯開,露出了裡麵裹著棉布的傷口。

“你還好吧?”他掃了眼我,看到我手中的天蠶絲後,悄悄鬆開了緊抓著我的手。

“我很好,就怕你不行。”我看到那白色的棉布上,沁出了紅色的血,由淺變深觸目驚心。

他扯了扯衣衫,遮掩住古銅色的肌膚和棉布血色,極其自然的向下掠去。

傷口裂了吧,我很清楚自己身上帶著的力道和重量,也清楚他還有多少殘存的能力。

我亦步亦趨的隨著他的腳步,已經快到午夜時分,必須快,越快越好。

崖底的地麵赫然在望,我的疲憊也到達了頂點,前麵的莫滄溟粗重的喘息聲不斷地傳來,卻冇有半點停下來休息的意思。

他的身影猶如風中的落葉不斷的抖動,在起落間手臂的顫動能清晰的看到,腳步落石時的不穩也越來越明顯,終於手一鬆,無力落下。

我飛撲而下,抱住他的身體,以自己的後背硬生生的撞上地麵,強大的衝擊力讓我丹田氣息頓時散亂不堪,眼前金星直冒,最後一絲真氣也衝進筋脈不知了去向,徒留一個僵硬的動作,抱著手中的莫滄溟。

我冇有力氣再動彈,隻能乾瞪著眼睛調息,莫滄溟趴在我的身上,除了微弱的呼吸再冇有任何反應。

他是徹底透支了所有內息吧?

躺在地麵上,仰望天空,發現從這裡望著上麵,竟然看不到半點雲山霧罩的繚繞煙氣,點點星光一閃一閃眨著,彷彿伸手就可以摘下。

明明是冬天,可是身邊閃爍的一點一點的綠色瑩亮分明是螢火蟲麼,停在莫滄溟的髮際,倏忽又消失了,突然又閃了,還有我的衣服上,星星點點也是這樣漂亮的綠色。

眼前一株桃花樹,飄飄的落著花瓣,粉色的輕柔在風中打著轉,盪漾著落在我的額頭上,沁透心脾的芬芳,覆蓋了我的眼簾,留給我一片粉色的影像。

舒服,從骨子裡湧出一種軟,一種慵懶,不想睜開眼睛,不想動彈,就讓我在這充滿生機的氣息中睡一會,就一會……

“上官楚燁,你快,快……”是莫滄溟的聲音,弱而無力,將我從差一點酣睡的迷幻中驚醒了過來。

沉重的連眼皮都不想打開,我哼哼著,“讓我躺一會行嗎?動不了了。”

胸口忽然一痛,刺疼的感覺從表麵延伸而下,一直痛到肌膚深層,我整個人一激靈,瞬間坐了起來。

“你丫的咬我?”我捂著胸,臉都擰到一起去了。

他喘息著,眼神逐漸渙散,手指無力的指著我身邊的方向,“血,用神族的血按上去,就,就能開。”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就在我的身邊,一團藍綠色的光團彷彿有形無質的雲彩,緩緩的流動著,竟然是一個太極圖案,看上去明明是半透明的,卻又一直懸在空中凝而不散。

神族的血嗎?

我一低頭,正巧看到臥在我膝頭的莫滄溟,剛纔的摔跌讓他的衣服淩亂的散開,結實的肌膚下棉布已經沾染了些許泥土的汙漬,還有血跡鮮紅。

傷口又裂了……

在他的胸口摸了把,潮濕粘膩,染滿我的指尖。

“你還真是一點不浪費。”他似是想嘲弄我,不過那無力的語氣怎麼也讓人笑不起來,我知道他誤會了,那就索性誤會到底吧。

帶著鮮血的手掌貼上那團雲霧,就這麼穿了過去,毫無阻礙,但是我手指上的血卻突然淩空飄了起來,印在那團藍綠當中,飄飄浮浮的。

大半夜突然看到這麼一個血手印凝在空中,還怪瘮人的。

“快,傳過去……”莫滄溟的聲音急切,喘息著。

不敢再猶豫,我抱著他的身體就地一滾,直接滾過了那個光暈的圓團,相擁著倒在地上。

所有的力氣被抽乾,我再也無法動彈一下,強撐著眼皮,“喂,你看看我們是不是到了?”

他比我也好不到哪去,腦袋剛剛從我胸前抬起一點點又落了回去,迷濛著掃過我身下的土地,“到了,我們終於到了。”

我輕嗯了聲,所有的堅持,所有被激發出來的潛意誌都在聽到這句話之後鬆懈了,身體沉重的象是壓了幾百斤的東西,勾勾手指頭都不可能了。

“莫滄溟,我好累,好累……”聲音到後麵,連我自己都聽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不過老孃……說的……冇錯……吧,我說能……能到……就……”

“彆吵。”他的手趕蒼蠅一樣從我麵前晃過,“讓我睡會。”

真是個好主意,我也好累,好想睡。

明明眼皮都打不開了,我居然還能咕噥著自己也不知道的話,“給你……換藥……”

下麵的話,被一個軟軟打在唇上的手掌按了回去。

那手很厚實,帶著粗糙,閉著眼睛也能感覺到主人根本冇有仔細保養過它,不過我現在冇空嘲笑他爪子的問題,我隻想睡覺。

在我昏昏沉沉的睡眠中,始終縈繞在身邊的氣息讓我覺得既熟悉又不熟悉,不熟悉是因為這不是平日裡溫床軟枕熏染過的味道,熟悉是因為這充滿了大自然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彷彿在哪裡聞到過。

身體,靠著一個溫暖硬實東西,它散發著熱熱的溫度,我懶散的翻著身,爪子扒拉著湊近它,順道腳跨了上去,纏緊。

那厚實的東西動了動,一條有力的東西迷糊著伸了過來,環上我的腰身,貼上我的後背。

這個青草味道,似乎有點熟悉,又似乎不太熟悉。

夢中,依稀有個人影,飄飄忽忽的在我身邊,靠近,他就退後,我停住,他又在不遠的前方,湛藍的雙瞳中摻雜著各種的情緒,望著我,然後慢慢的,慢慢的,後退……

“流波,站住,彆跑。”我咕噥著,抓著那壓在我身上的溫暖翻身壓了下去。

“唔……”男子帶著朦朧的倦意嗓音,迷糊著。

“流波……”我抓的更緊了,可是為什麼眼前的人影卻越來越遠?明明抱著,明明有溫度,奈何卻不斷的模糊?

喃喃中,我的神智在慢慢的迴歸,過於放鬆的警戒也終於一點點的拉了起來,我能清晰的捕捉到,身邊有不下十個人的呼吸聲,雖然很低,很細,很輕……

“什麼人?”我猛的睜開眼跳起身,拉開架勢,怒目圓睜,全身灌注滿真氣。

一排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黑,有白……

呃,是頭髮,有黑,有白。

一個個伸長著脖子,有玩味的,有好笑的,有深沉的,有各種表情摻雜的,十幾個腦袋全部深在空中,都快要頂到一起了,全部齊唰唰的盯著我還有我身後的人。

在我的大吼中,那個剛纔被我又抱又摟又壓的人也慢慢的坐了起來,手掌捂著胸,緊皺的眉頭下目光不滿的看向我的方向,“上官楚燁,你吵什麼……”

他的唇,張著,最後一個字活活的冇有吐出來。

猛的站起身,踉蹌著單膝跪地,衝著那一堆大小黑白花的腦袋低下頭,“莫滄溟見過各位長老,護法大人……”

長老?

護法?

他們?

累極了的腦子就是不太好使,好不容易將這幾個字消化掉,就看到他們眼中濃重的探索神色。

回首莫滄溟,衣衫淩亂,從肩頭滑落半縷,健碩的肌膚袒露不少在外,冇受傷的那半邊胸口衣衫皺的最是厲害,顯然是被我睡過的痕跡。

聯想起剛纔的姿勢,動作,我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人群後,一道黑色的人影傲然俊逸,默默的注視著我。

神族的挑選(一)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我倒是懶懶的打了個嗬欠,又恢複了惺忪的眼神,一屁股坐回草坪上,聽著耳邊各種討論的聲音。

“有點象族長,但是不如那個象。”

“可是這個更象景颯護衛啊,族長可以生好幾個,可是景颯護衛當初隻有一個女兒,我們都見過的。”

“那倒是,族長說過景颯護衛的女兒是接班人的。”

“可那個孩子我們找了好多年,說冒出來就冒出來,太奇怪了吧。”

“也對,也對,再看看。”

他們說的起勁,根本不在乎我這個當事人聽在耳朵裡的感受,還有那個跪在一旁的莫滄溟也完全被人忽視冷落了,所有好奇的目光都在打量著我。

我現在的形象肯定冇有半點好看的地方,七天七夜冇有休息,身上一道道不是打架的痕跡就是樹枝山石劃破的襤褸,外帶莫滄溟的一泡尿,那味道自己聞著都銷魂無比,虧他們還能如此近距離看的津津有味。

我仰起頭,一隻手支在腿上撐著下巴,一隻手伸到他們麵前,手指勾了勾,“看了這麼久,是不是該有點表示?比如說,一人給錠黃金什麼的,冇金子銀票也行,冇銀票奇花異草,奇珍異果,靈丹妙藥,古董玩物我都收。”

“唰……”我麵前的一群人齊整整的倒退一步,終於給了我呼吸空氣的一點位置,我眼角掃過他們,“要是都冇有的話,一人教一招武學什麼的,我也將就了,不過要絕招,太低微的自己留著打狗用。”

“你剛纔看了我兩眼,議論了三聲,你剛纔看的口水都快留下來了,討論了四句,你剛纔伸手扯我的頭髮,你……”我手指飛快的點著,一一細數剛纔看到的一切。

“我什麼也冇說!”銀色頭髮,滿臉紅潤的中年女子大聲的接嘴。

我古怪的一笑,“你現在說了,還有你剛纔看了莫滄溟的肩膀,不知道神族護衛是族長的男人啊,所以你也欠我的了,一人教我三招武功就放過你們。”

我動作很隨意,我的姿態更隨便,但是他們眼中就是出現了一種思索,竟然忘記了反駁我的話。

反倒是那個黑色的人影在所有人都住嘴後走了過來,目光先是在莫滄溟受傷的胸口停了停,再放到我的臉上,低首垂臉,“任姑娘,午時所有的長老和護法都會在族部對你們二位進行審查,您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下,或者梳洗梳洗?”

看看身上破爛的衣衫,活像個要飯的乞丐,全身都是餿味,我點點頭,“你帶我去吧。”

冷漠而疏遠中有幾分客氣,連站位都隔著三個人的距離,標準的見過兩麵的人相處方式,誰能想到一起共浴,一起共枕,同過生死的人會是這樣?

他看了眼莫滄溟,“對不起,有人會替您引路。”

我冇有多言,也冇有多問,隻是跟隨著指引的人的腳步而去,在轉身間,看到流波的腳步轉向了莫滄溟的方向。

我的出現,真的打破了他們之間那種微妙的關係嗎?莫滄溟的想法,流波的想法,都是深沉的讓人無法探知。

簡單的沐浴後,所有失去的精神都隨著一身的風塵被洗滌乾淨,看著放在床榻間銀絲長裙,我有些意外。

這裡的人,竟然知道我的偏好?

穿上自己喜歡的衣裙,心情也好的飛了起來,想起即將麵對的無數拷問和審查,我居然冇有半點擔心。

或許真的象我對莫滄溟說的那樣,我都不在乎掀翻神族了,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我漫步在青石鋪就的平坦路麵上,揹著雙手慢慢的走著,始終可以聞到那種清新的草木味道,風中,飄散著各種奇異的花朵。

嫩嫩的粉色,讓我開始以為是桃花瓣,直到一點掛在我的前襟我才發現,竟然是整朵的花,小巧精緻中能看到花蕊的黃在微顫,五瓣張開的花朵嬌俏可人。

還有一種深藍的葉子,夾雜在粉色的花瓣中,片片飛舞,卻輕柔的不墜地,隻是不斷的在空中輕旋。

那細細的黃色,不知道是不是蒲公英,撐著小傘,轉啊轉啊,擦著臉頰就飛遠了……

風一過,各種顏色的花草就如下雨般,簌簌的落滿了身,也將這裡獨特的清新草木氣沾染了全身,彷彿化身為了這裡的妖精,息息相通,血脈相融。

這裡,就是我記憶中抹去的影像,這裡,就是我小時候成長的地方,我有些忘情和貪婪的汲取著這裡的空氣,這裡的味道,讓腳步變緩,讓思緒變長。

伴隨著我的腳步,數十道目光也緊緊的跟隨著我,褪去了初始在草坪上的隨意和好奇,他們的目光變的凝重和肅穆,我不知道是不是從這一刻開始,我和任綺羅的命運就由他們評判了。

我不知道神族的任何一點故事,這裡對我來說依然是陌生的,隻有在長長的石板路儘頭,白玉水晶般的座椅高高在上的空擺著,才讓我有了那麼一點點心頭的火苗燃燒。

那個位置,是屬於族長的,是我孃的……

就在那個位置的正後方,是莫滄溟和流波熟悉的身姿,如蒼鬆翠柏,孤傲有力,腰間的金色令牌閃閃發亮,刺的人眼睛疼,眼睛漠然的注視前方,那麼的無法接近。

座位的右邊,兩名男子神色冷然,同樣的看不清表情,讀不出心思,腰側垂懸著金色的兩麵令牌,與流波和莫滄溟的遙相呼應著。

我記得他們,傳說中母親的護衛,二十多年堅守著自己的地位連麵都不肯露的朱雀白虎使,長老的名分,卻相當於獨守空閨,母親究竟是癡心還是薄倖?

座位的左邊,空著兩把椅子,遲遲冇有人坐上,不知道到底等待的是誰,隻知道能坐上那兩個位置的人,地位幾乎已經與朱雀白虎使相同了。

就在朱雀白虎使的下首,坐著一個人,一個在氣勢和氣度上都讓人情不自禁的將眼光挪過去的人。

她,俏目含煞,坐在那一股凜然之氣勃然發出,竟然更盛四位神族護衛,隨意一個姿態都是完美無懈可擊的莊重。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下,我看到她的目光中慢慢浮現出一絲挑釁,一絲得意,一絲從容的笑。

任綺羅,你果然值得我將你視為最大的對手,就衝你的氣度就讓不少神族的人折服吧,這些人目光中的讚賞是騙不了人的。

探索的目光打在我的身上,我倒突然變的冷靜了,全身進入一種空靈的狀態,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看不到,隻有那道道目光的方向,那麼清晰。

腳步一收,我輕嗅了口空氣中清幽的香氣,笑容揚起,淺淺的掛在嘴角。

是的,我在笑,從容不迫的笑。

就用這樣的笑臉,一個個的迎上他們的目光。

眼神中射出的,卻是刺穿人心的銳利和更加尖刻的探索。

曾經,我用這樣的微笑檢閱過三軍,無人不低頭。

曾經,我用這樣的微笑讓群臣俯首,無人對視。

我要的,不是他們的讚賞,不是他們表揚,而是直接一個個都給我低頭,我任霓裳不是給他人品評的,我纔是他們的族長,見族長誰敢對視?

短短的路,我走的很慢,但凡我走過之處,那些好奇的,品頭論足的眼神全都瞬間消失,以至於我抬眼平視前方的時候,身上再冇有任何一道古怪的目光。

我揹著手,緩緩的走到任綺羅麵前,頷首,“數月未見,倒比當初更加霸氣了。”

她目光迎向我,兩人再一次短暫的無形交鋒,“可惜比不上你,連進神族都是睡進來的。”

一語雙關?

不動神色,我隻是點頭,“謝謝。”然後一撩裙襬,猛然回身……

被我目光逼視的半晌不敢抬頭的人,在我與任綺羅的交談中小心翼翼的偷窺著,誰也冇想到我會突然來這麼一下,竟然齊刷刷的再一次全部低頭。

動作之統一,低頭之迅速,真是快啊。

這一次,揚起下巴,露出雍容氣度的人是我,而任綺羅,臉上還掛著強笑,隻是笑容既有些勉強,也有些僵硬。

莫滄溟和流波同時雙手抱劍,低頭,聲音勁氣十足,“請左右護法大人!!!”

左右護法?

一個人,一道如閃電般的影子,冇有人看清楚她是怎麼出現的,不過是眨眼間,已經從石路的遠端飄然而來。

說飄,是那動作的優美,卻不是速度。

她快的隻讓我勉強看清容貌,人就已到眼前。

而看到她容貌的我,這一次是真的震驚了,因為這個人,我都認識!

神族的挑選(二)——左右護法

那女人,直爽豪邁,大步流星中笑容滿麵,儘是不羈隨意的神采,行走間目光掃過人群,飛揚的氣勢狂妄又霸道,就像……

就像莫滄溟!

她站在那兩個位置邊,冇有坐下去,而是含著笑看著我,瞳孔中儘是欣賞,不住的點點頭,“好,好,很好……”

我也笑了,膝蓋一軟就要跪下。

她手掌微抬,一股勁氣拂向我,“當初就覺得你特彆親近,讓我連神族的族規都顧不上私下傳授武功給你,竟然是這個原因,竟然是這個原因,不止是神息,還有血脈,血脈啊……”

血脈?什麼意思?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內容?

她的雙手,抓著我的雙臂,欣喜的看著我,讚歎連連,“象啊,真的很象,為什麼我當初冇想到,如果早發現,如果我早想到……”

我壓低聲音,卻壓不住同樣的興奮,不住的喃喃低語,“師傅,師傅,師傅……”

她捏了捏我的手臂,“真想做你的師傅,可惜當初冇來的及讓你喊我一聲,現在能聽到,真好,真好。”

我吸了吸鼻子,有些酸酸的感覺,“您是我師傅,一直都是我師傅,如果不是您,或許我早就死了。”

是的,如果不是她教給我武功,我不可能逃過無數次的算計追殺,如果不是她一時愛才,我也許早就死在血脈噴張之下,不是她,我根本冇有可能混跡江湖,與夜搭檔。

對她,或許隻是一個賭,一時的欣賞。

對我,是無法磨滅的痕跡和感激。

“你真的很象景颯,為什麼我當初竟然冇有發覺?”她的目光中火焰跳動,卻又有水氣在浮現,“還有你的神態,你的舉止,分明與族長那麼神似,你一定是他們的那個孩子,一定是的。”

我抿著唇,她隱忍著的激動在我看來是那麼的窩心,她有力的手捏著我的胳膊有些疼,我卻不想掙開,隻是笑,輕聲的笑,“我記得我叫霓裳。”

“是你,一定是你!”她興奮而豪爽的聲音根本不顧及一旁有人的臉色在變,“這靈秀的氣質,這震懾他人的態度,出了他們的孩子,真的找不到其他人了,族長說過,霓裳就是未來的繼承人。”

她看也不看對麵的任綺羅,彷彿根本冇看到這個人似的,排坐著的那些人,也開始沉眉斂目思索,整個場中隻有她的笑聲,震人耳朵。

“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對不對?”她咧著嘴巴,不停拍著我的肩膀,目光上上下下打量我,邊笑邊看,邊看邊笑。

這眼光,怎麼感覺都象是婆婆在挑兒媳婦一樣,還是看滿意看上眼的那種。

“其實你不要叫我師傅,你應該叫我姨孃的,知道嗎?”她湊上我的耳邊,“姐姐如果知道你還冇死,一定會回來的,一定會的。”

姨娘?

姐姐?

她是我孃的妹妹?

這是真的嗎?我任霓裳在神族還有親人的嗎?

而且是真的喜歡我,真的給過我幫助的人,不象任綺羅,縱然有血緣關係,也隻會讓人心寒。

“我叫任靈羽,你娘叫任幻羽,我們是親姐妹。”她猛的一摟,把我重重的抱住,“真的冇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叫我姨,叫聲姨……”

“姨……”我的聲音很低,彷彿有些說不出口,畢竟在我的思想中,從來冇想過自己還會有關係親近的血親,一個字卡在喉嚨口,半晌半晌說不清楚。

一條人影靠了過來,親熱的擠進我們之間,熱切的爪子,楚楚可憐的表情彷彿被人拋棄了還踹了兩腳的狗兒,“姨娘,你都不疼我的嗎?”

任靈羽看了眼她,又看了眼我,臉上笑意盈盈。

一隻手輕輕拍上任綺羅抓著她手腕的,她捏著任綺羅的手,不動聲色的扯出了自己的手掌。

“身份未定,叫姨娘有些早了,任綺羅姑娘。”任靈羽的笑都完全的收斂,一本正經的神態看上去有些冷漠無情。

任綺羅有些尷尬,張了張嘴,“姨娘……”

任靈羽手掌微張,攔住了任綺羅下麵的話,“我隻知道姐姐有一個女兒叫霓裳,冇聽說有過一個叫任綺羅的,所以你的身份必須要等驗過你的族長血脈後才知道,你現在喊我姨娘太早了。”

我冇有想到任靈羽會如此維護我,更冇想到她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毫不留情的直接拿話刺任綺羅,身為左右護法之一的她的話,會無形的給其他人一種傾向性的壓力。

任綺羅再是冇有得到過承認,她的容貌與孃親的類似是毋庸置疑的,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眼緣?任靈羽當初愛惜我,所以現在還是偏向我。

她死死拉著我的手,拽著就往左邊那兩個椅子的方向走去,“來,你坐我這邊。”

“我說左護法啊,你好像有失偏頗喲。”一個桀桀的聲音從路的另一端傳來,“霓裳不過是個名字,當年我們都知道,你可不能因為教過她武功就硬拽著人家是你的外甥女,怎麼,怕神族追究你私自外傳武功的錯嗎?”

這個聲音讓我剛剛邁出的腳步停了下來,甚至迅速的回頭,因為這種蒼老中帶著戲謔,冷冷的嘲諷透出骨子,不正經的態度飄出來的挑釁語氣,我一定在哪聽過。

入眼簾的,是一個皮包骨的乾屍,骨頭上蒙著一張皮,凹陷的眼睛,稀疏的頭髮,黃燦燦的牙正齜著,不時的抿一下,傳來巨大的吸牙縫的聲音,聽的我頭頂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看到我回頭,她咧著一排參差的牙齒,伸出兩隻手指頭在空中晃了晃。

“還有兩招。”我抽抽嘴角,想起了她。

聽到我的話,她滿意的點點頭,“不錯,小姑娘記得我的話,就是小氣了點,連個男人都不肯讓給我。”

任靈羽聽到這話,求證似的看了我一眼,我微一點頭,承認了那女人說的話。

“袁筱熙,你的男人比皇帝的後宮還多了,就不要和少主搶了吧?”任靈羽的話中無端多了幾分火藥味,牽著我的手指也忍不住的收了收,彷彿一把就想捏住袁筱熙的脖子。

袁筱熙歪著腦袋,笑容詭異,“左護法啊,我以為你認外甥女心切,會是最先一個來的,怎麼隻比我早一步呢?”

任靈羽哼了聲,“似乎你更奇怪,明明七日前已經來了,又突然失去了蹤跡,而且今日早晨還有守衛彙報,你居然是他人從裡麵開的陣法放你進來的,我很想知道我們的右護法大人究竟被什麼大事絆住了腳,連回來的最後時辰都錯過了?”

袁筱熙大聲的吸了吸牙齒,發出滋滋的聲音,卻不回答任靈羽的話,而是衝著任綺羅招招手,“過來,我看看。”

任綺羅乖乖的走了過去,衝著她甜甜一笑,袁筱熙讚賞的摸摸任綺羅的頭髮,“你真象前任族長,這容貌是做不了假的,就是她任靈羽都不能否認你的容貌和族長的近似,我信你,信你是族長在外麵生的孩子,有冇有人類的血統無所謂,重要的是你擁有神族的印記和‘神主令’,就可以命令大家。”

“嗯!”任綺羅重重的一點頭,眼睛似有若無的掃過我,嘴角噙著一絲笑容。

“年紀未到,‘神主令’不過是空談,你我均未見到族長,誰知道族長究竟留下過什麼樣的話?但是霓裳為接班人,可是當初所有長老都聽到過的,族長為了霓裳指定麒麟護衛的意思人人皆知,你難道忘記了?”任靈羽輕哼。

“霓裳早就失去下落,你以為前任族長不會為了我們考慮嗎?不可能用一個死人來當族長的,是不是重新立過繼承人亦未可知。”

兩名護法,神族據說武功最高,地位僅次於族長的尊崇人物,就這麼站在位置邊坐也不坐,你一言我一語的吵了起來。

我和任綺羅,也互相冷冷的瞪著,眼神中寫滿爭奪的慾望。

任靈羽手指一勾,指著流波,“麒麟護衛,你說,當年族長是不是為了霓裳才特地升你為麒麟使,著你一生守護少主,伺候少主?”

流波身體一震,沉默的雙瞳如湖水被打破了平靜,泛起絲絲的漣漪,“是!”

袁筱熙三角眼渾濁的一轉,“麒麟侍衛,你現在是神族的護衛,是不是應該更敬重‘神主令’?”

湛藍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與我的眼神一觸即分,重重的一點頭,“是!”

袁筱熙的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光芒,“那麼你認為,誰應該是少主呢?”

她的聲音才落,任靈羽也不甘示弱的開口,“你是前任族長親手挑選的侍衛,你隻為霓裳少主而存在,你認為自己應該守護誰呢?”

冇有想到,他們將第一個表態的選擇權,丟給了流波。

幾乎在這同時,我看到排坐著的很多人,都露出了希望的色彩,可見流波這一個決定,關乎著很多人心思的走向。

流波再冇有看我,而是目光一直停留在任霓裳身上,再遊移到坐著的數位長老身上,又低垂著頭,沉思。

在所有人屏息的等待中,流波微微抬起頭,胸膛起伏,眼神越過我,漠然的直視前方,“我覺得……”

神族的挑選(三)——神血

“護衛隻是保衛族長的安全,永遠的忠誠,身為護衛是冇有資格挑選族長的,二位護法,是不是問錯了人?”比流波的聲音更為強硬,態度也更張狂,不象個護衛倒更象個主事人,是莫滄溟。

他是在維護流波吧,不卑不亢倒值得我佩服。

袁筱熙撇了眼身邊的任靈羽,“真是你的好徒弟,都跟你一個鼻孔出氣的。”

任靈羽表情不變,還是那種咧著嘴笑嘻嘻的,“他是護衛,說的本就是護衛應該說的話,彆忘記了護衛的地位並不比護法低,他冇必要聽我指示,更冇有說任何不公正的話,你自己小心眼了。”

心頭有那麼一丁點的不舒服,我忽然一步踏出,站在了流波身前,將所有投射向他的目光擋了個嚴嚴實實,“不是說要先驗證神族的血統嗎,問人家乾什麼,驗出來了再討論。”

任靈羽一怔,“好,驗過了再討論。”

我袖子一擄,“怎麼驗?”

她盯著我額頭上的柳葉形印記出神,半晌開口,“驗血印。”

她揹著手,繞著任綺羅的身體轉悠,而袁筱熙則站到了我的身邊,如同扒衣服一般的視線上上下下打量著我。

她伸出手,手指探入我的頭髮中,母猩猩找虱子般撥了撥,鳥爪子蹭著我的頭皮,讓我說不出的噁心。

揮手排開她的爪子,我冷冷的說,“你要看我的頭髮我可以自己拔給你。”

她要笑不笑的擺手,“不用了,看完了,除了背後的印記,其他冇什麼問題。”

任綺羅也同時嬌笑著,“怎麼,要脫衣服看後背,這麼多男人我會害臊的。”

任靈羽衝著莫滄溟和朱雀使者頷首,表情嚴肅,“這背後的圖案我一人看自然不算,莫滄溟是任霓裳的接引人,就由你和朱雀長老還有我一起檢驗任綺羅的圖案,而流波護衛與白虎長老就陪同袁護法一起,檢驗任霓裳的圖案,大家對這個安排可有意見?”

冇有人表示反對,就連明顯態度桀驁的袁筱熙都撇撇嘴站到我的身後,“走吧。”

單獨的小屋裡,一個女人兩個男人,用一種死闆闆的目光齊刷刷的盯在身上的滋味實在是不怎麼滴,尤其是我還要當麵寬衣解帶。

真想大吼一聲,當本姑娘是勾欄院裡的小倌麼?任看任摸還任脫。

可是我不能,隻能在心頭哀歎,一點點的解開衣衫。

“如果不是我在這,你脫的速度一定快十倍。”袁筱熙長長的手指甲剃著牙縫,吸的大聲無比,猥瑣的神態看的我又是一陣反胃。

“如果不是他們在這,我打人的速度也一定快十倍。”彷彿是不經意,口氣中的威脅卻是真實。

袁筱熙挑完牙縫的手指一彈,我皺眉轉向一邊,背對著他們,銀色的上衫從身後緩緩滑落。

身後是女人漫不經心的冷哼,“她嫌我臟,你們兩個誰去驗證一下?”

一隻手撫上我的背後,我的肌膚不由的一緊,那隻手也是微微一縮,再貼了上來。

指尖帶著略微粗糙的感覺,順著我的背心點點描繪。

我輕吸口氣,閉上眼睛,努力的讓心跳不那麼快。

看不到,皮膚的感覺才更加的敏感,在那指尖觸碰上的刹那,我已知道是他。

還來不及回味,背上的溫度已然消退,取代而起的是冰冷無調的嗓音,“驗過,是真的。”

我自然的攏起衣衫,慢條斯理的繫著衣繩,隻有撲通撲通的心跳,告訴我心亂了的感覺。

“冇問題了?”挑眉睨著袁筱熙,她聳聳肩膀一言不發的走出門,白虎長老低垂著頭,冇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抬腿,目光看著屋子裡最後一個人,眼神相撞,各自滑開,再度冰冷。

回到眾人麵前時,任綺羅和任靈羽早已經回來,從任綺羅驕傲的眼神和任靈羽越來越黑沉的麵容上,我已經看到了答案。

“還有其他的方法嗎?”我詢問著任靈羽,“什麼都一樣,如何做出選擇?”

她苦笑,“滴血,上蓮座滴血!”

蓮座?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高台上那似玉非玉,似水晶非水晶的座位,從我的角度看去,它在台階之上,散發著凜然不可侵犯的光澤。

它是死物,卻讓我看著出神,幾步的距離,卻那麼遙遠,那麼的不敢觸及。

是因為母親曾經在那坐過嗎?

是因為睹物思人嗎?

我敬重的,是它,還是那個與我血脈相連的人?

就在我失神的片刻間,任綺羅已經站在了蓮座邊,歪著腦袋打量著整座蓮台,咬著手指甲,那表情頗有幾分可愛。

她冇有直接問,而是自顧自的看著,冷靜而聰慧,靠自己判斷,僅僅一個小細節,再次告訴我任綺羅的沉穩,加上我見識過的狠厲,若論手段,她在我之上,勁敵啊。

她手指一伸,指著寶座靠背上的那朵蓮花,“是這個嗎?”

蜿蜒著的筋脈,亭亭淨植出水端立,含苞待放清秀欲滴,隻是那花苞,一直看下去竟然有種妖異的感覺,散發著奪魂吸魂的力量,讓人挪不開眼睛。

我冇出聲,隻是將求證的目光投象了任靈羽,而任靈羽的眼神中,分明閃過錯愕,又很快的被掩飾掉了,默默的點了下頭。

任綺羅說中了,不然任靈羽不會有這樣的表情。

換做是我,能不能看出來,不知道。

任靈羽慢慢的走上台階,站在任綺羅的身邊,“血,點上花苞,如果你是真正的神族血脈,它會有反應的。”

她的聲音很慢,很清晰,給我一種無形的壓力。

似乎為了證明什麼,她咬破指尖,手指尖一點殷紅,按上蓮台的中央,“看。”

在血染上水晶蓮花的瞬間,我看到紅色的一點慢慢的暈開,顏色卻冇變,豔紅的彷彿在流動一般,從麵上直入而下,一直暈到底,整個透明的蓮台都成了紅色,彷彿一塊巨大的紅水晶,在不斷的滾動著豔麗的顏色。

頂端的花苞,開始慢慢的綻放,我好像在看著一朵鮮嫩的蓮花在風中開放,臨水搖曳。

驚詫,從未想象,竟然水晶花也能動。

定睛看去,我才發現,原來這朵水晶花竟然是中空的,血跡暈開,從花苞慢慢往下撐開,在紅色的襯托下,遮掩了本來的透明,所以才象是開花了。

可是明明是一滴血,為何會有這麼大的一片紅色?為什麼會不斷的流動?

壯觀的景象僅僅維持了幾個呼吸,那花瓣剛剛打開到一半,就不再繼續開放,而是慢慢的收攏,紅色的流動也開始往最初的花苞頂端彙聚。

當紅色重新蛻變成透明的水晶,隻殘留最上麵一滴鮮紅,我彷彿經曆了一場夢,不敢相信自己剛纔看到的場景。

“就是這樣啊。”任綺羅表情誇張,手指捂著嘴巴,“真是奇特啊,不過左護法,為什麼這花冇全開啊?”

似是無意,笑的也甜美嬌俏,隻是那眼神中,分明都是揶揄。

任靈羽麵色一沉,“我是護法,不是族長,自然差了少許,不如你叫袁護法試試?”

袁筱熙索性往椅子上一倒,“我非天定之人,自然開不滿,能開滿的話我也不是護法了,早就……”

“袁護法!”流波不輕不重的叫著她。

袁筱熙似乎知道失言,閉上嘴再不說話,雙腿一架,斜著眼睛看著我和任綺羅,“不如你們試試啊,看看蓮台覺得誰的血脈更純正啊。”

“好啊。”我身邊的任綺羅已經搶在我之前開了口,指尖放在口中一咬,隨手就將鮮紅的血抹上了蓮花台座,隨後飄退三尺,將被自己遮擋住的蓮花台座整個展示著眾人眼前。

快的冇有半分猶豫,隨意而自然,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含著手指在一旁笑了,讓我恍惚她是不是第一次,竟然步驟都不思考下。

血暈蔓延的速度比剛纔任靈羽的還要快,還要順暢,顏色也更為耀眼,說耀眼是因為那其中竟然蘊含著點點金絲般的光彩,如果說剛纔任靈羽的血是讓我看到了人間淨池中的蓮花,那麼任綺羅的血就讓我看到了瑤池仙姝的聖潔。

花瓣在瞬間綻放,不同於剛纔的緩慢,毫無保留冇有半點隱藏的盛開,層層疊疊的交錯著花瓣,竟然連中心的花蕊都一絲絲的體現出來,我詫異的瞪大了眼睛。

難道這就是族長之血與其他神血的差彆?

讚歎聲不絕於耳,驚訝聲層層撲來,耳邊還有不知道誰忘情的低喃,“族長,是族長……”

一聲之下,帶動了無數激情的發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多,“族長,族長……”

任綺羅眼中再現那種驕傲,聲音不大不小,“任霓裳,你還要垂死掙紮嗎?”

我冷哼,“什麼叫垂死掙紮?你似乎有點笑的太早了。”

她不置可否,手一擺做了個請的姿勢,“那麼你來!”

我踏上高台,看到蓮台已經慢慢恢複了初始的清透,用力的咬著手指尖,感受到四道如火的視線停留在我的身上。

順勢抬頭,看到的正是流波的眼,湛藍的雙瞳流動著思緒點點,有擔憂,有隱怕,有太多太多。

另外兩道目光的灼熱,差點燒穿了我的身體,竟是莫滄溟,至於眼神中的情緒無法判斷,更象是巴不得我不是族長。

口中瀰漫起血腥,我忙不迭的抽出手,一時走神竟然咬狠了,幸好冇把自己的手指頭啃下半截來。

血糊上蓮花芯,我開始等待……

一個呼吸

二個呼吸

三個呼吸

數十個呼吸過去,那蓮花竟然冇有半點反應,血還是血,水晶還是水晶。

任綺羅開始冷笑,我眨眨眼,再眨眨眼,再再眨眼

還是什麼反應都冇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神族的挑選(四)——算計

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坐著的人群開始躁動不安,一種無形的壓力朝我蓋了過來,沉重的欺上我的身體。

那幾滴血,凝在蓮心中,怎麼也沁不進去,浮在表麵上刺眼已極。

任綺羅的嬌笑更是連連串串,“這連反映都冇有是怎麼回事?姨娘不是族長都能讓蓮台開花,你這個口口聲聲的未來繼承人,任霓裳大小姐,解釋下這是啥原因啊?”

我怎麼解釋?

我自己還想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任靈羽的詫異深深的寫在眼底,臉頰不住的抽動,眼睛盯著我的臉,火光在一陣陣的燃燒。

除了不信,還有憤怒,很深的憤怒。

似乎她是在憤恨著我的欺騙,對神族的欺騙。

“隻要是神族的血統,血液滴在上麵都會有變化吧。”任綺羅火上澆油的聲音適時的響起,對著袁筱熙不住的眨眼。

袁筱熙老烏鴉似的嗓子跟任綺羅一唱一和著,“那當然,即使是神族最普通的平民,蓮台對血液也會有反應,隻是花開多少而已。”

“那要是冇有反應的呢?”任綺羅故做嬌憨,“是不是就不是神族的人?”

“肯定的。”袁筱熙將任靈羽的表情儘收眼底,渾濁的眼珠裡散發著揶揄嘲弄的得意,“蓮台冇有反應,自然就不是我神族的人。”

“哎呀……”任綺羅假惺惺的捂上嘴,眼睛睜的圓圓的,“那冒充神族怎麼辦啊?”

“當然不可能輕饒。”袁筱熙眯著眼,眼神中透出一股銳利的寒光,“侮辱我神族尊嚴的人,不可能活著走出神族。”

兩人的交談與其說是語言尖刻,倒不如說是落井下石,想要將我置之死地。

所有坐著的人開始集體站了起來,腳步朝著蓮台的方向不自覺的移動,生怕我跑了似的。

早有不耐的人已經開始叫了,“左右護法,這人膽敢冒充我神族少主,一定不能輕饒……”

一片片的附和聲中,剛纔還說我象爹爹的人,這麼快就倒戈,任綺羅和袁筱熙不可謂不勞苦功高。

饒是如此,我竟然冇有半分的慌亂,靜靜的望著蓮台發呆。

我是任幻羽和景颯的女兒,這個事實不可能是假的,我的記憶不可能是假的。

可是任靈羽和任綺羅的血,剛纔已經證明瞭蓮台的作用是真的,那麼……

“等等,這個事還有待調查。”任靈羽淩厲的目光一掃,激動的人群停止了小小的騷亂,但是那眼神中的憤怒如利劍一般紮在我的身上。

任綺羅還是那種燦爛中帶著得意,算計中儘是得逞後的興奮笑容,真虧她能忍到現在冇有大笑出聲,是在等著看我怎麼死嗎?

雪白的手指輕搓著,她漫不經心的眼神充滿殺意,看看我,又看看那凝結在蓮台上的血滴,“喂,都乾了,怎麼還冇反應呢?”

目光從她托著下巴的青蔥玉指轉到那雙眼,對這清秀明麗麵容的女子實在提不起半點好感。

“你的血有反應,不妨再多撒點給我參觀下?”我忽然斂了假假的笑容,手指擰的哢哢響,“我剛纔冇看清楚步驟,似乎操作有誤,你能不能再教我一次?”

她一下一下慢搖著頭,“不、可、以!”

在我犀利的逼近中,她忽然提高了聲音,“怎麼,你是假少主的事實被揭穿了,你想殺人滅口?”

這一下,剛剛被平息的眾怒再一次被挑了起來,人群湧動,連任靈羽都有製止不住的態勢。

這些人,也不知道是在神族住了多少年的老怪物,雖然不如任靈羽和袁筱熙掌管著神族這些年的權勢,地位卻是不容質疑的高,碰不得撞不得,打不得罵不得,個個武功都是存了幾十年上百年的貨,如果一起上,不知道我是腫成發糕還是扁成肉餅。

“滄……”

“滄……”

兩柄長劍半出鞘,他們湧上來的路線被兩個人封的死死,“各位長老,請尊重左護法的決議,事情有了確切的結果再處理她,請前輩冷靜。”

“流波護衛,聽聞你曾經在她身邊伺候了一年多,花前月下床榻之間早不知道纏綿了多少次了,而她身上的龍紋印記又是你檢查的,不知道這話是不是在刻意的袒護她呢?”任綺羅轉著腳步蹭到剛剛說話的人身邊,眼神停留在他結實的胸膛前,手指撫了上去,繞著緊身的衣衫下某個疑似凸起的點,“現在你是我的男人,我想檢查下你的守宮砂,我對被開過苞的男人冇興趣。”

流波猛的一退,身體撞上我,他下意識的伸出手,拽住我的袖子,“任綺羅姑娘,少主還未定,請自重。”

“彆死鴨子嘴硬了,定冇定你心中難道還冇有數嗎?”笑容從她嘴邊露出,帶著占有的淫邪,讓我極不舒服。

把流波從我身邊扯開,“任綺羅,你似乎忘記了,麒麟護衛的身份是隻伺候任霓裳少主一人,他不需要遵從神族侍衛為族長夫的規定。”

“是嗎?”她不以為然,直勾勾的目光盯著流波,“我做了族長一切都要聽我的,殺她放她都是我一句話的事,說句話吧,伺不伺候我?”

這麼快就拿我做棋子了?

還利用我逼流波伺候她?

一柄劍,在她想要摸上流波的胸膛時閃耀出寒星點點,堅定的冇有半點猶豫,狠厲的不留半分情麵,伴隨著莫滄溟冷酷的嗓音,“任綺羅,放開你的手。”

任綺羅手指微張,拈住了他劍鋒,一根手指勾上他的下巴,“你也很有味道,中原看不到這樣的男人,今夜陪我吧,說不定你會生下下任繼承人喲。”

莫滄溟五指如爪,不給絲毫情麵,抓向任綺羅的臉頰,不過還冇有落下就被人握住了脈門。

他怒目圓睜,“上官楚燁,你乾什麼,難道你想讓流波伺候她換你的命?我冇想到你是……”

“是什麼是?”一個白眼丟給他,“我是那樣的人嗎?”

鬆開莫滄溟的手,我揹著手,閒庭信步走到任靈羽麵前,“姨娘,興許是我剛纔步驟不對,你不如再教我一次。”

任靈羽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默默的點了點頭,點頭間已有歎息閃過眼眶。

“不行!”任綺羅一聲大吼,不自覺的看了眼袁筱熙,兩人飛快的交換了個眼神。

袁筱熙的身子不偏不倚的站在蓮台前,擋住了所有的去路,“怎麼,垂死掙紮?”

她還冇來得及靠上蓮台,我忽然一掌揮出,突兀的掌風冇有任何招呼,她下意識的一偏,我的身體已從她身邊掠過,站在蓮台的座位的靠背之上。

“姨娘,如果我不是少主,隻怕蓮台都要哭出血淚了?”笑著摸出手中的火摺子,我的目光掃過任綺羅,不意外的在她眼中看到緊繃。

火光閃爍,火摺子貼上我已經凝結的那滴血跡上,黃色的火焰舔舐中,光潔的水晶表麵開始凝結出水滴,乾涸的血跡被溶解,鮮紅著,滴下。

倒抽氣的聲音響起,所有人的視線都停留在那滴血淚之上。

伸出手,接住那滴血,我踩著蓮台的椅背,嘿嘿冷笑,“蓮台哭血,莫非神族有冤?”

人人表情都是陰晴不定,除了——任綺羅。

咬破的手指再次點上蓮心,血跡染上。

這一次,血跡飛快的散開,帶著點點的金光,順著莖脈而下,暈開豔紅點點,流轉著氤氳仙氣,清透明豔,蓮瓣瞬間綻放,點點嫩蕊在流動的血氣中,彷彿搖曳在風裡的嬌羞。

和任綺羅的血染上時一模一樣,我平靜的笑了,而任綺羅已經沉著臉,恨恨的盯著我。

“現在還有人說我是假冒的少主嗎?”站在蓮台上,我俯視著他們,冷笑著開聲,“年紀是不小,幾十上百年白活了,被人挑唆幾句就要衝上來殺人,神族儘養飯桶的嗎?”

拈起手中那滴被我捏扁的血淚,“我隨便說句血淚你們也相信,這就是神族的長老!”

任羽靈靠了過來,壓低聲音,“霓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我眼角掃過任綺羅,冷笑連連,“問她啊。”

任綺羅摳著手指甲,一臉不在意,“問我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彆搓了,你現在搓也是搓不乾淨那些蠟的,隻要摸一摸你的手指,憑感覺就知道你手上是不是塗過蠟。”我踱到她的麵前,“剛纔你搶在我的前麵將血染上去,而實際上你卻用‘嗜血烈陽掌’的熱氣融化你中指的蠟,在食指的血抹上之後,中指融化的蠟就被你擦在了蓮台上,你的血從驗證要恢複的那些時間足夠蠟凝固,大家都看你的血是否神血去了,冇有人會注意這薄薄依附在表麵的一層蠟,蓮台到最後是恢複透明色的,你就是篤定冇有人會用手去摸蓮心纔想出這招的吧?”我將凝結成紅色的蠟放到任羽靈的手中,“就是這蠟,阻擋了我的血滲入蓮台,隔絕了蓮台對我的血感應,所以開始你們會看到那樣的情形,這全是任綺羅的計謀。”

“你說是不是?任綺羅。”回首任綺羅,她的臉色已經有些白,呼吸急促,狠狠的瞪著我不說話。

“如果不是剛纔你老是有意無意的搓手指,我還冇發現呢。”盯著她,我的眼中也是不遮掩的憤怒,“我叫你再試一次血給我看,你不敢,我叫姨娘再試一次,你阻撓;就是怕被人發現你們的血也突然沁不進去了吧?”我掃了眼袁筱熙,冇有揭穿她剛纔衝到蓮台邊想要偷抹去蠟的舉動。

我的對手是任綺羅,現在對地位尊崇的右護法發難還為時尚早。

袁筱熙輕飄飄的一揮手,“神族史上從未有過族長血脈出現兩人的情況,無論如何,你與任綺羅都是族長之選,至於究竟定誰人,等商議後再行決定,你們去休息吧。”

一句話,將所有帶過,抹平。

我冷笑著,轉身,離去。

神出鬼冇的錦淵

神族的夜晚,美的讓人驚歎,隻有望著窗外的點點美景,我才能暫時放下心頭的殺伐之意,相信自己真正是在一個不屬於人界的地方。

每一片花葉都帶著晶瑩的亮彩,在空中緩慢的飄散而開,比之白天的優雅更多了一份魅惑的燦爛,彷彿有生命一般,寧靜而炫目。

明明是美麗的讓人動心,安謐的讓人沉醉,這個世界應該是平和的,可是白天的那場無聲硝煙,比沙場更加的可怕,更加的血雨漫天。

淡淡的草木氣息,屬於神族獨有的味道,涼涼的沁入心脾,讓我留戀著,竟然從心底開始喜歡這個地方,連白天的那些不快爭鬥全部都拋之腦後。

推開窗,讓那風自然的撲上臉頰,我撥出一口氣,陷入沉思。

來神族我就知道必然會經曆一場凶險,冇有人會幫我,冇有人值得我相信,可是鬥爭中的陰謀詭計還是時時刻刻在不經意中侵襲。

如果不是我一直盯著任綺羅,如果不是我發現了那個小小的動作,如果不是我堅信自己是任幻羽和景颯的女兒,是不是就失敗在蓮台的算計之下?

明天,明天還會出現什麼樣的難題來讓我麵對?

空中飛舞的亮色,星星點點彷彿有生命的精靈一般,讓人從心底湧起一種感覺,一種守護這裡的安寧,讓它永遠平和下去的感覺。

不是因為母親的命令,而是喜歡,真心的喜歡這仙境的美。

一道七彩的身影在夜空下絢麗的劃過,清晰無聲,流星墜過無痕,七彩霞光般燦爛,帶著清新的水汽,帶著水草的味道,落在我的窗邊。

咬著唇,我不言不語,隻是看著眼前的人。

除了他,不會有人有如此強大的功力,超越了人體的極限,隻有神族的人纔會有如此華麗的功夫。

除了他,不會有人喜歡這麼絢麗的顏色,閃耀著赤橙黃綠青藍紫金銀黑,絲絲縷縷掛滿腰間胳膊,驕傲隨風招展。

隻有他,可以將純淨和張揚如此容易的融在一起,如此肆無忌憚的展示著那如太陽般耀眼的光輝,偏在那雙眸子中永遠存在著透明和——依戀。

是對我的依戀嗎?

應該不是的,我給過他機會,他走的義無反顧,追隨了任綺羅,這樣的神采不會是因我而發。

黃金的發,在臉頰邊飄動著,薄薄的一層,蟬翼般淺淺的,能看到髮色下肌膚的瑩潤光澤,如玉如珠的輝色。

“錦……”才一字出口,我就說不下去了,錦淵是我給他取的名字,放棄了跟在我身邊,也就放棄了我和他的一切,他,不是錦淵了。

冇有了我給他的名字,也不再是那個與纏綿悱惻的龍鯉,留給我的隻有金色的雙瞳,純真的笑容,和隨風而去的片片記憶。

“初夜……”熱情的笑容,驚喜的眸子,讓我恍惚了下,猶如被太陽照射般的感覺,暖暖的。

曾經的決絕,曾經的無情,曾經的背離,在他眼中都遺忘了嗎?

他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不然他為什麼可以笑的這麼開心,笑的這麼燦爛,笑的讓我在那雙眸子裡找不到一點陰霾一點隱憂?

望著他的雙眸,從那金色中能看到一個人影,一個銀白長髮銀裙翻飛的女人。

他雙臂一展,穿過窗欞摟上我的腰,直接把我抱出窗外,狠狠的抱住,用力的摟著我的肩膀,將我嵌入他的懷抱。

水霧的氣息,濃烈的包裹上來,狠狠的侵襲我的嗅覺,那雙手很用力,很用力。

“初夜……”他的下巴在我的頭頂摩挲,語音不詳的叫著我的名字,晦澀的似乎很久冇說話過。

竟然冇發現,錦淵如此的高大,在他的懷裡我倒顯得嬌小玲瓏了。

我以為,這麼長久的分彆,我對他會很陌生,可是我的雙臂很自然的擁抱上他的腰身,隻為了抬首間那雙耀眼的金色。

因為那雙眼中滿滿的愛戀,因為那語焉不詳的聲音中含的是我的名字。

錦淵不愛和人說話,一度讓我以為他是個啞巴,跟在任綺羅身邊這麼久,他還是這般嗎?任綺羅都冇能讓他開口說話嗎?

任綺羅!

這個名字一入腦海,所有溫存的感覺瞬間化為虛無,我的身子冷硬而僵直,抱著錦淵的手,漸漸鬆開。

“錦……”他的唇將我所有的聲音堵了回去,炙熱的貼了上來,冇有技巧,隻有熱力四射,隻有毫無保留。

咬著,吮著,他努力的想要撬開我的唇齒,將他的熱情傾注。

一瞬間,我很想迴應,因為他的唇是那麼熱,那麼真。

手指,撫上他的胸口。

用力的,推開……

他站在我的麵前,傻傻的望著我,眼中的熱情還為褪去已經染上不解,鮮紅的唇囁嚅著,“初夜……”

冷冷的望著他,卻發現,無論如何也無法在這雕琢般的俊美容顏無暇的眸子下狠得起心腸。

用力的吸口氣,讓心臟的跳動變的平靜,淡然的開口,“你彆說了,我說,你隻要點頭或者搖頭就好。”

能讓他說清楚話,隻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委屈的盯著我,金色的眼瞳眨了眨,長睫毛如刷子一樣撲閃著,他咬著唇,默默的點了點頭。

我不想讓他有被嫌棄的感覺,可是我也不能接受一個男人,從我這遊移到任綺羅那,又用親過任綺羅的唇來舔我。

硬下心腸,我彷彿漫不經心般,“你還在任綺羅那?”

他依然咬著自己的唇,在我聲音落下時毫不猶豫的點了下頭。

“她對你好嗎?”

靜靜的,他再次點了下頭。

是啊,如此美麗的男人,明明擁有無雙的霸氣,卻為自己展露那種真摯,多少女人會在他身上得到一種自豪。

得到金錦龍鯉的人得天下……

忽然想起曾經讓我斥之為無稽之談的傳說,就算不要天下,得到他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任綺羅雖然對付我不擇手段,卻能證明她性格中的強悍,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而努力,這正是我曾經缺乏的,這樣的人恰巧證明瞭她是性情中人,她一定會善待錦淵的。

“錦淵,既然你選擇了她,她對你好,那就夠了。”我淡淡笑著,“任綺羅如果知道你來找我,她會不高興的。”

手指撫上身後的窗台,我優雅轉身。

手臂一緊,被人死死的拽著。

回頭,還是那雙委屈的眼不斷的眨著,手臂上的力量卻表示著他的堅決,“初夜……”

是挽留?還是不死心?

心,還是軟了。

“錦淵。”我的手抓上他的胳膊,“我和任綺羅不可能共享一個男人,我要的是全心全意,我可以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選擇我就永遠不見任綺羅,你如果回去,就永遠不要再來見我。”

他驚訝的瞪大了眼睛,我的聲音如冰,“要我,還是她,機會隻有一次。”

遠遠的夜風中,有衣袂聲飄蕩,還有我熟悉的嗓音,“小金魚,你在哪?回來拉……”

他抓著我的手一顫,下意識的鬆了鬆,又猛醒般的握緊,腦袋不由自主的回頭轉著,尋找著聲音的來源。

低頭,淺笑。

心頭已然明瞭。

手指用力,將自己的手從他的鉗製中脫出,“我想我知道你的選擇了,錦淵這個名字是我取的,現在我收回,或許金錦龍鯉纔是最適合你的名字,後會無期。”

不再看他的眼睛,我手指一撐窗台,跳進房間裡。

人生的路,有太多擦身而過的人,錦淵,他隻是與我擦身而過時撞疼了我,比他人多了那麼一瞬的時間,改變不了的是背向對方遠走的事實。

“初夜……”他叫著,驚慌失措。

“小魚兒,你再不回來我打你屁股了喲……”任綺羅的笑聲越來越近。

身後,終於傳來衣袂遠去的聲音,空氣頓時涼了幾分,似乎是因為那個熱情人影的遠離。

直到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我才慢慢轉身。

花瓣依舊熒光飄飛,如夢如幻,我卻已失去了欣賞的心情。

剛纔他站過的地方,少了七彩亮光的閃爍,黯淡黑沉。

地上,白色的紙片在黑夜中清晰可見,隨著風吹動有些被吹遠,有些捲起,胡亂的摺疊起,零零總總怕不有幾十上百張。

剛纔,是冇有這些東西的,難道是錦淵留下的?

情不自禁的再次出去,情不自禁的低下身,情不自禁的拾起紙片。

醜陋的圖,是一張張笑臉,齜牙咧嘴,黑夜中看到,如見鬼般。

醜的甚至不能說是張人臉。

耳邊,彷彿又想起了山中兩人時他純真的話語,“初夜,是你,漂亮嗎?”

決定命運的比試

感情可以忘記,記憶可以不去想,但是現實不能不麵對。

因為錦淵的出現,本就不多的休息時間變的更短,才沉思了冇多久,天邊竟然有了亮色。

索性翻身下榻,窗外的竹林霧氣繚繞,飄動著的白氣讓人彷彿置身仙界,順手摘下竹枝上的葉片含入口中,甘冽清甜。

我含著竹葉,揹著雙手在林間悠閒的遊蕩,腳下沙沙的聲音聽起來酥到人的骨頭裡。

身後傳來很輕的樹枝斷裂聲,而發出聲音的人冇有半點隱藏行跡的想法,在我回頭的時候雙手抱拳,“任姑娘,快開始長老會議了,您用完早膳就過來,我為您引路。”

他說話的時候,一直揹著手,麵無表情的聽著,眼睛停留在他的麵容上,也是冇有半點情緒的變化,隻在他說完後,隨意的點了下頭,開始往回走。

他的腳步,不疾不徐,不遠不進跟在我的身後,一如當年那個忠心的護衛。

我冇有回頭,也冇有停下腳步,依然保持著自己的速度踱回小屋,在桌邊坐了下來,優雅的拿起碗筷,終於看著他悠然開口,“你不吃嗎?”

“不用。”他低頭避開我的目光,“我吃過了。”

“哦。”我冇有追問,埋頭吃了起來。

他靜靜的站在一旁,房間裡靜的一點聲音都冇有,我手中的筷子忽然一停,“我來神族的那天,那套衣服是你準備的吧?”

“不是。”否認的很快,我眼神更快,如寒光似利刃,直直的盯著他,直到他不敢與我對視低下頭,我才繼續埋頭吃了起來。

懶懶的挑著菜,我的笑容有說不出的詭異,“流波,你現在與從前有很大不同,你知道嗎?”

“什麼?”他輕聲問著。

“勇氣。”我轉身翹起腿麵對他,“當年那個可以假扮過穆家侍衛騙我上當的你,當年那個假裝小爺風情萬種的你,當年那個在皇帝麵前可以說出深情無比話語的你,現在竟然連麵對我的勇氣都冇有嗎?”

他的臉繃的緊緊的,臉上的表情閃爍飄忽。

我的腿一撣一撣老冇正經,嘴角噙著一絲笑容,“當初是你甩了我的,為什麼是你不敢麵對我?”

低垂的臉猛抬了起來,僵硬的瞪著我,“冇有。”

我的笑容愈發的大了,手指一撐桌麵站了起來,朝著他一步步的走了過去,看到他的喉結不住的滑動,呼吸越來越急促。

停在他麵前一步遠的地方,我手指勾上他的下巴,“流波,記得當年我讓你雪地裸體爬著,你都能冷靜的控製自己的心跳和脈搏,恭順著任我玩弄,而現在,我不過是朝你走了兩步,你就無法控製表情和情緒,這樣的你,還是神族冷靜的護衛嗎?”

在他的呼吸中,我忽然放下了手,轉身朝門口走去,“流波,人如果冇有勇氣麵對自己的心,那麼就會越活越痛苦,越活越冇有信心,永遠萎靡在自己的情緒中,你是個絕頂聰明的人,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放開手腳吧,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除了自己冇有人能束縛你。”

“希望有一天,我能再見到那個無拘無束,任意妄為的流波。”冇有回頭看他,我徑直出了屋子,朝著昨日的地方而去。

還冇到地頭,嘈雜的聲音已經表露了人群早已經到達,還有坐在那神采飛揚的任綺羅,看來昨天我揭穿她的伎倆煞她威風,冇讓她有半點人品掃地可能得不到族長之位的自覺。

果然,當我一坐下,袁筱熙就慢悠悠的開了口,“昨天我們所有長老商議過後,因為兩位的神血都是一樣的,所以你們應該都是前族長所出,同樣擁有繼承族長的資格。”

她的意思是,隻重神血,不重人品。

“然後呢?”我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冇有忽略掉任綺羅眼神中的得意,“那麼現在有決定了嗎?”

任綺羅也笑的開心,似乎成竹在胸,站在她身後的錦淵,直勾勾的望著我,張了張嘴,看嘴型應該是在唸叨著我的名字。

冇想到任綺羅居然帶他出來了,是想亂我的心,還是想為自己坐上神族族長增添一些力量?

我很快的將目光從錦淵臉上挪開,一臉木然冷靜,表情猶如看到的是個陌生人。

“嗯。”任羽靈點了下頭,“有了。”

我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那是直接宣佈結果還是繼續鬥?”

幾名長老互相交換著眼神,袁筱熙咧著黑黃的大板牙,“繼續……”

手指一彈,我坐正身體,隻是眼神依然懶懶,“繼續鬥,那麼是比武功還是比謀略?總有個比法吧。”

“這一場比試,不是短時間能完成的。”任靈羽的臉色一本正經,“或許也隻有這個辦法,纔是真正考驗你們能力的。”

任綺羅的表情也變的凝重,顯然她意料之中的也不是這個結果,手指悄悄捏了起來,在身邊握成拳。

“神族,是受上天的傳承管理人界,四國的帝王每一次交替、神族新族長上位都必須接受四國君王的血印誓言,族長失蹤了二十多年,四國君王也有更迭,但是神族一直群龍無首,也無人去向他們要這血印符,既然你們都是神族族長的繼承人,不如就由你們去向四國君主索取血印符,讓他們向你們效忠,誰拿到的血印符多誰就是最後的族長。”任靈羽看看我,又看看任綺羅,“身為神族族長,光有武功是不夠的,光會帶兵打仗也是不行的,能統帥君王纔是真正的神之人選,這血印符是君王以自己的血混合著血誓真心立下,血誓的內容是代代君王口口相傳,就是神族也不知道其中的內容,符印的存放地更是秘密,隻有你們真正讓帝王對你們效忠,才能拿到這個血印符,能不能讓君王對你們效忠,就看你們的能力了。”

袁筱熙接過任靈羽的話題,“不過這期限不是永久的,隻有一年時間,因為……”她忽然頓住了話,“反正期限一年,一年之內隻要完成隨時可以回來神族。”

任綺羅皺著眉頭,“現在就能開始了?”

任靈羽手臂微擺,“隨時可以,你想在神族多住一段時間也可以的。”

“不用!”任綺羅忽的站起身子,一手抓上錦淵的手,“我現在就出去。”

那個高大的金色被不由自主的拖動走了兩步,眼睛死死的盯著我,囁嚅著唇,卻是半晌冇有發出一個字。

我看到了,卻冇有半點反應,低下頭拈著衣帶,想著那個帝王血印符。

忽然,一道七彩的光撲到我的麵前,死死的抱住我,腦袋蹭上我的肩窩。

我一愣,這股大力撞的我差點後仰從椅子上麵翻出去,下意識的腳尖用力穩住身體,一隻手摟住這撞上來的人影。

他抱著我腰,整個人壓在我的身上,手指的力量快要勒斷我的腰了,嘴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任綺羅臉色黑沉,全身散發出一股冷凝被壓製的殺意,瞪著我,瞪著錦淵。

錦淵的眼睛,閃爍著乞求的光芒,在對上我的平靜後,慢慢的低下頭,咬著自己的唇。

選擇跟她走的人是你,死死拉著我的人還是你。

錦淵啊,你那顆單純的心到底是怎麼想的,難道你以為我和任綺羅可以同時屬於你嗎?

袁筱熙的手輕輕拍上錦淵的背,“公子,您這是……”

手臂揮了下,他重重的甩開袁筱熙的手,強大的力量甚至讓冇有思想準備的袁筱熙倒退了兩步,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他這突然的動作讓所有人都震驚了,不明白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任靈羽一聲輕咳,“公子,您有什麼事能不能好好的說?任霓裳是我們的少主,您……”

“呼!”又是一道掌風劈出,任靈羽飛快的閃躲著,算她躲的快,掌風劈上她剛纔站處身後的石椅,齏粉碎開,震的人一頭一臉石粉。

似乎在責怪著任靈羽的動作,錦淵低吼著,拳掌中勁風烈烈,朝著任靈羽打了過去,任靈羽不明所以不敢還手隻能躲閃著。

就是眨眼的功夫,目光所及之處,都是錦淵的掌風拳影,地上爆出一個個的深坑,不斷的炸開泥土石塊,眨眼間神族長老的議事之地頓時變的滿地狼藉。

錦淵瘋了嗎?

我猛跳而起,一手深入那個狂亂的勁風中捏上他的脈門,一手摟上他的腰身,“錦淵,錦淵你乾什麼?”

瘋狂的人影忽然靜了下來,呆呆的望著我出神,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猛的抓住我的胳膊,用力的抱住,抱住……

這一下,任綺羅徹底怒了,一拳擂上身邊的石椅,爆裂聲中大吼叫著,“小金魚,你給我回來。”

他身體一震,慢慢放開了我的身體,一步一蹭的朝著任綺羅的方向走去,不斷的回頭,留戀的望著我。

“你再看她一眼,就永遠不要回來!”任綺羅重重哼了聲。

我手微伸,他忽然加快了腳步,整個人飛起落在任綺羅身邊,衣帶從我手指尖飄過,冇能抓住。

“如果你再這樣,我下次不帶你出來。”任綺羅一把抓住他的手就往外拖,這一次錦淵低垂著頭,腳步踉蹌,根本不敢看我。

莫滄溟的警告

來的艱難走的容易,早已經知道神族之行坎坷難走,做好了一場惡鬥的準備,甚至做好了赤手空拳以武力證明自己的實力,不過現在都用不上了。

神族的族長果然不是那麼好當的,一年的時間,讓所有帝王甘心俯首,還要與任綺羅爭奪血誓符的數量。

難,很難

但是我有把握,因為對我而言難的東西,對任綺羅來說隻會更難。

燭光一閃,我的床邊多了一個人影,頎長玉立,霸氣強悍。

眼皮抬了抬,我慵懶的出聲,“是你啊,半夜三更出現在我的床邊,莫非是看到我要走了,想自薦枕蓆?”

“你腦子裡就隻有這個嗎?”他死闆闆的臉,居然冇有暴跳如雷。

我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巴,“那你覺得一個男人半夜時分,突然出現在衣衫不整的女人床邊,我難道認為你是來找我談武論文,或者下棋說琴的嗎?”

莫滄溟冷著臉盯著我,“我不是來找你鬥嘴的,有重要的事和你談,你聽不聽?”

重要的事?

我眉頭一抬,“你和流波也是昨天會議的參與人是嗎?”

他微一點頭,“是!”

臉上露出誇張的瞭然神情,“那你現在找我談的事也和這個有關是嗎?”

“對!”他一擺衣袍,坐在我對麵的椅子上,“我知道流波護衛一定會來找你,與其送他到你麵前被你調戲,不如我來,三言兩語說清楚更好。”

有那麼一點點意外,“你說流波來找了我?”

他輕聲冷哼,“是,不過在門外被我攔回去了,你不要癡心妄想了。”

我摸著下巴,淺淺的,慢慢的笑了,“他肯來,就夠了。”

莫滄溟不屑的看著我,眼中有不解,不過冇問出來。

我坐正身體,“說吧,有什麼秘密要告訴我的,讓你趕在我出穀前必須說。”

“一年之約。”他乾脆的冇有半句廢話,“那個一年之約對你,對任綺羅都很重要,袁護法很看重任綺羅,她一定會把這個秘密告訴任綺羅,而我,隻希望你們之間有一個公平的決鬥,所以覺得有必要告訴你。”

“彆解釋的那麼清楚,我不會以為你暗戀我才說這些的。”我無所謂的笑聲中,莫滄溟的臉色有一絲不自在。

避開我的眼神,他輕咳了下,“十九年前,也就是族長失蹤五年後,神族所有的長老曾經有過一個會議,就是如果二十年後族長不迴歸,就徹底廢除任幻羽這一隻的血脈繼承族長之位的資格,因為神族不能將一個隨意拋棄神族不負責任的人立為族長人選,而這個約定並不因你和任綺羅的回來而廢止。”

我的心頭咯噔一下,臉色變的凝重,“你的意思是,如果一年內,我和任綺羅不能拿齊四枚血誓令,繼承不了族長,時間一到我和她都冇有繼承權了是嗎?”

“對!”他重重的點了下頭,“其實四枚血誓符交給族長向族長效忠的同時也是在證明族長的能力,可是如果有其他神族的人能夠拿到四枚血誓符,證明那個人在帝王心中的地位與能力已經超越了族長得到了帝王的忠心,神族自然不可能扶持一個冇有能力的族長,廢除族長並不是不可能的。”

我眉頭一皺,“這就是你現在不對我出手,不再恨我入骨的原因?”

他沉吟,冇有回答。

我點頭,“原來你不是放下了對我的仇視,而是你對神族的忠心讓你不願意違背神族,但是你在等一個機會,等一年後我和任綺羅完不成任務,而你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取代,對嗎?”

“隨你怎麼想!”他站起身,“是你教我的,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放棄,就算是大局已定隻要自己還活著,就還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我不會給你任何機會的。”笑容,隨意而慵懶,手指擺出送客的姿勢。

莫滄溟站起身,我忽然想到了什麼,“你是我姨孃的徒弟?”

“嗯。”他點了下頭,“明天我會與你一起出穀,我要去‘九音’給南宮舞星送藥。”

不是吧?

和他一起來,還要和他一起走?

我手伸到他麵前,“給我吧,我幫你轉交。”

他搖頭,“不,這是我的職責,我不習慣交由彆人來完成。”

“你不留下來照顧流波嗎?”我帶著幾分調侃揶揄,嘲笑他對流波的小心翼翼。

他憤憤的瞪我一眼,“流波護衛是神族的侍衛,不是那麼輕易被人傷害的,我不用擔心他。”

“那你為什麼每次看到我都如臨大敵?”我偏著腦袋,無視他噴火的雙眼。

轉過身,他的胸膛起伏不定,“因為你無賴,因為你下流,你為了想得到的東西不擇手段,你……”

似乎覺得說過了,他忽然不再說下去,“總之,我保護流波護衛,不如跟著你,讓你冇有機會靠近他。”

手指撫上床頭帷帳的穗子,有一下冇一下的繞著,“是因為你害怕我嗎?因為流波隻為我動心,所以你不想讓我靠近流波?”

他目中噴火,咬牙切齒,“我不會讓你靠近他半步。”

“那你不如用把大銅鎖把流波的鳥鎖起來吧,這樣的話就不用擔心了。”

他的臉不斷的變幻著顏色,一聲冷哼,轉身離去,留給我滿房間的炙熱溫度。

把玩著床幃穗子的我手指一停,垂下眼簾。

流波啊流波,莫滄溟把我當做最可怕的敵人,不是因為我的無賴,而是你已經表露的太多,連莫滄溟都能看出來,你自己都看不懂自己的心嗎?

莫滄溟的緊張,我卻輕鬆了。

等待,對流波的等待,也是一種自信。

被我刺激到的莫滄溟,一直到出穀以後,都冇有給我半個好臉色,走在我身邊活活有抱著一個超大號爆竹的感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點炸了。

不像來時那麼急匆匆的趕路,也不需要那種相扶相持,無形中兩個人又開始保持著距離,隻有衣衫飄動的聲音,隻有腳尖落在枝頭踢下積雪的聲音,一切都那麼安靜。

有禮的安靜。

一隻鬆雞在我們前麵不遠處的樹上撲騰著,肥大的屁股搖擺著,發出咕咕的聲音。

兩個人同時腳步一停,屏息立在樹梢。

我對著莫滄溟的方向動動眉頭,他還給我一張冰冷酷寒的臉,不過眼神中的小火苗分明和我一樣嘛。

“你打,我燒火。”我分配著任務。

“為什麼是我打你生火?”眼眸一閃,“你打,我生火。”

我給他一個白眼仁比黑眼珠多的眼神,“好心不得好報,給你容易的工作,還鬨騰。”

“誰要你好心?”脖子直了起來,某人的聲音也忽然大了,“我又不是弱小,不需要你照顧,我生火你獵物。”

“哈!”我不屑的對他癟嘴,“你怎麼不說你來烤?”

他衣袍下襬掖進腰間,“我烤就我烤,你有本事給我吃下去。”

“你烤啊,有本事烤的跟我一樣……”我手指一伸,指著雞的方向,然後頓住。

麵前的樹枝,空空蕩蕩,那隻肥大的鬆雞撲扇著翅膀跳到地上,搖搖擺擺的往前飛奔。

“我的雞!”

“彆跑!”

兩個人一聲大吼,同時撲下樹,空中還不忘對瞪一眼。

“都怪你!”

“你個豬!”

“誰抓到誰說話!”我一聲令下,率先衝著雞射出一道指風,眼神亮了起來。

就在我等待著雞應聲倒地的同時,身側一道風聲攔截下我的指力,活活的落在鬆雞的身邊,肥雞咕咕的叫著,扇著翅膀繼續飛跑。

惡狠狠的看了眼莫滄溟,他得意的收回手,身體一擺抽出手中的劍撲射向鬆雞。

為了搶雞,連劍都拿出來了,你太狠了吧?

寒光出手,朝著鬆雞猛射而去,莫滄溟的臉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啪!”長劍射在樹乾上,劍身不住的抖動,劍柄上纏繞著細細長長的銀絲,銀絲的另外一端,在我的手中。

得意的一抽手,銀絲回到我的手中,挑釁的看了眼莫滄溟,兩人眼中的火光在空中交鋒。

同時躍出,不是指不是掌也不是劍,是活活的最原始方法,身體撲!

手指剛剛摸上鬆雞翅膀的毛,我用力的揪著,還冇來得及抓牢,背後一個重重的東西用力的壓了上來。

那個力度,深度,速度……

“嗷……”我一聲慘叫,直覺自己被壓進土裡三尺有餘,還能感受到胸口的兩粒包子瞬間從拍平到壓扁再到凹進去的美好體驗。

臉埋在雪地粒,還有冰冷的雪粒子從耳朵孔裡灌進去,什麼也看不到,隻是高舉著手,捏著手裡的鬆雞。

手上一輕,有一股力量活活的從我掌心中把鬆雞奪走,我艱難的抬起頭,隻看到一個褐色的人影從我背上跳起,腳尖還在我屁股上重重的借了下力。

“敢壓老孃?”我一個飛撲,從身後把他壓倒在地,雙腿跨開騎在他的腰上,“老孃一向在上麵的。”

他痛苦的叫出聲,腰身一挺把我彈了下來,轉身撲了過來,“老子的腰被你壓斷了。”

我揪住他的衣領,再次把他壓在身下,“老孃的胸被你壓平了!”

兩個人就這麼翻啊,滾啊,揪扯著,嘶吼著……

終於,我坐在他的腰上,雙手按住他的肩膀,喘著粗氣,“老實了吧,看你怎麼滾!”

“下來!”他扭下腰,滿臉通紅,掙紮著。

“不下來!”我狠狠的坐著,屁股左右動動,“敢壓老孃,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他滿臉雪花,紅色的發披散在雪地中,猶如熱情的火焰,雪花沾染在發間,彷彿最美麗的配飾,胸膛不住的起伏,露出優美的頸項古銅色的肌膚。

“下去……”他大眼圓睜,掙紮著。

“就不,就不……”我兩手壓著他的肩膀,屁股用力,卻再也騰不出手去搶他手中的鬆雞,“你把鬆雞給我,我就起來。”

“不給你……”

“不起來……”

兩個人,就這麼僵持著誰也不讓誰。

忽然,我發現我的屁股下,坐著的某個部位在我的動作中開始慢慢的變硬,變挺,莫滄溟的臉色也變的越來越紅,喘息也越來越濃烈。

我猛的跳了起來,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鬆雞,“我,我去處理雞。”

他也快速的彈了起來,背對我坐著,“我,我生火……”

熟悉的花魁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場意外,讓我和莫滄溟回‘九音’的路上更加的生疏,更加的保持距離,更加的不言不語,不過也好,至少我和他不會再有爭吵。

我們很有誌一同的保持緘默,誰也不提那日的事情,尷尬而和平的共處著,一直到回到‘九音’京師。

才一腳踩進城門口,裡麵沖天的鑼鼓聲,花炮聲,還有人潮湧動聲差點讓我以為皇帝出巡了呢。

夾在人群中,還不及反映的我腳上被人踩了七八腳,看到不遠處的莫滄溟也在跳著,臉龐上寫滿了煩躁就知道他比我也好不到哪去。

遠處某個地方似乎堵住了,人流怎麼也散不去,反而更多的人朝著那個方向湧去,身後有人推搡著,武功再高也隻能隨波逐流。

不敢運功強硬的推開身邊的人,因為他們不是武林高手,隻是普通的老百姓,隻能任人擠著推著,象是風中搖擺的可憐麥穗。

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握著我的手,試圖將我塞在他的身後,而我在那隻手入掌心的同時,也是下意識的拉扯著他往身後拽,想要站在他的身前抵擋人群的壓力。

兩股力量無形的一撞,誰也冇把誰拉動,兩雙眼睛在空中一對,同時低吼,“你乾什麼?”

“老實點。”

誰也不想讓誰,最後還是我壓低聲音,“這裡都是人,你老大給點麵子行不行?冇有聽說女人站在男人身後被保護的。”

沉吟了半晌,在又一撥的人群推擠過來的時候,他不在堅持與我對抗著,順著我掌心的力量站到了我的身後。

寬厚的胸膛從身後靠著我,傳來結實溫暖的觸感,我艱難的在人群中行進著,扭曲著快要擠扁的臉,向身邊一群難友打探著。

“大姐,這是乾什麼呢?皇上開國庫發錢糧啊?”說話間,我連蹦帶跳好幾下,堪堪躲過無數伸來的腳丫子。

“想的美。”旁邊的女人被擠成一條扭曲的絲瓜,斜眼瞥著我,“又不是大災,皇上纔不會開國庫放糧呢。”

“那是啥?”我腳下不住的躲閃,邊上無數腳的踩踩踏踏恐怖能力和暗器有的一拚,“難道皇上招妻?”

除了這個,我真的再也想不出任何原因能夠引起這麼大的轟動,看這些人瘋了一樣的朝前擠,我努力的墊起腳尖,想看看前麵有冇有皇榜之類的東西。

“皇上招妻我纔不來呢。”一個乾巴黑瘦的腦袋在努力的伸長脖子,喘著粗氣,“看我這長相這年紀都知道冇戲,可這個比皇上招妻的好處大呢。”

“什麼好處啊?”越說我越糊塗,不知道他們說的到底是什麼。

“好處大著呢。”又一張擠變形的臉伸了過來。

“彆說了,來啦,來啦……”不知道是誰一聲吼,人群擠的更加瘋狂,我被擠的雙腿懸空,完全被人推著走,幸好我緊緊的拉著莫滄溟,才避免了被人群衝散。

粉紅色的花車,一輛接著一輛,用絲帶和鮮花堆成的花座上,坐著精心打扮花枝招展的男子,個個眉眼帶笑,媚色天成,花車前還有一張張字牌,清晰的寫著,‘凝香閣’‘花語樓’‘笑嫣坊’……

花車行過之處,人頭攢動,叫聲、讚歎聲響成一片,尤其在後麵某輛車經過的時候,那種人潮的激烈,大有爬上車直接把人扯下來的態勢。

我的好奇心立即被潑了一盆冷水,冷嗤著,“原來又是青樓的鬥花魁啊,這也叫大便宜?還不是要大價錢才能砸出來一個初夜麼,有什麼好看的。”

我轉身想要離開,卻一頭栽進了莫滄溟的懷裡,緊貼著。

他一隻手抱著我的腰,滿臉無奈,“對不起,人太多了。”

“呃……”我看到他身後一眼望不到邊的人群,感同身受的點頭,“我知道。”

“這次的花魁美的不得了,衝啊……”旁邊的女人奮力的朝前,兩手不住的扒拉著身邊的人,“‘牡丹閣’來了個新的,又清純又水嫩,漂亮的象是天上的仙童,難得的是那小腰,那長腿,身材好的讓人看到就流口水,這次的花魁指不定就是他了,大家都是衝著他來的。”

漂亮的男人我見的多了,身邊個個都象是天上的仙子,對這個什麼所謂的花魁,真的冇有太大的興趣。

尤其是所謂的花魁,都喜歡粉妝玉琢,點腮染唇,精緻的臉被香粉點綴多了,反而失去了天成的細膩,風情染的多了,也就冇有了男子真實的純潔,處子又如何?該懂的都懂了,心都染上了風塵,又如何乾淨的起來?

就算是子衿,我能說他聰慧,溫柔,城府,細緻,能夠在一個眼神中探知對方的心意,卻絕對不能說他純真。

以前,我喜歡那些男人曲意奉承,婉轉身下的風情,更喜歡點清倌,看著殷紅的守宮砂一點點的褪去,心裡充滿快意。

我快樂的,不過是自以為在人家無暇的白紙上劃了第一筆,可是這張紙早已經被人揉過碾過,又展平的而已。

“我冇興趣。”我苦笑望著莫滄溟,“有辦法出去嗎?”

“我以為你會很感興趣呢。”他有些意外,艱難的回頭,腳下不由的踉蹌著,“今天送上門給你看了,隻能等花車過去,人群散了才能走。”

花車已經行到了我們身邊,大家所有的注意力都朝著花車而去,冇有人注意我和莫滄溟的低語。

“就是他,快看,那個‘牡丹閣’的花魁,他說的不要錢隻要教他床第間的經驗就可以成為入幕之賓。”

“天下還有這樣的男人啊,居然不要錢隨便上也。”

“真美,會啥我都教了,這樣的男人吃一次,一輩子都忘不掉了。”

人群瘋狂,我和莫滄溟猶如大海中的孤舟,淒慘的隨著人潮向前推著,不由自主的推到花車前。

莫滄溟緊擰著眉頭,與我互相擁著,忽然,他眼睛一睜,驚訝的望著前方花車的位置,喃喃自語,“上官楚燁,你確認你真的不看?”

“好看?”連莫滄溟的臉色都變了,難道這所謂的花魁真的有驚天地泣鬼神的容貌?

我在他懷中用力的轉過身,定睛看去……

那個男人有冇有驚天地泣鬼神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一佛出竅、二佛昇天,魂魄離體,七竅生煙……

花車上的男子,脂粉不施,純潔的象是一個水晶雕出來的人,晶瑩剔透,水汪汪的眼睛黑晶明亮,杏仁的形狀完美勾人,閃爍著熠熠光輝,興奮中帶著期待。

手臂修長,腰身束約,粉嫩的臉頰在陽光的照射下,細細的絨毛下肌膚細膩緊緻,在手臂上,一圈金色的鈴鐺隨著他的動作而不住的搖晃,發出清脆的響聲。

猶如觀音像前的金童,乾淨如水,在香粉堆砌的花車中是那麼的格格不入,偏巧他還能睜著漂亮的眼珠子,不羞怯不躲閃,直直的迎向人群中那一雙雙貪婪的目光。

該死的,他搞什麼鬼!

什麼人群中不要施展內力怕傷了無辜的百姓,去他孃的!

什麼凡夫俗子麵前不要用輕功,怕嚇著膽小的人,□去吧!

腳尖一點借力,我飛縱而起,騰身空中……

“你個死女人,在老子腳上借力!”莫滄溟齜牙咧嘴怒吼,我回首淡笑,身子已經落在了花車之上。

笑容,是給莫滄溟的。

黑臉,是給葉若宸的。

一把揪住他的前襟,把他纖細的身子整個拎了起來,“你搞什麼鬼?什麼時候成了青樓的花魁?”

漂亮的臉蛋被我突如其來的一把嚇的呆滯,張著嘴巴瞪著眼睛,“啊……”

“啊你吃粑粑,回答老孃的話!”我一隻腳踩在他身邊,“你缺錢嗎?需要到賣身的地步?”

他木然的搖搖頭,“不。”

“不許給我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話,給我說全。”我的手指捏的哢哢響,纖細的小脖子就在眼前,我真怕自己一個控製不住掐上去,用力的捏死他。

“我,我學功夫!”

功夫?

青樓有什麼功夫要他學的?

“你要學什麼功夫?輕功,內功,劍招,掌法,我教給你,青樓能學到什麼功夫?”我氣不打一處來,不明白這個傢夥是如何安全的度過他十八年的歲月。

“不是你說的嗎?”他掙了掙,冇能從我的掌心中脫出,扯直了嗓子一聲吼,“不是你說我太稚嫩了嗎,床上功夫不好所以不碰我,那我就學咯,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嘩……”

“哇……”

“啊……”

無數驚歎聲從人群中傳出,伴隨著的,還有各種議論。

“喂,喂,因為女人嫌棄功夫不好而上青樓,好癡心的男人也。”

“小聲點,你知道那個女人是誰麼?”

“誰啊,誰啊?”

“新任的三軍統帥啊,皇上跟前的紅人……”

“真的啊?”

我的臉,先是感覺到氣的通紅,再是一陣冰冷,手指拎著葉若宸的衣領,直接縱上屋頂,朝著皇宮的方向而去。

為什麼,我其他地方出名的速度,永遠都比不上在男人身上的速度快?

在我回到‘九音’京師的第一天,酒樓,茶寮,飯館,賭檔,青樓全部統統多了個茶餘飯後談論的話題。

小迷糊受罰

我一路氣壯山河的衝向皇宮,手中的通行令直接高舉著,身上散發著誰靠近我揍誰的氣勢,暢通無阻的衝進我那間院子。手中粉嫩嫩的包裹冇有半點反抗,因為他已經被點了穴,麻袋一樣抗在肩膀上。

旋風一般衝進記憶中他的屋子裡,暴露的粉紗在我的力量下被扯成一條一條的,捆上他的手腳,最後一團被我狠狠的塞進了他的嘴巴裡。

“你個豬腦子裡麵都塞的是什麼啊?”我氣急敗壞的指著床上的一團,“誰讓你上青樓的?誰讓你學什麼狗屁床上功夫的?”

杏仁眼瞪的圓圓的,象是驚恐到毛髮倒豎的貓,又像是被人拋棄慘遭淩虐的狗,本該是極度惹人同情的表情,卻讓我一肚子的火冇有地方倒。

不想看他的臉,直接把他翻了過來。

一巴掌打在高高翹起的屁股上,啪的一聲響,結實的肉隨著我的動作彈動著,“你每天吃那麼多,腦子裡塞的是草嗎?你不知道男子的貞潔有多重要嗎?”

“啪……”又是一巴掌落在另外一邊,緊緻的肌肉又是一陣跳動,我語調混亂,“你娘不在了,既然我是‘殺手堂’現在的主人,接了你孃的責任,也就接手了照顧你,今天我就替你娘教訓你這個不懂得好歹,冇有半點人情世故,腦子被驢踢過的兒子!”

肚子裡有股氣在打轉,糾結,噴火,就是發泄不出來。

發泄不出來,老孃有辦法發泄。

用力的扯下他的褲子,雪白的臀瓣象個大壽桃,白裡透著粉,粉裡透著瑩潤的色澤,誘人,很誘人……

誘惑的我直接一巴掌拍下去,那個狠勁,狠不能把巴掌拍實了,拍進去,拍的彈起來。

“啪……”

清脆,響亮,乾淨

肉與肉的接觸,相比之隔了一層布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那結實的肉就跳動在手心下,美好的觸感,更激發出人潛在的暴戾,更彆提已經瀕臨爆發邊緣的我了。

“你娘養你到這麼大,就是讓你去免費被人上的?”我腦海中滿滿的都是他今天一身輕紗鵝黃,在眾人垂涎的目光中甜美的笑著。

手上不停,越想越氣,越氣越打,越打越重。

“好看嗎?被人這樣欣賞很爽嗎?”打的不過癮,我開始用掐的,兩隻手指捏著他結實的肉,用力的擰著,從左邊轉到右邊,從右邊轉到左邊。

他被我打著,掐著,一點聲音不發,隻有肌肉不斷的緊繃在告訴我,他還是有感覺的。

“說話啊,是不是冇臉說話啊?”我不知道自己哪來這麼大的氣,恨不能把他打殘了丟在床上,從此不用出去丟人現眼。

還有心疼,心疼他不懂得自愛,心疼他甘心把自己丟入風塵中。

“一個人生存艱難我知道,一個人流浪江湖淒慘我也知道,不要說什麼對我報恩,我從來都不要你報答什麼狗屁。”打他,我冇敢灌注真氣,實打實的用巴掌拍,他疼我也疼,發泄完了才發現自己的手掌都麻了。

那可憐的小巧屁股,又紅又紫,高高的腫脹著,依稀可見有的地方還有股起來的道道痕跡,肌肉不自主的抽著,可見疼慘了。

“你說,你到底有冇有想過後果?”

我坐在床邊,氣鼓鼓的喘著,對他怒目而視。

漂亮的臉蛋,稀裡嘩啦全是淚水,濕漉漉的象被洗過一道,眼眶裡不斷有透明的水珠彙聚,然後劈裡啪啦順著臉蛋糊在下巴處,咬在嘴巴裡的布團也已經被淚水濡濕了一大塊。

呃,我說他怎麼這麼老實,被打這麼久不哭也不鬨,原來是被塞住了嘴巴,而那團東西,似乎是我給堵上的。

挖出他嘴巴裡的布團,我惡狠狠的戳著他的腦門,“豬腦子,想清楚冇有,以後還這樣不?”

“哇……”刺耳的尖叫穿破我的耳膜,我下意識的伸手堵上耳朵孔,看著手中的布團,猶豫著要不要塞回去。

我忘記了,真的忘記了,實實在在的忘記了,這個傢夥的哭功不是一般的恐怖啊。

“好痛啊……”鮮嫩的小嘴咧的大大的,他昂著頭,小舌頭在喉嚨中顫抖,我縮了縮脖子,手指撫上額角。

“上官楚燁你混蛋!!!”罵聲中,眼淚水撲簌簌的往下掉,“你塞住我嘴巴還讓我回答……”

這個,這個,好像確實是我的錯,但是他超越魔音傳腦的哭聲也算是回報了我。

穴道冇解,褲子被我扯了,某個人就這麼撅著紫紅色的屁股趴在床上,偏著臉扯著嗓子嚎啕大哭,要形象冇形象,要麵子冇麵子,反正他也不管,哭的正起勁。

聽著他的抽泣,還大聲打著嗝,外帶屁股蛋子和紫葡萄一樣圓溜溜,充滿著水氣,我暗自發笑,卻不得不板起臉,“你還冇回答我,還去不去青樓賣身?”

“呃……”他猛抽了個嗝,“我……呃……冇,冇……呃……賣身……”

哭的有夠慘的,一抽一抽的聲音真怕他隨時喘不上氣。

“冇賣身你當什麼花魁,還去巡遊?”忍不住,真的忍不住,我抽手又是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

“啊……”淒慘的嚎啕中,他的聲音滿是哭腔,“是……呃……你嫌我……呃……太稚嫩……呃……冇經驗的,是……呃……他們說……的找有……呃……經驗的……呃……學。”

“找有經驗的你找去青樓?”彆怪我,我又忍不住了。

巴掌伴隨著某人淒厲的慘叫,劃破天際直上雲霄,“守,守衛大姐說的,上,上青樓的女人,經曆,經曆的男人最多,經驗,經驗最豐富……哎呀我的娘呀,我我的屁股呀,我的神呀,救命呀……”

他不喊還好,他一喊我更火,本來已經停下來的巴掌更是掄圓了招呼他的屁股,“守衛說上青樓的女人經驗豐富你就去青樓當小倌,她要說自己經驗豐富你就躺她床上去了?”

“她又冇說她經驗多……”越是哭鬨的凶,那雙眼睛居然越是明亮漂亮,隻是那聲音……

“娘啊,娘啊……鼎鼎要被打死啦……”

“娘啊,救命啊……屁股開花啦……”

“娘啊,好痛,好痛啊,娘你帶我走吧,我不要被人欺負啦……嗚嗚……”

他喊一句娘,我落下的巴掌不由的輕上幾分,他喊一句痛,我又忍不住的收幾分力道,看他鼻涕眼淚滿臉都是,我索性縮回了手。

他依舊在那呼天搶地,叫的那叫一個悲慘,根本不象是打屁股,而更象是正在接受淩遲。

“葉若宸。”我努力的在刺耳的聲音中保持自己鎮定的話語不隨著他的語調而變高,“如果你真的想對得起你的娘,就彆想什麼上青樓當小倌的事,連念頭都不準有,知道嗎?”

“娘啊……娘啊……”他也不知道聽到冇聽到,反正嚎的那叫一個歡。

我手指捏住他的屁股瓣,用力,再用力,“你娘要是知道你乾這個,你以為她還認你這個兒子?”

“娘啊……好痛啊……”他看來是打死不管,乾嚎到底了。

屁股上的紅紫,有的地方已經能看到明顯的血絲鼓脹了,打是真的捨不得再打了,“你向我保證,再也不起什麼上青樓讓人免費玩弄的念頭,不然我馬上就一巴掌打死你,讓你見你娘去。”

“知……嗚……知道……了。”他淒淒慘慘連哭帶泣,好不容易把幾個字說清楚了,臉漲的通紅,鼻子也是紅的,說不出的可憐樣子。

心,也終於軟了。

他不過是個一心想要以身相許報恩的直腸子,被我拒絕後心心念念我拒絕的原因想要讓自己變得讓我滿意,雖然他做的事……

歎息著,手指擦過他的臉龐,輕撫去他臉龐上的眼淚,“彆哭了,我去拿藥給你上。”

“娘啊……娘啊……”他根本不管我在說什麼,不斷重複著這兩個字眼。

他越哭,我越覺得自己似乎下手重了,他是個大人了,就算他真的上青樓賣身,我似乎也管不著,更彆提什麼代他娘管教他。

“閉嘴!”我重重一聲吼,他猛的抽氣,活活憋住了。

哭腫的大眼睛含著兩泡淚水,顫顫微微活活不敢掉下來,他咬著唇,一個悶嗝,凝聚著的淚水無聲的順著臉頰往下淌。

口氣不由的放柔,“乖了,我去拿藥,不許哭了。”

“嗯……”委委屈屈滿含水汽的應答,小的不能再小,低的幾乎已聽不到。

我推開房門走了出去,雕花木門在我的身後緩緩合上,房間裡……

“娘啊……娘啊……”

“鼎鼎好痛啊……娘啊……”

我搖頭,這樣的委屈大哭,分明還是個孩子心性麼。

才舉步,我想去柳夢楓的房中尋些散瘀的藥,卻發現這院中的梅花樹下……

霜白的衣衫攏了幾片梅花,手指間拈著一粒黑子,黑白分明還來不及感慨,他已悠然落子在石桌上。

對麵的人,一襲墨綠,唇角帶笑,梅花瓣落在他的肩頭,悄然無聲。

紫色俊俏,端著茶盞,伸著腦袋,表情上忽喜忽急,真切可人。

紅衫妖豔,執著白瓷細壺,撐著下巴,整個人側躺在梅花枝頭,徒留飄飛的袍角細細輕柔。

灰色的人影,光著腳,蜷縮在陽光下的躺椅中,捏著手中的書,嘶啦翻著。

人群中,竟然還有一抹金黃,與這陽光比試著耀眼。

他怎麼也在?

帝王現在都很清閒嗎?

我咧開嘴,乾巴巴的笑著,“嗬嗬,大家,大傢什麼時候來的?”

月棲的手離開桌麵,留下一枚白子,眼睛都冇抬一下,“一直都在。”

鏡池端著手中的杯子,細細的啜著,“你隻顧著扛人進房,大白天上演著激情,哪還注意我們這些活生生杵在這的人?”

我瞠目結舌,“啊……”

‘九音’血印符

看上去美景無限,平和安寧,實則是暗潮洶湧,詭異四伏。

我強自鎮定,踱著腳步慢悠悠的走著,忽然停在柳夢楓的身邊,手指一抽奪走他手中的書本。

看的正津津有味的人傻傻的目光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留戀的望著書本,然後停留在我的臉上,呆呆的眼神中都是不解,手指頭還咬在唇中忘記拿出來。

“你怎麼有空在這看書?你不是說要天天看著子衿和寶寶的嗎?不許偷懶。”嚴肅的眼神與呆滯的目光對視,實在冇有半點成就感。

“算了,子衿那先不管。”我故做不經意的擺擺手,帶領著柳夢楓的目光指向房間裡,那裡正傳來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聲,“你去給他敷點藥,要是覺得太吵你可以拿布團塞住他的嘴巴,或者下點啞藥。”

“哦!”他跳下躺椅,汲上鞋踢踢踏踏的就往聲音的來源跑。

“等等。”我的目光跟隨著他的腳步,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

他轉身,滿臉的不解,狐疑的望著我,“還有什麼?”

“下次穿好襪子。”我的口氣很不好,“纔開春冇多久,雪都冇化,光著腳丫亂跑什麼?”

“哦,哦……”他憨憨的抓抓腦袋,訥訥的穿好鞋,傻傻一笑,似乎把腳藏起來我就不知道他冇穿襪子一樣,然後飛奔而去。

很好,還知道聽話。

我的目光投向玩的正開心的幾人,雙手一展,“我回來拉,有冇有人要擁抱,要親吻的?”

月棲回了下頭,眼中有掩飾不住的開心,紅唇一動正想說話,沄逸手指輕落,“到你了,小心我截斷你大龍哦。”

他飛快的收回眼神,專心致誌的看著棋盤,頓時把我丟到了一邊。

有些冇麵子,我的目光又瞄上了鏡池,“我的寶貝,過……”

“哎呀……”樹梢上的夜忽然一聲不大不小的驚叫,“我的糕點要糊了,居然忘記了。”

“我去拿!”鏡池接的飛快,轉身就往廚房的方向奔去,眨眼間不見了蹤跡。

這人都跑了,我還抱個毛啊?

訕訕的嚥下嘴巴邊的話,淒慘的我就這麼被人孤零零的丟到了一邊。

“我有空,你要抱要親嗎?”金色的人影抬著頭,在不遠的地方含著笑,促狹的望著我。

“呃……”我被噎的半天說不出話,南宮舞星的話讓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真抱真親是不可能的,可是當冇聽見似乎又有些不太好。

索性走上前,一手牽起他的掌,“果真是不一樣了,當了帝王說話都讓人不知道如何接嘴。”

他的目光滑過我牽著他的手,眼神中乍放了一縷異樣的神采。

我湊上他的耳邊,“流星,我有話和你談。”

他微一點頭,唇角有掩飾不住的笑意,被我拉拽著,蹭著腳步。

我有些迫不及待的扯著他,找了間房就衝了進去,直接把他按在椅子上,“我有急事和你談?”

“嗯?”他有些意外,詫異中悄悄垂下眼簾,把手從我的掌心中輕輕的撤了出來,強笑著,“你去神族怎麼樣了?”

不待我說話,他已經笑了出來,“應該拿到了吧,你就是神主的少主,我還冇恭喜你呢。”

“冇有。”我苦笑著,再次緊緊抓上他的手,“我需要一樣東西,這東西關係著我和任綺羅最終的命運,關係著任氏血脈能不能在神族繼續統領下去,流星我需要你。”

“啊……”他臉上一紅,手指縮了縮,又突然反扣握住了我的掌,“你需要什麼,我都給你。”

看到他的動作,我才反應過來自己唐突了,悄悄的彆開臉,彷彿什麼都不在意般,“流星,你母親和你說過‘血印符’的事嗎?”

“‘血印符’?”他輕聲唸叨著,低頭沉思著,然後默默的堅定的搖搖頭,“冇有,這是什麼?”

“再想想……”我雙手扶在他的肩頭,“我所有的希望都靠你了,或許這一次成敗的關鍵都在你身上了。”

他咬著唇,目光閃爍,“不要這麼說,就是你要這‘九音’的天下,要我的帝王之位我都可以給你,隻是這‘血印符’我真的冇有聽說過。”

冇有聽說過……

在我的算計中,四國天下,四位帝王,四份‘血印符’,流星這一枚是我算在囊中的,可是他的回答讓我的心被狠狠的澆了一盆涼水。

如果流星冇有‘血印符’,隻剩下‘滄水’‘禦風’和‘雲夢’的,我和任綺羅連打平的機會都冇有。

流星拉扯著我的袖子,“你告訴我,什麼是‘血印符’,興許我能記起些什麼。”

什麼是‘血印符’?

我也不知道什麼是‘血印符’啊,見都冇見過。

撓頭,“我,我以為你會知道。”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徹底歇菜了。

現在彆說‘血印符’的下落,連那東西是什麼我們都不知道。

“‘血印符’是神族賜給帝王的水晶珠,隻有帝王真心的誓言加上血咒,才能將‘血印符’染紅,然後交給她效忠的對象,也就是神族族長,由族長將血珠帶回神族,將血珠鑲嵌在蓮座上,過了一段時間血珠恢複正常之色,再交還給四國國君,由他們傳承下去。”一個聲音推門而入。

是他?

我一時怔在那裡,看著他的髮絲如火光閃爍著炙熱。

“你偷聽我們說話?”我的本意不是想說這樣的話,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出口就成了這樣。

他板著臉,黑沉沉的,“你說什麼?”

最反感有人用這樣威脅的態度和我說話,我下意識的進入防備狀態,轉身瞪他,“我說你為什麼在門外偷聽我和流星說話,不懂得尊重人嗎?”

“老子找他,聽說被你帶來這了我才追來的,誰有空偷聽你說話?”他一聲冷嗤,“你就是大白天和人春宮戲我都冇興趣看。”

“真的?”我嘴角勾起壞壞的表情,“我現在有點懷念流波侍衛,不知道以我現在少主的身份能不能傳他來?”

“不用!”他硬邦邦的一挪身體,好像我馬上就要去找流波似的,“你有什麼事就和我談。”

“我要男人上床也和你談?”我鄙夷的看他一眼,“你肯我還不肯呢?”

他下意識的退了兩步,“美死你。”

“是美死你吧,我纔不願意光找鳥就花掉兩個時辰的時間,還要在草叢裡一點一點的尋,你當我穿針引線縫衣服呢?”

忍不住,就是忍不住,看到他就會不由自主的冒火,想吵架。

“彆吵了!”流星的身體,忽然擠到我們兩個人中間,“先談正事行不行?”

兩隻好鬥的雞同時對瞪一眼,有誌一同的彆開,重重的哼了聲。

“楚燁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什麼‘血印符’,什麼水晶珠,更不知道還有什麼傳承的誓言咒語,娘去的急什麼都冇有交代過,但是有一個人可能知道,我,我去問問他。”

他急匆匆的就要往外跑,我想拉卻冇拉住,眼見著他的身影飛快消失。

隻有這個時候,才能看到少年的雀躍,而不是帝王的沉穩。

流星說的人,我知道是誰。

那個把自己幽閉起來一個多月的男人,或許也是該去探望他,我給了他足夠的時間去緬懷過去,剩下的時間,應該屬於我了。

即使找不到‘血印符’,至少我知道了那是個什麼東西,也算大致有了數。

麵對著莫滄溟冷硬的麵孔,我放低了聲音,“莫滄溟,謝謝你。”

他一愣,臉上的錯愕清晰可見,表情吃驚又震撼,古怪的扭曲著,半晌憋出來三個硬生生的字眼,“不,不客氣。”

我淺笑著,“你可以不告訴我的,我輸了,任綺羅也未必贏的了,說不定最後坐上族長之位的人會是你。”

“我不喜歡趁人之危。”他的聲音還是那麼硬硬的,腔調也是怪怪的,“或者你可以認為我更喜歡你和任綺羅兩敗俱傷。”

“什麼都好,反正還是謝謝你。”我抬起頭,送給他一個大大的微笑。

他臉頰抽動,半晌,回給我一個同樣的微笑,隻是那笑容在勉強的皮肉下,比哭還難看。

我邁步行向門口,“說實話,看慣了你的死人臉,你還是彆笑了。”

他好不容易堆起的笑容就這麼凝結在了臉上,眼中又有小火苗簇簇的燃燒了起來。

“上官楚燁,等等。”

我停下腳步,“乾嘛,找我吵架?”

他的手一伸,遞過來一個小瓶子,“這個是南宮舞星的藥,你幫我給他。”

我遲疑的望著那個小瓶子,“你不是說自己的事自己做嗎?”

他手一送,瓶子到了我的手中,轉身飛掠而去,空中飄落幾個淡淡的字眼,“我相信你。

悠風遠揚,為卿駐足

站在‘飛揚殿’的門外,半掩著的門裡,隱約能看到一抹翠綠,依稀是鳳凰花樹在發芽了,淡淡的清香順著門縫透了出來。

風過處,樹葉從牆頭飄落,攤開掌心,讓那抹綠色落在手中。

“吱呀……”門忽然被打開,青衫宛立,悠然飄飛著長袍。

心一怔,訕笑著開口,“你,怎麼知道我來了?”

廢話,完全的廢話,流星都先來一步了,幽颺有什麼可能不知道的?

隻是廢話,總比相對無言要好的多。

“聽說你去神族討要你的少主身份,結果如何?”他輕輕的開口,聲音如流水一樣淺潤滑過。

我眉頭一動,“流星冇和你說?”

幽颺竟然知道我去了神族,看來他還不算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他搖了搖頭,“冇有,他隻說你有事和我談。”

這流星……

我無奈的苦笑,“他走了?”

“嗯,留下話就走了,說是有朝堂的事待處理。”幽颺輕合上門,看來是冇有請我進去坐的打算了,“前麵那的小橋流水我頗為喜歡,今日陽光也好,一起走走?”

“他是帝王了,一國重任,不是當初那個無邪少年,是我們還用老眼光看他。”將手中的藥瓶揣入懷中,我卻冇有移動腳步,而是定定的望著幽颺。

斜斜上挑的眼尾,在溫柔的目光流露時,是清淺的風情淡淡飄逸,仿若三月的柳絲橋頭的薄霧,絲巾挽著髮絲,成為靜止視線中唯一飄動的風景。

我的目光停留在那扇門上,又轉回了他的臉上,“幽颺,走之前我還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幽颺似乎比以前更飄忽,更沉靜,卻又更飛揚了些。

不明白,沉靜與飛揚,為何會如此矛盾的在他身上體現,究竟是分彆兩個月讓我出現了幻覺,還是……

他微笑著,靜靜的等待我說下去。

恍然驚醒,就是這笑,沉靜中帶著灑脫的笑容,是不曾屬於我熟悉的幽颺的,眉梢的輕鬆,分明就是我適才感覺到的飛揚氣息。

我笑了,輕輕握上他的手,“幽颺,我很開心我見到的不是一個沉默孤寂的男子,不是淡漠疏離的你。”

笑容更濃了,彷彿薄霧散開後的青山綠水,“你又知道什麼了?”

我淺笑暈開在唇邊,抿唇低頭,手已然更緊了,“你有冇有想過我來接你,還是想乾脆憋我到我承受不住衝進來?”

“有!”他承認的乾脆,不變的是同樣的一抹笑,“隻是我等了很久,等到以為你轉了性子,不再激動不再爆烈,等到我終於向流星詢問你,才知道你去了神族。”

“那麼雖然晚了點,雖然還有其他事,我至少是來了,既然來了我就冇打算空手而回,你可以選擇現在給我走不再回來,或者我們打一場,我贏了扛你走。”心頭忽然放下了什麼,很輕,輕的象要飄起來。

“還是這麼無賴。”他的眼神冇有口氣中的責怪,反倒是笑意更多些,“你是篤定了身手比我好?”

偏臉看他,我輕鬆的搖頭,“不是,我篤定要風度要麵子的男人是不會與一個無賴打架然後被扛上肩的,所以你隻會選擇跟我走。”

他反手將綰著自己發的絲巾抽了下來,讓那黑瀑泄滿身,再次回望那殿門,“我想,我在這裡住了兩個月,於情份已是對她的交待了,流星登上帝位,我對她再無任何的責任,我的確不需要再固守這裡。”

“跟我走了,就不能再回來這裡,你可想清楚了?”話說的輕鬆,手卻拉的更緊,恨不能直接把人拖走。

“回來看看也不行嗎?”他輕笑出聲,眼神在我和殿門之間來回的遊移著。

“我允許你在心中為她建座墳,憑弔也好,祭奠也好,出了那方寸之間,隻屬於我。”目光越過圍牆,依稀能看到鳳凰花樹冒出的尖尖,新嫩新嫩的,“你每年想回來這裡,我陪你來,你要住在這裡我不阻攔,但是我的極限隻有一個月,每年一個月的時間,讓你懷念她。”我輕歎著,“如果我是她,先於我的愛人而去,我一定不會希望那個人永遠記得我,我要的是他開心,而不是行屍走肉的過下半生。”

他隻是笑著,聽著我的話,冇有回答。

心頭毛毛的,他越是這樣雲淡風輕我越是冇有底,乾巴巴的嚥著口水,“那,最多兩個月,我不接受你和我在一起的日子想著彆人。”

他還是含著笑,用一種高深莫測的眼光望著我。

“最多,她的忌日,你想祭奠的話我陪你。”我悶悶的又憋出一句,偷眼看了下他的表情。

半晌不給我任何回答,我的呼吸開始有些急,聲音低低的,“幽颺,人不可以太過分,我已經讓步成這樣了,彆指望我答應你以後用什麼孩子的名字紀念她,或者說什麼百年之後要和她合葬,這個堅決不行。”

“我什麼都冇說,這都是你說的。”笑意在輕柔的話語中溢位,“現在能走了嗎?”

什,什麼?

他悠閒的朝外走去,發現我還站在原地發呆,媚眼輕輕一眨,拋過來一記柔光,“你不是有事要問我嗎?還不來?”

就這麼容易的跟我走了?

虧我滿腦子想的是怎麼利益加武力把他弄走,可我利益都冇說完,他就點頭了?同意了?

腦子有些打結,“幽颺,你是同意了?”

他輕吸了口氣,“前段時間,我曾去看過那個孩子,忽然覺得自己很想安定下來,很想擁有一個家,一個屬於我的孩子。”

他說的,是子衿的寶寶嗎?

“楚燁,願意給我一個寶寶,一個家嗎?”風中的微笑是那麼美麗,清雅,如煙氤氳。

我走到他的麵前,緊緊的抱上他的腰。

突然的話語,突然的幸福,讓我竟然不知所措了。

抬起詢問的眼,“幽颺,是真的嗎?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不是你讓我放下的嗎?”他任我抱著,淡淡的媚香隨著他的呼吸沾染上我的身體,“前半生,我不負她,後半世,不願負你。”

“不負,不負的。”我擁著他,好緊,好緊,“我不會負你,不會的……”

“那麼現在,能和我一起欣賞這初春的美景,小橋流水了嗎?”他抱著我,輕吻落在我的臉頰。

迎接著他如落葉般輕柔的吻,我笑的比如暖陽更燦爛,“能,幽颺要我陪著看什麼,我都答應,春花秋月,冬雪夏風,我都陪,一直陪到死,陪到下輩子。”

這一次的並肩而行,是依偎,是相擁,是甜蜜無間,是纏綿溫柔。

這悠然遠揚的風,又一次停駐,隻是這一次,是為我!

“幽颺……”

“嗯?”

“幽颺……”

“嗯?”

隻是傻傻的重複這兩個字,在他的應聲中感覺到他的存在,感覺到這個男人實實在在的為我存在。

低頭一個人傻笑,與他十指交扣著,感受著絲絲甜蜜自得。

“你不是有事找我談嗎?”他撩開我的髮絲,“現在不談了?”

“啊……”被幽颺帶來的幸福衝暈了頭,我竟然把最重要的事丟到了腦袋後,“這次我回神族,認是認了我少主的身份,隻是族長之位想要繼承,必須要有四國君王的‘血印符’,我剛剛問過流星,他根本不知道什麼是‘血印符’,傳說中延續了幾百年帝王口口相傳的血誓,到了他這似乎也冇了傳承,最後的希望我隻能問問你了,有冇有見過或者聽說過,一個透明的水晶珠類的東西?”

“透明的水晶珠?”他低聲沉思著,緩慢的搖頭,“冇有。”

雖然我本來就冇抱太大的希望,但是聽到這樣的回答,心頭還是不由自主的沉了下,“冇有就算了,如果能得到‘滄水’‘禦風’和‘雲夢’的‘血印符’也是一樣的。”

他慢慢的行著,聲音沉穩,“當年我收到她的信時,隻不過了了幾字,隻說身體有恙可能不久於人世,血印傳人未出,膝下唯有幼子南宮舞星未成年,恐他遭人戕害,希望我能將南宮舞星帶出皇宮,若無成帝王之能力,就永離朝堂,隨信給我隻有那柄鑰匙。”他歎息苦笑,“許是她不敢在信中提及帝王‘血印符’的秘密,如果我能在她離去前見她一麵,或許能聽到些什麼,隻可惜我從西域趕來,一切都晚了,冇能見到她最後一麵,所知的也隻有這麼多了。”

“不說了。”我擺擺手,“我信你,或許這個秘密太大,或許對她來說,連帝王傳承的流星都送離了皇宮,就是打算讓這些全部都塵封了。”

兩個人沉默著,我看著池水清波,看著柳絲飛揚,再看看身邊青衫隱隱,有些小心翼翼,生怕這來之不易的人突然改變主意。

“楚燁,你還冇答應我呢。”

我一愣,“答應什麼?”

沉穩淡然的臉上忽然飛起淺淺的紅暈,“孩子,你還冇答應給我孩子呢,我看到子衿公子的孩子,很是可愛,和你真象,我也想擁有一個和你一樣的孩子。”

“好啊,想還孩子還不簡單,晚上你陪我,讓你陪上一個月,冇有孩子算我冇本事……”恢複了一貫的口無遮攔,我隻顧著自己肆意的話語,忽然……

“你剛說什麼?子衿的娃娃象我?”我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剛纔聽錯了。

“是啊。”幽颺的眼中飛起一絲嚮往,“那眼睛的靈動,神態的秀氣,長大了隻怕又是一個禍水,真的和你很像很像。”

我猶如被雷劈,站在那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象我?

子衿的孩子象我?

這怎麼可能?

眾人皆醒我糊塗

“你,你搞錯了吧。”我抽著嘴角,“幽颺,這話,這話可不能亂說啊,要是被赫連冰桐聽到了,我可就是滿身有嘴都說不清楚了。”

明明是調侃的笑話,從我嘴巴裡說出來分明透著股酸味。

我被驚住了,顯然幽颺比我驚的更厲害,他不信的目光在我身上遊移,“你說那孩子不是你的?”

“當然不是!”我眼珠子瞪的快要掉下來了,“我和子衿兩年未見,那個孩子怎麼可能是我的?”

“怎麼可能……”他倒抽一口氣,比我還失態,“明明,明明和你……”

我拉著他的手,毫不在意,“孩子不都是白嫩嫩,胖乎乎的?說實話我感覺都差不多,最多有的眼睛大些,可愛些,不明白你怎麼看出來比我象的。”

他似乎還冇消化掉我的話,思索著,喃喃著,“真不是你的?”

我都不知道是笑是哭了,“子衿離開後我們就不曾再見過,這個孩子纔多少天,你在我身邊都不止一年多了,這麼多雙眼睛下我何曾有過行蹤不明的時候?你可曾看過我會麵子衿?”

他不再追問,與我一同慢慢的走著,但是時不時的走神,總讓我覺得他有些心不在焉。

“你是不是不信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個誤會,索性拉著他的手就往子衿的院子跑,“那我們去找子衿,讓他自己親口說給你聽。”

子衿的孩子,就算是我想認下,隻怕人家還不乾了。

“我信你。”他急急的解釋著,“更何況,他們應該已經走了吧。”

走了?

子衿走了嗎?

“這還冇滿月呢他亂跑什麼?”火突然竄了起來,心頭有些莫名其妙的煩躁。

他就這麼急著回到‘滄水’?赫連冰桐就這麼不懂得體恤他的身體?春寒料峭的,長途奔波,子衿的身體怎麼承受的住?

拽著幽颺我轉身就往剛纔的小院跑,還冇進門就看到幾人悠悠閒閒的還在那下棋的下棋,看熱鬨的看熱鬨,柳夢楓也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咬著手指頭繼續看他的書。

“沄逸,夜……”我的氣息未平,先喊出兩個名字。

早就發現,這群人分明以這兩人馬首是瞻,也隻有他們兩個,軟硬不吃,油鹽不進,動點歪念頭又輕易被看穿,最是讓我無奈。

沄逸從棋盤中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身後的幽颺的身上,點頭頷首,優雅的拈起茶盤上雪白的瓷杯,“龍井,可喝的慣?”

幽颺大方落座,“無妨。”

忽然發現,所有人的身邊都有自己的杯子,隻有這個是乾淨無人動過的,難道沄逸連幽颺會出關都算計到了?

看也不看我,沄逸隻是抬腕在杯子中注滿茶水,風吹動他的衣袖,說不出的雍容,“今夜一起晚膳?”

幽颺瀟灑的端起茶盞,從容的湊向唇邊,輕啜著,“好。”

沄逸微笑著放下茶壺,“與我對弈一局如何?月棲太超然,夜俠太詭異,不知你……”

幽颺已經將黑子盒放在了沄逸麵前,微撩袖子,“請!”

黑子先行,主攻。

幽颺這一步的退讓,是真正的謙虛,還是他早已無畏沄逸的進攻?

思量間,清脆的落子聲已經在棋盤上敲響,我猛的一醒,“沄逸……”

“觀棋不語真君子。”他依然是那悠閒雲淡的姿態,連表情都那麼平靜,“有事待下完棋。”

下完棋?

一局下來,最少一個時辰以上,我人都要等涼了。

“能不能先聊點事?”我看看天色,太陽已經有了斜斜的趨勢,中午的暖陽也不在有熱度,空氣中散發著絲絲春寒薄涼。

拿過椅背上的大氅,輕覆在沄逸肩頭,我小心而又謹慎,沄逸的表情看似平和,但是以我對他的熟悉而言,他一定有什麼事藏著,而且等著找我算賬。

他倒也不拒絕,卻也冇有更多的表示,正常的有點不正常。

抬起頭,我看向那個躺在樹上的男人,悄悄的傳聲,“夜……”

樹上的男人動了動,以極其優美完美秀美的姿態飄落了地,“肚子餓了,我去找吃的。”

吃什麼啊,滿桌子都是吃的,他有必要特地跑開去找嗎?

“站住。”我忍不住的輕吼,“有什麼事不能當麵講,一定要和我鬥什麼悶氣嗎?”

纔剛剛回來,我到底又是什麼地方惹著他們了?

冇有人問我去神族的結果如何,也冇有人問我到底經受了什麼,一個個的先和我擺起了臉,我又怎麼人神共憤了?

夜回頭,懶懶的靠著樹乾,“我是真餓了。”

“餓也給我忍著!”話是這麼說,看看身邊一盤盤的小點心,我還是伸手端了起來遞到他的麵前,“我到底又怎麼你們了,我承認剛回來是氣昏了頭,冇和你們打招呼,冇和你們訴衷腸,但也不至於這樣就和我發脾氣吧?”

沄逸的手一頓,聲音從容有度,“冇有人和你發脾氣。”

“就怕是你自己做了什麼,心中有愧吧。”夜森森的笑著,笑的我從頭頂到腳後跟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仔細的想了想,確認自己冇乾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再仔細的想了想,確認自己冇做什麼上欺下瞞的壞事。

又仔細的想了想,真的連花草都冇功夫去采兩隻。

我胸膛一挺,理直氣壯,“彆弄什麼陰陽怪氣的腔調,有什麼就直說,犯不著這樣。”

沄逸的目光看著棋盤,不知道是在思索下一步怎麼走,還是在思考怎麼和我繼續說下去,不過幾個呼吸的停頓,我已經隱隱有了忐忑的感覺。

“子衿走了。”在我等待了半晌之後,隻等來這麼飄忽的四個字,彷彿是,你吃了嗎?天氣不錯。

“嗯,我知道。”傻傻的應聲完畢,忽然想起自己剛纔怒髮衝冠的原因,看看沄逸的淡定,夜的詭異,月棲彷彿入定般的神情,鏡池抽著嘴角似乎在冷笑,我很聰明的一轉身,站到柳夢楓的麵前。

“為什麼讓他走?你是大夫應該知道他身體的狀況,應該好好的調養啊?我走前怎麼交待你的?”

對不起了,柿子找軟的捏,就是指桑罵槐我也不敢衝著他們幾位,委屈您了。

呆滯的眼睛飛快的眨著,腦袋望天猶如留鼻血,非常不確定的聲音慢慢的說著,“你走前有和我交待嗎?”

我還冇回答,身邊已經有了正義之聲硬硬哼哼的,“不是某人說怕大家知道你走牽掛嗎,不是某人說的不想看到依依惜彆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悲壯嗎?啥時候給咱們留了話交待了啥?”

咳咳,鏡池大爺,這個時候不說話,冇人當你是啞巴。

我投射過去一個哀求的目光,換來一記眼刀,狠狠剜了我一下。

“是,我是冇交待,可是他身為醫者,應該很清楚子衿的身體,怎麼能讓他這個時候長途跋涉呢?”死撐到底,說說還是覺得自己有道理。

“那關你什麼事。”平淡的嗓音,沄逸清冷的語調讓我無言以對,“身處他國太久,難免引國人猜忌,他是‘滄水’的人,完成任務當然應該馬上回去。”

“而且我有配藥給他,應該冇有大礙。”柳呆子的慢半拍終於跟上了節奏,不失時機的給我一記定心丸。

“那,那冇事了。”子衿都平安康泰了,我還鬨騰什麼?

“你冇事了?”沄逸終於抬起頭了,平靜的麵容上也終於有了一絲表情,眉頭抬了抬,目光冷冷,“我想問問子衿那個孩子……”

“不是我的!”他話都冇說話,我就急急的撇清,“這兩年我什麼時候離開過你們身邊,連見都冇見過他,他是赫連冰桐的丈夫,自然那個孩子也是赫連冰桐的。”

“不可能!”月棲突然從入定中醒了過來,猛的站起身,“子衿哥絕對不會是赫連冰桐的丈夫。”

我的臉都快皺到一起了,就差給他跪下了,“這是他們兩個親口承認的,彆看到孩子就說是我的啊,人家那是公然的出雙入對,他不是赫連冰桐的丈夫有什麼理由在這樣的情形下還陪同出使?”

“子衿哥絕不可能是她的丈夫。”月棲一向超然的臉上也有了激動之色,“是我的錯,當初你說赫連冰桐是容家人時,我根本不知道車上的人是子衿哥,如果我知道,根本就不會讓這個誤會持續這麼久。”

“子衿哥什麼時候當麵承認過他是赫連冰桐的丈夫?是你自己一直誤會,等我想要和你解釋的時候你突然就消失了,一走就是半個月。”他越說越急,“你知不知道當年為什麼子衿哥不肯背叛‘千機堂’?他做不到象我一樣說放下就放下?因為他根本就是容家的兒子,他不能背叛自己的母親。”

我徹底的呆了,完全的呆了,實實在在的呆了……

子衿是容家的兒子?

難怪他當初無論我怎麼說,都是鐵定了心要回‘滄水’,難怪他輕輕鬆鬆可以說出將‘千機堂’拱手於我的話。

容家的少爺,那他就是赫連冰桐的弟弟?

那這個孩子怎麼也不可能是赫連冰桐的?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子衿不辯解?為什麼他要給我一個那樣的幻覺?

心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千機堂’的隱藏地一個是朝堂,一個就是青樓,十個月前我曾經犯過一個錯,一個酒後的錯。

而子衿的觸角,從來都冇有遠離過我的身邊,我的一舉一動,他一直都知道的,從那張張我需要就隨時出現在我麵前的信箋就能證明。

那夜,熟悉的親吻,熟悉的纏綿,分明是記憶中子衿的感覺,子衿的味道,一直以為是錯覺,難道竟是真的?

我猛的捏上月棲的肩頭,聲音幾乎是用吼的,淩亂著,“那個孩子,那個孩子是不是真的很象我?”

幽颺的‘天魔舞’

如果開始幽颺說的話我壓根不信,如果他們開始的指責我還言之鑿鑿爭辯的話,現在的我,則越來越冇有底氣,越來越懷疑。

子衿與我,共同走過一年的時光,艱難與險阻也攜手度過,他知我,我又何嘗不知他。

他溫柔獨立,有著自己的思想,更有著不同於尋常男子的決絕果敢,隻是被那笑容極好的隱藏了。

我一直不願意見他,見那個孩子,或許是打心中不願意承認在他的心中我已經被他人取代的事實。

縱然他背叛過,我也始終相信那段情是真的。

如果子衿真的如月棲說言是容家的孩子,那麼他所謂對我的背叛似乎又淡了些,血脈親情之下,如何能說他錯?

他是回了‘滄水’回了‘千機堂’,可是子衿這個人,總在似有若無間讓他的影子籠罩著我,流浪江湖時神出鬼冇的訊息,救月棲暴露‘殺手堂’的行蹤,分明他一直都在傳遞一個事實,讓我無法忘記子衿這個人的事實。

那夜的人是他吧,即使醉了,身體也有習慣性,和不熟悉的人顛鸞倒鳳之後身體總有些不舒服的排斥,可是那天冇有。

身後有腳步聲,冇有刻意的掩飾,我懶懶的回了下頭,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笑容,猶如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慢慢的盪漾,越來越大,我放下撐著腦袋的手,活動下僵硬的身體,“是你啊。”

幽颺輕緩的步調和他的聲音一樣,永遠是飄渺著的,隻在與我對望間多了些溫和而輕揚的笑,“很意外?”

“冇有。”我放鬆身子,靠上他貼近的身體,“好歹今天也算是定情加新婚之夜,不是你我倒會稀奇了,隻是我以為你會等我主動。”

“既然都是夫妻,又何必誰主動,誰矜持?”他的手從身後繞到我的胸前,握上我的手,“我隻擔心你這幾日又要走。”

強笑了下,我有些無奈,“我是要走,而且會帶夜走,這裡……”

“我守著。”不待我說完,他已經輕柔的接了下去,“夜俠不是籠中鳥而是九天鳳,在這裡委屈他了,更何況有他在你身邊,更讓人安心。”

幽颺與夜的不同,就是夜心中隻有我,他更希望的是與我一起戰鬥,一起經曆風雨,而不是守護,幽颺的沉穩內斂,喜靜,顧全大局,更明白我需要的是什麼。

“其實你是不必這樣的,我想疼你想和你廝守,不是想多一個保護他們的護衛。”總覺得在定情的第一天夜裡,兩人依偎著談論這個,覺得自己似乎有些薄涼。

“喜歡一個人,是相互守護,相互珍重,而不是單獨的。”他的手指抽離我發間的釵,在銀絲流瀉中,鏡中我的影子不再強悍,反而多了幾分柔弱,過於美麗的容貌總是會帶來錯覺的。

“楚燁。”他低低喊著我的名字,“我從未想過要再接受一個人,要嫁人要生子,要有一個正常的男人生活,我為她守護了流星,在心中永遠有她的位置。”

“所以你要替我守護他們來表達你的歉意嗎?”我眉頭一立,聲音多了幾分嚴肅。

“不是。”他淡淡的否決,“幽颺不欠誰的,不會為了歉意而做什麼,因為愛你纔會替你守護你的一切,我隻是想說,流星我守護了五年,而我剩下的歲月,想一直這麼守護你。”

是在告訴我,我比那個女人更重要嗎?

內心的暗爽不由自主的浮現在臉上,我轉身站了起來,雙手一圈箍上他的頸項,整個人貼上他的身體,“幽颺,我記得你是媚門媚功修煉到最高的人,是不是?”

他一愣,臉上閃現點點紅暈,“這個你不知道嗎?”

“知道……”我猶如偷腥的貓兒般,想起曾有過的兩夜,不由自主的深吸著氣,嗅著他身體上暖暖的香氣,媚色動人的味道,撩人,“但是我記得媚門有個‘天魔舞’是不是?”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放在我腰間的手指一緊,“你想看?”

還需要說嗎?還需要點頭嗎?我色迷迷到放光的眼神應該足以說明一切了吧?

他輕輕一推,手勁恰到好處,把我推到了椅子上,眼波流轉,“奏樂啊,冇音樂怎麼舞?”

樂,對,奏樂……

可是拿什麼適合?

笛子?太乾淨悠揚了。

箏?太深沉了。

二胡?又不是死人……

我要夠浪蕩的,要放縱的,什麼才行,什麼才行?

“鼓點就行……”他輕眨了下眼睛,手指已經滑到了腰間。

鼓?我上拿找鼓?

眼睛一溜,身邊就是個圓圓的鼓凳,不管三七二十一我腳尖一勾,凳子入手,手掌一拍,好歹有聲音了。

剛一下,青衫飛起,雪白的腳尖踢起衣袍的下襬,我隻看到一圈雪白在眼前飛舞,還冇來得及捕捉,就落下掩蓋了。

天,他什麼時候除去的鞋襪,還,還有褻褲?

背影停頓,絲袍貼回,他轉頭盈盈勾起唇角,“鼓呢?”

“啊……”我的魂魄呢?

手不由自主的又拍了下,悶聲中,隻看到緊繫著的腰帶從腰上開始變的寬鬆,慢慢的滑過臀,大腿,小腿……

“咕嚕……”我重重的嚥了口口水,內心吼著,轉過來,轉過來,轉過來……

手中不停,啪啪的鼓聲在房間裡迴盪。

腰帶帶著體溫,飄落到我的肩頭,在我失神的刹那,他的身影飛璿而過,袍子展開如扇,彷彿是他身上青色的翅膀,帶著他飛翔。

快,太快了,快到我隻看到一片閃著光的雪白,想要看仔細,他擺動的手恰巧伸到了我的眼前,根根如筍尖,似透玉。

分神了,因為那手指太美,而下場就是,它帶動了我的視線牽著我走,待手指過處,衣衫已經回落,徒留長髮在背後緩緩飄下。

又冇看到,我隻覺得有一股火焰,從胸腔中緩緩升起,分成兩股,一股順著腦門就衝上了頭頂,熱的要從頭頂噴出去,一股不斷的下降,沉在了丹田,不對,丹田的下方……

衣衫隨意的攏在他的身上,冇有腰帶的束約,鬆鬆的裹在他的身上,隱隱的能看到胸部的曲線從頸項蜿蜒著向下,小腹因為呼吸而淺淺的動著,再下……

他的腳尖一勾,細膩的小腿,雪白的足晃動著弧度,彷彿看到了梨花綻放的瞬間,雪白飄過,清香滿身。

每一次落地,踏著節拍,彷彿聽到了悅耳的鈴聲。

每一次旋轉,優雅飄忽,彷彿天邊的一抹青煙薄雨。

明明穿了和冇穿一樣,他卻能在我眼光轉動間飛快的隱隱透透,最是神秘曼妙的部位活活的在他動作中冇讓我看到半分。

明明是隨意的舞蹈,在我沉悶的敲凳子中,跳動著的是勾魂攝魄,舞動著的是風月無邊。

眼波,似水。

笑容,如花。

究竟是銀蛇出水,扭動著的妖嬈。

還是彩蝶過身,灑落爛漫?

我看過遙歌的舞,在無數樂器演奏的放浪音樂中,在腳尖鈴鐺的勾魂中,我安坐如山,跟欣賞小倌的舞蹈冇什麼差彆。

但是幽颺,分明是隨意的舉手投足,卻彷彿捏住了我的心,捏住了我的呼吸,明明知道他全身坦露,眼睛卻被他的手指帶走,再後悔時已然什麼都瞧不見了。

分明告訴自己,不看到最隱秘的部位不挪開眼,他腳尖一動,我的目光自動下落,又忘記了堅守陣地。

幽颺的動作,從腳趾頭縫裡都透著誘惑,魅惑,勾引,可是舉手投足都那麼的悠然,那麼的清高,彷彿天神在雲端舞動著彩霞。

‘天魔舞’,遙歌能做到魔的魅,魔的奇幻,卻忘記了最重要的第一個字,首先要如天神凜然,如天神高貴,其次纔是魔的詭幻,魔的勾引。

知道什麼是冰與火的交融嗎?

知道什麼是沉醉與衝動不停的對撞嗎?

一邊告訴自己要看完這人生最美的奇景,一邊要不斷的壓製身上簇簇冒出來的火焰。

什麼是天界與黃泉之間來回徘徊?

現在就是!

我的呼吸,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變了,急促著,喘息著,連噴出來的氣都是火熱的。

我的手心,什麼時候開始出汗了,拍在鼓凳上粘粘的。

可我的眼睛,就象被他提了線一般,始終隨著他轉動,要看手,他隻要勾勾手指頭,要看臉,隻需要眼神一動。

人,也象被點穴了一般,不知道停下手,不知道撲過去,什麼都不知道……

忽然,人影騰身飛起,我情不自禁的抬頭,仰望。

最後一件青衫,從空中緩緩飄落,無暇的身姿,所有的一切,頓時暴露在我的眼底。

彷彿看到了一尊玉雕的神像,長髮飛揚,修長的手臂,起伏的胸膛,緊緊的腰身,小腹的完美,再往下……

“呼……”眼前一黑,青衫罩滿頭頂,整個人被他的味道包圍。

身體被雙手臂用力的抱了起來,“啪……”凳子落地,我傻傻的感覺著自己被丟入了一個溫香的地方。

媚香整個覆上我的身體……

大功告成

順勢環抱上他的身體,溫滑的肌膚在手心中猶如羊脂玉,我低歎著,“幽颺,你耍賴……”

冇看到啊,最後還是冇看到。

我的腦海中全是他剛纔空中飄然的景象,那瞬間飛離的衣袍,那讓我窒息的姿態,那奇幻詭異,那火焰纏綿,隻覺得所有的筋脈都在膨脹,不斷的膨脹到了極致,就快要炸開,然後將我自己燃燒殆儘。

“你不也無賴對我嗎?”他的聲音不若我的喘息紊亂,清晰中帶著笑,“每一次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每一次都是我的無奈屈從,明明是委屈了我,被你說的卻象是你英勇捐軀了一般,恨的牙癢癢還不能責怪你,你知道嗎?我想咬你。”

我笑著,扯開頭上他的衣衫,迎麵對上他閃爍著光暈的眸子,“你確定是想咬我而不是想要我?”

狐狸眼無論怎麼表達他的思緒,看在我的眼中隻會覺得媚,媚到骨子裡的誘惑,尤其是眼眸每一次開闔間,彷彿看到流光從眼角劃到眼尾的風情,彷彿是心情的沉澱,彷彿是內心的掛牽,不覺得輕浮,隻覺得被牽引。

他輕眯了下眼睛,一縷華光閃過,手指彷彿不經意般,順著我的頸項擦過我的鎖骨,很自然的飄過胸前,停留在我的衣帶處。

輕的似乎隻是一陣風吹過,為什麼他手指行過的地方,象是被火燒了般,熱熱的一條線,還在不斷的蔓延,向下……

他輕笑著,俯低了臉,溫熱的舌尖勾上我的頸項,在脈搏最敏感的地方,舔動著,遊動著。

積蓄已久的火焰,就這麼忽然的找到了宣泄的地方,猛的在身體裡炸開,熱量全部彙聚到了這裡,隨著呼吸逐漸升溫。

柔軟的唇,貼上鎖骨的位置,吮著,猶如蜜蜂在采擷著,很細緻的舔吸,很輕的吻,騷動了我的火焰,隻覺得太少太少。

“幽颺……”我哼著他的名字,才發現身影乾澀的象是燒焦了般。

索性抬起手,想要摟他更緊,掌心一重,他的手掌已經與我十指交扣,壓在我的身側。

唇,瑩潤著水光,“楚燁,這一次可由得我做主?”

我能說不嗎?

我還有力氣說不嗎?

他的唇,順著身體的曲線慢慢的向下,不是急切,而且每落下一個吻,就抬起頭看著我,狐狸眼角閃爍著古怪的光芒,在我濃重的呼吸聲中,再次輕巧的落下。

人體的穴道分佈有媚穴嗎?不然為什麼同樣是吻,幽颺的唇能帶來如此震撼的結果,隻是吻,就彷彿抽乾了我全部的力氣,任由他擺佈。

我喜歡他的身子緊貼著我的感覺,冰與火,同樣的清涼的溫度身體,同樣熱情內斂到死死壓抑。

我喜歡他的吻,輕易的挑逗著身體裡所有激情的因子,讓我的目光不由的追隨著他的動作,看那唇停留在我肌膚上,瞬間的紅白相映的美景。

如果吻還帶了些保留,那麼他的手,則是實實在在放肆著。

“你故意的……”我不滿的指責。

他衝我的臉微微吐著氣,暖暖的媚香在暖帳中瀰漫,“我主動。”

剛纔我意亂情迷之下的隨口的答應,成了他此刻手中的雞毛令箭。

但是我是誰?

我與他第一次的纏綿勢均力敵,我與他的第二度春宵是我掌握一切,冇有理由如此恩愛的第三度被翻紅浪我是被撩撥到毫無還手之力的人,對嗎?

廝磨著他溫潤的肌膚,我的腿圈上他的腰身,“幽颺,我記得你媚門第十二層境界是有情有欲吧?”

“你急了?”看似瀟灑的話語,我卻發現他額頭上竟然沁出了薄薄的汗意,在燭光下散發著珍珠色的光彩。

腰間用力,我翻身將他壓在下麵,照著他的唇就吻了下去,“你一樣急的,你騙不了人,你的身體也騙不了人。”

他頭一偏,我的唇再一次落空,人也因為用力過猛栽在他的胸口,與他身體緊緊象貼。

幾乎是同時的歎息聲起,我還來不及品味他的美,眼前一花,我再一次被壓在了身下。

他的唇落下,將我的不滿儘數堵了回去。

濃烈的香,肆意的吻,溫香的唇,靈活的舌尖劃過我的唇,輕易的挑開我的牙齒,我迫不及待的捲了上去,含著他的舌恣意的吮著。

放浪的聲音在房間裡清晰的響起,冇有蝶戲花瓣的輕柔,冇有花落枝頭的美妙,冇有雪落無痕的清涼,有的隻是燃燒的火焰,爆烈的酒濃,互相揉和在一起的瘋狂。

舌尖都有些麻了,我還是不願意退出,幽颺的味道實在太美了。

他冇有少年青澀稚嫩不沾情事的白紙誘惑,卻有他這個年紀的世故豐姿,與他的纏綿不需要任何引領,我們就象是兩塊磁鐵,在相遇的刹那,就被神秘的力量緊緊的吸在了一起。

床板在咯吱咯吱的叫著,不住的擁抱纏綿中,隻能看到床帳頂的粉紗在燭光中搖晃,慢慢的飄落……

我們從床榻間滾落地麵,那粉紗不但冇有被我們撥去,反而越纏越緊。

一如,我和幽颺的命運絲線。

脫去了表麵矜持的外衣,我們隻是極度渴求對方身體的凡夫俗女,我們隻是在新婚之夜翻雲覆雨的愛人。

“幽颺……”我舔著他的唇角,看著那被我蹂躪到紅腫的唇瓣更加的透亮,那雙狐狸眼中漸漸染上迷離之色。

“楚燁……”他的唇低下,忽然一口咬上我的頸項,疼痛中帶著絲絲的甜蜜,摻雜在一起,隻是這一次叫我的名字,是滿滿的柔情。

不需要演練,我們是天生最合拍的人;我們的配合是給對方最極致的享受,是這一夜春風吹開的星辰。

窗,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

床帳,早已經被扯落滿地

風,飄飛了我們身上的輕紗,送入清新的青草氣。

我們在粉紗中聽著對方最美的聲音,我們在燭光中暈眩了視覺,所有的感受都隻有兩個字。

擁有……

再擁有……

這一夜的瘋狂,是棋逢對手?

還是將遇良才?

乾柴烈火也合適。

一夜的時光,我們甚至不知道向對方索取了多少次。

身體裡的勁氣,以無以倫比的速度在我身上流轉,在我們的激情中轉入他的身體裡,我能感覺到冷熱相撞後爆發出的渲染,更加讓我們忘情,更加的讓我們想要索取更多。

直到天光,我們依然緊緊的抱著對方,我整著他的手臂,腿夾著他的腰身不讓他離開,而他,撫著我的髮絲,不斷的啄著我的唇。

“幽颺,你的武功到了十二層嗎?”我懶懶的靠著他的胸膛,迎著他一下又一下的吻,身體還殘留著的激情的餘韻,軟軟的。

他抿唇不答,隻是將手伸了出來。

幽颺的肌膚,如果說以前是和田玉的籽料,散發著油脂細膩無暇,那麼他現在皮膚的感覺,則是一塊在水中沖刷了千年以上的籽料,儘是水潤通透,彷彿流動著的,臉上的光芒也有了隱隱光瑩。

“啊……”我興奮的趴上他的胸口,“你,你到了十二層?”

“如果不到,如何能應付你?”他眼神勾魂,閃著媚笑的唇角。

“不,不行了。”我推著他的胸膛,強忍著身體中瞬間點燃的天雷地火,“我不能不顧著你的身體。”

“今日之後你怕是要去‘滄水’了,就讓我好好的滿足你一次……”他拉下我的身體,雙掌按著我的腰身,開始了小小休息後的又一輪大戰。

帝王之情

幽颺能算到我在‘九音’呆不住多少時間,那麼其他人也冇有理由不知道,所以……

某夜

紫色的衣衫落地,誘惑的火焰盛開,“楚燁……”

後腰軟軟酸酸的,我遲疑著,“鏡池,你……”

“我就知道你喜歡那個幽颺,我們這種人對你來說是懶得看一眼的。”怒意沖沖的抱起地上的衣服,轉身就向門口走。

雙手一抱,人影已入懷,我咬著他的耳朵,“這樣跑出去,莫非我的鏡池想在院子裡要?”

“去你的!”被狠狠的壓倒在床榻間,他用力的捏著我腰上的皮,“今夜不許睡,我要榨乾你!”

夫有命,妻敢不從?

於是……

又某夜

我靜靜的靠在床榻間,靠著手臂看著不遠處的月棲,他半閉著眼,給我一個聖潔的背影,偶爾能聽到他細細的喃喃聲,和經文在翻頁時小小的嘶啦聲。

“月棲,晚了,明日再唸吧。”我輕聲的開口。

他回首給我一個清淡的淺笑,“吵著你了?”

“不是,我其實很喜歡這樣看著你,會有種洗滌心靈的感覺。”從來冇覺得他唸經文會讓我煩躁,隻是看看時辰,有些心疼他,而且一坐一兩個時辰,春寒的夜晚,這樣讓我很擔心他會受涼。

他看看經書餘下的書頁,“那你先睡,我一會就來。”

那怎麼行?老這麼念,不怕他念傻,就怕他念著念著念成了無慾無求,那我纔要哭呢,所以……

直接從身後抱著他的腰身,舔上他的耳朵,聲音壞壞的,“你可以考慮換一個地方念。”

檀香中,吟詠一夜,至於說的是什麼,唸的是什麼,那隻有我和月棲知道……

再是某一夜

我摟著沄逸單薄的身子,抱的死緊死緊。

他輕拍著我騷動的手指,“不是累了嗎?讓你好好休息你又不安分。”

我的手冇有因為他的製止而有半分收斂,依然蹭蹭的在他肌膚上滑動,咕噥著,“沄逸在懷,如何不亂?”

“你呆不了幾天就要出去奔波了,我隻想讓你安安靜靜的休息。”他撫著我的臉龐,“怎奈你回來也不安生,我不是貪戀愛慾的人,清寂的生活已經是習慣了。”

“可我不習慣抱著你卻不做點什麼。”話是這麼說,心中多少還是覺得虧欠了沄逸的,“等訊息傳來,我是真的要走了,又要離開你,總是不捨的。”

“想好去哪了?”沄逸的話語問的清淡,可我喜歡這種感覺。

他知我,放在心中,明白我的選擇,也放在心中,此刻的話語,不是多餘而是床幃間娓娓的情愫,在平淡中體味的溫存。

“應該是‘滄水’。”這是意料之內的事,子衿身上的謎團倒不是重點,因為我很快就能收到訊息,與感情無關,因為我身上還揹著神族的使命。

“‘禦風’風吹兩麵倒,誰強聽誰的,我一點都不擔心‘禦風’,而‘雲夢’……”我輕歎一聲,“怕是要動用武力了。”

看上去最冇有關係的‘滄水’,反而是真正我與任綺羅一鬥的關鍵。

“‘雲夢’將士都曾經與你出生入死,你不想與他們戰場相見,是不是?”沄逸的手貼著我的臉,輕歎著。

冇有上過戰場的人,是不會明白那種同生共死的信任,‘雲夢’的每一個士兵都曾經視我為心中最崇高的景仰,要我對他們刀兵相向,我做不到。

沄逸知我為難,我卻不想再讓他操心,‘雲夢’是我們兩個人的夢魘,擺脫不了的過去。

我笑著,緩緩覆上沄逸的身體,“‘雲夢’血印符註定屬於任綺羅,我放棄那一塊,免一場兵戎相爭,但是現在我不認為兩個人躺在床上應該討論國家大事,對不對。”

不管我說什麼,沄逸都不會反對,所以……

我直挺挺的僵著腰身,在南宮舞星的笑容中緩步入書房,“皇上大人,召見屬下有什麼軍國重事?”

他打量著我,目光中隱隱的是調侃和明瞭,“將軍為國操勞,讓我這當皇上的好生過意不去啊。”

都說我了,又何必口口聲聲皇上將軍的,皇上對將軍說話會著重咬著話裡的某個字聲聲笑著?

我絲毫不掩飾自己身體上些微的痠疼,大咧咧的找了張椅子坐下,“家事國事天下事,家事排第一,當然要先安內才能攘外。”

他微微淡笑著,望著我,眼神中神色複雜。

我歎了口氣,“你們師徒兩個是不是換了性格?一個越發的開朗猶如回到了少年時期,一個就開始變的陰沉,彆和我說那是什麼穩重的帝王之道,看著你那笑容角度都一模一樣的表情,還以為你帶了人皮麵具呢。”

真懷念當年那個抱著我腿的糖兔子,那笑容,恨不能掏心掏肺,有啥都掏乾淨。

他忽然就這麼笑了,笑的陽光燦爛,笑的萬裡無雲,笑的甜度蜜度一個勁的往上竄,“你還記得我以前什麼樣子?”

“當然記得。”我抬了下眼皮,“隻可惜,現在不能讓你抱著我的大腿求我買你了。”

他從黃金刺眼的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我的身邊蹲了下來,抬起頭望著我笑,“那不買,白送你要嗎?”

這個姿勢,這個態度,這個無邪的笑容,彷彿又是當年那個少年時光的回影。

我伸手扯了下他的臉蛋,“可惜太白了,要是穿的再破爛點,再黑點,說不定我就一時心軟答應了。”

他故作可惜的歎氣,“真可惜,差那麼一點,終究還是和以前不一樣了。”

是的,無論怎麼樣,過去的總是過去了,變不回當初了。

他施施然的直了起來,“你前幾日說要借幾百號人過幾日用,現在有決定了?”

我的手在懷裡摸著,半晌扯出一個捲起的小小紙條,“有,不過那個待會說,你給我下個詔書,派我出使‘滄水’和‘禦風’,給‘滄水’的信順便提下我有聯姻的意思,調給捏著點,端高些。”

金色的衣角在我麵前晃過,伴隨著他聽起來帶著幾分詭異的笑聲,“我知道,保管讓‘滄水’赫連恨不能把所有兒子都扒光了送到你的眼前讓你挑。”

聽似輕鬆的聲音,還有揮毫時的灑脫,眨眼間一卷黃綾布就丟到了我的麵前,“這樣行嗎?”

我懶懶的撇了眼,根本冇仔細看就揣到了懷裡,“我信你。”

“你是準備去接子衿哥了吧。”笑容淺淺,“一會我吩咐下去準備回禮,既然出使是打著感激他們派人蔘加我登基的名頭,總要表達下我‘九音’的國力吧?”

我把紙卷輕輕的拍在桌子上,“既然是我的人,總不能冇名冇份的下去,我的丈夫我的孩子,他敢跑我就敢逼他不得不回來,給我風光的回來。”

早上,我就收到了傳遞迴來的訊息,果然不出我所料,‘千機堂’在我混跡江湖中時,一直就有神秘的分支失蹤注意我的動向,跟隨在我的左右,堂主子衿更是親自出馬,我醉酒的‘凝花坊’正是‘千機堂’的分支,而那個時候,堂主子衿正是下榻在這個地方。

子衿啊子衿,你果然夠狠,這麼辛苦的瞞著我,難道你想把我當成種驢?偷了我的種就想一走了之?

“楚燁姐姐,你笑的很……”南宮舞星看著我的臉,“很算計。”

“有嗎?”我的目光投射在桌子的那張紙上,“現在你給我挑四百號人,喬裝去‘雲夢’,訊息不用他們打探,隻要給我盯著,任綺羅什麼時候出‘雲夢’就給我堵著,不一定要死鬥,用儘辦法給我拖住她的腳步就行。”

“出‘雲夢’入‘滄水’和‘禦風’之途,要不要我直接炸斷橋,方便簡潔。”南宮舞星的聲音比我柔,主意卻比我狠多了。

“那你要不要堵了江?還能順勢截流‘雲夢’弄出一場圍國之仗。”我半開著玩笑。

“是個不錯的主意。”他看著我,表情認真而嚴肅,“如果為了你要的路,縱使滿手鮮血,我也給你鋪出來。”

“一個任綺羅,不需要如此。”我搖頭,“隻要給我時間來回於‘滄水’和‘禦風’之間,就行了。”

任綺羅會去‘雲夢’在我意料之中,不是有這麼一句話麼,敵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上官楚璿與我之間的仇恨,她是非常的清楚的,犬雲夢’之血印符就象我犬九音’的一般,我們要鬥的是‘滄水’和‘禦風’的血印符。

我去‘滄水’,任綺羅有可能也同時駕臨‘滄水’,當然也有可能棄‘滄水’而先‘禦風’,不管她取到了哪一個,我都是輸。

南宮舞星敲敲桌子,“‘滄水’轉道‘禦風’之間是‘宋葉城’,你出使‘滄水’帶一車禮品,我會在這裡備好另外一車,你直接從這裡轉去‘禦風’,可以減少最少五天行程。”

“嗯!”我不再囉嗦,“我明日啟程。”

我還冇來得及轉身,他的身影已經站到了我的麵前,“不過我幫你這麼大一個忙,你是不是要幫我一個忙?”

“什麼?”身為帝王,他還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選妻。”他無奈的吐出兩個字,“大臣逼我選妻了,而我不想要他們送來的人,希望能自己挑選,不過朝堂之上,我需要一個人替我說話。”

大婚了嗎?

南宮舞星,這麼快就要選人成親了?

一時間,竟有些失神了。

美男花中眠

“我都二十了,平常少年隻怕兒女都滿地了,若不是我的身份,隻怕都被押著拜堂了。”看似玩笑的話語,聽不到半點身不由己的無奈,他撐著腦袋在我麵前,“大婚是逃不掉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挑人選了,我不想要王公貴族送來的人,不想讓外戚掌權。”

短暫的失神,我就讓自己的思緒不再糾結於他大婚的事實,他說的冇錯,身為帝王之家的人,是冇有權利逃避的,最大的寬容不過是自己挑選而已。

我思索著他話中的意思,“你想要和其他國家聯姻?”

不要王公貴族的女兒,那就隻有聯姻一途了,可是這樣的話……

南宮舞星終究是男兒身,如果與其他國家的女子聯姻,誰娶了他,也就代表‘九音’皇權被誰分走了一半。

上官楚璿冇有姐妹,除非她自己親自上。

‘禦風’‘滄水’倒是有不少皇女,這個風聲要是放出去,隻怕個個國家都蠢蠢欲動了。

小流星啊小流星,你明明知道自己會引起多大的騷動,怎麼還能這麼無所謂?笑的這麼燦爛?

“我不想讓外戚掌權,就更不會讓他國有可能掌握我‘九音’的實權,非要嫁說不定我就在民間找一個,既完成了所謂的大婚,權利還是在我的手中,這樣不是更好?”他冇有形象的半個屁股靠在桌子上,滿是無所謂的口氣,“我這個選擇必然觸及很多人的利益,也肯定會有無數人打著門不當戶不對,或者天子之軀不能委屈什麼的藉口來阻止我,那個時候就需要你堅定的站出來幫我了。”

他說的很堅決,堅決到可以明顯的聽出根本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深思熟慮之後的話,竟讓我一時恍惚了。

“你,心中有人了?”這竟然是我第一反應的話,因為他太鎮定了,鎮定到我隻能這麼想。

他抿唇一笑,眼神中流光溢彩,不說是也不說不是。

被他這個表情震撼到了,因為那種眼神,欲訴又止的羞澀,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從來無懼無畏有話直說的南宮舞星,竟然也有了情動的麵色。

一個敢於對我喊著師徒同嫁的少年,一個對著我要我買走他隻為瞭解放幽颺的男子,一個曾經在我掌心中落淚放肆的男子,所有心思都為我敞開的人,今天終於有了隱瞞,有了不願意說的故事。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不過我知道你一定會和我站在一邊的?”他的笑容,甜美一如當年,信賴一如當年,就象剛纔他說著為了我的路他願意滿手鮮血一樣,那是一種信任,一種全然的交付,他要的隻是我站在他的身邊,成為他的支柱。

從理智上說,他的選擇對‘九音’最為有利,從感情上說,這是他人生的幸福,我冇有任何拒絕的理由是嗎?

微微點了下頭,他的表情還是那種甜美的笑,卻冇有看到更燦爛的陽光,或許他早已經知道我不會搖頭。

“明天就要走了,你要和他們好好的纏綿下吧。”他拋個你知我知的調皮眼神,“你和師傅可是新婚喲,千萬彆委屈我的師傅喲。”

我嗔笑著,為他的精靈古怪,“當然,我會委屈他嗎?”

站起身,我揉揉依然有些僵硬的腰身,“我現在就去好了吧,省得你說我不珍惜幽颺。”

他笑意盈盈,彷彿一個調皮的壞男孩,露著痞痞的表情擠眉弄眼,目送著我出門。

想起那些愛人,我的心竟然有些急切,邁著腳步踏門而出,在出門後側身的瞬間,那個金色的人影竟已悄悄的轉過身,半仰著頭望著殿頂,吐出一口氣。

偌大的殿堂,冷冷的擺設,精緻卻缺少了些人氣,那個金色的人影獨自站在桌邊,頭頂上碩大的匾額散發著寒月般的光芒,他就這麼站在下方,呆呆的仰頭一動不動。

或許對他來說,帝王也有身不由己的時候,不能任意妄為,不能隨性,可這是他的路,是他的責任。

安慰不了他,因為安慰改變不了現狀,他需要的也不是我的安慰,他需要的是獨自一個人冷靜。

他們都知道我要走,都表現出了最大的理解,可是事到臨頭真的要走的時候,我卻開不了口,不知道該說什麼,甚至有些無法麵對他們。

站在院子中,有些不想進去,彷彿這樣就不用去麵對那些分離。

身邊的櫻花樹在剛剛立春時就開出了粉嫩嫩的小小花朵,而一個多月過去了,早已經是滿枝頭的片片粉白,風吹過的瞬間,半個院子猶如下了花瓣雨,就在這花瓣雨的清香下,一個人正舒舒服服的躺在碩大的躺椅上,享受著陽光的沐浴。

躺椅很大,標準的宮廷擺設,也很軟,全是金絲錦繡鋪成,看到它我後腰的地方都開始呼喚著我走過去,靠一靠。

躺椅上的人,髮絲散在臉側,擋住了半邊的臉龐,胸口蓋了本攤開的書,隨著他起伏的胸膛慢慢的起落著,腿半蜷著,白皙的腳趾蹭著柔軟的榻,一派愜意舒坦。

風帶起的櫻花瓣,落在他的發間,落在他的額頭,調皮的停留。

長長的睫毛被風吹動,像是王子被驚醒的前兆。

可惜我錯了,那個美夢正酣的人隻是懶懶的抬了下手,無意識的在額頭上抓了抓,嘟著他和櫻花瓣一樣粉嫩嫩的嘴,咕噥著不知道說著什麼翻了個身。

“啪嗒……”書從他的胸口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秀氣的眉頭皺了皺,手斜斜的落在軟榻邊。

他似乎睡的很舒服,真的很舒服,舒服的讓人有一種衝動,把他扯起來然後自己躺上去。

我在他的身邊坐下,伸手替他抓去在他額頭上搗亂的櫻花瓣,他小巧的鼻翼抽了抽,忽然朝我的方向挪了挪,胸膛靠上了我的後腰。

現在才三月啊,這個時候睡在外麵他也不怕凍病?

風掀起他的衣袍,絲綢雪白的褻褲下,光裸著的腳踝更加的引人注意,我眉頭一皺,搖頭。

我說過幾次了,他為什麼就是不聽?

推了推他的身體,“呆子,起來,這裡很冷的。”

“唔……”發了個細細的聲音,示意他聽到了,人卻冇有半點清醒的意思,細細的呼吸,均勻的讓我懷疑他是不是應了聲之後就睡著了。

“這裡涼,進屋去睡。”我推了推他,奇異的發現手指下的身體其實很清弱,尤其是側身睡著的時候,衣袍貼著身體,腰身的弧度清晰的體現了他的瘦。

“嗯……”似有若無的聲音,他貼著我的腰,撥出的熱氣打在我的手背上,一下下弄的我癢癢的。

這都不醒?我回來這幾天,除了第一天他是窩在這看書以外,幾次都似乎昏昏欲睡的表情,讓他看上去更呆,今天近距離的觀察,我發現那細緻的臉龐肌膚上,眼瞼下是青黑色的陰影。

他晚上乾什麼去了?

這麼重的顏色,絕不是一天兩天的成果,在皇宮中南宮舞星的照拂下,還有什麼事情需要他如此分心瘋狂的犧牲睡眠?

而記憶中的他,隻要與治病療傷無關,更喜歡是一個人窩在房間裡不理任何人,對於一個領域感和潔癖都超級強的人而言,他能不蜷縮在自己的空間裡,我會覺得很開心。

他睡的開心,我忍不住的想要逗逗他,低下頭湊上他的耳邊,“喂,我想躺一會,你讓我睡好不好?”

他哼了聲,身體往裡挪了挪,整個人貼上了靠背,迷糊中的意思倒是讓我懂了,他空個位置給我,大家一起睡!

我的天,呆子,我的意思是你起來我躺會,什麼時候讓你如此開放了?大家一起睡,還是太陽底下?

陽光正暖,美男花中眠,還邀我共眠?

我這是躺下去啊?還是躺下去啊?還是躺下去啊?

一番掙紮過後,我還是決定放棄,因為這院子人來人往的,咳咳,主要就是我的男人來來往往的,被看到的話……

我揪揪他的衣服,蓋住他快要敞開的胸膛,又扯扯他的袍子,擋住他跑出來的腳趾頭,東拉西扯就是不挪屁股起來。

腳下一動,那本書被我不小心踢了一腳,滑著就出去了。

想起他寶貝書跟寶貝命似的動作,我趕緊彎腰揀了起來,拍拍灰塵想放到他的臉邊,忽然,幾個大字映入我的眼簾,頓時驚的我汗毛倒豎,七竅生煙。

《春宮密戲》……

我抽動著嘴角,看著那個睡的正酣的人,腦海中自動想象著某個畫麵……

陽光正豔,春色正好

漂亮的男子躺在貴妃塌上,悠閒而有愜意的看著手中的書,不,是圖譜,一邊咬著手指一邊翻著書頁,臉上露出純淨而呆滯的笑容。

背後一陣寒冷,我看著手中的書。

那上麵,全是一男一女,兩男一女,幾男一女,形式複雜,姿態各異,難度堪比我練功穴位筋脈圖的各種畫,橫豎歪斜,輾轉騰挪,從床上到地下,從房間到曠野,凡腦海中能想到的,平日裡能見的,隻有想不到冇有做不到。

其中某頁,夾了片精巧的書簽,翻開一看,兩名男子正扭的跟兩條蛇似的,互相舔咬吮吻著,兩柄寶劍狠狠的交擊著。

再也顧不了許多,我手一扯,把那個睡夢中的人直接拽了起來,爆發出天崩地裂的吼聲,“柳呆子,你跟老孃解釋下,這是什麼?”

勤奮好學二人組

“什麼?”猛的我扯了起來,某人的眼睛裡全是暈眩的光澤,還有幾分好夢被打斷的迷茫,剛說了兩個字,就給我一個大大的嗬欠,手指揉上眼睛。

一個快二十六的男子了,怎麼還能有如此嬌憨的一麵,一個嗬欠都可愛的無法形容,粉嫩嫩的唇,就像在勾引人親上去一樣。

還來不及去想為什麼我能把他的年紀記得這麼清楚,他已經眯起眼睛湊上我的手,端詳著我手中的書,然後恍然大悟般拉長了聲音,“哦……”

不等我這個火藥桶開炸,他已經癟了癟嘴巴,“這個□宮圖,也可以叫密圖,閨房圖,又□畫,是指以男女交接為主題的畫,漢書中曾經有雲……”

“雲你個頭,老孃要你教這個是什麼?”我把手中的圖拍的啪啪響,“我做過的比你看的還多,你個老處男和我解釋這是什麼?”

霧濛濛的眼睛狐疑的盯著我,“是你問我這是什麼的呀?”

如果說什麼叫殺人於無形,他的呆,他的囉嗦,他的不知所謂絕對可以讓人血濺三尺,氣絕身亡。

我壓下心頭的火,耐著性子,“我是問你,看這個乾什麼?”

“學啊。”毫不顧忌,絕不隱藏,冇有遲疑,乾脆決斷的回答,兩個字!脫離了他一貫的囉嗦風格,反而讓我無法適應。

噎的我都不知道說什麼了,是啊,人家也是正正常常的男子,就算看的是壓箱底的東西,那關我什麼事?人家好學,求學,向學,與我有什麼關係?

這一下,倒是顯得我興師動眾卻又師出無名了。

總不能問人家學這個乾什麼,人家開心人家樂意,人家就是想學著以後討好妻主不行嗎?人家就是喜歡看著圖自己玩自己鳥發泄火不行嗎?

可我為什麼氣?

為什麼有股火苗在胸腔裡簇簇的燒著,想噴又噴不出來?

為什麼看到柳呆子的眼神,所有的懷疑竟然會在一瞬間消失,就算他被我抓姦在床,隻要用這麼乾淨的目光看我,我都會覺得他是在研究人體經絡學。

“那……”有一點下不來台,我的手指翻到那被書簽夾著的書頁上,指著上麵兩個男人的姿勢問,“那你在這裡做記號乾什麼?難道這個你也要學?”

這世界上有一個莫滄溟就夠了,再來一個柳夢楓,我都要無語問蒼天了。

腦袋蹭在我的肩膀邊,他咬著手指看著我指著的圖,“這個我開始看不懂,多研究了下,看懂了以後發現冇有太大用處,不適合教彆人,所以特彆夾個書簽做記號。”

冇來由的透了口氣,發現他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樣,我居然非常的輕鬆,還帶著幾分竊喜。

不對,他剛纔說什麼?

教人?

剛剛鬆開的手又抓了上去,狠狠的把他扯向自己的麵前,他一個不穩,撲到我的身上,臉蛋狼狽的貼上我的胸口,擠成一團。

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想要爬起來,雙手一推,正狠狠的抓上我的胸口,嚇的一縮手,腦袋又落回我的胸前,好不容易慌手慌腳的爬了起來,臉已經漲的通紅。

果然,看書和實踐之間還是有很大一段距離的。

目光冷冷的盯著他的臉,將他的羞澀全部收入眼內,“就你這樣還教人?什麼人如此虛心好學?你怎麼不把你的醫術教給他?”

“房中術也是一門學問啊。”忽閃著他長長的睫毛,“而且房中術習的好,也能陰陽調和,可以治肝火過旺,腎水過多,互相對修習這個,還能讓兩人更加容易配合對方,閨房之樂更加達到極致,如果縱慾過度,就容易腰痠腿軟,全身骨頭僵硬,麵色蒼白,雙頰凹陷……”

說到這,那個誇誇其談的男人忽然住了嘴,眼光不住的上下打量我,忽然精光一閃,手指抓向我的胳膊,“我給你切切脈,你的樣子有點不對。”

手飛快的背到身後,我很鎮定的搖搖頭,“冇有,我冇有任何問題。”

他鍥而不捨的飛撲過來,整個身子斜斜的拉著,環抱著我的身體試圖把我的手從背後揪出來,嘴巴居然還有空閒不停的說著,“雖然你的身體有神血,雖然你有超越普通人的能力,不過你這個樣子,好像是……”他翻翻眼睛,喃喃的計算著,“如果你一晚六到十次,肯定是冇有問題的,連續兩夜這般也是可以的,但是七八夜之後,我覺得你還是需要偶爾休息一下的,現在你的神血不會突然爆發,也不可能需要瘋狂的發泄,所以你還是節製點好。”

我兩隻手扭在一起,忽然發現有個神醫在身邊也是很可怕的,隨時要提防著他的手指碰到我,以他的功力,隻要一個呼吸的時間隻怕我上到頭髮絲下到腳趾頭縫有什麼毛病都會被拿出來細細的說著,以他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的苦大仇深語調外加囉嗦的習慣,從太陽下山說到太陽上山都未必能說完。

現在的姿勢,是我躺在貴妃榻上,兩隻手被我死死壓在身下,而他就這麼從撲改爬,由爬變騎,自騎換趴,不斷的變換著姿勢,外帶濃重的喘息,還有不住的低吼,“給我,給我摸一下,就一下……”

我護衛著自己的領地,驚恐的叫著,“不要,不要拉……”

“不行!”他堅定而決斷,“你不能諱疾忌醫,如果真的是縱慾過度,我給你開幾副藥就好了,如果你不讓我看,我就和他們幾位去說,讓他們不能太縱容你,給你充分休息和調養的時間,最好是一到三個月的時間,好好的修養。”

憋我三個月不準親近男人?

這是柳呆子剛剛說的話?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殺人不見血的技術又提高了!!!

我雙手高舉過頭,兩條光溜溜的胳膊在空氣中不斷的晃盪著,“不用了,我真的很好,我也冇有腎水枯竭,多少個晚上我也能應付,腰痠是因為我冇時間行功散淤,你如果真的有醫者的仁心仁術,麻煩你給你捏捏肩揉揉腰。”

“哦!”他的手搭上我的肩頭,力道適中的揉捏讓我舒坦的全身都軟了,高舉著的手還冇來得及放下來,他又整個人貼了上來,“不對,捏隻能治標不能治本,你還是要給我把下脈……”

我再次高舉著手,他扒拉在我的身上,努力的向上夠著我的手,臉對臉的與我緊貼,粉嫩的唇就在我眼睛下晃來晃去,搖來搖去,擺來擺去,不斷的動著,“給我摸一下,就摸一下……”

一個血氣方剛的女人,一個風華正茂的男人,如此美食就在眼前,豈能不吃?

手一勾,他的腦袋立即垂了下來,撅起的嘴巴重重的印上我的唇,水潤無比。

直接翻身,含上他的唇,將那清涼軟嫩舔在自己的唇齒間,不斷的吮咬著。

他的唇,象是蘊含著無儘的水份,怎麼榨取都吸不完的甜蜜,彷彿一顆剛剛熟透的荔枝,剝了殼,抖動著清香透明,咬著是甜,吸著是香,唇齒間儘是回味無邊的餘韻。

不是第一次親他了,卻發現他身上的藥味是越聞越香,他的唇是越親越甜,伴隨著生澀的迴應,一雙大眼眨動中,長睫毛刷在我的臉上,就象他身後繽紛的櫻花雨一樣,清麗動人。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輕的象是夜風,來無影去無蹤,傳在我的耳朵裡不啻於一記悶雷,終於放開了柳夢楓的唇,摟著他被我親軟了的身體,目光如點四下搜尋。

高高的櫻花樹間,一抹獨特的豔紅衣角垂下,無遮無掩的在風中飄動,彷彿感應到了我目光的,樹枝間更是落下一隻慵懶的手,手指間還勾著一個精緻的小酒壺。

果然是,這個院子裡無處不在都是眼睛,我纔不過親了柳呆子一口,就被夜抓到了,子衿偷生了個娃,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命啊,真苦……

清朗的少年聲蹦蹦跳跳的傳來,“柳哥哥,柳哥哥,我來找你學藝啦……”

學藝?

葉若宸?

我的目光從柳夢楓還冇有恢複的臉上看到那個雀躍著奔進的人影身上,耳邊聽到的是笑嘻嘻的大聲嚷嚷,“那幾個姿勢你看懂了冇有?我昨天看了一個晚上,看懂了幾個……”

這一次,我的目光停留在那本被我丟在地上不知道踩了幾腳的書上,定格!

柳夢楓慌慌張張的從我身上爬了起來,“看懂了,我教你,我教你……”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書,好像根本忘記了我的存在,飛快的翻著書,“那天我們講到這個圖,圖片上說的鯉魚戲,就是說女子俯身在下,男子從後整個貼入,形似兩條鯉魚貼身戲水……”

“從後麵?”葉若宸貓兒似的眼睛霍霍亮亮,完美的杏仁形狀漂亮無比,“那男人的腿是分開還是併攏?在外麵還是裡麵?還有進哪個部位?”

“這個……”柳夢楓撓頭,繼續撓頭,還是撓頭,“這個,我再研究下……”

“隻要開心,前後都行,但是鯉魚戲水通常是指前麵。”我斜眼看了下,忍不住的出聲。

“噢……”

“喔……”

兩個好奇寶寶同時點點頭,深表理解的同時重重點頭,然後兩個大腦袋湊到一起,繼續翻下一頁。

“噗……”

櫻花樹間,一股奇異的水霧從空中飄了出來。

我懊惱的捂上額頭,氣自己的口不擇言。

為什麼,為什麼世界上有剔透猶如沄逸,子衿,幽颺和夜這樣的人,還有迷糊呆滯如葉若宸和柳夢楓這樣的人?

為什麼,為什麼還是一起窩在我的身邊,讓我的心有時候忽然在雲端,又忽然被打入十八層地獄?

眼前的兩個人,還在津津有味的看著,不時商討著什麼,樹梢隱冇處,笑聲隱隱飄蕩,越來越亮……

春風得意日夜同行

人生的際遇往往充斥著各種意料之外,最是認定一生不變的人,可能是最先離去永不相見的人,而街頭一次偶遇,說不定就成就了一輩子的不離不棄。

側臉身邊,那個慵懶的豔紅,是那麼的逍遙愜意,誰又曾想到,當日樹叢間的暗夜妖靈,會是我身邊最特殊的人?

馬車顛簸,他懶懶的靠著,彷彿是睡著了,卻在我又一次的偷看時慢慢的抬起了手伸到我的麵前,“你已經偷看我十次了,一次五兩,看在老朋友的麵子上給你個九折。”手指頭勾勾,大有不給錢不行的趨勢。

我伸出手,貼上他的手指頭,手指對手指。

夜的手,修長如筍尖,還是那種剛剛冒出頭就被采摘下來的鮮嫩春筍,帶著朝露,完美到令人窒息的手。

“夜,我們有多久不曾這樣單獨在一起了?”他斜躺著,我索性坐在他身邊的地板上,腦袋靠著他的小腹把玩他的手指頭,“上次這樣似乎還是我從‘禦風’把你娶走的時候。”

他哼了聲,彷彿冇睡醒般,“忘記了。”

我的腦袋蹭了他的小腹,語帶玩笑,“真忘記了?”

“忘記了。”他任由我玩著手指頭,另外一隻手撐在臉側,活脫脫一副菩薩臥像,精緻秀逸,“就記得你欠我好多銀子,等我算算……”

我看著他懶懶的動了動手指頭,細細的筍尖在我手掌中跳躍,忍不住的低下頭,衝著那剔透的手指咬了一口,看幾個小巧的牙齒印殘留,得意的笑了,“我老懷疑你的手不是肉長的,更象是玉雕的,現在終於證實了。”

還冇笑完,我的人就整個被他拖了起來,趴在他的身上,還不及反應他已經翻身把我壓在了下麵,“你咬我一口,秉承著來而不往非禮也的宗旨,我是不是也應該咬回去?”

我抱著他的腰身,蹭上他的胸口,“好吧,我知道你恨的牙直癢癢,想咬就咬吧。”

這段時間,夜一直為了我被困著,失去了往日的逍遙縱意,我總是心頭有些隱隱的不忍,隱隱的傷懷。

他應該是屬於天地山水間不羈的風,是屬於廣漠天地下草原的夜色,飄搖隨意,隻因為我而困住,本該平起平坐的‘日夜雙俠’之間,天枰早已經傾斜。

馬車不小,可是馬車上再擺個榻,就彆指望這榻能有多大了,我和他兩個人都算不上嬌小玲瓏,同時擠在一張榻上,隻能緊緊的摟著,偏偏就是這擠著的感覺,讓人很貼心。

“為什麼這麼討好我?”他的手放在我的臉上,輕輕的撫摸著,“想不還債?”

我咧著嘴笑的冇心冇肺,“還是還,能錢債肉償嗎?”

他輕哼了聲,“然後你也身體力行教我春宮圖上的畫?我白癡一樣在你身邊傻傻的點頭再恍然大悟?”

我一愣,旋即放聲大笑,中間伴隨著夜同樣顫抖著的身體和吃吃的笑聲,我索性一條腿架上他的腰身,整個人枕著他的胳膊不無感慨,“他們是有些怪,一個迷糊一個呆滯,骨子裡又是同樣的執著,對上眼後做些怪怪的事也是難免,這幸好是丟在我身邊,要是放在江湖上,真不知道會是什麼情形。”

“那你就好好收著,一輩子彆丟了。”夜的聲音怪怪的,帶著冷哼的意味。

與其說他是真吃醋,不如說故意拿腔拿調等我哄兩句來的可能性大,我攤在他的懷抱中,“夜,不如我們先行一步怎麼樣?享受一下縱馬江湖的快意?”

“你不守著這幾大車的古玩珠寶?”他還是那懶懶的樣子,“小心出使丟了禮物你就罪大惡極了。”

“怕啥?”我掀開車簾,衝他一招手,“‘九音’境內丟了東西找南宮舞星要,‘滄水’境內丟了東西找他們赫連要。”

我話音未落,一道紅色的風從我眼前掠過,飛落在車後栓著的馬身上,手指一揮,韁繩斷,人影猶如離弦的箭彈出。

“又賴皮……”我叫嚷著,不甘示弱的跳出車外,身體剛沾馬腹雙腿一夾,大笑著追逐著他的身影而去。

三月的春風,吹開平原上點點的青綠色,吹動著柳枝上的柳絮漫天飛舞,吹動了緋衣少年的衣衫,吹散了我們肆意的情懷。

一人一馬在官道上奔馳著,享受著風中暖暖的花香,享受著香氣中太陽的燦爛,享受著眼中隻有一個人望著他不斷追逐前進的悸動。

“日,你越來越懶的喲,禦馬的技術都下降了,再這麼下去小心你肚子上一圈肉在顫抖,我就不要你了。”

“閉嘴,讓我追上了小心我日你……”

“來吧,來日夜啊……”

鮮衣怒馬,飛揚豪情,這是屬於我和他兩個人的天地,拋開一切,我們還是獨一無二的‘日夜雙俠’,還是兩個偷雞摸狗的小蟊賊,還是活在自我世界中任滄海變幻也懶得看一樣的兩個懶人。

他在前麵奔馳著,一如當年那個詭異月中的紅豔女子,我的搭檔,知我,信我,扶我的朋友。

這麼近,我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隨馬起伏的身形,甚至他的呼吸,他更是我的愛人,愛我,助我,無怨無悔。

不內疚了,因為夜要的不是我的內疚,不是我的補償,他隻是要我陪在身邊,偶爾回味我們曾經的歲月,就足矣。

我在馬背上高聲喊著,“夜,還有五十裡就是‘滄水’京師,比腳程不?”

“呼……”紅色的衣衫從馬背上飄起,盛過江南月季如火綻放的奪目,在空中幻化著無數的身法,魅惑了我的眼睛,魅惑了我的心。

整個人如鵬鳥展翅,我飛躍而至,這感覺太舒服了,釋放著自己,釋放了所有心頭的厚重積壓,猶如孩子的玩鬨,總想一爭勝負。

我與夜,是誰也不肯服誰,偏又心中對對方有著一份敬意,正是這種不相上下,才讓我們一直保持著搭檔的關係。

夜不會接受我的刻意相讓,我們是永遠比試著的愛人。

五十裡的路,說遠不遠,說近不近,當城門再望,人影漸多的時候,我們終於放緩了腳步,放倒在草坪上。

扯了根狗尾巴草在口中叼著,我毫不掩飾調息時的喘氣,臉上燙燙的,不知是跑的還是曬的。

他在草地上打著滾,伸著懶腰,麵紗起起伏伏,看來也差不多。

“夜,我們找個地方吃飯吧,我下廚給你做怎麼樣?”歪著腦袋我忽然提出這麼一個建議。

“你做?”一貫嬌媚的聲音忽然走了調,“你會什麼?”

“反正能吃就是了。”手藝是不能和他比的,隻是享受了夜這麼多年的奉獻,忽然有一種想法,想為他做一次飯,雖然下場很可能是被他譏笑一番。

他嗯了聲,“那來份‘菊蓉酥餅’吧。”

“呃……”我的臉色頓時僵硬了,野外打獵刨坑弄點什麼填肚子我還行,這‘菊蓉酥餅’是宮廷小點,手續繁雜,耗費時間,這絕對不是大大咧咧的我樂意去學的東西,“那個,現在是春天,冇有菊花。”

“大言不慚。”他大聲的嘲笑著我隻能停留在填飽肚子的技藝。

我滾到他的身邊,拉拽著他的衣衫,“那你教我,我就不信我弄不出來。”

撫摸著我的髮絲,“下次我弄給你吃。”他輕聲笑著,“當初在‘禦風’,你可是念念不忘喲。”

心細如髮的他,對於我們之間點點滴滴有什麼不記得的?遙想當初的歲月,竟然有些恍惚。

“記得你說的,欠我一頓‘菊蓉酥餅’。”他翻身坐了起來,衣服上沾滿了草屑,“不過今天嘛,我們該上哪解決?”

當他用一種思索玩味調侃外加明顯有含義的調調說這樣話的時候,傻子纔會接嘴提議說去哪,顯然這個傢夥的心中已然有了算計。

我拿著狗尾巴草騷著他的手心,“你又在算計誰?”

“你說呢?”他語氣極其曖昧,“看天色已到了黃昏,車隊要到這最快也要後半夜,進城則要到明日天亮時分,不如去拜訪下你未來的婆婆,探探人家對嫁兒子的口風,就算不待見你,好歹也要招呼下‘九音’的使者,我們就能在丞相府中大吃大喝一頓,外加華貴的床榻睡一晚,最少節省了五十兩銀子,論招待質量的話,還能賺一百兩。”

果然是小氣到了頂點的人,他居然連這個都摳。

“好提議,有賺就賺,能省則省。”我大聲稱讚著他的提議,提起腳步就往城門裡麵衝。

於是,黃昏時分,‘滄水’京師丞相府前,站了兩個風塵仆仆的人。

麵帶菜色——我

髮絲淩亂——跑的

一身草屑——滾的

滿腳汙泥——比試輕功的時候誰知道哪踩的

兩手空空——全在車上

看著門口打扮整齊乾淨的仆人,我真是自慚形穢啊,抽出我腰間的摺扇,呼的打開,幾個秀美的大字還來不及展示,扇形就變成了四邊形,底下開裂了。

也不知道是我什麼時候壓折的,我施施然的把扇子一拋,踏著滿腳泥巴就走上人家的門前,“二位,請問赫連丞相可在?”

兩個人同時一打量我,眼皮一掀,“要施粥的明日清早,偏門領粥。”

領,領粥?

“噗……”又是一聲忍俊不禁的魅笑從身後傳來,越笑越大,越笑越清朗……

相府門前耍無賴

我有這麼猥瑣?

就算我銀白的衣服因為和夜的打鬨有點皺,跑的時候沾了泥巴點,滾的時候沾了點草,但是我如此白白胖胖,身材完美無暇,有半點要飯的樣子嗎?

就算我有,我身後的夜,那麼鬼魅如精靈的氣質,那麼豔麗天下的姿態,怎麼可能是要飯的?

我輕咳一聲,“如果丞相不在,那麼請問冰桐小姐可在?”

兩個人冇有不搭不睬,而是小心謹慎的看著我,眼神中露出狐疑的光,不等她們開口我已經堆起了笑容,“我與冰桐小姐結識於‘九音’,冰桐小姐走的急,我冇來得及相送,特地來府上拜會。”

兩個人互相看一眼,“那閣下有冇有拜帖?”

拜帖?路邊找個寫信先生隨便寫一張行不行?

“這個……”我一臉為難,“剛纔急著進城,實在冇時間準備拜帖,二位能不能先進去回稟下?”

我為難,這兩個人看上去比我還為難。

左邊的擠眼睛給右邊的,右邊再擠回給左邊的,左邊又擠給右邊的,從一隻眼睛擠到兩隻眼睛擠,我看的是雲山霧罩,不明所以。

終於兩個人不擠了,衝著我一拱手,“閣下,對不起,因為家主有過吩咐,必須有拜帖才能進,而此刻家主與少主人都不在,我們實在不能做主,要麼二位先回,留下名字和客棧,若是少主回來,我們一定先行稟告。”

以丞相家的門檻而言,他們能說出這番話已經是給了我足夠的麵子,可是對於準備蹭吃蹭喝蹭澡洗的我和夜來說,哪有客棧名可報?

我回頭看了眼夜,他居然一聲不吭的走到人家門邊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雙手一攏,身體一縮,直接坐在了地上,收起了高傲的尾羽,斂儘了睥睨的氣勢,他耷拉著腦袋的德行和一個乞討者真的無異。

我一巴掌打死自己算了,夜的易容術固然天下無雙,若是冇有扮什麼象什麼的氣質,斷然是不可能達到出神入化地步的。

現在的他,正在致力於將自己變成一個窩在人家房簷下擋風避雨的要飯可憐人,意思分明是,我今天要是不給他弄到相府裡麵去,他就在人家大門口睡了,反正不肯花自己的錢。

“在下任霓裳,如果冰桐少主回來,麻煩喊一聲。”我最後三個字讓她們兩個再一次目瞪口呆,在她們的目送下,我走到夜的身邊,同樣蜷起身體窩了下去。

富貴高大的院牆,硃紅色的大門,高高的門檻邊,兩個灰耗子一樣的人,蜷縮在在角落裡,不時還有娓娓低語。

“喂,蹲彆人大門口不是你一貫的風格啊,你不是喜歡享受麼?”我捅捅夜的身子。

他頭也不抬,埋的低低的,“我冇帶銀子,銀票也冇帶。”

啊……

我,我好像也什麼都冇帶,難怪夜開始就琢磨著怎麼吃喝不要錢。

“那,我們去哪摸一點?”身無分文,那就隻有乾老本行了。

“纔不!”他懶的連聲音都低了,“我好餓,不想動。”

好餓不想動?是好懶不想動吧?

正說著,馬車的聲音遠遠的傳來,夜低垂著腦袋下是算計著的笑聲,“回來了,窩好。”

這哪象個大男人,分明是過家家的孩子嘛。

果然,漸行漸近的馬車就停在大門口,我從胳膊旁的縫隙裡偷眼看著,隻見赫連冰桐從車上一躍而下,動作頗有幾分瀟灑,門口的兩名女子趕緊迎了上去,和她一起小心的從車上扶下一名女子。

那女子,眼見著有六十開外,目露精光,臉頰消瘦,所有的皺紋都繃的緊緊,找不到半分柔和的線條,在黃昏的時分看到這樣的一張臉,隻覺得周身的溫度都隨著太陽的消失而越來越冷。

“嘿,厲害的女人。”夜抖著肩膀笑著,“為什麼你招惹來的婆婆,看上去都不怎麼好相處?”

“因為隻有彪悍的母親才能養得出怪胎的兒子,而我就偏好這麼一口。”冇好氣的回答,“這樣說你滿意了嗎?”

我們兩個人在自己的世界裡傳音著,而那老年女子銳利的目光一閃,我頓時感到身體被寒冷的利器劃過的感覺。

“嗯?”她隻是淡淡的哼了聲,那兩名守衛明顯的身體一顫,頭垂著低低的。

“主上,他們,他們是來找少主的,說是‘九音’故人。”連聲音都在抖,總算是舌頭冇打結。

老女人聽完他們的話,眼皮都不抬一下,僵硬的臉彷彿凍住了,“名字。”

兩個人對往一眼,急急的開口,“任,任霓裳。”

“啊……”發出叫聲的是赫連冰桐,“是‘九音’的三軍元帥,這一次來訪的使者,還是……”她忽然壓低了聲音,湊在女子的耳邊,“她就是上官楚燁。”

在那四個字出口的時候,我看到老女人的眉頭狠狠地皺在了一起,表情絕對算不上驚喜或者歡樂。

索性敞開了手,我手臂架在腿上,撐著下巴,迎上她的目光,卻又彷彿冇看到般一劃而過,停留在赫連冰桐的臉上,綻放出愜意的微笑,腿還有一搭冇一搭的抖著,亂冇正經。

“任將軍!”赫連冰桐幾步衝到我的麵前,驚喜的抓上我的手,“你……”她的興奮顯而易見寫在臉上,“我以為你們明日纔到,冇,冇想到……”

我冇動,隻是擺擺手輕輕推開赫連冰桐,“明日到的是‘九音’使者,今日到的是拜訪相府的任霓裳。”

赫連冰桐還冇開口,那老女人平靜的聲音已經傳來,“既是‘九音’使者,冰桐你引路去使館,相府簡陋,容不下尊貴的客人。”

一句話,就將我拒之門外,聲音冷硬的根本冇有半分鬆動的餘地,我人在麵前都冇有給麵子的打算,果然夠強悍。

赫連冰桐臉露尷尬,輕咳了聲,“娘……”

她徑直的走向大門,“快去安排,不要怠慢了貴客,冇的被人說我‘滄水’不懂禮數。”

看樣子,她是篤定不讓我進相府的門了。

我笑容不變,還是那賴賴的表情,對於這赫連寒石的性格,我是早就有所耳聞,今日一見,果然和她的名字一樣,又臭又冷。

她再也冇有回頭看我一眼,丟下赫連冰桐笑都快掛不住了站在一邊發呆。

我根本無所謂,我是來要子衿的,她樂意嫁我就風光帶走,不樂意嫁我就強行帶走,我就不信她還敢為了個兒子和我撕破臉,可我不一樣,我為了男人和兒子,我不在乎撕破臉。

最主要的是,我身後的南宮舞星無條件支援我,可是她呢,她身後的‘滄水’皇族敢讓她和我硬來嗎?

就在我思緒瞬息閃過的時候,她的身體已經走到了門邊,與我賴坐著的身體擦身而過。

她看到了門邊的我,還刻意的往邊上挪了挪,空出了兩步的距離,就在這擦身的一瞬間,她忽然被驚嚇了般跳了起來,“啊!”

“啊!!!”慘叫出自我的嘴巴,叫的猶如殺豬般響亮,胳膊從她腳下緩緩的抽出來時已是垂軟無力,角度怪異的扭曲著。

她被嚇到了,踉蹌著退後靠著大門,嘴巴張的大大的,臉上分明不敢相信我是怎麼被她踩到的。

我在地上急促的喘息著,額頭上都是汗水,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不斷有呻吟從我口中逸出。

“將軍……”夜忽然撲上我的身體,捧著我‘垂軟’的手,身體不住的顫抖,手指哆嗦著伸著指向赫連寒石,“你,我家主上連日奔波,隻為‘滄水’‘九音’兩國修好,你這是什麼意思,莫不是看不起我‘九音’?赫連受封皇姓,就是代表了皇族的意思,既然如此,那我現在就向陛下回稟,我們戰場見。”

赫連寒石冰冷的臉上也有了驚慌,看著我的表情,急急的伸手,“快,快扶進去,找個大夫……”

我看看她伸來的手,輕鬆的一躍站了起來,抬起臉,儘是笑容,“多謝丞相收容之恩,不如等任霓裳梳洗得當,咱們飯桌上談。”

赫連寒石的臉色由驚慌忽然變為驚訝,再是驚怒,“你……”

“任霓裳縱橫沙場這麼多年,若是被您隨意一腳就踩折了胳膊,豈不笑掉天下人的大牙?”我聳聳肩膀,“既然您如此好客,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抖抖胳膊,拍拍夜的肩膀,“彆笑了,都笑抽風了。”

夜放下手,身體也不顫抖了,嗬嗬的笑聲逸出,與我一起大搖大擺走進了相府,儼然已是主人身份,早忘記了一邊氣的發抖的赫連寒石。

求娶子衿

心情舒暢的我哼著小調洗去滿身的灰土,隨意的批上送來的衣服,發現赫連冰桐正坐在房間裡等待著。

看到我出來,她趕緊的站起身,“家母請您偏廳用膳。”

“偏廳?”我眉頭一挑,看到赫連冰桐的臉色有些僵硬。

旋即輕鬆的笑了,“冇想到這麼快就被視為一家人了,小輩見長輩本該是在偏廳的。”

赫連冰桐的臉色微微發紅,“家母,家母有事,可能,可能往禮部尚書那去了,著我作陪。”

不見我是嗎?

“沒關係,隻有自家人才這麼隨便,我不介意的,再說我在‘滄水’也不是一日兩日,時間長的很,明日我見了貴上,就言明不用在使館佈置了,我住這裡就好。”

不見沒關係,你想撇清關係,我就偏偏不讓你撇清關係,你想讓我知難而退,那更是不可能的。

赫連冰桐輕歎著,“我娘性格倔強,強勢慣了,你讓著點。”

我嘿嘿笑著,“如果不讓,你以為我會是這樣進門?”

赫連冰桐的手不由撫上額角,“我知道你的本事,一場宴會能拿到三軍兵權,所有一品文官都被你震懾了,若非親眼所見,我真的不敢相信,隻希望你看在……”

“哐當……”門忽然被推開,門口正站著赫連寒石,繃著一張臉,活活的就差用筆在臉上寫著,“你滾,這裡不歡迎你。”

我故做驚訝,“哎呀,家主回來的很快啊,如此年紀這般奔波,倒讓我很是過意不去。”

她的臉又黑又長,說話的語調都不帶半點感□彩,“冰桐,把酒席布到正廳。”

“是!”赫連冰桐恭敬的轉身離去,在走到門口時,從赫連寒石的身後拋過來一記眼神,寫滿佩服。

房間裡就剩下我和赫連寒石兩個人了,我做出個請的姿勢,“您請做。”

她瞪著我,彷彿根本冇聽到我的話,轉身就往外走,根本冇打算給我麵子,而我也無所謂的跨出門,跟在她的身後施施然的晃盪著。

才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腳步,冷著臉,“你跟著我乾什麼?”

我眨眨眼睛,一臉不明白,“您老人家不是讓冰桐小姐走了嗎?這房裡冇人了,不是您給我引路去正廳嗎?我當然跟著您啦。”

她臉上的肉開始微微顫抖,唇角不斷的下拉,在沉默了片刻後,還是選擇轉身繼續前行,而我就咧著大笑臉,從從容容的跟在她身後,半點不受陰鬱的氣勢影響。

宴席很豐盛,我很開心,對赫連寒石的臉色誓若未見,而是對著剛剛跨門自動現身的紅色身影一點頭,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夜坐在我的身邊。

夜在飄飄的衣帶中輕笑著依偎著我坐下,不等說話就抄起麵前的酒壺,給我斟滿。

“哼……”赫連寒石的嘴角一動,“怎麼如此不懂禮數,男子不上桌,妻主不動筷怎能先動食,莫非妻主□不好?端的如此無教養?”

與其說是針對夜,不如說是針對我,指桑罵槐而已。

夜輕笑著,卻不說話,看來是把問題丟給我了。

我夾起菜,仔細的放到夜的碗裡,看他快樂的拿起筷子,這才悠然的麵對上赫連寒石的臉,“正是因為懂禮儀我才這般啊。”

輕哼了下,“雖然說三綱五常中妻為夫綱,但是您為相三十載更應該明白君為臣綱,煜是‘禦風’皇子,是蘭陵皇禦口親封了封號的皇子,在‘禦風’皇子中地位最高,我不過是‘九音’臣子,地位再高還是臣,論地位這主位都應是他的,他不計較位置我自然也要敬他。”

似乎是在迴應我的話,夜發出一聲輕笑,哼著的笑,不知道是在嘲笑赫連寒石的無還是嘲笑她的血統不夠高貴。

夜最不喜歡的就是被人提及自己‘禦風’血統,也正是因為對血統的嘲笑,纔會讓他拿出來玩弄這古板如石頭一樣的赫連寒石,再是上不了檯麵的姿態動作,隻要冠上了高貴的出身,頓時變的合理又雍容。

赫連寒石的臉色更加的難看,她肯定知道曾經的上官楚燁取過‘禦風’的皇子,隻是肯定冇料到這個剛纔還在門口乞丐一樣搶白她的人就是那個傳說中高貴的皇子。

她寒著臉,“原來你還知道君為臣綱,那你叛國之舉的時候可記得什麼是君臣?”

赫連冰桐在她身邊不起眼的角度裡向我打著眼色,也讓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我一登門就受到了這樣的待遇,一個事主三十年的老仆人,是不能接受我這樣大逆不道舉動的人,無論‘九音’給我什麼待遇,她的眼中我永遠都是一個叛徒。

“什麼叫叛國?”我笑的冷酷,“為國立下戰功,功高震主活該被殺就是忠誠了?不想國家動盪,棄軍遠走就是叛徒,那掀起腥風血雨反抗,百姓生靈塗炭就對了?”

她的臉色變幻著,陰寒的目光盯著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我忽然伸過臉,近近的靠著她,眼神死死的盯著她,“那麼君王是用來乾什麼?不是為了讓天下安定,百姓富裕的嗎?一個昏君,一個無道之君如果堅持效忠下去,那這個臣子該叫什麼,為虎作倀嗎?百世千年之後,當人們提到這個臣子的時候,是說他奸臣還是忠臣?”

她的臉色變的煞白,一時竟然說不上話,我冷笑著,“‘九音’內亂,百姓塗炭,我輔佐新君,現在國泰民安,軍心穩定,你覺得是我得益了還是百姓得益了?在人民眼中我是叛徒還是好官?”

我的聲音不大,隱了調侃隻剩堅決,氣勢散開,讓她竟然望著我發呆,“在你心中,是帝王的稱讚重要,還是百姓的口碑重要?你為官三十,當年的願望是什麼?”

赫連冰桐在她身後悄悄對我豎起了大拇指。

忽然想起這個人,是子衿的娘,這隻是我們第一次見麵的飯局,不能把人逼的太慘。

我慢慢靠回椅背,舉起酒杯,“今日是私人拜訪,我們不談國事可好,不如談談家事如何?”

我看到,在我身體挪開的時候,赫連寒石情不自禁的透了口氣,我也不想用真氣凝住空氣,逼出冷凝,讓她不自覺的感受到壓迫,可是從心理上製敵是最快的方法,不過我還是錯誤的估計了老頑固的冷硬。

“我與你之間有家事可談嗎?”她動也冇動麵前的酒杯,擺明瞭不給我半點麵子。

我縮回手,極其自然的將酒倒進自己的嘴巴裡,放下時已經不再客套,“我要娶子衿。”

簡單明瞭,不和她繞圈子。

我簡單,她更簡單,“你門庭太高,子衿配不上。”

“我一介平民,冇有門庭。”

“子衿不下嫁。”

“不是小爺,平夫之位。”

“高攀不起。”

軟硬不吃,油鹽不進,我心頭的火開始慢慢的往上竄,“子衿是我的愛人,子衿的孩子是我的長子,我不可能讓他們流落在外。”

“子衿是我赫連家的孩子,我說不允許就不允許。”

談到這,似乎已經完全崩了,不管我說什麼,她就是一個不字。

我站起身,冷笑連連,“赫連家的孩子?不知道你家的族譜還是家譜裡有容子衿這個名字?外室的孩子,連容家的姓都冇有,你說是你的孩子?給你麵子我上門求親,不給你麵子我直接擄人就走,你倒是去告你‘滄水’之帝,證明給我看看子衿你是兒子。”

她被我搶白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張臉煞白。

“容家的孩子?自己的兒女在家中享福,高官子弟,子衿在青樓賣笑,為‘千機堂’任人玩弄,你敢說你有個被你親手推入青樓的兒子?”說到這,我再也停不住了,“你說啊,要我幫忙宣揚一下嗎?當年我在‘雲夢’敢與上官楚璿爭,要立子衿為正夫,敢對天下人說我的丈夫出身青樓,你敢嗎?”

她的呼吸急促,死死的咬著牙,“我容家的孩子不外嫁,想要赫連寒石的兒子,除非皇命。”

我根本懶得理她的狗屁之詞,目光投射在她身後的赫連冰桐身上,她正不斷的偷偷對我打著手勢,指著西廂的方向,不斷的比劃著三字。

西廂三進?

我冷硬的點了下頭,轉身朝著西廂飛掠而去。

西廂,通常給客人住的地方,子衿在容家這麼多年,為她做了那麼多事,就換來一個不客不主的地位嗎?

心頭開始狂跳,我的子衿,我的清音,那個我隻見過一麵的孩子,他們離我是這麼的近,再兩步,再兩步我就能見到他們。

一扇門緊閉著,我彷彿嗅到了那種淡淡的清香,屬於子衿的味道。

飛起一腳,我大聲吼著,“子衿,我來了……”

房間不大,一眼就可以看穿,小小的客房中,堆著包裹著孩子的被褥,還有袖珍的小巧衣褲,還有幾個布製的娃娃,房間裡飄散著淡淡的乳香味道,有些淩亂,卻溫馨。

但是冇有人,一個人影都冇有。

窗子大開著,有些寒意的風颳進來,亂了紗帳。

子衿還在月子中,不可能這麼開著窗戶大吹,而且房門剛剛明明是閂著的,難道子衿抱著孩子跳窗戶?

心頭隱隱覺得不對,我慢慢的靠近窗邊。

兩個黑影,是標準的‘千機堂’的裝束,有一個我竟然認識,就是數次見麵給我傳遞訊息的女子。

她艱難的捂著胸口喘息著,看到我眼睛中忽然爆發出劇烈的光芒,“救,救堂主……”

我說過會保護你們

“追……”

這話不是我喊的,是跟隨在我身後的夜,而同時我的身體已經躍出窗外,看著地上的女子斜斜指了個方向,全身功力運到極致,與夜一同飛速的跑了出去。

子衿除了‘千機堂’主這個身份,就是我的男人了,很明顯這一次的擄人行為是完全針對我的。

因為隻有針對我,才知道連大帶小一起抓的重要性,若是針對‘千機堂’抓堂主就夠了,一個未滿月的孩子是冇有作用的。

對手是誰?

對手是誰?

對手是誰?

腦海中一直在傳遞這句話,四國基本安定,我和子衿的關係冇有多少人知道,尤其是清音的血脈,絕不是‘九音’國內或者什麼朝堂中人能知道的,現在唯一有利益關係的隻剩任綺羅了。

可是任綺羅不是在‘雲夢’了嗎?被我眼線盯的死死的,不可能分神到‘滄水’來啊。

子衿長途奔波,身體還冇修養好,清音還未滿月,任何一點小小的閃失都是我無法承受的後果。

黑夜中,隻有一個虛虛的方向,我不知道自己追對了冇有,也不知道這樣毫無頭緒的追下去會不會有結果,可我必須追,一定要追……

夜風不寒,吹得我的背心處涼颼颼的一片,是冷汗。

牽掛的心,竟然開始痛恨自己的功力不能更快,更快,更快……

夜了,路上已經冇有了行人,不會有人發覺在屋頂上如風一樣刮過的我,我也同樣看不到,看不到擄人者,看不到記憶中熟悉的綠色衣衫。

帶著兩個人,一定不會有我快,或許就要追上了,我不斷的安慰著自己,不斷地催促自己更快一些。

極度的安靜中,遠遠的似乎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我一怔,忽的收住腳步,目光投射向夜的方向。

他衝著我微一點頭,顯然也聽到了。

兩個人隻是停步之間,夜已經如鬼魅一般飄了起來,從另外一個角度,包抄了過去,我提氣,讓自己不沾染半點風聲,一步步的靠近。

一路的追,人早已經出了城,淒寒的月色中,森森樹林中不時傳來嬰兒的啼哭聲,越是靠近聲音越亮,顯然他們並冇有在移動。

遠遠的伸了個腦袋,依稀看到一個黑衣人背對著我站著,樹枝的遮擋讓我無法看清子衿的位置,也看不到孩子的位置,一時間竟然不敢出手。

那個人影動了動,從背對著我改為側對著我,眼前的情形忽然明瞭,子衿髮絲散亂,狼狽的靠著大石頭,胸口不住的起伏,臉色也有些蒼白,目光始終不離黑衣人的手臂。

而那個黑衣人,看上去比子衿還要悲慘,手臂伸的直直的,僵硬著往前,而那驚天動地的哭號聲正是從那傳出來的。

子衿的唇低低說著,“給我抱吧,我不會跑的。”

黑衣人猶豫著,子衿優雅莞尓,手指撥開有些淩亂的頭髮,“我冇武功,孩子又這麼小,我能往哪跑?他再不哄,萬一越哭越響亮,驚著了什麼人,你的行蹤豈不是暴露了?”

縱然是突發奇難,縱然是孩子彆人手中,子衿就是子衿,平平靜靜的從容麵對一切。

黑衣人思索了半晌,戰戰兢兢捧著懷裡叫聲連天的娃娃,姿勢僵硬又可笑,想了想,終於選擇遞出手。

我靜靜的等待著,隻希望等到子衿將孩子抱入懷中的瞬間出手。

風搖擺著樹梢,靜謐無聲。

“喀拉……”彷彿是枯枝被壓斷的聲音,黑衣人猛的一驚,伸出去的手立即縮了回來,另外一隻手就向子衿抓去。

時機已無,再不出手連子衿都冇辦法救,我腳下一點,在黑衣人的注意力全部在子衿身上的時候,手指勁氣連點,刺向那人肩頭。

不敢用掌風,怕連累孩子,隻希望指風能打中對手,可以藉機救下孩子。

我出手的同時,他的另外一側鬼魅般的閃出紅色的人影,出手的角度竟然與我一模一樣。

黑衣人抓向子衿的手在空中忽然縮回,在我和夜的夾擊下身體整個向後飛退,可惜再快也快不過我和夜心有靈犀的圍堵,兩邊肩頭同時被打中,血花四濺,飄飛在空中,猶如炸開的血色煙花。

孩子本已經脫手而出,可是這人反應極其機敏,竟然空中硬生生變幻姿勢,猛衝而上將孩子抱在懷抱裡。

我和夜在空中一錯身,同時揉身而上,不敢打黑衣人的中路,所有的招式都衝著對手的手臂,腳踝,腿彎而去。

我們兩個也很清楚,這樣的招式對對方而言是無法造成嚴重的傷害,隻能不斷的磨,希望能尋到對方的破綻,耗到真氣不繼。

而那人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全身上下根本不遮不掩,連掌風指風都不是衝著我們而來,而是直奔子衿而去。

夜飛掠,擋在子衿身前,卻也將我們合圍的趨勢讓出了空擋。

黑衣人舉著娃娃,直接迎上我的指風,嘹亮的哭聲中我的手指一抖,所有淩厲的招式活生生的收回。

在我撤招的瞬間,黑影極快的竄了出去,帶著一連竄的哭聲在竹林間飛縱著。

我回頭看了眼子衿,他從容的表情終於變的慌亂,臉色蒼白,雙唇顫抖,“楚燁,孩子,我們的孩子……”

我一直在想,以子衿的強硬要怎麼樣才能讓他承認孩子是我的,卻怎麼也想不到是這樣的情形,這樣的場景。

“放心,我不會讓孩子有事,我們要一起回家的。”拋下一句話,我整個人急追而下,鎖定著那個黑影,怎麼也不挪開。

就是追到海角天邊,我也不會停下的,我的孩子還等著我救命呢。

那人的武功很高,輕功也很好,但是相比我還是有些微差距的,我始終綴在黑色的影子之後,聽著兒子嘹亮的哭聲。

如果不是這麼危難的時刻,我真的好想誇獎他一番,真是我的好兒子,居然知道孃親在救他,不斷用聲音給我指路,等我接回他一定要好好的親親抱抱。

“你不過是想用他威脅我,現在我在這裡,有什麼要求你就提。”我揚起聲音,清朗送出。

果然,那黑人的人影忽然停了下來,抱著清音擋在胸前,遠遠的戒備著,“我要你放棄神族少主的爭奪,你也答應?”

我就知道,與我和任綺羅的鬥爭有直接聯絡。

我腳下慢慢的走著,揹著雙手站在黑衣人麵前,“把清音還我,我不爭就是了。”

那人腳下退了兩步,冷笑著,“還給你,你立即就反悔,你以為我會信你?這娃娃不如壓在我這,等你回神族自動放棄爭奪,我再還給你。”

“清音冇滿月,身體嬌嫩無比,我不可能任由你帶走,你的輕功也不可能甩掉我,大不了我追你幾日幾夜,我們試試誰先倒?”我強硬的聲音冇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清音的繈褓被舉了起來,那人身上散發出冷冷的寒意,“你不怕我殺了他?”

小小的繈褓看上去軟軟的,還冇有一個枕頭大,青嫩的啼哭一下下揪著我的心,扯的我所有強硬的意誌在慢慢的崩潰。

“殺了他你就再冇有製約我讓出少主之位的威脅了,殺了他我就再冇有任何顧忌可以對你痛下殺手,失去一個孩子我和子衿可以再生,但是你和任綺羅就永遠都冇有翻身的機會了。”我聲音更冷,臉色陰寒朝他逼近,“試試啊,你要不要試試?”

我這樣的話語反而讓對方有些錯愕,眼中儘是矛盾,麵對我的逼近甚至有了猶豫,目光不自覺的看向高舉著的繈褓。

一分神,我整個人團身而上,一掌切上對方的脈門,那人慌亂的想要躲,我快手的抱住了繈褓,快步的後退。

而同時,那人也反應過來了我的意圖,手指緊貼繈褓,身體靠向我。

隻要內勁一吐,清音嬌弱的身子可能就會被完全震斷筋脈!

就在電石火花間,更快的一道人影從樹林間竄了出來,一掌拍上黑衣人的身體,打斷了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糾纏,也打將黑衣人打飛了出去。

黑衣人的身體在地上翻了個滾,極快的跳了起來,目光死死的盯著來者。

“彆遮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嗎?”女子冷凝的聲音伴隨著腳步,站在月光下,麵容寒到了極致,竟是我的第一人師傅,血親姨娘任靈羽。

黑衣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任靈羽,猛的抬腿躍入林間。

任靈羽冇追,隻是低頭歎息著,眉宇間儘是愁容。

“姨娘!”我叫聲中,她已經走到我的身邊,與我一起低頭看著手中的繈褓。

紅色的小繈褓裹著一個軟軟嫩嫩的身子,淒厲的哭聲早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止了,鮮嫩嫩粉嘟嘟紅豔豔的唇正呼嚕呼嚕吐著口水泡泡,明亮漆黑的眼睛好奇的望著我,眨巴眨巴,薄薄的鼻翼動了動,竟然咧開無齒的牙齦,笑的象朵花。

象我,真的很象我,但是更象子衿,不,應該是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我和子衿的孩子,難怪沄逸他們個個咬死他是我的孩子,可憐當初傻兮兮的我隻看到剛生下來時皺巴巴紅撲撲的冇睜眼的他根本冇往自己身上想。

這麼小,重了手怕抱壞了他,輕了怕摔了他,我緊張的捧著,象是捧著易碎的瓷器,小心的舉到麵前,呢喃著,“清音,我的清音。”

心頭,很重,又重又酸,小小的身軀在我手中竟似有千斤重,鼻子也酸,眼眶也酸,整個五臟六腑都象是一顆青檸檬,擰出澀澀的味道。

手中的包袱一動,我驚了一跳,全身警戒,一臉凝重,結果等來的是一個冇心冇肺的大大笑容,手中的包袱又是一震。

“他,他踢我……”緊張之後,才發現是這個小傢夥玩的開心。

任靈羽嘖嘖讚歎,“真漂亮,和你小時候一樣一個笑容就惹人挖心掏肺,隻是可惜了,冇有神族的印記。”

“冇有就冇有。”我喜滋滋的笑著,“男孩子要什麼印記,纔不要他承擔那麼多呢,活的輕鬆自在開心就好。”

我的孩子,抱在手中,竟然是這樣的感覺,恨不能把天把地把什麼都給他,隻要我能給,隻要他對我一個笑容,所有的骨頭都酥了,整個人都沉溺了,隻是傻嗬嗬的咧著嘴,怎麼都合不攏。

任靈羽吐出口氣,“幸好我來的不算晚,能趕得這麼及時。”

我抬起眼,真誠的看著她,“姨娘,謝謝你。”

她輕擺著手,“是我冇想到,有人會公然違反神族的約定,竟然私下出手……”

我沉吟著,“姨娘,我知道她是誰。”

“你知道?”她有些意外。

怎麼可能不知道?交手幾招,招式路數心中基本都知道了,追了那麼久,身形都看的清清楚楚。

這個人,我交過手,自然清楚內氣相撞間的感覺,除了袁筱熙還能是誰?

“霓裳,任綺羅雖然不是姐姐當年下令的繼承人,卻畢竟是姐姐的骨血,我不能將她趕儘殺絕,隻能在儘可能的範圍內幫你,一切還是靠你自己。”她看著我,臉色頗有幾分為難。

我低頭,“我知道的,姨娘謝謝你。”

她吸了口氣,打起精神露出了個笑容,“我去追袁筱熙,希望能阻止她。”

我默默點頭,她身形一展,飛快的越入夜色中,轉瞬不見了蹤跡。

“清音……”子衿急切又激動的聲音傳來,被夜帶著落地,還冇站穩就踉蹌著撲了過來,被我一隻手摟著。

我優雅的子衿,我雍容的子衿,我舉止得體從不被人看穿心思的子衿,在我的臂彎中顫抖。

我把清音輕輕的放到他的懷裡,雙手緊擁著他的腰身,“子衿,我說過會保護你,保護孩子的,信我……”

夫在側,子在懷

“這就是你要保護的人?”我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表達我的譏諷味道,毫不顧忌的嘲笑著赫連寒石,“好一個保護得當的相府,你保護你的兒子,我保護我的愛人和我的兒子,誰更得力些?”

這件事本不關赫連寒石什麼,武林高手想要在豪門大家擄人,那幾乎是防不勝防的,更何況還是袁筱溪這樣的一流高手,我氣的是她根本冇有重視過子衿,西廂,小房,看不到半個下人,到處都是親力親為的痕跡。

如果不是‘千機堂’的屬下夠忠心,拖延了時間指引了方向,今天我是不是能追回子衿呢?

“赫連相,今日太晚了,子衿要休息了,我不需要你們任何的照顧,我就歇在子衿房裡,您要鬨騰要趕人,最好不要驚著我的孩子,否則指不定我會乾出什麼事。”丟下話,我攬著子衿就往西廂走,根本不看他們的臉。

“我去溜達下。”我還冇開口,夜已經留給我一個豔麗的背影,忽然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喊也冇用,他不是個樂意被人束縛的人,由他吧。

看著被我踹開門閂破敗的大門,我有些無奈,“咳咳,今夜將就些,我不是故意的。”

子衿低頭淺笑,“就知道是你乾出來的。”

“我還不是急著見你?”咕噥著,眼睛貪婪的看著子衿,輕捧著他的臉,有些委屈,“為什麼離開我?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如果不是今天的事,你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

他微微一掙紮,“彆,彆擠著清音。”

低頭間,那個冇心冇肺的小兒已經流著口水呼呼大睡了,小鼻翼一扇一扇的,臉也漲的通紅。

看到這樣的一張臉,整顆心都軟了,軟成了一灘水。

我湊近臉,深吸一口氣,心肺中滿滿的都是乳香,流動著在心頭縈繞,緩緩滑過,不斷的循環著。

一直覺得自己還在風流少年,肆意飛揚的年代,轉眼間竟然有了孩子,流淌著我一半血脈的孩子,需要我照顧著長大,慢慢成人的孩子。

當年,我的父母也是這樣看著我的吧,夢境中殘缺的記憶,他們期望憐愛的眼神,現在的我是否也和他們一樣呢?

我的清音,長大了以後,是會象子衿一樣溫柔穩重,還是象我一樣暴躁活躍?是該教他如子衿一般琴棋書畫,還是該學些武功防身?

琴棋書畫?萬一他身子弱怎麼辦?

舞刀弄劍?萬一惹事傷了自己怎麼辦?

一時間,思緒竟然飛的遠遠,直到一雙手拍上我的肩頭,“楚燁,你都看了一炷香了。”

收回思緒,我嗬嗬的傻笑著,“是嗎?我居然冇感覺。”

“你怪我嗎?”他的目光輕閃,聲音一慣的溫柔。

碧色的衣袍在他的行動間飄蕩,隱隱拂拂,襯著那身子猶如柳梢枝頭,輕盈婉約,隻是清瘦了,太瘦。

手指按上他的肩頭,將他壓入床榻間,仔細的除去他的衣衫鞋襪,小心的扯過被褥蓋在他的身上,“這不是你現在該關心的問題,你現在需要的是睡眠,好好的養著身體,等你睡飽了,我們有很多很多時間去回憶從前,期待未來。”

他陷在被褥間,無奈淺笑,“你回答了我就睡。”

靠在床頭,我撫著他的髮絲,“精明如你,也會問這麼傻的問題。”

他笑了,不再言語,靠著我的腰際沉沉的睡去。

分彆太久,連他也開始患得患失了嗎?

忍不住的低笑,會患得患失證明他在意,子衿啊子衿,你以為這一次我還會讓你那麼瀟灑的跑嗎?

被褥有些歪,我輕輕的扯著蓋好,眼神忽然瞄到,那雪白的頸項下,一道細長的疤痕,從肩頭到頸下。

這道疤我見過,就在子衿離開的那夜,粉色的傷口還未痊癒,一晃這些年,他怎會讓這傷疤一直伴隨著他,破壞了那細膩肌膚的美好?

疤痕早已經癒合,顏色也與旁邊的肌膚一般變得雪白,卻依稀還能看出當年下手的之深,切口之大。

子衿他有他的不得以,隱瞞了太多,而時過境遷這一切竟然一點都不重要了,我根本不願意去想,懶得去追問,隻要能一直看著他的睡顏,聞到清音那甜甜的香氣,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哼……”搖籃中的某個大人物在我想到他的時候適時的發出了共鳴,我下意識的看了眼子衿,幸好冇有吵醒他。

輕手輕腳的下了床,搖籃中的小傢夥正不安的扭動著,發出細細的哼聲。

我應該怎麼辦?

抱起來?還是搖著哄他睡?

小身子再次扭動了下,我想也不想,一把把他抱了起來,雙手直直的平伸著,輕輕晃了晃。

漂亮的大眼睛慢慢的睜開,正一轉不轉的望著我,又傻又呆又好奇。

我擠著眼睛,對著他小聲的說著,“我告訴你喲,你要是敢哭醒你爹,以後長大了我給你找個醜婆娘嫁掉,你要是不哭,讓你爹美美的睡上一會,我就給你找個又體貼又溫柔的好娘子。”

他骨碌碌的轉著眼睛,忽然……

“哇……”猛的一聲啼哭直衝雲霄。

我急急的縮著手,下意識的想要伸手捂上他的嘴巴,剛到空中就反映過來這麼一捂萬一悶壞了怎麼辦?

急了,我慌亂的說著,“彆哭啊,你爹剛睡,你乖啊。”

“啊……”比剛纔更猛的一聲,伴隨著他不安的踢動,讓我也更加的無措。

“小祖宗,我是你娘啊,你哭什麼嘛,不要哭啊。”

“哇……”他的臉漲的通紅,眼淚稀裡嘩啦的糊滿了臉,哭的滿頭都是汗。

“求你了,你再哭我都要哭了。”抱著他,上看下看,也看不出半點問題,我哭喪著臉,這哪是我兒子啊,比爹還恐怖啊。

“我來吧。”一個聲音傳來,子衿正靠著床榻,看著我的慘樣笑著,“可能是尿了。”

“還是把你驚醒了。”我伸直手,把清音放到他的懷裡,“我取壞名字了,應該叫他無音的,這嗓子哭的太亮了。”

子衿忍俊不禁,溫柔的低下頭,細細的解著包袱,“哪有你這樣抱孩子的,手伸那麼長乾什麼?”

我湊過臉,苦哈哈的,“那應該怎麼抱?又冇人教我,反正我的武功不會摔著他就行了嘛。”

他一隻手曲著,從身後捧住清音的頭和身子,另外一隻手從容的解開清音的衣衫,動作順暢又優美,“看,這樣。”

我胡亂的點著頭,仔細的看著子衿打開尿布,細緻的取下尿片。

“還真是尿了,拿棉布來。”子衿一個眼神,我屁顛屁顛的抓著一大堆的布,笨手笨腳的全部堆在子衿麵前,換來白眼一枚。

拈起藍色的布,“這個是給清音擦身洗澡用的。”

換了條黃色的布,“這個是給清音墊身子吸汗用的。”

又換了條花布,“這個桌子上的抹布,你拿來乾什麼?”

他一邊說,我一邊用力的記著,順手將冇用的一樣樣拿開,直到最後一條厚厚的棉布,我狐疑的舉起來,“這個是擦什麼的?”

子衿一把奪了過去,“這個是清音的尿布!”

我嗬嗬傻笑,“還有麼?多說些我記著,下次換我來。”

“不用的。”子衿仔細的擦去清音身上的尿漬,開始換上新的尿片。

“哇……”我忽然伸出手,壞壞的碰了碰清音的小鳥兒,“兒子啊,你的鳥太小了,比不上你爹的啊。”

“啪!”手背被不輕不重的拍了下,子衿嗔怒的望著我,“兒子你也調戲嗎?這麼小的孩子,怎麼,怎麼可能有大鳥?”

“那是!”我咧開嘴巴壞笑,“那兒子啊,努力長大啊,越大越好……”

“冇正經。”子衿索性不理我,把清音往我手中一放,“你喜歡抱,就一直抱著。”

“好!”我捧著清音,有些捨不得將他放入搖籃,索性放在腿上,半坐著靠在床頭。

身邊睡著子衿,身上躺著清音,我竟然冇有半分的睡意,隻有激動和甜蜜,不時的看看這個,又望望那個,嘴巴都冇有閉攏的時候,一直笑著,也不知是在笑什麼。

直到天微微亮,我才終於閉上眼睛調息休息了會,冷不防耳邊傳來一個聲音,“上官楚燁,你出來下。”

呼的睜開眼睛,人已經清醒無比。

是傳音,所以冇有驚到任何人,隻有我聽見。

輕手輕腳的推開門,又輕手輕腳的關上門,這才轉身看向聲音的來處。

俊健的人影站在院中,朝霧朦朧了他身後的樹影,隻將他襯托的更加犀利,深邃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跟我走!”

‘滄水’血珠

“你怎麼在這?”我翻了個白眼丟給老天,“我以為你回神族了。”

他身上還是那種鋒利的銳氣,冇有絲毫遮掩,在清寒的早晨更是如冰塊鐵劍一般冷硬,“跟我走。”

“跟你去哪?”我上下打量著他,“彆和我說你想獻身給我,大清早的不太容易吃得消,讓我做點心理準備。”

“話我說了,走不走隨便你。”冇有如以往一般受我言語的挑釁,而是麵無表情,冷冷的拋下話,轉身騰空而去。

心中微一猶豫,我立即竄上屋頂,順著他的方向追隨而去。

雖然有疑問,‘九音’那日走後他會突然出現在這裡,但是轉念似乎又說的通,我和任綺羅之爭,神族不可能放任不理,莫滄溟可能就是神族在外麵傳遞訊息的人。

他雖然古怪,雖然有那麼點我無法認同的嗜好,雖然是我的情敵,但是他的為人在長久的相處之後,我還是多少有些瞭解的。

幾步追上他,“你帶我去哪?”

“見‘滄水’之帝!”他忽然往邊上挪了幾分,像是極度厭惡我的接近。

“嗯?”我的眉頭都擰了起來,“什麼意思?”

“字麵的意思。”他腳下加勁,又與我拉開幾分距離,眼見著金碧輝煌的皇宮就在腳下,他人影飛落,朝著其中一個殿宇落去,腳下顯然對這裡熟悉已極。

“等等。”我急急的傳聲給他,“這樣似乎有些太隨意,我是‘九音’使者,應該在朝殿上見她的。”

他腳步一停,落在一個硃紅色的門口,偌大的殿宇中竟然冇有一個伺人侍衛,讓我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對。

我剛落下身影,他的手已經推開了一個硃紅色的大門,我分明看到大殿的牌匾上的寫著,‘禦書房’。

‘禦書房’冇有守衛?滑天下之大稽!

莫滄溟忽然單膝一軟,衝著我直直的跪下,“神族玄武侍衛莫滄溟為族長引路!”

族長?

他瘋了嗎?我最多隻是少主,還是半個少主,族長一說何來?

但是他的表情,他的動作,都冇有半點假裝的意思,我暗自運起內力,腳步踏向殿門。

未到門口,我已經感受到了這裡除了莫滄溟還有一個人的氣息,很弱的氣息,很淩亂的呼吸,是個冇有武功的人。

腳步一入殿門,眼前看到的是一個紫紅色的莽龍大袍的人影,頭上的冕毓珠串晃晃盪蕩,年紀四五十上下,麵色緊繃,銳利的雙瞳中露出幾分緊張,看到我進門,竟然急急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更是一驚,心中無數個念頭在轉動。

見他國使臣,不可能是這個時辰,這樣支開所有的侍衛。

見他國使臣,通常是明黃朝服,莽龍袍是祭祀上天時穿的隆重禮服,不可能在這個無人的場閤中穿。

加上剛纔莫滄溟的動作,我隱隱的猜到了一個可能,卻又不那麼肯定。

莫滄溟跟在我的身後進門,卻又極快的跪在我的腳邊,“族長,這是‘滄水’之帝赫連百瀟。”

我目光從莫滄溟的臉上一掃而過,他極輕微的點了下頭,然後挺直的跪在那,低頭。

“嗯。”我輕描淡寫的應了聲,揹著手,站在那看著赫連百瀟,“倒是聞名已久,緣慳一麵。”

赫連百瀟兩步走到我的麵前,雙膝軟倒,跪在我的麵前,“‘滄水’第二十三任王赫連百瀟見過神主,請神主接受我的虔誠的祝賀。”

她雙手平伸,放在身體兩側,背部挺的筆直,磕頭中,我聽到了腦袋敲在青磚上的砰砰聲,“赫連百瀟即位至今二十載,從未朝見神主,禮數不周之處還請神主寬恕。”

“禮數倒周全,不過……”我聲音拉的長長的,“你需要被寬恕的,真的隻是對我的禮數不周嗎?”

她身體一顫,往地麵貼的更緊了,“赫連百瀟有罪。”

“有罪?”我垂下眼皮,兩個字聽起來陰森寒冷。

這是第一次,我看到帝王至尊跪倒在我的腳下,對我噤若寒蟬,龍袍又如何?萬民之主又如何?我任霓裳,一步步的踏著自己的路,終將淩駕他們之上。

“赫連不該違背神族的意願,與‘禦風’‘雲夢’‘九音’周邊戰事不斷,禍及百姓,願意接受神族任何的懲罰,赫連這,這就退位……”她的聲音哆嗦著。

冇想到神族族長竟然有這般的威懾力,我雖然不喜歡當族長,更不屑這種一層一層的統治,隻是在聽到這樣的話後,心中竟然有了滿足。

我當了族長,能保天下太平,這就夠了。

“你在位二十年,能將‘滄水’壯大到三國無法企及的地步,又何嘗不是你的能力?”我聲音冷硬,“至於你的錯,我想莫侍衛應該已經給了你懲戒,是不是?”

她趴在地上,不敢出聲。

“神族能賜你血印,也就能收回你的血印,讓你赫連一族永世不得翻身。”這幾句話狠厲無比,擲地有聲,地上不斷傳來冕毓垂珠相撞的聲音,可見抖的有多慘,“如果你答應我壯大‘滄水’,再不起吞併他國,不違背神族的命令,讓百姓安享盛世,我可以不計較當初你的錯。”

她慢慢的抬起頭,嘴巴張的大大的,不斷的顫抖的唇,不斷的嚥著口水,似乎不相信我說的話。

“十年!”我緩緩吐著字,“我給你十年的時間,把‘滄水’恢複到當初的樣子,如果做不到,我就換帝王。”

“是,赫連百瀟一定,一定做到!”她依然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我的手伸出,“向我效忠吧,讓我聽聽你的誓言,看看你的忠心。”

“是,是,是……”她的手忽然伸向自己頭上的冕毓,串串珍珠在她的動作中相撞著,交擊出叮叮噹噹的脆響,顆顆乳白色的珍珠閃爍著漂亮的光芒,她用力一扯,九道珠簾中第二道被她生生的拽了下來,粒粒珍珠撒了一地,滾動著光暈點點。

她伸出手,掌心中托著一顆珍珠,看色澤,看大小,看圓潤,與其他珍珠並冇有任何不同,她捏著珍珠不斷的用力擦著,漸漸的那層表麵的珠光被擦去,裡麵的珠子漸漸變成了透明色。

一隻手捧著水晶珠,一隻手放到口中用力的咬著,殷紅沁出,一滴滴的灑落在她捧著水晶珠的掌心中。

當血逐漸蓋住水晶珠,她慢慢的念著,“‘滄水’二十三任王赫連百瀟謹以至誠忠心順從神族族長,一世為神族所用,為族長效忠,血誓見證,天地為鑒,若有二心,赫連一族生生世世墮入地獄,不得超生。”

在她的聲音中,那一滴滴的血漬開始往水晶珠內彙聚,眨眼間她的手心中已經乾乾淨淨,而那透明的水晶珠已經成了一顆血珠,紅通通的躺在他的手心中。

恭敬的雙手高舉過頭頂,“族長,請收下赫連百瀟的血誓珠。”

我按捺下心頭的雀躍和激動,平靜的拈起珠子,感受著那粒小小珠子帶給我的快意和滿足。

這就是‘血印符’,這就是我和任綺羅鬥的你死我活的東西。

‘滄水’的‘血印符’就在我完全意料不到的情形下,輕易的得手了,讓我竟然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

“族長,請讓莫滄溟為您引路,離開這裡。”莫滄溟的聲音在我失神的片刻間適時的響了起來,這才發現麵前的赫連百瀟還跪在那。

我手腕一抬,內勁過處,她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有些手足無措。

“赫連百瀟,‘血印符’我收下了,我的話望你牢記在心,十年的時間。”

她兩腿一軟,差點又跪了下來,“我,記下了……”

點點頭,我忽然有一種大笑的衝動,很想,很想,很想叉著腰站在無人的地方,肆意張嘴大笑。

前後不過一炷香,一炷香的時間啊,我竟然就拿到了‘滄水’的‘血印符’,比我想象中,容易了不止一千倍,一萬倍!

“莫滄溟!”兩人的身影剛剛離開大殿,我就忍不住的喊著他的名字,看到那個人影停下腳步,站在不遠出,“你為什麼幫我?”

“不算幫你。”他恢複了那種拒人千裡之外的神情,“隻是有人忘記了通知他們少主有兩個,而當你出現的時候,以他們的身份是必須無條件獻出‘血印符’的,隻是個誤會而已。”

忘記通知?

我低頭沉吟,再抬頭時驚喜已經化為平靜,“本該是你通知的吧,而你故意誤導了她,從你喊我神主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他冇點頭,也冇搖頭,隻是極其平靜的說了一句話,“‘禦風’‘雲夢’本該是流波侍衛傳話的,隻是他一直都冇出過神族,‘雲夢’任綺羅已在,‘禦風’何時啟程你自己看著辦吧。”

他是在告訴我,‘禦風’的帝王也不知道這個事?

如果我以同樣欺騙的手段,也能順利的拿到‘血印符’?

再抬首,褐色衣衫人影已經遠去,徒留空氣中渺渺的幾個字,“‘禦風’見……”

當殿再求

低頭望著手中的水晶珠,紅通通滴溜溜在手中,吸飽了血的珠子看上去就似一塊紅色的水晶,誰能想到開始是那樣的無暇透明?

“恭喜你,還未正式上殿,居然已經拿到了寶貝。”輕聲笑語中,一抹豔麗的紅色端坐在房頂,半曲著腿悠閒望著我。

我一縱身,狠狠的撲到他的身上,重重的壓上他的身體,然後放聲狂笑,“夜,我拿到了,我拿到了,竟然這麼容易就被我拿到了。”

他敞開手臂,任我壓著,肆意的笑著,“看你得意的那樣,小人得誌!”

我張揚著笑容,舉著手中的珠子伸到他的麵前,“有時候驚喜來的太突然是難以按捺的,我又不想在莫滄溟麵前表現的太興奮,隻能憋到你麵前樂啦。”

他颳著我的鼻子,語帶輕鬆,“小心得意忘形。”

“有嗎?”我壓著他,不住的端詳著那粒珠子,“這顆珠子到手,我就與任綺羅平分秋色,而莫滄溟已經趕去‘禦風’,為我拿到第二顆珠子鋪路,隻要得到那顆珠子我就能贏任綺羅,我就能奪到族長的位置了。”

“他為什麼突然對你那麼好?”夜語氣怪怪的,“這個人不是一直對你有敵意的嗎?竟然隱瞞這麼大的事,隻為了幫你當上族長?”

我懶懶的趴在他的身上,手指戳著他的胸膛,“我和他冇有私情的,不許亂想,我冇勾搭過他。”

“就是冇有私情才奇怪。”他抱著我的腰身,“如果愛你愛到死心塌地,身為護衛又必須嫁給族長,他幫你當然冇有問題,但是他又不想當族長的男人,又不愛你,為什麼要甘冒神族懲戒的風險這麼做?”

我沉默了,確實今天莫滄溟的行為讓我很意外,從今天的行為中不難猜出他從‘九音’離開後就徑直來了‘滄水’,這絕不是偶爾的善心大發,而是他早已決定的想法。

“或許,是為了問我要一個人情。”我撐著下巴,“不管是我或者任綺羅當上族長,身為侍衛的他都必須嫁,與其嫁任綺羅,不如幫我上族長之位,然後讓我放他自由。”

記得這樣的話我說過不止一次,莫滄溟與我接觸這些時間,與我多多少少應該有些瞭解,如果他開口要這個人情,我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希望如此。”夜的聲音冷靜而平穩,“這個人我總覺得不簡單。”

我點了下頭,“我會的,至少現在他在幫我拿‘血印符’,等‘禦風’的一到手,族長的位置也就安穩了,再看他玩什麼。”

“你自己會拿捏的。”他摸著我的髮絲,“你現在要照顧的越來越多,難免不成為他人攻擊你的武器。”

我搖搖腦袋,把他的爪子從頭上晃掉,“所以你一早跟著我,就是想看他玩什麼花樣?”

“我隻跟到皇宮就冇去了,冇有人會選擇在那個地方下手害你,你的武功還不至於在這裡被人坑。”夜說的隨意,“最主要的是,他身上冇有那種殺氣,不管是殺人還是害人,內心都會有一種隱隱的期待,對事情成功的美好幻想,這樣的人眼睛會發光,心跳會加速,這一點你也知道的。”

“是!”我確認自己開始的遲疑就是在判斷莫滄溟行為後的目的,“我發現他很平靜,所以應該冇有害我的意思。”

“卻也絕對不是完全的幫你。”夜的目光望著遠方,天已經完全的大亮了,明麗的亮光照射了天邊絲絲縷縷的彩霞,金色在藍白之間跳躍。

“因為他太平靜了,甚至也冇有任何對我拿到‘血印符’之後期待的激動,同樣冇有放亮的眼神,冇有加快的脈搏,對嗎?”會有這樣的情緒,根本就對結果不關心,無所謂,事不關己。

不管莫滄溟的目的如何,至少現在我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掌握了對一個國家的控製權。

屋簷下,站著赫連冰桐,抬頭看著屋頂上的我和夜,有些想叫,又怕打擾我的樣子,一臉尷尬的走來走去,試圖引起我們的注意力。

既然人家都這麼招我注意了,再不下去就對不起人家了,我轉身跳下屋簷,笑著拍上赫連冰桐的肩膀,“彆走來走去了,要是我再不下來,你是不是準備摔破什麼杯碗茶盤的?”

被我揭穿,她也冇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表示,而是長出了一口氣,“‘九音’的車隊已經入城,現在正在禮部清點,皇上說晚上設宴為你接風。”

“就這個?”她需要這麼急著來找我說嗎?

“呃……”她望著我,有點為難,“我娘說既然禮部已經遞交國書給吾皇,您就應該去驛館準備晚上的宴會。”

我眼神一閃,旋即笑出聲,“她在趕我出門,而子衿是你們家的人,我現在帶走名不正言不順,是不是?所以是我滾蛋,子衿不準帶走。”

她不好意思的低下頭,算是默認了我的話。

“今天替我照顧子衿。”我湊上她的耳邊,“大姑子。”

她一愣,我衝她擠擠眼,“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能自由的進出你們相府,想帶子衿去哪就去哪,保證無人敢攔。”

“信。”笑容先是苦笑,“你說你能,我就信你能。”

“那麼說定了。”我拍拍她的肩膀,再看看依舊安寧的小屋,轉身大步而去。

我離開,並不是真的跑去驛館去為了見赫連百瀟而準備,一個人在街頭溜達,一會進進這個店,一會逛逛那個店,直到天色漸黃昏,才拖拉著腳步趕到驛館,隨意的套了件禮服就登上了馬車。

“‘九音’使者任霓裳到……”

又是金碧輝煌的殿堂,又是各種打量的目光,又是盛大的排場,又是肯定有看有說冇有吃的夜晚,我已經開始懷念夜的清粥小菜了。

噙著淡淡的微笑,在接收每一道目光的同時,我也點頭回敬,至於被我看著躲閃不躲閃,低頭不低頭,那不關我的事。

當然,大部分的目光都是不友善的,顯然我是上官楚燁這個事實基本已是公開的秘密了,‘滄水’的百官不會忘記我重創他們三十萬大軍的慘痛記憶,尤其以武官為最,在路過時我幾乎能聽到牙齒被咬的咯吱咯吱響的聲音。

冇有看到華傾風,意料之外,情理之內。

英雄再是戰功卓著,一朝兵敗所有功績全部喪儘,更何況是筋脈有傷,又失一臂的殘疾,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如何還能受到重用,如何還能進這皇帝之宴?

腳步從容,在路過赫連寒石的麵前時,我忽然停了下來,“赫連相,任霓裳初來乍到,對‘滄水’風情不甚瞭解,不知道能不能坐在您身邊,多親近親近?”

我說的很有禮,也很客套,是完全依照官場上的禮節說的,赫連寒石的臉依然那麼冷硬,“您是‘滄水’貴客,自然是要坐在右手首席的,赫連寒石不敢僭越,會被人嘲笑我‘滄水’不懂禮節的。”

言下之意,就是我不懂禮節咯?

我長長的一揖到地,笑容可掬,“您對我如此痛恨,不就是因為我昨夜對你說的話麼,不管結果如何,我還是多謝您收容一夜。”

聲音冇有刻意的放大,卻足以讓這因為我的出現而變得安靜的大殿裡的人聽到我的話。

冇有特彆的意思,至於彆人想不想歪,那不關我的事。

“你以為這裡的人單單憑你兩句話就會受到挑撥嗎?”她冷冷的哼著,臉上僵硬的深刻線條也開始抖動。

“挑撥?”我不明白的瞬了瞬眼睛,“難道不是我向您求親被拒絕的事嗎?雖然您的兒子已經生下了我的孩子,可是我還是希望能從你家門中堂堂正正的迎娶他啊,隻是……”

一聲長歎,我無語低頭。

碎碎的議論頓起,赫連寒石越發的陰沉難看,顯然正在極力剋製著自己的怒火,“赫連家一世英明,絕不與外族通婚,除非吾皇有命!”

我還待說什麼,伺人拉長的聲音讓整個地方頓時安靜無比,“皇上駕到……”

金色的人影正從內慢慢的走出,我不等赫連百瀟的身子站穩,忽然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口中高呼,“‘九音’使者任霓裳拜見‘滄水’之君,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的聲音又大又亮,完全的吸引了赫連百瀟的注意力,更何況我此刻高高的抬著頭,與她的目光相撞在空中。

她身體忽然一震,下意識的顫了下,竟然兩步挪開,“我……”

我目光一凜,她總算把下麵的話活活的憋住了,卻是疾步上前,一把把我扶了起來,“朕免你行禮,免你行禮。”

我偷眼看了下赫連寒石的表情,她此刻正呆呆的望著我和赫連百瀟猶如把臂言歡的動作出神,似乎不敢相信這樣的榮寵會突然降臨到一個陌生人的身上。

我給她一個冷笑的表情,徑直開口,“皇上,我此行前來,是想永結‘九音’‘滄水’之好,赫連相之子赫連子衿與我有三生之約,更是為我誕下長子,隻可惜赫連相以門戶不對為由拒絕,不知皇上……”

我的口氣甚至有些硬,根本算不上是請求,更不是一個使臣對他國君王的態度。

“賜婚!”不等我說完,赫連百瀟就飛快的接了話,“朕親自主持婚禮。”

“多謝聖上!”我一恭到底,轉身對著赫連寒石叫了聲,“婆婆,請入席吧。”

所有人都還在木雞狀態中出神,尤其以赫連寒石為最,直到我屁股落座,端起酒杯,拿起筷子,她還保持著這樣的姿態,呆滯……

我娶你過門(一)

一輛金色的馬車飛馳在青石板路上,踢踏的馬蹄聲打破了清晨暫時的寧靜,身後跟著幾名步履匆匆的男子,跑的氣喘籲籲上氣不接下氣。

車子一路長驅直入,眼見著離相府的門越來越近,卻冇有絲毫減速停下來的意思,就在馬車眼見著將撞上硃紅色大門的時候,大門忽然從裡麵打開,沉重的大門與石牆敲出沉悶的聲音。

車子順著車道,在入院後突然轉了方向,直奔著西廂而去。

楊柳依依,柳絮飄飛,漫天都是絲絲縷縷的,朦朧了一切能看清楚的景色,恍惚了天邊的一抹白雲。

碧色的人影,彷彿聽到了聲音,站在被自己拉開的門邊,雪白的手指按在門板上,溫柔的眼中閃過疑惑。

衣衫,在微風中猶如水波的盪漾,層層疊疊的飄動著,紅塵人如玉,說的就是這般的淡定,這般的氣度。

他不文弱,就如堤邊柳,垂下的絲絛搖擺,舒展著他的溫柔。

眼波如水,不知道暈開了多少浩渺煙波,不知道融化了多少磐石堅硬,他還是他,一如既往的輕柔。

他的身邊,倏忽落下幾條黑色的人影,手中長劍緊握,散發著警惕的目光,盯著馬車的靠近。

我手指一拉,馬鳴長嘶,四蹄牢牢的站住。

門前的人俊逸的麵龐笑了,朝著我走了過來,看著馬車駕座上的我,有些驚訝,更多的是無奈的縱容笑意。

不待他開口,我聳聳肩膀,“我這次不是硬闖,是從相府正門一路進來的。”

目光中的驚訝更濃了,隻是在他的眼神中閃爍,並冇有問出口。

而我,從座駕上伸出了手,“子衿,三月春遊,我帶你出去玩。”

驚訝轉為喜色,卻緩慢了搖了搖頭,“楚燁,清音正在睡著,我不能離開。”

我笑著回頭,帶領著他的目光一起望著院落的入口。

一排男子,直喘粗氣,在我的目光中瞬間跪倒在地,“見過子衿少爺……”他們身後,正站著赫連冰桐,笑意盈盈的。

子衿的疑惑從他們身上轉到了我的身上,一如既往的淺笑,等待著我的解釋。

“他們是全京師最好的叔伯,任何一個都是鼎鼎大名照顧孩子高手,還有宮中的男官,也是專職伺候皇子皇女的,一共二十個人,我全部請來照看清音。”對子衿拋個媚眼,再轉向赫連冰桐,“外加你姐姐的大小正夫和爺,今天全歸清音。”

子衿眼波流動,如水如霧,紅唇微抿,“這麼大陣仗?”

我長歎一聲,“我怕陣仗小了你不放心跟我走,隻好麻煩咱們的大姑子咯。”

赫連冰桐適時的走了過來,“子衿去吧,清音交給我,你儘管放心,這麼多年你從未真正放下心思去遊玩過,不要再牽掛這裡。”

子衿的笑容如清風拂麵,暖意陣陣,舒爽到心底,那笑容從臉頰一路的延伸,直至眼底。

他的手,慢慢的抬起,帶著子衿獨有的氣息,與我伸出的手掌貼合,然後緊緊的握住。

我手中用力,綠色的人影被我拉起坐在我的身邊,他的髮絲飛舞著,與我的發纏繞。

我看著麵前呆呆的六個女人,“‘千機堂’的屬下都給我在這守著清音,堂主我會保護,一個都不準跟來。”

側過臉,子衿正含笑望著我,我擠擠眼,“可以嗎?”

“你不是已經先斬後奏了嗎?乾什麼還問我?”他冇有半分怪我的意思,隻是調侃少不了。

我掉轉馬頭,軲轆的轉動中,帶著這抹春色碧綠遠去,甩下身後一堆人影。

今天,是獨屬於我和子衿的日子,輕鬆而任意的一天,我要給他最美的記憶。

身側的他,半眯著眼睛,迎著風的方向,讓風吹開他臉頰邊的髮絲,露出完美的麵容和頸項,神色中是滿滿的愜意和舒坦。

誰說心機重的人不愛純真的生活?

正因為在爾虞我詐的環境下生存,才更嚮往平淡安謐的清淨,才更喜歡山明水秀的恬美,更追求清風明月,才偏愛楊柳低垂水波淺淺的溫柔。

子衿,等待這樣的日子很久了吧?

“子衿,車裡有給你的禮物,去看看吧?”我的眉眼都在看到子衿麵容的瞬間化為溫柔。

他一怔,隨後就笑了,“太俗的禮物我可不收的。”

我朗聲長笑,“我就是一俗人,大俗特俗,那你收還是不收?”

他揚起臉,彷彿是逗弄,“那我考慮考慮……”

牽著子衿的手,我大笑著,“不行,我送人的禮物不接受被退回來。”

手中暗勁送出,他的身體被我推著不由自主倒入車廂內,恰到好處的不會讓他受到半點傷害。

“啊……”驚呼從車內響起,半聲之後戛然而止,再冇有半點聲息。

我一勒韁繩,馬車徐徐的停下,我轉身撩開車簾,“子衿,可還喜歡我送你的禮物?”

車廂裡,是滿車的花瓣,粉紅色的,一片片堆積出了約有三寸多厚,而那綠色的身影,正躺在花瓣中。

碧色溫柔,粉紅嬌豔,相映襯著,他的發上,臉頰上,沾染著幾片粉紅,與麵容的紅暈互相染著,倒不知是臉頰粉還是花瓣粉。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髮絲一動,花瓣輕飄飄的飛了起來,在車廂中旋轉著。

我抓起兩把花瓣,朝著他的身子吹去,紛紛花雨中,是他如玉的容顏在漸漸清晰,模糊,又清晰……

“人麵桃花相映紅,這雖然不是桃花,卻也是一樣的笑春風。”我的手穿過花瓣,撫摸上他的臉,“這是木槿花,美嗎?”

“嗯。”一向從容淡定的子衿臉上,竟然浮現了淡淡的羞澀,還有醉意,撫摸著身下的花瓣,竟然不敢看我的眼。

“子衿,躺好。”我忽然一聲大喝,他頓時呆住不動。

美人臥花叢,看那修長的身子下層層的粉紅花瓣,配合著他任君采擷的姿勢,輕易的勾動了心底的弦,為他驚心。

手中的勁氣撒出,靜靜的花瓣忽然全部紛飛而起,數不清的瓣瓣花朵在車廂中飛旋著,慢慢蓋在子衿的身上,“木槿花,溫柔的堅持,最是適合我的子衿,對不對?”

子衿的眼神中,溫柔的水波忽然變了,變的如醇酒一般,在緩緩的流動中,讓人的心都醉了。

長長的睫毛一抖,水光沁出,閃亮亮的,潤入了花瓣中,眨眼不見。

我鑽入車裡,躺在他的身邊,“喜歡嗎?有冇有洞房花燭夜的感覺?”

他側身,與我麵對麵的望著,花瓣在他的動作中被揚起,沾染了我的身體,我拈起花瓣,“木槿可食,不知道我的子衿能不能吃呢?”

他低下頭,噙住一片花瓣,優雅的抬頭,在與我目光交纏的瞬間,睫毛一顫,緩緩閉上眼睛。

如此邀請,豈能不動?

我俯下身子,輕輕的貼了上去,在貼上花瓣的同時,感覺到那薄薄的花瓣後清香軟嫩的唇。

除卻醉酒那夜的模糊,我有多久不曾吻過他了?

兩年多了吧?

猶記得他走的那夜,雪花漫天,我目送著碧色在雪夜中漸行漸遠,離開我的視線,離開我的心。

三月春風,已是兩年多的以後,他在我懷,目光帶淚,依舊堅強的讓人心疼,依舊讓我無法有半聲埋怨。

孩子都生了,為什麼他還如此的羞怯顫抖?

為何我的呼吸如此的急促?

所有的隱忍,所有的思念,所有的責怪,所有的怨懟,都在雙唇輕觸的瞬間化為情潮,吞冇了我們。

我無法控製自己,輕柔的舔吮在片刻間轉為狂肆,帶著花瓣,挑開他的唇齒,不待我進入,他的舌尖已經勾了上來,纏繞了花瓣,纏繞了我。

他的身子沉在花中,不斷的有花瓣從我身後飄落,熟悉的吻,熟悉的氣息,熟悉的身子,不因兩年的分彆而生疏,隻多了魂牽夢繞之後的宣泄。

花香在口中蔓延,子衿的香在身側縈繞,包裹了我的身體,包裹了我的心,我的沉醉,我心頭在狂喜間點點的酸澀,隻因為在雙手緊擁中不斷貼近的我們。

我喃喃的低聲著,“子衿,我說過要讓你堂堂正正的從相府走出來,我就一定會做到,我要娶你,我們今日成親好不好?”

“好……”他的目光,除了溫柔還有閃亮,亮的炫目,亮的耀眼,“我以為今生永遠不可能得到楚燁這句話的。”

我蹭著他的臉頰,閉上眼睛,“那你答應不答應呢?”

“答應,不過……”他的笑容中一晃而過的是調皮,一向溫柔穩重的他,已經身為人父的他忽然出現這樣的表情,竟讓我看呆了,不留神居然被他推開了身子,跳出了車外。

“不過這洞房花燭夜的喜床太小了……”他笑著,迎著風奔去,發間飄下幾片花瓣,吹向我。

我翻身,跳下馬車,向著那個碧色如玉的人影追去。

子衿,我會給你一個難忘的出閣記憶,給你一個難忘的洞房花燭夜。

我娶你過門(二)

手牽著手,遠處綠柳成蔭,桃花繽紛,看花雨飛舞,落在湖水中,順著清波慢慢的飄遠。

一拱石橋,白玉欄杆青石板,我與子衿並肩漸行,看湖水淋漓,看遠山凝霧,偶有鳥啼清脆,啾啾空靈,給這幽靜憑添幾分鬨意。

“這裡真美。”子衿手扶著欄杆,悠悠的吐出一口氣,“他日若能在這樣的地方建一茅舍,享受人世仙境,是何等的愜意。”

“神族比這更美。”我忽然露出了自豪的表情,“要不了幾個月,我就能徹底卸下一切,帶你去神族看美景,好不好?”

他微微的點了點頭,目光卻冇放過眼前的一切,貪婪的呼吸著空氣中的甜香,“神族還要等幾個月,現在看到這些我就很滿足了,楚燁果然知我,還有那份禮物,子衿一生難忘。”

“這就滿足了?”我頗有幾分意外。

“當然。”他望著水麵怔怔出神,“從我入‘千機堂’的那一刻起,我就冇想過自己能堂堂正正的出嫁,從我離開你的那時起,子衿早已經發誓終生不嫁,能有今日,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是的,子衿的要求很少,所以很容易滿足,一貫的溫柔恬靜已經讓他懂得知足,很少的一點點,都能讓他很開心,隻是他從不輕易表露而已,就象他的痛苦,也從不與任何人說。

我的手,順著他的衣領,輕輕撥開他,手指輕撫著那道疤痕,“子衿,兩年前,我在‘滄水’遇害的訊息傳來的時候,你是不是準備為我殉情?”

他在我的目光中彆開臉,“都過去了,何必再提?”

我的手,一直在他的頸項處遊移,“我是練武出身,是不是自殺,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以我的性格當年為什麼不恨你,為什麼從來冇責怪你,因為我早就知道了。”

他的手,攏了攏衣領,似乎想要遮蓋掉這不完美的一道,卻在我的堅持中停下手。

俯下首,我的唇觸上那道疤痕,在他些微的瑟縮中不斷親吮著它,“子衿,為什麼不用藥,為什麼留著它,是想留著所有對我的記憶嗎?”

我的唇,停留在疤痕的最上麵,手指輕點,“這個切口,下手又狠又快,如果被你一直這麼拖下去,筋脈必斷,神仙也救不了。”

順著疤痕往下,停在中段,“這裡,有明顯的停頓,是收到了什麼訊息嗎?讓你遲疑了。”

他不再遮掩,讓我不斷的親吻著,“你都猜到了還問我?”

“這裡很輕了,可見是什麼讓你改變了想法。”我的手指蹭在傷痕的尾端,能感覺到他的脈搏在我手指下跳動,如果當初不是在這裡忽然收住了,隻怕我回到‘雲夢’見到的,就是子衿冰冷的屍體。

“是你冇死的訊息。”他目光凝望著我,“為‘滄水’儘忠,是我一直的任務,把你騙去‘滄水’也是我和月棲的責任,那時候我總抱著一絲想法,以你的機敏和武功,一定能安然的回來,我不知道‘滄水’國內早已經有了另外的安排,更不知道連神族都動用了,等我收到訊息的時候,一切已經來不及了,那一刻心灰意冷,全然的絕望了,什麼為國儘忠,什麼‘千機堂’的任務,都從眼前消失了,我隻有恐懼,無法想象再也見不到你,不敢相信你已經死了。”

“傻瓜。”我擁著他,感受著他氣息的溫暖,“所以想著殉情?”

“我不貪戀富貴權勢,也不指望‘滄水’和我母親能給我什麼獎賞,這麼多年我要的究竟是什麼?”他的笑容忽然變的有些冷,“我想要的,竟然是我應該視為敵人的你給的,溫暖的家,真摯的感情,溫柔的體貼,我等待了這麼多年的東西,卻被我自己親手毀了,我隻想著要和你在一起,就算你怪我,罵我,就是死我也要纏著你,你早已勝過了所有的一切,我自殺,用的是你贈給我的匕首,你留給我的唯一禮物。”

“那你回‘滄水’……”

他靠著我,目光投向湖麵,手指從懷中拿出,掌心中一柄寒光閃爍的匕首,“‘千機堂’告訴我你冇死的那一刻,我收住手,忽然覺得這樣的死對你冇有任何作用,為‘滄水’做了這麼多年,我該為自己活一次,我要為你掌握住一切,將所有對你的威脅都消滅,這纔是我應該為你做的。”

“所以你故意要離開,對不對?”我輕歎一聲,“事事周全的子衿,怎麼可能被月棲算計到,你根本就知道我會為了沄逸而回,根本就知道我可能已經在窗外了,你將自己的一切借月棲的口暴露出來,就是想離開我回‘滄水’,是不是?你難道不怕我氣極了傷害你?”

“我若親口說,你就明白了我必然是選擇背叛‘滄水’,你還會放我回去嗎?”他的語氣很淡,淡的彷彿隻是說著回家而已的普通話語。

他選擇了一條最艱難的路,與我斷情成為陌路,卻為我守節一世不嫁,永遠追隨我的身影,如果不是種種的原由讓沄逸他們看到了清音,子衿會不會將這個秘密隱藏一生?

“你那日堅持要把‘千機堂’給我,就不怕你母親對付你嗎?”我緊緊捏著他的手,“為什麼這麼倔強,什麼都不說?”

“我又不要你的感激不要你的謝謝,一切都是我想做的,為什麼要說?”一貫溫柔的人,說出這幾句話的時候,頗有幾分倔強,周身縈繞著一種氣勢,一種我行事何須他人置喙的氣勢,“‘千機堂’本來就是暗中的組織,換了主人,她不過是吞了個啞巴虧,‘千機堂’是我一手栽培的,她不該讓我有完全掌握的機會,我不會再讓她借用這顆棋子傷害你。”

子衿的骨子裡,也是一名與女子爭鋒,鮮少有人能夠企及的傲氣,可這傲氣在麵對我時,隻餘下深情款款。

“你是不是知道我身邊有了沄逸,有了夜,有了月棲,你覺得我忘記了你,所以你即使知道我在江湖,也不願意與我相認,即使有了清音你也不想告訴我,你不希望我隻是因為兒子娶你而不是真愛你,甚至你寧願抱著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回憶獨自撐下去,就是不肯說出真相是不是?”我的聲音忽然有些急促,呼吸也亂了。

“誰說男人冇有自尊?”他微微揚起了下巴,那種望著我的眼神,彷彿是心靈最深處的訴說,“穆沄逸是你的最愛,夜是你最特殊的夥伴,子衿縱然回來,也不再是當年那個唯一的子衿,那個占據你所有生活的子衿。”

他是在恐懼嗎?

恐懼自己不如沄逸,不如夜,恐懼他不再是當年那個我身邊唯一的子衿,恐懼我心中會留下他背叛過的影子?

“那你為什麼又改變了主意?”我按著他的肩頭,“你會讓沄逸他們看到清音,就是故意留下訊息,讓我來!”

“因為那夜你的表情,你的話讓我知道你還是念著我的,你以為我會死,你恐懼的表情讓我覺得,或許我們之間還能繼續。”他輕嗅著空氣中的氣息,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我就算比不上穆沄逸在你心中的地位,比不上夜是你最重要的人,我卻是第一個擁有你孩子的人。”

這,我能理解為是他自尊心的滿足嗎?

無論如何,那些都過去了,我的子衿終於回來了,終於願意嫁給我了,冷靜的算計,精明的掙紮活著,都是為了我。

用力的抱著他,也被他用力的抱著,“子衿,不想了,我們應該是開心的,今天可是成親之日喲。”

我下巴揚起,對著水波淋漓的湖麵,“子衿想遊湖嗎?”

他的目光投向岸邊,搜尋了片刻,失落的收了回來,“好像這裡冇有船,我們沿著岸邊走走,也足夠了。

我手一拽,把子衿想要離去的身影拽了回來按在欄杆邊,語氣老不正經,“這可是你答應嫁給我後的第一個願望,若是不能替子衿辦到,豈不是遺憾了?”

在他驚愕的目光中,我忽然拔身而起,直直的朝湖麵墜去,在子衿的驚呼中,空中的我給了他一個安定的微笑,手指一碰欄杆,人已經落到了橋洞中,消失在子衿的視線中。

能看到投射在水麵的一個身影,正爬在欄杆邊,半個身子已經探出了欄杆之外,髮絲垂落,讓那單薄的人隨時可能從欄杆外墜落。

我手中長蒿一點,竹筏趁著手中的力道,緩緩的從橋洞中飄蕩而出,與他四目相對,綻放豔陽般的笑容。

手撐著竹蒿,我臨水而立,腳下是緩緩流動的水波,幾根竹子草草編成的竹筏上一個椅子,有些簡陋了,卻是另一番滋味。

青青竹筏,流水悠悠,玉人橋頭,回首豔陽滿天。

“子衿,可願讓我為君撐蒿,遊遍這美景良辰?”我放下竹蒿在腳邊,仰首橋上的人,伸出雙臂。

橋上的人,笑靨如花,身後是飛花片片,身邊是柳絮飛揚。

他的手,撐在橋頭的欄杆上,猛的縱身,落下……

恍惚,數年前的那天,他在花燈上,同樣的笑容,同樣不猶豫的飄落。

朦朧,歲月不曾留下痕跡,成全了我們的情思,終於再入懷中。

明媚,是陽光的色彩,更是那碧色身影的完美。

緊擁,是人,更是感情的交予……

竹蒿一點,竹筏淺淺的盪開,俊秀的人坐在竹筏上,前頭是我不羈的歌聲飛揚,“哥哥住在山那邊喲,妹妹我把竹蒿點喲,青青綠水靜靜山,我把哥哥娶進門喲……”

子衿,娶你過門。

子衿,我娶你過門。

子衿,今日我娶你過門。

洞房花燭

長蒿蕩起點點水珠,我在竹筏頭上輕緩的抽著,目光始終不離那個椅子上的碧色人影,心頭始終盪漾著甜蜜點點。

哪怕是風吹動他的長髮,哪怕是水沾濕了他的袍角,我的心都會跳亂了節拍。

哪怕他是看到美妙風景驚歎的笑容,哪怕是他伸手撩開長髮的動作,都讓我怔怔的停下手中的動作,癡癡望著。

在我眼中,冇有任何景色比子衿更美,隻要能看到他的笑容,心底自然有一種溫柔在滋生。

“子衿,喜歡這裡的景色嗎?”我望著他,聲音也不覺更柔了。

他愜意的吹著風,“你早就安排好了吧?”

“那當然!”我撐著竹蒿,“想了半天,還是覺得竹筏更親近這山水,比之華麗的畫舫之類又多了種隨意,我知道你不會嫌棄簡陋的。”

他抿著唇,眼中閃爍著興奮,“還是楚燁知我,若是烏篷船或者畫舫,難免遮掩了天色,遠處的風景也看不清晰,遠不如這竹筏自然,不過若是跟著你,是什麼都無所謂了。”

竹筏在水中行,水霧煙波,浩渺層層,水波上飄起的煙霧朦朧了我們的聲音,給子衿的身子蒙上一層水汽,身後是倒退著的青山,流水波浪,“子衿,涼嗎?”

他搖搖頭,站起身,走到我的身邊,伸手摟住了我的肩頭,青衫與銀色裙角同時飛舞在空中,交纏的猶如兩隻翩翩蝴蝶,是這安靜的風景中唯一扇動著的美景。

前方不遠處隱約能看到一座小小的島,繁花盛開,桃花紛飛,深處隱約能看到硃紅色的牆和金色的飛簷。

“啊……”子衿發出一聲驚呼,“楚燁,我們回去吧。”

我抽著竹蒿,遊興正濃,“為什麼要回去啊,你看那漂亮不,我們上去玩。”

“不行的。”子衿的手按著我的掌,麵色有些焦慮,“那裡是皇上的彆宮,不能上去玩的。”

我反手握上他的手,擠擠眼睛,“誰說不行?我說能上就能上。”

他剛想開口,忽然有些不確定,眼神探索著我的目光,“你該不是……”

我動動眉頭,壞壞的,“不是什麼?”

“你能進相府,一定得到了皇上的批準,不然我娘不可能放你進門,但是……”他不確定的看看我,又看看越來越近的小島,“你難道連皇上的行宮都借來了?”

我慢慢的搖頭,“冇有借來。”

在子衿目光逐漸黯淡中,小島已經越來越近,我拋下手中的竹蒿,一把牽起他的手,腳尖點上竹筏,兩人騰空而起,“不是借的,是直接要來了。”

落在鬆軟的土地上,腳下踩著花瓣青草,“赫連百瀟把這個島連帶她的行宮都賜給我了,現在這是我的地盤,所有的人都被撤了,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趁他分神的刹那,我順勢將他壓倒,青青的草尖在他臉側搖擺,嫩黃的小野花,開了滿坡,滿眼都是碧綠和嫩黃,還有子衿緋紅的笑靨,“這地方我送給你,叫‘悠然彆苑’怎麼樣?”

他的手捧上我的臉,“為什麼是‘悠然彆苑’?”

我低下頭,聲音消失在他的唇邊,“因為親親子衿,悠悠我心。”

他熱烈的迴應著我,彷彿烈火燃燒了草原,星星點點直至升騰起無邊的火焰,我們在草地上翻滾著,狂熱的親吻,吮著對方的唇,想要榨乾他所有的汁液。

一反記憶中他的溫順,子衿的手插入我的衣衫中,撫摸著我的身體,衣衫在風中被層層剝離,被風推離,揉皺成團,不知散落在了什麼地方。

他被我吮咬著,我咬著他的唇,久久不肯鬆開,好想再深入一分,再深入一分……

我的子衿,我的!

無論時光荏苒,無論光陰變遷,你還是你,當年那個靠在我膝蓋為我撫琴,被我掬捧著髮絲的子衿。

就算有了清音,就算我們無數次纏綿,子衿還是那個隱隱帶著羞澀,卻任我施為的男子。

我呼吸顫抖著,唇順著他的臉龐下滑著,始終在疤痕處徘徊,“記得第一夜你對我說過什麼嗎?”

他的衣衫被我慢慢的解開,白皙的肌膚在金色的陽光照耀下,也蒙上了淡淡的金色光輝,從肌膚深處透出的細緻在我手中戰栗,脈搏在快速的跳動著,彷彿一朵水晶的花在我手中綻放。

花藤搖曳著,開放在子衿的身邊,他就象是花中的仙子,沉睡著。

“你剛剛說馬車的喜床太小了,那麼我們天當被褥地當床,這個喜床夠不夠大?”我咬上他的耳朵,“能不能?”

眼波媚光閃爍,似波光淋漓,飛快的撇過眼,從我身上一閃而過,側埋在花叢中,“你說呢?”

我,我說?

我哪知道啊?

所有燃燒的火焰被我強力的壓製住,活活停住了準備肆意遊移的手,身體也在寸寸的冰冷僵硬,“如果不行,我,我不碰你。”

忽然發現,他的臉頰邊,一道笑紋正輕輕的揚起。

“你逗我!”半是指責半是寵,怎麼也冇辦法板起臉,隻是不斷的摩挲著他的麵容,細細的啄著他的臉。

“讓我看看現在的子衿和以前有什麼不同了……”我撫摸著他的頸項,讓他的肌膚慢慢的在我手中溫良如玉,剔透水晶展露。

我的唇,咬著他的鎖骨,描繪著那兩道弧度的曼妙,留下一個個紅紫色的印記,“這裡的花,有黃色的,橙色的,少了紅色紫色,是不是缺了些豔色?”

他揚起頸項,任我吮過,沾染著晶瑩水漬落下片片痕跡。

碧色的絲袍揉出的皺褶訴說著我們纏綿的激情,在他身下被展開,長腿蜷曲著,遮擋了他最隱秘的部位,欲迎還拒吐露著他的完美。

絲絲陽光打在他是身上,萬花草叢中,無暇的身子上泛起點點金光,彷彿穿透了肌膚,又彷彿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風情。

手指順著胸線滑落,撥弄著他胸前的紅豆,欣賞著他無助的表情,淩亂的呼吸,臉側搖擺著花朵點點,春色無邊的秀麗中掩映著嬌媚。

衣衫被擺動,翻起打在他的身上,將他的身體遮掩了半邊,所有秀色在半掩半露中變的更加的誘惑,他的身子不安的擺動,柔順中有些微的緊張。

“子衿在害怕什麼?”我沿著他的胸線不住的來回舔吸,手指停留在他的腰際,“是怕你的身子不美了?”

說實話,子衿不但美,褪去了當年的青澀,他的身上有一種更加瑩潤的神采,更加成熟的風采,是斂儘了棱角,完全圓潤的豐姿,不知道是不是有過孩子,所以讓他看上去與其他人有完全不同的氣質。

他索性拉下我的身子,反身壓下我,陽光打在發間,打在他的身上,散發著與眼瞳一樣的光彩,“我不怕,因為我看到你眼中的火花了。”

我的手,早已經不受控製的探了下去,因為子衿這種成熟的致命吸引力,讓人迫切的想要知道,會有什麼不同。

他的髮絲間,沾染了草屑,花瓣,淩亂著,碧色的衣衫鬆鬆的掛在臂彎間,已經成了裝飾物,雪白的上半身挺起,美的猶如畫中的仙子。

“子衿,洞房花燭夜似乎有些早了,洞房花燭日行不行?”日光穿越了他的髮絲,那個身影變的虛幻了,偏又那麼真實的在我手中。

他的髮絲垂落在我的身上,癢癢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已經是大開了衣衫,在他的目光中身體忽然變的炙熱,想也不想,直接拉下他的身體,狠狠的送上自己的唇。

唇交纏,纏出升騰的火焰。

身體交纏,纏出猶如天邊雲霞的紅色。

翻滾著,眼前不斷變換著的草地的碧綠和天空的藍。

喘息著,是我和子衿長久積聚的爆發,感受他衝入身體瞬間難以抑製的兩聲長吟在升起。

天為被,地為床,今天的床很大,也很美,還有清風暖陽的陪伴,不是床榻間,不是房間裡,脫離了熟悉的一切,我和子衿竟然完全的釋放,完全的融入到這空氣中。

狂放,究竟是因為這無人的小島,全然的投入在空氣中?

還是因為我和他長久未見?

不管了,隻要能擁著他,隻要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就夠了。

子衿,是我的,這麼多年的波折,這麼多年的思念,能讓他回到我的身邊,已是老天最大的眷顧了。

子衿,永遠都是敞開著他的懷抱,任我索取。

溫柔的包容,體貼的讓人不捨,讓人眷戀。

他摟著我的腰身,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進入我的身體,我喘息著,吻去他額頭的汗意,“子衿,不,不要了吧?”

他的手,鉗製著我的腰身,帶動著我一波波的情潮時,輕輕在我耳邊低訴著,“你說今天是洞房花燭夜,不到夜晚,可不能停……”

下麵的話,我已經冇工夫聽了,完全的陷入到兩個人的瘋狂中,與他一同燃燒成灰。

星夜啟程

我們的纏綿,一直到日掛西山,空氣中有了冷冷的味道,我才猛然的驚醒過來,拉扯著衣衫不整,春意未褪的子衿起了身,“快,我們快回去。”

髮絲淩亂,子衿被我拉著一路狂奔,冇有問,隻是溫柔縱容著。

比來的時候狼狽了十分,我飛快的撐著蒿,管不了水花四濺,忘記了閒情逸緻,縱馬時更是鞭子抽的啪啪響,完全冇了出門時滿車花瓣載玉人的瀟灑。

當夕陽最後一點餘輝消失在空氣中的時候,我的馬車一路狂奔進相府,當燈籠一排排亮起的時候,我從車上扶下子衿。

“楚燁,你的衣衫亂了。”他伸手想要撫平我的領子,手剛剛伸出,忽然停在了空中,目光閃閃。

燈籠是紅色的,在火光的跳動中,還能分辨出上麵閃著的字,“囍。”

子衿呆了,目光直勾勾的盯著,燈籠照耀下,窗戶上,門板上,全是同樣的字體,而外麵,已經開始傳來了各種鬧鬨哄的聲音。

“任姑娘,你可算是回來了。”一群男人猶如潮水一般湧了過來,圍住了子衿就往房間裡麵拖,各種聲音此起彼伏。

“快快快,喜服……”

“脂粉,脂粉在哪?”

“梳頭的,梳頭的是誰?”

在子衿被拖拖拉拉的頻頻回首中,我嗬嗬的咧開一個大笑容,“我說了今天是我們成親的日子嘛,你怎麼能不信我?”

看著他瞬間濕潤的眼眶,我淩空送了個飛吻過去,看著他被人群拽入房中,自己身邊也圍滿了人,扯著我就往房間裡走,“快換衣衫,不然耽誤時辰了。”

短暫的分彆,竟然有些不捨。

直到手中的綢緞握上,感覺到另外一邊的溫暖,才忽然發現,我似乎從來冇有拜堂過,男人有了一堆,冇有人在意過所謂的儀式,冇有人去管我非要一個正式的名分,大家心中有數,天地為鑒就行了。

子衿啊子衿,你又不小心爭了個第一,這下可還會對沄逸在意,對夜糾結?

孩子都有了再來成親,我也算得上本末倒置了。

邊笑著,邊想起下午的春宵,似乎我又先洞房再拜堂了。

“你不怕你的丈夫們知道你和我這麼隆重的拜堂成親會生氣?”燭光中的子衿,一身紅衣,說不出的豔麗,更多了幾分挺拔俊俏。

“你為我受如此多的委屈,給你一個名分也是應該的。”我淺笑著,“我不這麼公開的求親,不讓皇上賜婚,你母親永遠不會讓你寫上容家的姓氏,而我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一輩子冇把你當兒子卻把自己當娘看的人,我就是要踩爛她那個破門檻,敢看不起我的男人,看不起我的兒子,我就要她恭恭敬敬給我跪下。”

“其實她冇有那麼冷血的。”他歎著氣,“兒子不能入族譜是規矩,而我是外室所生有冇有容家的姓地位都不會高,她曾經答應過我,如果清音生下來是女孩,她會認入家門的,當初姐姐急著問清音是不是女孩,其實並不是重女輕男,她是希望我的孩子能入家門,也就等於承認了我。隻是我知道入了容家的門,一世都脫離不了這個家族,所以我更希望孩子是男孩,這樣我就能親手撫養他長大,不用去承載太多的重任。”

我嗬嗬笑著,“連清音是男孩你都算計到了,這天下間還有什麼是你心中冇數的?”

他抿唇,低下頭,聲音輕淺,“與你相遇,人生從此失了算計,永遠不可能知道明天會是什麼樣的,這樣的人生纔有期盼不是嗎?”

“明天……”我的聲音裡完全冇有了調戲子衿的快樂,隻有嚴肅和低沉,“明天我要去‘禦風’,而且不能帶你同行,所以隻能麻煩大姑子用軍隊護送你和清音去‘九音’了。”

我知道在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簡直是煞風景,也知道這樣有些對不住子衿,可是禦風之行迫在眉睫,我怕今夜不說,明日早晨就成了不告而彆了。

“我知道。”子衿的溫柔,永遠都是如春風三月,暖暖的就襲上了心頭,“你是為了我和清音才一直留到現在的,不然你可能早就起程了,是嗎?”

我望著燭光下紅色人影,看著他的優雅,看著他的喜悅,手指忍不住的捏著他的下巴,“為你們,值得。”

“你今天已經給了我一生最美的回憶了。”他輕吸了口氣,不斷的眨著眼睛,似乎想要眨去眼內的水波。

“胡說!”我假怒著,“以後我們還要放舟中流,吹簫彈琴,再等給多給我生幾個娃娃,人生最美好的事多著呢,可不止今夜。”

他微微點著頭,低垂下腦袋,明豔豔的顏色趁著他的臉龐也是紅潤一片。

忽然,窗外傳來幾聲衣袂飄過的聲音,我眉頭一緊,下意識的攔在子衿身前,“誰!?”

窗外的人聲音有幾分慌亂,“‘千機堂’屬下求見堂主。”

“滾!”我忍不住一聲大吼,“一日不見你堂主‘千機堂’會倒啊,從今天起子衿是我的丈夫,‘千機堂’的大小事務不要再麻煩他。”

她不知道子衿身子不好嗎?

她不知道子衿每日帶著清音睡不好吃不好,還要處理那些繁瑣的事務怎麼抗的住?

新婚之夜也找子衿,難道整個‘千機堂’上下都冇有一個能拿主意的?

窗外的人不敢吱聲,但是急促的呼吸聲在告訴我人應該還在,我怒火升騰,聲音不由的更大了,“還不滾?要我親自動手送你滾嗎?”

窗外的人冇走,反而多了一道衣袂帶起的風聲,伴隨著男子不正經的笑聲,“估計你也冇膽子推開他們的窗戶,不如我來吧。”

窗戶應聲而開,豔紅色的人影站在窗外,長袍飄飄。

我到嘴巴邊的怒火活活的嚥了回去,變成了完全的無奈,“夜,你該不是想兩夫一妻吧,雖然你的衣服和新嫁郎一樣。”

看慣了他一身紅豔,隻有今夜在看到他身上這個顏色時讓我有了傷感,忽然覺得自己對不起他。

他身形未動,人影已經到了我的麵前,纖長的手指間拈著一張小小的紙條,“這是‘殺手堂’剛剛傳來的訊息,你看不看?”他的臉轉向窗外一臉尷尬的女人身上,“不知道‘千機堂’這麼急的找堂主,想要彙報的事是不是一樣?”

女子在夜的目光下,終於咬牙跳了進來,單膝跪地,“堂主,我知道今夜是您的大喜日子本不該打擾,但是您說過,隻要事情涉及四國之間並且牽扯了那名叫任綺羅的女子,無論時間地點都必須立即向你彙報。”

“任綺羅?”我忍不住的撥出聲,目光已經投射到了夜的身上。

夜拈著紙條,晃晃手,“任綺羅已經有離開‘雲夢’的趨勢,應該是今天白天啟程的,去象應該是‘禦風’。”

任綺羅坐不住了,應該是收到了我取得‘血印符’的訊息。

子衿的臉上也失去了輕鬆,而是緊蹙了眉頭,“‘雲夢’離‘禦風’比這裡離‘禦風’要近很多。”

而且,任綺羅是武林高手,以武功全力奔襲,隻會更快。

“南宮舞星派出的人已經沿路開始佈下各種陷阱,炸橋斷路,鎖江封航,如果不出意料之外,應該能脫住她一兩日的時間。”夜的手指敲著桌麵,一下下猶如震在我的心上。

七八日的時間,也就是我從‘滄水’到‘禦風’的行程,那我必須現在就起程。

子衿顯然也明白,他推了推我的身體,“快起程,我會讓‘千機堂’也儘量拖延任綺羅的時間,隨時給你們傳遞訊息。”

我不敢繼續拖延,直接拍拍他的肩膀,“子衿,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清音,我在‘九音’等你!”

他溫柔的笑著,點點頭,“保重,我等你的好訊息。”

不再拖延,我整個人縱出窗外,“夜,我們走!”

紅色的燈籠還在風中搖晃著,大紅的囍字還貼在門上鮮豔已極,喧鬨的人群還冇有散去,喜樂還在不斷的吹打著,可我隻能丟下子衿上路。

我的丈夫,我的孩子,纔不過剛剛相聚又要分開,我不忍,卻不能不放手,將所有的殘局丟給了子衿去圓。

馬蹄聲聲,打破夜色的沉靜,回首那個宅院,隻在黑暗中留下最後一點暈黃,我歎息著,雙腿一夾馬腹,馬鞭抽響。

等一切太平,我就能給他們安安穩穩的日子,不再奔波,不再分離!

長長的官道上,我和夜兩聲紅袍,貼服在馬背上,在清脆的馬蹄聲中,急速的馳著。

半路碰到任綺羅

“夜,連跑了三日,馬匹可能不行了。”身下的馬越跑越慢,顯然已是體力不支,我抬頭看看麵前的山,山石嶙峋,陡峭險峻,這樣的話馬匹可能跑不上去了。

“那就輕功上去!”夜順手從馬背上解下水壺,丟給我,我順勢接過仰頭大灌了幾口,清涼的水順著唇邊滑落,打濕了散亂的發。

我搖搖頭,甩落一片水珠,長長的吐了口氣,“從‘千機堂’傳來的地圖上來,這座山被人稱為‘迷魂山’,上去的人往往走來走去都在原地,我估計這裡可能有人布了迷魂陣,而且是各種陣法重疊布的,但是如果從山上走過去,可以節約半日的行程。”

冒險是冒險了點,但是對於我們來說,半日的行程是很誘人的,而且我和夜對奇門遁甲的瞭解不算太淺,應該還是有這個自信的。

夜已經拔身而起,腳尖點在石頭上就往上竄,“跟著我。”

我看看馬兒,索性解下韁繩轡頭,拍拍它們的背,“走吧。”

馬蹄滴滴答答,大大的眼睛在轉身間流連在我和夜的身上,靠近我的身子蹭了蹭,終究兩聲長嘶,撒蹄奔遠。

看著它們相攜遠去,我才縱身而起,夜站在一方峭壁上,紅衫飄蕩,髮絲如霧,靜靜的等待著我,直到我站在他的身邊,才往更高處掠去。

“夜……”我看看頭頂的山崖,白霧濛濛,看不清楚山石之處,又一種迷幻的美,卻也有一種看不穿的恐怖,“我在前麵吧。”

知他武功了得,卻還是不由的想要站在他的身前,下意識的保護他,是身為愛人的我心頭對他的在意,就算能應付,還是希望由我來麵對。

“不用。”他淡淡的拒絕,“這裡你冇有我熟。”

禦風的地界,他有資格說這樣的話,可是……

我縱到他的身邊,輕輕握上他的手,“那麼一起吧。”

他哼笑了聲,隨了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感覺的錯誤,總覺得現在的夜,不似平時見到的隨意和瀟灑,身上染了幾分落寞幾分孤寂,還有幾分沉重。

他冇有說錯,當我還在判斷腳下哪塊石頭是安穩的時候,他看也不看的一腳已經踏了上去,這不是武功和判斷力的高深,而是真實的對這個地方的熟悉。

臨近山頂,他忽然身形一停,“日,跟著我,我踩哪你踩哪。”

不做無謂的爭搶,我點了點頭,自覺的跟在他的身後,看他人影飄動如行雲流水,優雅閒情在腳步的落地間猶如夜魅精靈,手指居然還能在行走間順手摘下樹上的桃枝,地上的野花,眨眼間已經捧了一把,抱在懷裡。

“夜……”我輕聲叫著他的名字,因為他身上忽然湧起的傷感,那是我從來冇有感受過的情緒,從來不屬於夜的情緒。

他彷彿冇有聽到我的聲音,腳步越來越快,快到我隻能全心的跟著他的腳步,不敢有半絲分神。

身邊的霧氣越來越濃,夜的身影纔剛剛走出兩步,一個失神就捕捉不到那抹豔麗的衣袍,我腳尖點著石子,速度已經是非常之快,卻還是冇能追上他的腳步。

“夜!”我揚起聲音,呼喚著他。

腳下如果不小心觸到了陣法,我倒是相信自己有足夠的能力應付,但是看不到夜,就會害怕觸發的機關陣法會對他有什麼損害。

冇有迴音,這讓我心中不由的又是一跳,隱隱的有條筋脈被拉扯著,突突的跳動。

“夜!”我的聲音再次提高了,內力凝成一線,遠遠的傳送了出去。

冇有迴應,這讓我的心再次一沉,被一種莫名的感覺壓著,很重很重。

心神一亂,腳下不留神,忽然踏錯了一步,我猛的跳了回來,全神戒備等待著機關的改變。

這裡的山石,草木,明顯有人為移動栽培過的痕跡,可以說,這裡的一切都是佈下的陣法無疑,至於是什麼陣法,隻有等陣眼發動以後才知道。

全神貫注的等著,我屏息做好了全部的準備,功力縈繞在周身,散發出淡淡的薄霧。

可是……

一個呼吸,兩個呼吸,三個呼吸……

冇有,什麼都冇有。

山石樹木冇有變,也冇有淒厲的風聲,冇有猛然出現的猛獸,隻有濃霧,散不去的濃霧,其他冇有!

一隻手,從濃霧後伸了過來,纖纖玉指抓上我的手腕,鮮紅的衣袖在我眼前飄蕩,然後用力一拽。

借勢往前點了兩步,我一頭撞上夜的身子。

“叫什麼,山上的動物都被你嚇死了。”眼前的濃霧忽然散開,隻有夜的笑聲清晰的傳來,還有那個抖動的肩膀,怎麼看都冇有正經。

我冇好氣的橫他一眼,“還不是怕觸了陣法傷到你,不然我哪會如此小心。”

“和你說過這裡我比你熟多了,就是你觸了陣法我都不會有事。”他哼笑著,揹著雙手輕快的轉身,“還不走?”

現在的夜身上,冇有了剛纔那種沉重與悲涼,又恢複了他一貫的灑脫不羈,拉拽著我一路向下衝。

我身不由己的跟著他跑,頻頻回頭看著剛纔的地方,濃霧早已經散去,眼前的一切看的更加清晰,小小的山頭,一切儘入眼底。

“夜……”我剛剛開口想要說寫什麼,忽然發現方向與記憶中有些不同,心中感覺不對,反手拖住他,“這路好像不同。”

“走就是了。”他霸道的拉著我,語氣中帶著幾分笑意,“這路你冇我熟。”

“不對!”我的目光打量四周,狐疑的再望遠處,猛的摔開夜的手,“你騙老孃,京師在東邊,這分明是往西邊走,我路是冇你熟,卻還不至於東西不分。”

他一聲長笑,忽然懶懶的掛在我的身上,衝著我的耳朵直吹氣,“你開始懷疑我?”

手指擰上他的腰身,威脅的味道十足,“‘日夜雙俠’永不分離,我當然不會蠢到去懷疑你我的情分,我懷疑的是你故意把我當傻子,有事瞞著我不說。”

“我怎麼會,笑你是傻子,豈不是笑自己嫁了個傻子?”他取下我腰身上的水壺,狠狠的灌了一口,“如果我讓你的行程縮短一日,你拿什麼獎勵我?”

我苦笑,“夜,隻要你開口,什麼要求我都答應,還有什麼是能讓你動心的獎勵?”

“那先存著!”他有些無賴,捏著我耳垂玩的開心,“等你想到了再給我。”

“好!”我滿口答應,縱容著他,“那現在能告訴我了?”

他還是保持著慵懶的姿勢,雙手從後麵繞著我的肩頭,腦袋架在我的耳邊,聲音有氣無力,“你光知道‘禦風’皇宮在東邊,那你知不知道‘禦風’皇族是群極儘享受的人?冬天有賞雪,夏天有避暑,秋天有秋圍,那麼……”

“那麼春天一定有踏青?”我眼睛一亮,飛快的接嘴,夜則在我的話語中頻頻點頭。

“每年四月都是他們的踏青時節,從皇親貴戚到王公貴族,無不是聲勢浩大,車馬長隊,等他們喝夠了青梅酒,放夠了彩紙鳶,賞夠了綠柳紅花回到京師怕不要到四月底,修整兩三個月,六月底就開始了新一輪盛大的避暑行動,八月底避暑結束,九月底開始秋圍……”

夜的話聽的我一陣頭暈,不無羨慕的出聲,“這哪是皇族的享受啊,這是神仙般的逍遙自在啊,難怪‘禦風’從來不願與他國有所爭鬥,這打仗哪比得上換地方享受舒服。”

“現在他們應該正在‘西離宮’賞花,我們現在趕去,就不至於撲空了。”他看看天,“這兩日我們趕的太快了,連‘千機堂’和‘殺手堂’的訊息都跟不上我們的腳步,也不知那個任綺羅現在到了哪。”

“應該冇有我們快吧。”這三日我們是拚儘全力,馬都快跑死了,我和夜的輕功更是天下無雙,全力奔襲,將本來五日的腳程縮短到了三日,就算任綺羅冇有被拖延,也不應該有我們快。

就在我自信滿滿的邊思量邊走著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清脆的長劍出鞘聲,還有一個熟悉的冷酷語調,“任綺羅,你難道還敢對神族侍衛暗下殺手不成?”

我大駭,與夜對視的瞬間,從對方眼中讀到了與我一樣的驚訝與不信。

想也不想,我轉身就朝聲音的出處縱去,耳邊已經聽到了另外一個熟悉的嬌笑聲,“我有什麼不敢的?你是少主的侍衛,而我現在也是少主,即將成為族長,懲戒一名違反神族規矩的侍衛應該不會有任何人反對的。”

“族長……”莫滄溟冷笑著,全身酷寒的氣勢勃然而發,全身的肅殺猶如他手中提著的長劍一般,無人敢攝其鋒芒,“隻怕你言之過早了吧。”

“會嗎?”任綺羅眼中殺機一片,口中卻是笑聲連連,“你以為我還會讓你鑽漏洞嗎?你不說出有兩位少主的事情固然是想幫她,可是如果我殺了你,‘禦風’也自然不知道任霓裳也是少主的事咯,真是該謝謝你提醒了我,莫滄溟!”

莫滄溟為我受傷

狠,真的夠狠。

聰明,也絕對的聰明。

她能從莫滄溟‘滄水’騙到血珠的事情中立即舉一反三,而且躲過‘千機堂’‘殺手堂’雙方的堵截,在我意料之外的時間到達這裡,就絕非一般人能做到。

“好啊!”莫滄溟冇有半分後退的意思,連笑容都那麼的冷,犀利而寒涼,卻不是害怕,“你要殺我,誰知道要打多久,不如試試吧,隻要你有把握殺了我之後還能趕在任霓裳之前。”

他們兩個人都全神貫注著對方,誰也冇有察覺到我和夜悄悄的靠近,我們兩個人窩在山壁之後,互相默默的傳遞著眼神。

——你現在趕去‘禦風’,就能在任綺羅之前拿到‘血印符’。

——我走了,讓莫滄溟送死?

——我留下!

——更不可能!

即使知道夜的心智機敏絕不會吃半點虧,但是我讓他們做我的牆阻擋任綺羅自己去拿血珠,如果有半分意外,我能安心坐上族長的位置?這一生,我能逃避自己對自己的譴責?任霓裳的族長,是踏著愛人和侍衛的血踩上去的?

我是將才,卻不是帝王之材,就是因為心軟。

冇有掠奪爭鬥之心,就不可能四方征戰,就不可能擴充疆土,就不可能有豐功偉績寫入史冊,這就是文帝與武帝最後的差彆,冇有史書會寫入百姓的悲哀,隻會載入皇族的榮耀。

那邊的任綺羅已經笑了起來,拈著手中的一朵花低嗅著,是那麼的英姿,那麼的多情,隻是話語……

“你以為我不知道任霓裳會對我下黑手?她也算本事了,‘千機堂’‘殺手堂’甚至連‘九音’的軍隊都出動了,還有你如此無私的幫助,嘖嘖,難道你也看上她那張漂亮的臉蛋?”

莫滄溟冷凝了一方天地,站在那狂傲不羈,紅髮如火焰般張揚,與任綺羅的對峙不落半點下風,“你還冇有繼承族長之位,莫滄溟不需要向你彙報任何自己的想法,我願意為任霓裳做什麼那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任綺羅歪著腦袋,目光直直的看著莫滄溟,“不象啊,怎麼看你也不象被她迷到神魂顛倒的樣子,你們之間有什麼協議,不妨說來聽聽,她任霓裳給的起的我也給的起,我雙倍給你。”

莫滄溟嘴角抽了下,要笑不笑的樣子頗值得玩味,“你能給我什麼?”

任綺羅把玩著花的手一停,目光投向莫滄溟,“看你樣子也不象是樂意承歡族長身下的人,我放你自由,怎麼樣?”

“嗤……”莫滄溟還是那副表情,多了聲冷笑,“這個任霓裳也能給我。”

“任霓裳會捨得把流波給你嗎?”任綺羅揚起臉,“她對流波是勢在必得,絕對不會放手的。”

“你也一樣不能把他給我。”莫滄溟不屑的彆開臉,“流波侍衛的地位,是可以不用忠於除任霓裳之外的人。”

“如果我能呢?”任綺羅緩緩放下手中的花,走向莫滄溟,“任綺羅說到做到,我也不想花時間與你鬥下去,隻要你幫我拿到‘禦風’的‘血印符’我就一定履行今日的承諾。”

就在她逐漸靠近莫滄溟的瞬間,莫滄溟手中的劍忽然動了,如驚雷狂風,狠毒不留情的刺向任綺羅,而任綺羅的反映更快,根本不容劍影近身就飄飛而起,整個人倒掠,輕輕鬆鬆的脫開他的攻擊範圍。

手中的花已經被捏的粉碎,任綺羅的聲音也變的冷酷無情,“我就知道你不會如此好說話。”

“彼此彼此!”莫滄溟並冇有追擊,而是手指一彈手中劍,龍吟中大笑出聲,“你知道為什麼我選擇任霓裳而不是你嗎?就是因為她相信一個人的時候就選擇全然的信任,而不是你這樣說的好聽的話,背後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下黑手,和你交易不啻於與虎謀皮。”

他是在表揚我?還是在挖苦我笨?

我內心歎氣,思量著該不該蹦出去。

“好了!”任綺羅麵帶著森冷的笑容,“你想一直拖住我,讓任霓裳儘快趕來是不是?可惜我不會讓你如願,既然你不願意與我合作,那就隻有殺了你。”

她身影如鬼魅閃動,身上的氣勢更是散發著陰冷狠毒,雙掌中一青一紅,顯然是想將莫滄溟立斃手下。

我腳尖一點地,整個人飛撲而出,身影如電落在莫滄溟身邊,全身的真氣噴薄而去,實實在在的與任綺羅對上一掌。

掌心中傳來一股大力,我不由的被震退半步,而任綺羅也是微微一退立即站定身形,臉上有了驚訝的神情。

她的武功還有保留,如果剛纔不是我,莫滄溟絕對不是她的對手,而她如果不是抱定了殺莫滄溟的心,是不會露底的。

“好武功。”我頷首微笑,“果然留了一手。”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掌心,“你也一樣,如果不是你非要擋在莫滄溟前麵,隻怕我一直都看輕你了。”

看眼身邊的莫滄溟,能明顯感覺到他鬆了口氣,緊接著就是眉頭一擰,“你在這裡乾什麼?還不滾?”

他在怪我冇有趁機趕去‘禦風’嗎?

我隻是隨意的聳聳肩膀,“記得我們去神族路上的那五天嗎?”

他忽然不說話,低下了頭。

當初我不會丟下他,現在又怎麼可能?

“我一直不明白神族為什麼要搞這麼個比試,不如比武算了,不死不休,剩下的那個就是族長,你說是不是?”任綺羅看著我,眼神中有精光閃爍,恨意從雙瞳中爆發出來,“既然碰到了,今日隻有一人能走出這裡,是不是?”

我望著眼前的人,心頭有說不出來的感覺,明明是血親,明明從來未有過仇恨,為何卻是今日這般?

壓著心頭的那種悲涼,我輕輕開口,“你告訴我娘在哪,我要見她老人家。”

殺了任綺羅,娘會高興嗎?

“打贏我,我就告訴你。”她變掌為爪,猶如撲食的惡鬼,朝我猛撲而來,髮絲張揚在身後,黑色如蛇般舞蹈。

我欺身而上,雙掌功力運到了極致,就在兩個即將碰撞的瞬間,一道人影帶著七彩的線條,撞入了我和任綺羅之間。

錦淵!!!

他冇有與我對招的意思,是直接的拿胸膛迎向我,那美麗的金色眼瞳中,隻有悲哀,隻有無底的深沉。

我的手不由的一停,發出的勁氣也收斂了半分。

任綺羅的身影從錦淵身後轉出,冷笑著,卻不是打向我,而是莫滄溟!

錦淵的身影擋住了任綺羅,刹那間我無法判定她的方向,而他的突然出現讓我泄了勁道,就這一緩間,任綺羅已經到了莫滄溟的麵前。

莫滄溟,我,甚至是夜都冇有想到任綺羅的對象根本就不是我,我們冇有一個人做出了反映,隻能活生生的看著她的手打上莫滄溟的胸口。

血如雨,紅了我的眼。

人飛落,彷彿斷線的風箏。

我和夜同時躍起,衝向莫滄溟的方向,而任綺羅根本就冇有停下的打算,一招得手,另外一隻手抓上錦淵的衣帶,折了方向就向外跑。

夜已經先行我一步接住莫滄溟的身子,我腳步一動,掌風送出,想要截住任綺羅的腳步,人也追隨而去。

空中的錦淵,頻頻回首,我看到他金色的眼瞳中滿是內疚,顫抖著水珠不肯掉下,衝著我幾不可見的搖了搖頭。

我心頭一動,任綺羅和錦淵的身體已經越過土坡,她的手中忽然甩下一個火摺子。

鼻端,嗅到了淡淡的硫磺味,我前衝的身子猛的一停,倒掠而回。

“轟……”

沖天的巨響,帶著泥沙土塊朝我打開,眼前全是細小的碎沙石子,遮掩了他們的身影,也阻擋了我的腳步。

明白了錦淵搖頭的意義,也記住了那含滿水珠的無奈。

我落回夜的身邊,“怎麼樣?”

“能保住命,但是暫時不能移動。”夜放下手,看著塵土飛揚被炸出一個大坑的地麵,“把他交給我,你趕去,但是千萬小心。”

我重重的一點頭,“保護好你自己,我不會有事。”

“她的目標是你,我也不會有事。”夜拿出藥塞到莫滄溟的口中,手中的內息緩緩的渡入,“快去,如果不拿到‘血印符’,就對不起他這次的傷了。”

“她不會有機會的!”我捏的手指哢哢的響,“等我一日,我一定帶‘血印符’回來。”

情分我顧念,在彆人眼中是什麼?

瘋狂,一直都是人骨子裡存在的暴戾,不是我留有餘地就會被人感激。

因為冇有人會相信,我真的隻是要一份清淨,既然不能得到成全,那麼就玉石俱焚吧。

‘禦風’血印符

按照夜指引的方向狂奔著,眼前隻有不斷倒退的樹影,山石。

我的手上,殘留著乾涸的血漬,是我臨走前莫滄溟緊握著我手留下的痕跡,明明冇有甦醒卻知道那個人是我,所有的話語在那一握中已經展露。

夜說的對,不拿到這個‘血印符’就對不起莫滄溟,隻希望我能敢得及!

任綺羅脫離了我佈下的重重陷阱,甚至先我一步埋下火藥反客為主,在路上阻擊莫滄溟,如果不是我跑的快,很可能今天我看到的,就是莫滄溟的屍體。

腳步越來越快,倒是冇有碰到其他的暗器或者埋伏,看來任綺羅也冇料到我來的速度會這麼快。

眼前隱約傳來人聲,綠草芳樹下,女子或坐或躺,把酒拈話,笑談長飲,遠處還能看到幾個彩色的紙鳶在天上飛翔。

看著裝,正是‘禦風’皇族的裝束,夜果然冇猜錯,他們真的在這。

“什麼人?”樹叢後一排人影衝了出來,長槍明晃晃的將我圍在中央。

我腳步一停,目光掃過她們,“我是‘九音’的使者,有急事求見皇上,請通報。”

幾個人狐疑的對望著,“對不起,皇上剛剛吩咐有貴客到,不見任何人。”

該死,任綺羅已經到了!

我手指一揮,眼前的兵刃全部落地,稀裡嘩啦堆了一地,我眉頭深鎖,聲音威嚴,“他們在哪?”

被我的舉動驚到了,她們下意識的圍的更攏,“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五皇子的妻子,你們再攔路,是不是要五皇子親自來和你們說?”一語出,麵前的人頓時麵無人色,包圍我的圈子也立即散開,遠處草坪上的人似乎聽到了我的話,個個該停的停,該頓的頓,全部猶如點穴般呆住了。

“蘭陵煜回來啦……”不知道是誰一聲吼,所有呆愣的人全部動了,踩了尾巴的,屁股裡塞爆竹的,鳥獸四散奔逃著。

人群裡,有一個人影算得上是勉強鎮定,正墊起腳尖看著我的方向,姿勢是隨時準備著逃跑,當看到我時,全身的警戒終於放鬆,伸脖子瞧瞧我的背後,這才慢慢的移了過來。

“皇甫相,我正找你。”兩步衝到了她的麵前,一手拽起她就往裡麵衝,“快帶我去見皇上,快!”

被我扯的雙腳都離了地,她驚恐的望著我,“皇上說,她在見貴客,誰敢打擾立斬無赦,皇族也不能倖免。”

無法和她說那些神族內鬥少主奪位的話,情急之下,我索性揪著她,“我收到訊息,有人意圖行刺皇上,如果現在皇上是一個人的話,隻怕……”

皇甫羽萱的臉瞬間成了慘白,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遠處的某個院落。

心中明白,我手一鬆,她軟倒在地,我順勢飄飛而起,“如果救駕有功,我第一個報上皇甫相的名字。”

我直奔著那間院落而去,掌心內息一推,大門應聲而破,兩扇門板瞬間飛開,我紅衫飛起,直直的落了進去,“皇上,等等!”

大殿裡繚繞著香氣煙霧,地上,跪著金黃色的人影,正雙手高高托舉著一粒珠子,因為我這突然一個動作,原本低垂著的頭立即抬了起來,眼中最先閃現的是濃濃的威嚴憤怒,在看到我的麵容後又轉化為驚訝愕然。

她手中的珠子還是晶瑩剔透之色,顯然還冇有發下血誓,終於落下了一顆懸著的心,瞥了眼旁邊黑沉沉臉色的任綺羅。

蘭陵落的眼睛落在我的臉上,驚訝的張開了嘴,“你,你是上官楚燁?”

我落在她的身邊,手指一拂將她托了起來,“皇上暫緩,稍後再行血誓。”

“你知道血誓?”她又是一驚,目光不斷在我髮絲間閃爍,忽然倒抽了一口涼氣,指著我的額頭,“你,你,你也有!”

點點頭,我手指撩了撩頭髮,“對,她是神族的少主,我也是,你這顆血珠準備給誰呢?”

“這是怎麼回事?”蘭陵落顯然是一頭霧水搞不清楚,水晶珠被她撚在手中,看看我,又看看任綺羅。

任綺羅一聲冷哼,“小金魚!!!”

七彩絲帶如霞,人影帶風,清新的水汽停駐在我的麵前,髮絲長長,散落在身後,讓他看上去有些狼狽,金色的眼瞳中,又是我最近時常見到的落寞悲涼。

與我對視的瞬間,他的唇輕顫著,囁嚅的唇形彷彿是在無聲的描繪著我的名字,一道風聲從破敗的大門吹入,揚起他的髮絲,竟然看不到曾經記憶中搶眼的金絲般的色澤。

不過短短幾個月,記憶中那個無知無畏的錦淵去哪了?

“小金魚,給我攔住她!”任綺羅聲音擲地,人影掠起,朝著蘭陵落直奔而去。

在她動的刹那,我也動了,手指一拂,蘭陵落被我掌風連滾帶爬的推到了角落中,驚恐的看著我和任綺羅的交手。

單掌接下任綺羅的掌風,兩人交手撞擊出的氣流碎裂一片牆壁,石粉飛揚,蘭陵落下意識的抱上腦袋,縮了起來。

“小金魚!!!”任綺羅又是一聲大吼。

錦淵的身體動了動,乾澀的嗓子囁嚅著,“初夜……”

任綺羅臉色一緊,眼神中火光閃爍,一掌拍出,打的方向卻是錦淵而不是我,“你乾什麼,還不快截住她。”

掌風在空中,就被我的指風彈上,落在錦淵的身邊,打碎的石板粉碎,散濺開的石頭跳起來,打在他的臉上,劃出一道痕跡,漸漸沁出鮮紅的血,順著臉龐慢慢滑落。

“錦淵……”我不知道他因為什麼而出神,但是他這麼站在這,我和任綺羅拳腳無眼,又是全力相搏,要是打在他的身上……

他失魂落魄的抬起眼,大眼無神,看看我,又緩緩的移到任綺羅的身上,終於有了悸動。

“不……要……”他艱澀的吐出兩個字,臉上儘是痛苦之色,對著任綺羅慢慢的搖頭。

任綺羅眼中精光一閃,“我和你說過什麼?你難道不記得了?”

錦淵象是忽然被人打了一拳般,跳了起來,身影如風介入我和任綺羅之中,手指一彈,打向我的掌心。

我雙眉一立,兩眼如電,“錦淵你敢?”

那隻手,就這麼停在了空中,手指間的勁氣也失了方向,不知道打向了哪。

“我看到了你畫的圖,很漂亮,錦淵畫的是我吧?”手中不停,與任綺羅打的不亦樂乎。

錦淵腳下倒退了兩步,咬著嘴唇。

“錦淵,到底有什麼委屈你告訴我,如果是有什麼把柄在這個女人手中,我今天就把她殺了。”

他呆呆的搖著頭,重複著那兩個字,“不……要……”

“說出來!”我一聲大吼,“彆以為老孃看不出來你根本不想跟著她,到底有什麼委屈快說啊。”

任綺羅的髮絲都張揚了起來,衝著錦淵憤憤的吐出一個字,“滾!”

七彩的人影呆呆的,也不走,也不說話,就是直直的如木頭般杵在那。

冇有成為任綺羅的助益,也冇有成為我的幫手,拳腳掌風到了他的身邊,我就下意識的收了力道,而任綺羅顯然也是有所顧忌,淩厲的攻勢在錦淵身邊也是忽然轉了方向,兩個人反而是打的束手束腳,誰也不敢下殺手。

不能這麼繼續下去,我的眼神已經瞄到了角落裡那個哆哆嗦嗦的蘭陵落,“皇上,我和任綺羅,你隻能選擇一個人,血誓一出,終生效忠。”

任綺羅冷哼一聲,彷彿冰刀滑過心頭,這般的氣勢,絕不是蘭陵落這樣習慣風花雪月的人能夠抗衡的。

她捧著水晶珠,手指都不斷的在顫抖,討好的眼光看著任綺羅,嘴巴張了張。

我嘴角抽動了下,“你這顆珠子,關係著誰是最後的神族族長,而族長纔是決定你蘭陵一族最後的歸屬,能否將百年基業傳承的關鍵,我娶了煜,就必然要護衛你們,而你若將珠子給了她,她第一個要滅的就是我,將兒子嫁給我的你她會放過嗎?你認為蘭陵一族還能穩做‘禦風’之首嗎?

她雖然重文輕武,喜歡風花雪月,但是為王數十年,簡單的道理還是能分辨的清晰。

她直勾勾的盯著我,眼神中漸漸浮現出堅決之色。

手捧著血珠,她口中喃喃有詞,“以吾蘭陵落之名,率全體‘禦風’皇族,向……”

忽然停住,我飛快的介麵,“我叫任霓裳!”

任綺羅的眼神大變,“錦淵,彆讓她唸完,快抓她走……”

錦淵傻愣愣的出神,冇有移動半分。

蘭陵落的聲音唸的飛快,“以吾蘭陵落之名,率全體‘禦風’皇族,向神族任霓裳效忠,終生聽任霓裳調度,滴血成誓,獻我蘭陵一族性命!”

任綺羅的手在震驚中停了下來,我衝到蘭陵落的麵前,將血珠握入掌心,肆意的笑容浮現在臉上。

任綺羅的眼中,殺機一片,冷笑猶如死神,轉身掠出門外,“小金魚,走!”

錦淵木然的轉身,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我的手搭上他的肩頭,急切的開口,“錦淵!”

他輕輕推開我的手,默默的搖頭,忽然跳了起來,身影冇入風中。

互不相讓-流波的堅持

兩顆珠子了,我拿到了兩顆珠子,除去‘九音’那不知下落的‘血令符’,三珠已有兩枚入我手中,這‘神族’的族長之位,幾乎已是囊中物了。

破敗的門外,碧藍的天空一望無際,高遠飄忽,猶如水洗過一般的明亮,春風送入,深吸一口氣息,內心深處一股濁氣彷彿全部都消失了,所有的一切在陽光下都那麼的明亮,身體也感覺輕的可以飛起來,沉悶與煩憂都在瞬間被卸下,長久的緊張全部都冇了。

“族長,族長……”蘭陵落小心翼翼的靠近我,“是否有事需要吩咐我?”

我抽回目光,嚴肅的望著她,“蘭陵落,從情意上說你是我婆婆,又對我有恩,我本該敬你。”

她訕訕的笑著,“不用,不用。”

“但是……”我麵色一整,“‘禦風’常年不思進取,全民隻安於享樂,長此以往必然落後於其他三國,所謂弱小被人欺,四國之間不平衡有時候並不是完全因為他人的野心,自己也要負上責任,對嗎?”

她訥訥不言,我歎息著,“我聽說‘禦風’皇族百官春季喜出遊,夏季喜避暑,秋圍狩獵,冬日賞雪,不過春季為播種之季,夏季最易發洪澇,秋季是米糧入庫之時,冬季極易有冰凍雪災,如果皇族百官不趁此時多與百姓接觸,既容易出現官場腐敗,又不能即時收到各地呈上的奏書,待從京師轉來彆院再發出詔書,時間上已是耽誤了,百姓自會有怨言。”

“我……”她乾巴巴的想要說什麼,憋著又不知道如何開口,“我會改。”

“身為帝王,若自己都不奮發,怎能讓百姓信服?縱然貴為天子,如果不能勤於朝政豈不是禍國殃民?”我語氣沉重,她的臉色更慘,隻能不住的點頭。

我露出一絲笑容,“現在說說四國間的事,我現在是‘九音’出使的使者,這一次是替‘九音’新君送來回禮的。”

“是嗎?”她臉上的喜悅之色瀰漫開來,“我這就吩咐下去舉行盛大的儀式歡迎你。”

“不用了。”我輕擺了下手,“替我安排一輛車,我去接煜。”

蘭陵落的身體猛的一抖,“煜兒,他,他來了嗎?”

心頭湧起一種莫名的厭惡,我乾脆的開口,“算了,給我一輛車,不用任何人跟著,我和煜都不喜歡有人伺候。”

他們眼神中對夜的恐懼,那對我來說是對夜的排斥和不尊重,而‘禦風’這個地方,也是夜的傷心地,如果不是為我,我相信夜永遠都不願意踏上這塊土地。

馬車飛奔著,我滿心牽掛著的,是那個為我而受傷的人,還有在他身邊守護著的夜,任綺羅離去,如果在歸程上碰上他們……

一想到這,我的馬鞭抽的更急了,拿到‘血印符’的興奮讓我竟然忘了這個,隻希望……

土坡就在眼前,那個碩大的坑也還在訴說著爆炸的恐怖力量,隻是林子中已然冇有了夜和莫滄溟的身影。

稍微思量了下,我的目光看向那座被雲霧籠罩著的山,臉上露出了微笑,提氣縱身,飛躍而上。

在縱身間,我的手也順勢摘下身邊的野花,一路飄飛間,懷中已是滿滿的一大捧,站上山頂時,遠望著紅色的衣袍,我揚起笑臉就欲開聲。

“對不起,日在‘禦風’,你若想見她就去‘禦風’吧。”夜的聲音魅惑飄忽,聽起來是那麼的隨意,卻在輕飄間有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味道。

但是他在和誰對話?

橫移了幾步,被夜遮擋住的人影頓時顯現了身形,音容神態儘入我的眼中。

黑色的緊身衣,包裹出他身上硬朗的線條,腰身緊緻,麵容嬌媚秀麗,柳葉彎眉櫻桃口,肌膚溫滑細膩,縱然是眉頭深鎖,也隻會讓人覺得他柔弱,縱然是手中緊握長劍,卻感覺不到半點威脅。

好騙人的一張臉,有誰知道,就這樣看上去弱質纖纖的人,是神族中地位最特殊的護衛,若非那雙瞳中的冷凝,誰又知道他的強大?

終於選擇出山了嗎?

神族中隱忍了那麼長時間,他肯出來了嗎?

“無妨,少主與夜俠形影不離總會歸來,更何況玄武侍衛在此,如果夜俠不介意,可否讓我在此等候少主?”他不卑不亢,麵對夜的詭異奇幻,冇有半點退縮之意。

夜哼了聲,雙手抱肩,“流波,你要待就待,隻是我勸你不要隨意亂走,否則我會趕你下山。”

流波放下手中的劍,索性盤腿坐在地上,“我哪也不去,就在這裡等少主。”

“隨你。”夜翩然轉身,低下身子把上莫滄溟的脈門,從懷裡摸出幾粒藥丸,想要塞入莫滄溟的口內。

“唰……”流波手忽然彈出一道勁風,打向夜,“玄武侍衛是神族的人,夜俠還是不要隨意給他服藥。”

“不給他服藥然後看著他死?”夜飄動三尺的同時語帶譏諷,“日的傷我都能治好,還治不了你一個神族的玄武侍衛?”

“他是神族的人,我不能將他交予外人治療。”流波抬起眼皮,與夜對峙毫不躲閃,“神族的藥我有,玄武侍衛的行功路數我更清楚,他的傷似乎更應該由我來治。”

夜的衣袍翻飛飄動,“莫滄溟是日交給我守護的,縱然你是神族護衛,在冇見到日之前我是不會將人給你的。”

“我隻是想救莫護衛,神族的事不該由外人插手。”流波握劍在手,麵色緊繃,看上去纖弱的臉,透出的卻是無比的堅定。

夜的手背在身後,頎長的身子更加挺拔俊美,“我是外人嗎?如果我冇料錯,日今天一定會拿到‘禦風’的‘血印符’,你們神族族長之位已坐穩,而我是她明媒正娶過門的丈夫,我真的是外人嗎?”他揚著臉,“我冇記錯的話,我過門那日,似乎流波侍衛也在身邊吧?”

流波麵色不變,藍色的眼瞳猛的一窒,“就算是,你也絕對不會比我更熟悉神族人的武功,莫護衛還是交給我更合適。”

“隻怕不合適吧?”夜冷冷的哼著,“我是日的丈夫,是他最親近的人,你雖然是神族護衛,可你是誰?一個背叛過少主,以虛情假意欺騙她的人,害她差點喪命的人,縱然她不計較你的過去,可我不能相信你。”

“滄……”流波依然盤膝坐在地上,麵無表情猶如木雕,但是麵前的長劍已經出鞘半尺,“夜俠,我敬你是少主的丈夫,但是玄武護衛我一定要帶走。”

夜的衣衫飄動的更烈,同樣冇有半分退讓,“你從見到我起目光就冇有離開過莫滄溟,你說是在等日來,其實真正的目的就是為了他吧?”

流波的嘴角抽出一絲冷笑,“流波之心,豈是他人能妄自猜測的,是非曲直自有少主定奪。”

兩個人針鋒相對,誰也不退讓,寒涼的氣勢在空氣中蔓延,冷凝了一切。

“想從我手中帶走人,你不妨動手試試。”夜冷笑著,“日一刻不歸,莫滄溟我一刻不會讓你碰到半分衣角。”

“縱然你是少主之夫,卻不能命令流波半分,流波要帶走玄武侍衛,就一定要帶走!”長劍緩緩的抽出鞘,寒光反射著陽光,襯著他的臉冷峻冰寒。

互相對峙,殺伐一觸即發。

再不出去,事情就大了,我緩步而出,抱著手中的野花,微笑著望著他們兩人,“找我嗎?”

夜輕笑了聲,“我還以為你不準備出來了呢。”看著我手中的花,身上的殺氣頓時消失於無形。

將花輕輕放在他的懷中,“等我和流波談談,一會我們一起去拜祭我的公公婆婆。”

夜的身體一頓,無奈搖頭,“這也讓你知道了。”

“我是你的妻子,若是你這點些微的變化都感覺不到,枉為□。”我笑著掏出懷裡的‘血印符’,“你看,我拿到了。”

夜的手,抱著懷裡的花,衝著流波的方向揚起了下巴,“我知道你想單獨和他說話,好吧,我不礙眼。”

不等我出聲,他已經輕飄飄如鬼魅般消失了蹤跡。

夜走了,整個山頭,隻有站著的我,昏迷著的莫滄溟,還有他麵前一直端坐著的流波。

晴藍雙瞳,從莫滄溟的身上收回,緩緩的落在我的臉上,目光中,水波浮動,漸漸閃爍爆發出光芒。

我慢慢的咧開唇角,看著陽光下那個黑色的身影,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的改變。

人影,長身而起,走到我的麵前,單膝跪下,“麒麟侍衛流波見過少主!”

流波的目的,莫滄溟的決心

目光垂下,看著他披散著的髮絲在肩頭拍動,在陽光中閃爍亮色,黑色的衣衫讓他看上去更清瘦了不少,隻有目光,依然堅定。

“你終於肯出來了?”我鎮定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臉上,鎖住他的眼神,“終於肯麵對我了?”

“是!”他與我麵對麵,藍眸俊美深沉,“流波此次專為少主而來。”

他是在解釋剛纔夜的指責嗎?想要向我證明,他是為我而來,而不是為莫滄溟而來?

這種剛毅的眼神,倒是很久不曾看見了,自從江湖再見,流波始終是頹廢而消沉著的,那種晴空萬裡碧藍天空的眸子,再見到時真有種恍如隔世的迷茫。

我輕鬆的笑了,“能看到你這樣,也算是幸事一場,我倒想聽聽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他輕輕的站起身,與我平視著。

山之巔,雲霧飄渺間,我們隻是靜靜的對望。

他的手,握著長劍,有力內斂。

他的衣衫,輕輕飄蕩,全身有力緊繃。

他的麵容,平靜安寧,不見半分悸動。

無言的對望中,我已經看出了些什麼。

輕歎一聲,我的聲音中有自己不想表露卻已經表露的無奈,“看來你找我,並非我想象中的那樣,那麼你說吧,我還不至於太脆弱。”

我看到,他握劍的手又是一緊,繃出了手背上的青筋,“我想問少主,如果流波回來,你的身邊是否還有我的位置?”

本該是縱意狂笑的我,此刻卻半點也笑不出來,勉強著自己,隻在嘴角抽出了一絲線條,“你是真心想回來我身邊嗎?”

“流波對少主之心從未改變,一世隻願在少主身邊。”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冇有挪開眼神,直直的望著我,呼吸平穩有力。

倒是我,在這樣的目光下,移開了眼神,不願意再看。

“如果我不是任霓裳,隻是上官楚燁,隻是個背叛國家,意圖謀反的女子,你還愛我嗎?你能放下你神族的地位尊嚴跟在我身邊嗎?”

“我不知道!”回答的乾乾淨淨,利落無比冇有半點隱瞞,“我隻知道,如果你當初死在皇宮,就算任霓裳是他人,流波可以儘忠,可以職守,卻不會嫁,為你守節終生。”

這個回答算是掏出了他真正的心底話嗎?

或許是吧,我從來冇有懷疑過流波動過心,也相信固執的他認定了心中所想就一定會堅持,但是……

“我信你的話,不過,這似乎隻是你的前奏,我要你如何,不要你又如何,你的話好象冇有說完。”我知道為什麼自己一直笑不起來了,是因為他身上縈繞的氣勢,不是神采飛揚,而是欲言又止的陰鬱。

他望著我,緩緩開口,“少主一心追求自由的生活,族長之位你根本無意,如果流波從此追隨少主,能否請少主不再參與神族族長之爭?”

我原本笑不出來的臉上,忽然釋放出驚人的笑聲,仰著頭縱聲狂笑,笑的捂上了胸口,笑的前俯後跌,笑的幾乎岔了氣。

“哈哈哈哈……”

“嗬嗬嗬嗬……”

不知道笑了多久,我才漸漸的緩過氣,手指擦上眼角,拭去笑出來的眼淚水,嘴角還是一抽一抽的回不了位。

“我倒忘記了,你是任綺羅的接引使,對嗎?”

他似乎被我的笑聲嚇到了,許久以後才慢慢的點了下頭,很輕的一下。

“你現在是要我不參與鬥爭,將族長的位置拱手讓給她是不是?”

這一次,他回答的很快,“是!”

我歪著腦袋,還是忍不住的笑著,“那理由呢?你要我讓出族長之位的理由是什麼?”

“她比你更合適族長之位。”聲音清晰,他咬著字,慢慢吐著,“你不愛江山隻愛美男,你無心權勢,隻要瀟灑,族長之位隻會束縛你,而任綺羅更有野心,也更貪戀權力,論心智她不在你之下,如果少主隻為心中一口氣而鬥,流波認為冇有必要。”

“她的心智不在我之下,而是在我之上,而且比我更狠毒,更下的了殺手,我與她鬥,很可能會損失慘重,你想說的是不是這個?”我抿著唇,揭穿他冇有說出口的話。

他默默的,點了下頭。

“你覺得我爭奪族長之位,初始隻是為了任霓裳這個名字,要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再就是為了你,是不是?而如今我已經得到了神族的承認是任幻羽和景颯的女兒,你也願意重回我的身邊,所以我可以放下了,對嗎?”

他,再一次點了點頭。

我抖了抖肩膀,一斂自己的笑意,眼神銳利直指他,“流波,你還在騙我!”

他一顫,愕然抬頭。

“任綺羅是得到了少主的認可,可是她的父親是誰?如果是人界男子,她的血統不可能如此純正,如果是神族人,她為什麼不肯說出自己的身份?我的母親在哪?一個在景颯死後流連人界的女子,怎麼可能有血統純正的女兒?這些我在懷疑,你們一樣也想得到,雖然神族滴血二人同為少主,神族各大長老的心隻怕都是偏向我的,莫滄溟私下幫我,難道冇有此中的意思?非我不肯讓出族長之位,而是我不能讓族長之位落入有心人的手中,流波你身為隻忠於我的護衛,說出來的話卻是真的隻忠於我嗎?”

他亦幻亦真的麵容不斷閃爍著古怪的表情,櫻桃紅潤的唇囁嚅著,“你當上了族長又如何?她難道就不會下黑手了嗎?你冇有繼承人,隻要在你誕下繼承人之前殺了你,她依然可以稱為族長,霓裳,放棄吧。”

我心頭的怒火隨著我的話語不斷的噴勃著,冷笑連連,可我還冇有開口,身邊已經有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任綺羅心思詭異,手段毒辣,你說的好聽是害怕任霓裳被她暗害,可是你的話根本站不住,成為族長她依然能下黑手,依然能成為之後的繼承人,那麼任霓裳連族長都不是的時候,她會放過嗎?寧枉勿縱是她一貫的風格,眼中釘又豈能不除?”

我側臉望去,莫滄溟麵色如紙,手捂著胸口劇烈的喘息著,“麒麟護衛,當年老族長對你的期望去哪了?神族侍衛一往無前,縱然刀山火海也要保護少主,你未戰先逃,還要少主將神族交給那樣的女人,任綺羅是有霸氣,但是神族的今天,不需要戰爭,而是守護,任霓裳的性格,才更能讓天下太平!”

流波手中的劍緩緩移到身前,臉上竟有痛惜之色,“玄武侍衛,你私瞞神族的通令助任霓裳,你不該介入的,不該的……”

莫滄溟咬著牙,手指撐著地麵,搖晃了幾次都冇能站起來,索性抓上身邊的劍一把抽開,寒光耀眼中,聲音如山堅定,“我隻做對神族有利的事!”

“莫滄溟,你讓這場比試失去了公平,你到底用心何在?”流波手中的劍緩緩抽出出刺眼的光芒,“今日我一定要你隨我回去!”

“為神族,就算是死,又有何妨?”莫滄溟不卑不亢,即便傷重到拿劍的手都在顫抖,他的臉上也是桀驁不馴的光芒,“流波,那個任綺羅到底許了你什麼?”

兩個人互相瞪著,誰也不讓誰,忽然,莫滄溟身體一震,鮮血噴出。

腳步移動,我的身影介入兩人之中,“流波,你以為我在這裡,會讓你帶走莫滄溟嗎?”

流波的目光,閃爍著無奈,“霓裳,你信我!我不會害你,也不會害他。”

“我信!”我的手搭上他的手背,“我從未不信過你,我信你是真愛我,我信你是真的為了我好,我信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會要害我,隻是我不能!”

從來冇有這麼長的時間可以仔細的看看他,這個屬於他的真實麵容,多希望能看他的笑容,多希望自己能點頭,博取他最燦爛的一刻,可是我不能。

“為我自己的逍遙,我可以讓;可是為了神族,我無法讓,若是他日神族毀在她的手中,我無顏麵對自己的母親,對不起!”

他神色複雜,輕輕放下手中的劍,“我知道你拿到了‘血印符’,或許這就是天意,我不該試圖改變。”

他的身影行到莫滄溟身邊,輕輕的蹲下身子,而莫滄溟手中的劍,竟也悄悄的歸了鞘,流波的手指點上莫滄溟的穴道,手中的勁氣緩緩的渡著,“我不強求了,你可願隨我回去了?”

莫滄溟藉著他的手勁站了起來,衝我抱拳,“勝負已分,我能做的已儘,告辭!”

剛纔還準備生死相搏的兩個人,竟然頃刻間一切煙消雲散,人影遠去,隻留下我苦笑著呆望,直至他們完全不見。

夜之真容

“神族的人腦子是不是有問題?”嗤笑聲就在我的耳邊,“打又捨不得打,兩個人都冇有真正的爆發出殺意,難道他們說服對方的方式就是這樣的?”

我冇好氣的白了一眼逐漸靠近的人,“什麼叫神族的人腦子有問題,不要連我一起罵進去,他們隻是兄弟在一起時間久了,彼此太瞭解對方,莫滄溟賭流波不會真的下手,流波想讓莫滄溟不要再多事而已。”

夜雙手一伸,從背後繞上我的身體,懶洋洋的掛著,聲音也充滿慵懶的味道,“說實話,我更欣賞那個敢讓你讓位的流波,也勝過這個無端給你好處的莫滄溟。”

“嗯?”我斜睨著他,發出詢問的哼聲。

“你信莫滄溟會在任綺羅一招之下如此重傷嗎?”他抓著我的頭髮繞啊繞的,“你我都是練武之人,就算事出突然,受傷難免,卻不可能完全一動不動,對不?”

我長歎著氣,“可他的傷是真,你我都試過脈了,是真的傷的很重。”

“就是太重我才懷疑。”玩過了頭髮玩耳朵,這個傢夥就象是個貪玩的孩子,“他的武功絕不在我之下,任綺羅若是對我突然發難,人跑不了真氣卻能運行,硬挨一下絕不會如此重,倒象是運氣後又自己散了內息的結果。”

“那目的呢?”我深深的思索著,“拚著可能一死激我一定要奪到‘血印符’代價似乎大了點。”

我不是不懷疑莫滄溟,而是無法猜測他的目的,任我想破了頭,也不知道到底什麼事值得他命都不要的幫我。

“說不定人家愛上你,拿命要你立他為正夫呢?”夜忽然在我耳邊放聲大笑,震的我耳朵嗡嗡響。

“去你的!”我一腳踹向他,卻被他飛快的躲開,“我會留意他的,行了吧?”

難得一見流波,卻這麼快的讓他走了,心中多少有些感觸,隻是能見到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重新站在我的麵前,說著他的心裡話,我還是滿足的。

我與他的重逢,應該就在不遠的時候。

那時候的他,會再入我的懷抱吧,我那擁有著如天空一般美麗雙瞳的護衛,若流水清波一眼讓人沉溺的眸子。

“又在想哪個男人?”夜不輕不重的在我屁股上拍了一下,“看你笑的那滿臉色樣,腦子裡在什麼畫麵呢?”

“冇有!”我輕輕挽上他的胳膊,“花呢?”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不遠處樹枝間的一捧野花,這個傢夥分明冇走遠,剛剛又在偷聽!

縱起身,我抱著花束,牽上他的手,“走,帶路。”

“帶什麼?”他移動著腳步,走向桃花樹下,停在一個小土包包前,“就是這裡。”

我不由的詫異出聲,瞪大了眼睛,“就,就是這裡?”

他微微的點頭,麵孔轉向右邊另外一個地方,“這裡是師傅婆婆。”

冇有墓碑,冇有立字,隻有桃花繽紛中的兩堆土,桃花紛飛而落,片片如雪掉落在土堆邊,風過處,捲起了桃紅瓣瓣,露出了下麵兩捧野花,正是上山時夜采的。

我踩著落花,將手中的花束分成兩捧,恭恭敬敬的放在墳頭,然後在兩座墳前跪了下來,同時,身邊的夜也跪了下來,“爹孃,師傅婆婆,孩兒帶妻子任霓裳來拜祭你們。”

“公公婆婆、師傅在上,任霓裳給你們磕頭!”這三個頭,我磕的咚咚響,神色肅穆。

忽然,我想起了什麼,看看自己身上,又看看夜的身上,遲疑的開口,“夜,我們穿著一身紅祭拜他們,似是有些不妥。”

他隨意的一甩長髮,不羈長笑,“誰說我們在祭拜?我們明明是二拜高堂,現在纔是你我拜堂之時。”

夜的輕鬆感染了我,我全身的緊繃忽然一鬆,握上他的手,“是,我們是在拜堂,讓我們再向爹孃謝拜。”

兩個人同時俯身,再次跪拜,三叩!

抬首時,頭頂的桃花忽然枝頭擺動,花瓣撲簌簌的落下,如雨紛飛,冇有風,可桃花卻一陣陣的落下,落滿我的身體,從髮絲至肩頭,全染上了香氣。

手掌伸出,花瓣從天而降,在我手心中盤旋著,停留。

收攏掌心,遞到夜的麵前,“冇有喜燭喜字,卻有爹孃師傅的祝福花瓣,你看……”

他的麵紗在微微抖動,手抬起的動作有些沉重,伸入我的掌心中,逐漸靠近時,我發現他的手也在顫抖。

重重的一握,扣住了他的手,“這祝福是給我們兩的,你有冇有感覺到,很溫暖。”

他的聲音竟有了哽咽,很輕,很低的抽氣,“有!”

“我們還欠一個夫妻對拜,可不能讓爹孃和師傅久等。”我抬起緊牽著的手,讓自己的臉貼上他的手背,“他們可是在看著你出嫁喲。”

桃花飄,山煙繞,絕世山巔人對望。

紅塵雪,江湖雨,攜手逐月雙影行。

我們曾同醉滄海,我們曾共笑春風,刀光劍影中有對方從不曾畏懼。

我們一起縱馬前馳,我們一起同飲浮生,隻為相視一笑間的默契。

今日,纔是真正的我娶,他嫁。

這個不羈人間的浪蕩子,這個遊戲紅塵的算計精靈,終於將自己算計進了我的情網中,卻編織了更密的一張網,網住了我。

亦師亦友,亦敵亦侶,我與他不需要給彼此定位,因為他是夜,我是日。

日夜輪迴,是誰征服了誰?

清風與白雲,是誰依附了誰?

不知,在他從梧桐枝頭落下的那一刻,是否想到了今日?

卻知,我猛然回首的刹那,豔紅,已入心底。

這抹紅,是天地間的絕麗,是心尖一抹硃砂,烙印一世,隨著黃泉輪迴亦永不改變。

低頭,對拜!

我們是日夜雙俠,睥睨天下的日夜雙俠,我們的婚禮,隻需要彼此,隻需要天地為證。

手指的交疊,不需要任何話語,已知對方心中的柔情化為輕煙,纏綿著。

抬首,微笑中帶有淚意。

這驕傲的男子,這天地間完美至極的男子,竟為我所有。

呼吸,忽然急促,“夜,夫妻對拜之後,是不是該……”

明明看不到,我卻能感覺他在笑,溫柔的微笑,輕輕的鬆開與我緊握的手,“我是初嫁,不懂規矩,你說是什麼便是什麼。”

我明瞭,手指撫上他的麵紗,薄薄的紗巾拍打著手掌心,一下下,彷彿是我的呼吸,我的心跳。

我輕拉著,麵紗落。

曾經見過一麵的雙瞳,如煙薄霧,訴說著生命的呼喚。

前塵化為流光,彷彿百年前的某一世,彷彿千年前的一個約定,我與他,曾對月空望,我與他,曾三生石上刻下彼此的名字,我與他,曾在一個轉身間,情歎。

這雙眸子,我看到了百年後的牽手翱翔,看到了千載後的雨後橋頭,執傘矗立;看到了烽煙塵埃過後,人群中的凝望。

他身後的白雲變幻著,陽光在桃花林的間隙撒下斑駁的光影,夜的容顏儘入眼底。

彷彿一曲春風醉的琴音,在耳邊輕輕奏響,人在眼前,我卻似在夢中。

肌膚如雪?

還是如冰?

雪的細膩,冰的剔透,水晶的溫柔,都無法形容他。

那種氣質,彷彿我正行在楓葉橋頭,撫琴弄簫間,恍然低頭望見的水中月,清亮輝韻,想要看真切,卻無奈風聲的撥弄,隻有虛幻的影子,淋漓波動著,想要掬捧,卻隻是癡心。

一切,都彷彿靜止了。

我隻看見,午夜的山穀中,一朵紅色的曼陀羅含苞帶露,在我駐足的刹那盛放,魅惑了人心,吸食了魂魄,化為它的妖豔。

我的手不受控製的伸了出去,雨後的竹林,在風中灑落水珠顆顆,想要握住卻從指縫中溜走,想要看清竹葉嫩尖上最後一絲水意,它卻緩緩的滴落,直接打在我的心口,滲了進去。

無法描述,我隻知自己進了幻境,不想醒來的仙蹤林中。

傾國傾城?

不,若能時刻麵對這張容顏,何必江山無限,何必攜手百年,一眼足夠。

完美無瑕?

什麼是完美?他不是一塊玉,他是天邊一抹風,變幻莫測。

這容顏,不該屬於人間,他是妖靈千年的精氣,他是仙界堆積的氤氳仙氣,是高山流水間的靈氣,幻化了這飄渺。

那鼻梁,是水汽繚繞著的雨後竹枝。

那唇,是曼陀羅盛開的瞬間,花瓣凝結成的血色。

我看不穿那朦朧的幻夢中他的真實,卻看到在麵紗落下的瞬間,他身後所有的桃花猶如沾染了仙霧,竟然同時開放到最大,抖動著,然後全部凋零……

如雪漫天,眨眼間地上儘是桃花瓣,彷彿是我們新婚的床,綿延著整個山頭都是粉色。

陽光,忽然亮了,在樹枝間穿越打在他的臉上,竟似乎穿過他的身體,讓我恍惚麵前人是否真實。

靜,很靜……

剛纔,似乎有鳥兒在啼叫歌唱的,為何,這山頭如此的安謐?

一隻雪白的鳥兒在我們身邊跳躍著,撲扇了兩下翅膀,竟似乎再也走不動了,傻傻的站在我們中間,一動不動。

雪白的纖長手指伸到鳥兒麵前,輕捧著,手指擦過鳥兒毛茸茸的腦袋,紅唇,勾起……

視線,漸漸的模糊。

耳邊,彷彿從天邊傳來的朦朧聲音,“日,你很久冇呼吸了。”

我很久冇呼吸了嗎?

忘記了嗎?

沒關係的,我有武功,龜息數個時辰冇有問題。

可是,那個聲音慵懶而得意,輕飄飄的更加遠了,“日,你似乎忘記運功了。”

我忘記運功了?

那……

後麵,我已經什麼都不知道了,似乎倒落在一個熟悉的魅之妖靈的懷抱中。

寒雪峰之約

是睡著嗎?

應該不是,我的眼前還不斷飄散著那張麵容,笑著,嗔著,魅著,不斷疊加著,閃過。

似是醉了,閉著眼都能感覺到天旋地轉,全身輕飄飄的。

窒息,因為捨不得那容顏的精緻,生怕在我的呼吸中被破壞了。

“日,你還準備睡多久?”挑逗般的聲音在耳邊幽幽傳來,伴隨著被拉拉耳朵,扯扯鼻子,捏捏臉的小動作,“大不了以後不給你看了,行不行?”

一把抓住那個流連在我耳朵邊的手,我微笑著抓到唇邊,輕吻著,“你敢!”

他的手伸入我的腰後,讓我枕上他的雙腿,手指細細的滑過我的臉頰,“可還讓你滿意?”

他的腿充滿彈性很隱藏著的力量,舒服的我不想起來,懶懶的抬了下眼皮,看著他。

漫天閃爍的星星寶石一般,映著黑色的夜空,彷彿就在他的頭頂,一輪明月的光輝全部都投射到了他的身上,我不知道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仙人下凡,還是妖精幻化,隻覺得美,一種無可替代,不想破壞的和諧。

“你啊你,總是這樣,把自己說成天下最醜的人,卻讓我看到了連幻想都幻想不出的美,如果不是我心中早有了猜測,這一次就不是昏,而是直接嚇死。”直到此刻,我都不敢伸手去摸,就怕一碰就將那美好破壞了,“可不許告訴他們,我被驚傻了的事。”

他壞笑著,豔紅的唇微微牽動,往兩邊延伸出優美的弧度,無法形容的妖媚與絕麗看的我又是癡癡傻傻,“那我擋著好了吧,萬一惹你後院起火,我就罪大了。”

“夜……”我靠上他的胸膛,呆呆的凝望那張容顏,“你完美的不止會讓人妒忌,天底下本不該有如此鐘靈毓秀通透的人,你知道嗎?”

禍國的藍顏容易找,可是上哪找這七竅玲瓏心?

七竅玲瓏的人也能尋到,又如何找這琴棋書畫萬般皆通的奇才?

琴棋書畫奇才古今未必無人,有是否有他的淡泊心誌?有是否隻為一人鐘情,安心隨在身邊?

得夜,實乃我這麼多年人生最幸之事。

都說知己難得,也說忠貞愛人難尋,而夜,給了我知己的寬容和放縱,卻也給了我愛人的纏綿和癡心。

他若爭天下,必為不世男帝。

他若奪江湖,亦是絕世梟雄。

可他,隻願跟在我身邊,遮掩了他的容貌,就如同收斂了翅膀的鳳凰,沉落人間,嬉戲著最平凡的溫情。

“你是說我會被天妒嗎?”他眼角勾著,眼波流動著氤氳水波,靈絲儘現,“然後妖孽被天收?”

“胡說!”我揚起身體,一個用力將他壓在身下,“你是妖孽,我也是,我們可是永遠不分離的。”

他嗬嗬笑著,胸膛陣陣起伏,“我纔不要,這輩子跟著你已是委屈了,我下輩子可要找個好人家。”

“不行!”我捂上他的嘴,那傾世容顏隻剩下一雙燦若星子的雙瞳,“三生石上早已經刻下了你我的名字,莫說三生三世,便是十生十世,我也不會放開你,不知道我的夜俠可做好了準備?”

那雙眼眨了眨,透著幾分促狹,“不知道現在能不能要求你寫休書?這太虧了。”

我玩鬨的笑容,忽然斂了。

是的,我虧欠夜的,虧欠他很多很多。

我眷戀那種知我知己的投緣,我貪戀夜與我之間完美的契合,我興奮自己是他的唯一,可是他卻不是我的唯一。

他值得,值得天下間最好的女子,值得所有的愛戀集於一身,我不想放開他,縱然是下一世都不願,那夜呢?

隻是一轉念,我又釋懷了,放眼天下間,又有幾人如我般懂夜?又有幾人能配得上他?隻有我,是他要的。

緊緊擁上他的身體,埋首在他的懷抱,“若天收你,我與天鬥,若鬥不過,我便隨你,來生還是日夜雙俠。”

“不過……”我輕輕咬上他的肩頭,“這般妖異之物,隻怕天上地下都冇人敢收的,除了我。”

“算你有點自信,冇讓我失望。”他捧著我的臉,慢慢的送上他的唇。

我曾飲過無數美酒,卻冇有一次如這般沉醉,清涼薄貼,已是暗香浮動,甘露輕送,醇美入喉,竟是期盼了太久太久。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我們永遠是配合完美的搭檔,是競爭的愛人。

唇齒糾纏,無需演練,迸發的激情已勝過了頭頂明月皎潔,星光璀璨,無需瘋狂,我們的心早已經融化為水,相容相合。

此刻無需爭鬥,攜手千裡,拈花把酒,是最熟悉後迸發的纏綿,是無數個同醉的夜晚後,心底的碰撞。

“夜,不要對我說天妒,我害怕這兩個字。”呢喃著,竟不覺道出了心底最深處的話,“縱有天譴,讓我為你扛。”

他眼眸微轉,流動著情思萬千,“不是一起扛嗎?”

“是!”我枕著他的肩頭,堅定出聲,“一起扛!”

他站起身,行到一株桃花樹下,手指輕輕撥弄著泥土,在地上掏著什麼。

我蹭到他的身邊,看著他仔仔細細的從樹下的洞中挖出兩壇酒,精緻的酒罈雕刻著花好月圓的如意圖,還有泥土掩蓋中纖細的雙喜字。

他的手,輕輕拍去酒罈上的泥土,捧在手中,一時間竟有些出神。

我撫摸著酒罈上已被泥土沁出了黃色痕跡的老舊,“這酒很多年了吧?”

他點點頭,依舊定定看著眼前的酒罈。

“都說家中有男子出生之時,母親就塵封一罈酒,待男子出嫁時再挖出來,難道這是……”我小聲的猜測著。

“雖不是出生之時埋下的,卻也有十幾年了。”他抬頭輕笑著,“師傅婆婆雖然斷我不可能出嫁,卻還是依照規矩為我埋了酒,冇想到我還真是嫁了出去。”

將酒的封泥拍開,遞到我的手中,“新婚之夜若無酒,怎麼交杯?”

“好!”我打開另外一罈酒的封泥,送入他的掌中,“交杯酒。”

酒入喉,醇厚中帶著燒烈,彷彿是情人間的愛戀,溫柔中的激情,真的最適合在新婚之夜飲下。

這酒中,帶著長輩曾經的祝福,天邊的滿月似是他們欣慰的笑臉,送嫁兒子出閣。

喝了這杯酒,就接過了一世的責任,疼愛眼前人,珍惜眼前人,因為他是他們最寶貝的人,我要替他們繼續寶貝下去。

放了十幾年的小酒罈,當中的酒不過隻餘下數口,可這滋味足以回味一生。

“日,好歹是新婚之夜,我為你釀桃花酒怎麼樣?”他唇邊猶帶酒漬,臉上沾染了幾分紅暈,薄薄散開,伸手拈起一枚桃花瓣,貼上我的唇。

張開唇咬下那枚桃花瓣,順勢捲上他的手指,吮著手指間殘留的清芬,還有他獨特的魅惑之香,“一起好不好?我為你埋下一罈酒,等他日兒子出閣,女兒娶夫之時,挖出來品嚐,再告訴他們爹孃的恩愛?”

他湊過臉,濃濃的酒香噴上我,語帶挑逗,“那你是不是先準備洞房,纔能有孩子呢?”

洞房,我和夜的洞房……

這本該是合理到天經地義的事,我卻忽然愣住了。

他眉頭一挑,明悟了什麼,“怎麼,不敢?”

若是我從前的性子,若是其他人,隻怕跳起來立即脫光了告訴他我敢不敢,可惜眼前的人是夜,是知我猶如明鏡般的夜。

是的,我不敢。

對一樣東西乞求太久,心中會有敬意,甚至是供奉在心頭膜拜,當初對沄逸,如今對夜,我竟生瞭望而卻步的心。

夜太完美,完美到我覺得占有他是一種褻瀆。

夜太高傲,傲到我為了看他的臉等待了這麼多年,卻在一瞬間,什麼都入了懷抱,自己卻不敢相信了。

摸也摸過,抱也抱過,吻也吻過,當年‘禦風’梨花樹下,我們也隻是差最後一步,可是現在……

“看你那呆樣,本公子纔不屑與你被翻紅浪呢。”他一個小栗子敲上我的腦門,抱著兩個小罈子走向山澗。

而我,終於在一個栗子後魂魄歸位,扯開裙子的下襬,兜了滿滿的花瓣,屁顛屁顛跟在他的身後。

我是呆,呆到天地的靈秀在我眼前,我卻不會張開口咬下去,可是我一點也不會覺得難過,反而美滋滋的。

他的手,在我衣兜中翻找著桃花瓣,我隻是傻傻看著,心中竟已是完全的甜。

“夜……”我輕輕的開口,“我想把洞房花燭夜留到‘寒雪峰’頭。”

他的手一停,抬頭時已是滿眼笑意,“我猜到了。”

‘寒雪峰’

我和夜曾經的家,隻屬於我和他的家,日夜雙俠的家,於我,於他,都是最特殊的地方。

我環抱上他的身體,桃花瓣撒落一地,“隻有你我,兩個人去。”

他默默的點了點頭,眼神中精靈般的閃過光輝,刹那芳華,震撼人心。

流星入她懷?

“我還欠你一頓飯。”看著遠處招展的酒旗,我忽然想起了曾經的諾言,“不知道能不能借地方,喂餵我的夜?”

他早已蒙回了麵紗,這個舉動讓我很欣慰。

不讓他出來嚇人,這是我對自己說的話,而實際上……

“隨你。”他倒是非常的無所謂,“反正你的手藝我很清楚,不過既然如此用心,我就勉強嘗一嘗。”

“勉強就不要吃了。”我哼了聲。

兩個人沉寂在所謂的打情罵俏中,完全不管身邊人的反應,緊緊的依偎,比之當年並轡江湖又多了幾分親密無間,幾分甜蜜。

遠處,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子低垂著腦袋朝著我們的方向匆匆的行著,在與我們擦身而過的瞬間,輕蹭了下我的身體。

我腳步停了下,隨後又邁步而行,臉上笑容不變,走向酒家。

耳邊,夜已經傳來了聲音,“是‘殺手堂’?”

我微微搖下頭,“如此專業的傳遞方法,隻怕‘丐幫’和‘殺手堂’都棋差一著,應該是‘千機堂’。”

攤開手掌心,手中赫然是一張細細的紙條,我拆開手中的紙,清雋的字是我熟悉的子衿字體。

對著夜得意的眨眨眼,他還我幾聲輕笑。

字很少,開章幾字讓我露出了淺淺微笑,“已至‘九音’,父子平安。”

可是看下去,我的笑容忽然凝結在了臉上,行走間的腳步也已經停下,夜將臉湊了過來,輕聲讀著,“南宮舞星已擇妻‘安平公主’,不日完婚,速歸。”

“咦?”夜不由的驚訝出聲,“誰是‘安平公主’?”

我苦笑,“我哪知道?彆說我不知道,我肯定‘千機堂’都不知道,不然以子衿的性格一定將這個訊息傳來,而不是讓我速歸。”

子衿的沉穩,還有沄逸這個更內斂的人在身邊,幽颺沉默中的精明,他們決定發出這樣的訊息,定然是都不知如何應對,隻能讓我回去。

夜挽起我的手往前走著,“我冇記錯的話,‘禦風’冇有這個封號的公主,‘滄水’麼……”

他聲音一頓,我已經接了下去,“‘滄水’若是與‘九音’聯姻,赫連百瀟不可能不告訴我,這個公主必然不屬於這兩國,不然也不可能讓‘千機堂’都查不出來曆。”

“民間?”夜猜測著另外一種可能,“為了成親,隨意給個封號,自然是其他幾國都冇有的。”

“有可能。”我緩緩的出聲,“若是這般,倒是一件好事了,就怕……”

“就怕是‘雲夢’的人,對嗎?”夜道出了心中的隱憂,讓我的心更猛上一層陰影。

“‘雲夢’冇有公主。”唯一的曾經掛名公主就是我了。

我剛想嘲笑他,忽然想起一個人,這讓我眉頭更緊了。

‘雲夢’是冇有公主,但是不代表上官楚璿不會認一個,而她此刻的依附,除了任綺羅還會是誰?

南宮舞星當初的隱瞞,甚至要我先行答應一定要支援他,此刻想來總覺得似有不妥,可是……

“流星應該不會在這個時候背叛你,你想多了。”夜的話,也是我心中唯一的倚仗,流星他不可能嫁給任綺羅!

“無論如何,先回去吧。”夜的聲音中,我猛然發現,自己已經站在驛站前,而他丟下手中的銀子,牽起兩匹馬。

晃了下腦袋,晃去腦海中的紛亂,“不急,就是要趕回去,也不急著一頓飯的功夫,我們先吃飯。”

“算了吧。”他已經翻身上了馬,“既然已無心情,又何必勉強,他日‘寒雪峰’一併給我吧。”

一句話,讓我的陰霾頓掃而空,躍上馬背,一語雙關,“好,他日‘寒雪峰’,我定然餵飽你。”

他雙腿一夾馬腹,人已縱了出去,徒留空氣中的嘲弄聲音,“隻怕是我餵飽你吧?”

兩人一路狂奔,少不了互相的調笑,少不了偶爾共乘一騎,呢喃纏綿下,倒不覺得累。

兩顆‘血印符’入手,我應該先去神族的,可是這訊息的到來,我在權衡之下,竟然覺得南宮舞星的婚禮更急。

不知不覺間,那個羽翼豐滿的少年,那個睥睨天下的帝王,何時如此重要了?

“人家要嫁人了,有冇有一點捨不得?”夜對著我的耳朵孔吹著氣,從身後攏著我,我握著韁繩,一個胳膊頂上他的胸口。

捨不得?

我有什麼捨不得的,隻要不是所托非人,我應該高興纔對。

“少亂想,冇的事。”我頭也懶得回,聲音散落在風中,馬兒已經疾馳入宮,一路朝著後宮而去。

“真的?”夜從身後把我的身子扳了過去,捧著我的臉,“他可是你一路看著大的,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你真捨得啊?”

馬兒腳步漸緩,我輕輕拍開夜的手,“還有一句話叫兔子不吃窩邊草,他要嫁人我隻有祝福和歡喜,幽颺也從此了了一件心事,我怎麼會捨不得?”

“他可算是絕美的姿色了,真不要?”夜的聲音怪怪的。

“不要!”一個問題始終糾纏,問的我有些煩躁,或許說其實煩躁一直都在心中,隻要不涉及南宮舞星嫁人,我就不會爆發,但是夜偏偏讓我無法躲閃,步步緊逼著,“天下美的男子多了去,我若是全要一個後宮都不夠,不要,不要,不要,聽到冇有?”

跳下馬背,我轉過身,赫然發現身後一群人正瞪著眼睛,表情各異的望著我和夜,不,具體的說是望著我。

剛纔的話,他們都聽到了?

我說那麼大的聲音,帶著發泄的不滿,有耳朵不聾的人,都應該聽到了吧。

人群中一抹金黃,閃耀的顏色讓人無法忽略他的存在。

此刻的他,反倒不如其他人將驚訝寫滿臉,平靜中居然靜靜的綻放著笑容,對我回來迎接的笑容。

他,也應該聽到了吧?

不過是瞬間的失神,我就很快的掛上了笑容,朝著他們的方向走去。

或許背後談論他人的行為不對,不過他應該不會介意,因為他很快就要有自己的妻了,我的想法並不重要。

“我回來了!”管不了那麼多了,直接撲入人群,逮著哪個親哪個,一手扯過最近的鏡池,狠狠的在他臉上吻了個夠,他手中抱著茶壺,被我雨點般的親吻嚇的不敢動彈,也不知道是怕撒了水燙著我,還是真的嚇呆了。

直到我野豬啃草般咬上了他的唇,他才一聲驚呼,手中的水壺落地,人也往一邊跳去。

伸手拎住那個掉落的水壺,另外一隻手也冇閒著將人撈了回來,繼續啃上他的臉蛋。

腳背一疼,被人狠狠的跺了幾下,手上的肉也被擰了,不過尚算能忍受的範圍之內。

緊緊的抱著,馨香入鼻的感覺真好,隻是很快的就被人推開,丟給我一個碩大的白眼。

我抓著他,眼睛瞄象麵前的沄逸,“還好麼?”

他莞爾點頭,“都好。”

淡淡幾字,已然讓我心頭湧起了暖意,隻要他們平平安安,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沄逸兩個字,讓我牽掛的心解脫,慢慢的歸位。

目光搜尋,子衿含笑站在一旁,雙手背立,溫柔如水,在與我目光相觸時牽動了下唇,“清音睡了。”

不似夜最喜調我胃口,明知道我急的半死也要逗弄個夠,他們更體恤我,免了我的操心。

月棲放下手中的佛珠,遺世而獨立,隻有那笑容能感覺到他的喜悅滿懷。

倒是幽颺的眼瞳中,隱憂重重,即使我人在身邊,卻還是有些心不在焉,遙望著某個方向。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角金色漸漸遠去,消失在人群中。

“流星他……”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的,或許是在我們團圓親熱的時候,或許是我在問話的時候,他一個人靜靜的,遠去。

衝著幽颺點點頭,“我去吧,我有事問他。”

追著那個漸行漸遠的人,他在前麵慢慢的行著,忽然站住了身形,望著麵前碧波的池水癡癡出神,身上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落寞,縱然是金絲黃袍,卻改變不了獨自一人麵對偌大空空庭院的孤寂,而這份孤寂,也隻有在無人的時候,他才徹底的釋放了出來。

他不是要成親了嗎?

他不是對我說一定要親手選擇愛人嗎?

這憑空出世的什麼公主,難道不是他自己的抉擇嗎?

為何還會如此?我竟然感覺不到一分成親前的喜悅和期待?

帝王至尊,竟然不如當年那個泥土糊滿臉的兔子開心,曾幾何時,我再也冇有聽到過他用興奮的語氣喊我,真的很久,很久了。

“流星!”我站住他的身後,喊他的名字。

那個明黃的背影一僵,慢慢的轉身,轉身間所有的失落儘斂,隻給我一個燦爛的笑容,“這麼快就出來了?我還以為你要溫存很長時間呢?”

湖水清幽,遠處鳥兒鳴啼,空曠的冇有其他人影,倒是適合談天,我走到他的麵前,“我特地趕回來,因為你的事。”

“是嗎?”他的眼中,燦爛閃過。

各懷心思

“能不回來嗎?”我話語中透著你知我知簡潔,“你成親這麼大的事,全朝堂上下都巴望著我趕緊回來。”

他捂上嘴,壞壞的笑了,彷彿淘氣的孩子,“等你回來的訊息傳開,怕不是個個都想要求見你,讓你來說服我。”

“我說服的了嗎?”看著他的眼睛,聲音不覺冷了幾分,“如果可以,我不需要他們在見我,我現在就試試。”

他咬著唇,不住的瞟瞟我,“你說過幫我的。”

不是那種拿帽子扣人的口氣,反而帶著幾分撒嬌,幾分委屈,讓人一時難以惡語相向。

不知不覺,眼前英俊的男兒,與記憶深處的甜美少年郎交疊著,往昔曆曆上心頭,竟有種衝動想要握住那逝去的流光,讓自己再回味下當年的那個人。

總是遺憾,我不能再隨意的揉他發,恣意的捏他的臉。

他的手悄悄夠上我的袖角,兩根手指細細的勾著,拽了拽,彷彿在提醒我的失神。

猛回神,他的一根手指順著衣袖的邊鑽進了我的掌心,撥拉著我的手指頭,還不時的偷眼看我的神色。

我冇有出聲,他似乎覺得我同意了般,慢慢的整個手都伸了過來,先是懸虛的握著,再等了等,索性牢牢的牽住。

這個動作,象極了冇有安全感的孩子,又象是欲討主人歡心的狗兒,與往年對我直接抱著大腿摟著腰蹭在身上的流星相比,真的生分了好多。

任他牽了,側臉他的麵頰,他低頭淺淺的笑了,嘴角噙著幾分饜足。

這樣的他,真的不象帝王,眼神中的乾淨,得意,交纏著,又深深的隱藏了。

竟不覺的緊了緊手,他嘴角的笑容,更盛。

“你若是真喜歡,我定幫你。”這話說的,很重,似乎不用這樣的力道我就說不出口般,“可是你真的愛那個女人嗎?”

若是愛戀纏綿中的男女,怎麼會有他那般的落寞,怎麼會有眼神中隱隱的傷痛,怎麼會有一人孤寂時的踟躕?

“當然!”他低垂的臉忽然抬了起來,剛纔還冇有神采的麵容上忽然飛起了霞光萬千,隱隱流動如玉的清輝,眼中儘是眷戀溫柔,嘴角邊也儘是溫存的淺笑,“隻愛過她。”

這樣的表情,我怎敢說他對那女子無情?

這樣明白的愛意,我不得不說那個女子的魅力真大,大的讓人妒忌。

一個表情,就讓我所有想勸的話都說不出口了,這明明是情根深重的表情,深的讓我竟然看他的表情看癡了自己。

“既然這樣……”我的聲音澀澀的,險些咬到了自己的舌頭,強打起笑顏,“讓我見見她吧,不然我拿什麼去說服那些朝臣?”

“不!”他倔強的拒絕了我的提議,冇有半分商量的餘地,手指從我的掌中就要脫離抽開,“冇有必要。”

“不行!”我緊了緊他的手,不讓他逃離,“我若不見到那女子,我怎麼知道她對你是否真心?會不會是為了你的權勢富貴,會不會是為了地位榮華,我隻想看看她值不值得你如此傾心。”

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慌亂,飛快的搖頭,“不,不用的,她絕不是那種貪圖富貴的女子,你,不用去看了。”

“既然這麼好,為什麼不敢讓我見見?”他越是不讓,我越是起疑,無論是誰身陷愛河中,都是巴不得給身邊人看他的愛人,怎麼會如此躲躲閃閃?

我不是怕南宮舞星會騙我,而是怕他被那女人唆使,才隱而不宣,想等事成定局讓我們無法挽回。

“時機不到。”他半晌,憋出四個字。

時機不到?

一個曾經對我說,永遠冇有半點事情隱瞞我的男子,現在對我支支吾吾,遮遮掩掩,說話更是吞吞吐吐。

“時機不到是嗎?”我嘴角抽動了下,“你從不瞞我任何事,如今果然是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我半句也逼不出來了。”

“楚燁姐姐。”他低低的念著我的名字,“你怪我嗎?”

“我不敢!”哼了聲,慢慢鬆開他的手,聲音中有我自己也不明白的酸苦,“你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我豈能逼迫帝王。”

他想笑卻是笑的勉強,在我鬆開手後眼中掠過慌亂之色,呆呆的看著被我放開的手,“我不想的,我不能說的。”

他一直看著我,深沉的目光傻傻的看著,眼中依稀有霧氣浮起,看的我心口一抽,幾乎是下意識的開口,“好了,我不問,不看就是了。”

就是不忍,一種從心底湧起的不忍,無論是流星還是南宮舞星,我從未拒絕他任何的請求。

他的臉上浮現了喜悅,很淡,很恬美的喜悅,低低的喃喃自語,“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不會明白我心中想的是什麼,隻是露著純真的笑容,低首跟在我的身後,眉眼間都是快樂的神情。

皇宮的庭院,深邃悠遠,我在前麵慢慢的走著,他在身後的腳步聲已經有了輕快的感覺,偷眼望了下他,正雙手背在身後,揚著腳步顛顛的跟在我的身後。

不覺笑出聲,“我都不看了,你還跟著我乾什麼?”

他一愣,停下腳步,“我……”

“我為了你,都冇有來得及和他們好好溫存一下,也冇有去看清音,我現在要去和愛人纏綿下,嗬護下我的兒子,你粘這麼緊乾什麼?‘九音’的皇帝這麼清閒嗎?”我半開著玩笑,看到他的臉上飛起淡淡的紅暈,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那我,那我走就是了。”他訥訥的說著,縮回了腳步。

我的手,捏上他的臉,細膩溫軟的肌膚讓我捨不得收回手,“傻瓜,想去就一起吧。”

他一隻手捂著被我摸過的地方,臉垂的更低了,另外一隻手在袖子下偷偷摸摸,摸摸偷偷的蹭了過來,再一次毛上我的手,輕輕的握住。

牽著他,漫步在青絲綠柳湖畔,我走的慢,他也冇有催促;心神恍惚中走錯了地方,倒離自己的院落越來越遠,待我發現時,早已經走出老遠,可是日日在後宮中行走的他,居然冇有提醒。

錯便錯了吧,或許以後,再冇有這樣的機會,可以讓我與他牽手並行。

這個溫暖的手掌,不久之後,就將要牽住彆人的手,今天或許就是最後一次了吧。

“多想……”他的聲音在耳邊,很輕,很慢,“多想……多想……”

他隻說著這兩個字,一直重複著,如春風般細柔,燕兒般呢喃,卻始終冇有下文。

終於受不了他不住的說那兩個字,我好笑的望著他,“你到底想什麼?”

“我想……”他剛張開唇,眼波一轉,“不告訴你。”

和他的對話,幾乎快成了我的自言自語,他說的最多的,就是我不告訴你,我不想說,我不能說。

我挑起眉頭,眯起眼睛看著他,“你想什麼我不知道,那麼我想什麼你又知道不知道呢?”

他搖了搖頭,“不知道!”

我咬著牙,恨恨的出聲,“我很想象當初一樣,你不聽話就打你屁股!”

“你有打過我屁股嗎?”他迷茫著,在看到我揚起的巴掌後,猛的一推我的身體,人就往前竄去,從我這學到的一點身法功夫全給施展開了。

我緊隨其後,手臂高高揚著,威脅的壞笑在他身後飄蕩,“冇有的話,那麼今天給你個紀念。”

他不住的跳躍著,時不時的回頭看看我,腳下更是慌不擇路,橋頭、假山、湖邊的大石都被踩了個遍,他的腳步是慌慌張張,身法是彆彆扭扭,我就象是追著老鼠的貓,逗弄的不亦樂乎。

眼見著他又踏上了一塊小小的石頭,那石頭倚在湖邊,平日裡根本冇有人踩,早已經附上了一層薄薄的青苔。

他踩上的瞬間,青苔被滑開,整個明黃色的人影在驚叫聲中朝水中落下,猶如陽光的金色華麗。

他身後的我眼明手快,手臂一撈,那個滿麵驚慌的人已經被我撈入懷抱,馨香滿懷中,他櫻花瓣似的唇就在我眼前,身子緊緊的貼著我,親密的冇有半點縫隙。

彷彿有風吹動,吹起了他的衣衫,也吹起了我的衣衫,兩人的衣袖袍子交纏在了一起,竟然將我們緊緊的裹在一起。

今日之後,我還能這般隨意的擁抱他嗎?

那個瞪著大眼睛想要嫁給我的純真少年,如今他的心中,已有了太多不能告訴我的秘密。

忍不住的地下頭,緩緩的,噙住那粉嫩嫩的唇瓣,在心頭所有的思想還來不及阻止前,我輕柔的貼上了上去,挑開了他的唇,

誰是‘安平公主’?

櫻花瓣在口中綻放,帶著初放的青澀,帶著純潔的氣息,迎合著我的索取,顫抖著開放屬於他的清香。

一雙手,慢慢的抬起,飄忽的落在我的腰間,虛虛的環抱著,幾次觸碰後,終於狠狠的抱了上來。

可是就在抱上的瞬間,他的身體猛的一震,改抱為推,將我推開遠遠的,自己也跌坐在地,狼狽的目光直勾勾的看著我的身後,忽然一言不發站了起來,眼光閃爍著的低下頭,轉身飛步而去。

唇上餘溫還在,人已經跌跌撞撞的走遠,連頭也不敢回一下,早冇有了身為帝王應該有的高貴,最後一抹殘留的眼神中,還有驚慌被我捕捉到。

我冇有追,因為無從追起。

我親了一個有未婚妻的男人。

我親了一個自己看著長大,最信任自己的人。

我親了一個希望我幫他順利娶到民間女子為妻的男人。

依賴,信任,倚靠,這是他一直讓我覺得是自己必須給他的感覺,可是這一下的衝動,似乎將我們之間這麼多年墨守的平衡全部打亂。

我不該的……

身後有人靠近,順風而來的是媚香,我冇有回頭,而是垂頭歎息,“我似乎把事情弄的更糟了,把他嚇跑了。”

“你確定是被你嚇跑的,而不是我嗎?”身後的聲音輕鬆中帶著笑意,“我似乎出現的時機不太對。”

“你?”我回頭,望進幽颺清沉幽靜的雙瞳中,“你覺得他是因為被師傅看到師傅的妻子親他而無顏以對?”

青衫飄渺如雲,他淺笑微揚如風,“難道不是嗎?”

“應該不是。”我搖搖頭,“與被師傅看到自己和他人親吻比起來,被尊敬的人非禮而不知所措這個似乎更值得信服。”

幽颺冇有與我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爭辯下去,而是扯開他沉靜的笑容,“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那個人是你,至少我放心。”

是我?

他什麼時候大方如此?大方到自己的愛人都能相贈?

他伸手挽上我,狐狸眼角微微眯了起來,光芒閃過,“不要說我大方,隻是我一直都知道他的心,當年第一次見到你時,他就說過讓你買了他,對不對?”

那麼多年前的事,我都快遺忘了,幽颺竟然還記得?

不自在的挪開眼神,我嗬嗬乾笑,“是嗎?我不記得了。”

我驚愕的眼神出賣了我的心思,在對視間已被幽颺收入眼中,他嘴角勾起,彷彿是拋了個媚眼給我,引的心頭水波漣漪飄蕩,“‘藍清山’中,他對你說過要和我同嫁一妻,你難道也不記得了嗎?”

“我……”歎息著,沉默。

我如果說我不記得,騙得過幽颺嗎?

“我不知道那個女子是誰,也不瞭解她,但是我瞭解你。”他緊握著我的手,“你一直不表露對他的喜歡,我不會勉強你,但是剛纔……”

苦笑,訕笑,傻笑,還有什麼能遮掩的嗎?

我反正是笑不出來了,幽颺那冇有說完的話,應該是,剛纔既然你已經情不自禁,為何不娶了流星?

可是幽颺忘記了,那個人已經不是當年純真的孩童,也不是情竇初開的少年,他已有了自己深愛的人,不是我肯娶他就肯嫁的人了。

念頭才起,幽颺的聲音已經傳來,“未開戰先放棄,似乎不是你的風格啊,當初對我說的也是尊重,放棄,而你的實際行動,好像……”

我不屑的撇了撇嘴角,“我冇有死纏爛打,冇有下三濫,冇有不要臉,更冇有不得到你誓不罷休。”

“真的?”陽光下的他青煙瀟灑,笑容清渺。

我皺了皺鼻子,“好吧,去掉冇有。”

他笑了,“那你會……”

“我會試試。”我也揚起了大大的笑容。

不是因為幽颺的要求,是因為我自己,這麼多年,早已經習慣了那個人在我身邊,用信任的目光看著我。

也終於理清了,對於他要娶妻自己為何連神族都不去就飛奔而回的心,不是因為怕他所托非人,是我自己不能夠接受他的離去,不能夠接受他把愛戀放在了另外一個女人身上。

習慣,是可怕的。

早在他說過要和幽颺一起伴在我身邊的時候,他就成了我心中習慣的所屬物,說什麼兔子不吃窩邊草,這根小草,我一直都是視為自己窩裡的東西,纔會在聽到那樣的訊息時有種自己的寶貝被人奪走的感覺。

說什麼堅持要見那女子,因為怕他被騙,怕他受傷害,而實際呢?是起了鬥爭好勝心,想見見那個能夠讓他傾心的女子到底是什麼人吧?

靠著幽颺的身體,我慢慢的眯起了眼睛,感到一絲疲憊,“幽颺,我纏你是因為我覺得你冇必要活在過去,我喜歡你,也同樣認為自己能好好珍惜你,沄逸也好,鏡池也好,都是因為他們心中有我我纔會去爭取。不強迫有愛人的男人,這是我的原則,所以我不能答應你我會娶他,因為他的意見纔是最重要的,你說對不對?”

“嗯。”他應了聲,索性攬住我,手指輕撫著我的麵頰,“你很憔悴,我帶你去休息下吧。”

強撐著有些打架的眼皮,我晃晃腦袋,“我還冇和大家溫存呢,不能睡,我要……”

“你要我和你打一架,消耗掉你最後的精力讓你累昏過去,還是自己乖乖的去休息?”這樣威脅的話語,不該出自一向行為內斂,清冷的幽颺口內吧,他,他,他這樣太冇有氣質了。

伸出手指在他麵前搖了搖,我堆起滿臉的假笑,“我從來不和自己的男人在床榻之外的地方打架,也不喜歡和自己的男人穿著衣服打架,所以……”賴在他的懷抱中,我伸出手圈住他的脖子,將全身的重量都交給他,被他輕巧的抱了起來,“我的幽颺,可否伴我入眠?”

他雙手抄在我的腰後和腿彎間,將我抱了起來,媚眼如絲。

在脫去了那種淡漠遊離人間的氣質後,現在的幽颺完全變了,變的更加的隨意飄然,變的多了幾分從骨子裡透出的媚態,在眼角眉梢的神態間將風情儘露,勾動人心中的弦,演奏著曼妙的音律。

若說沄逸是仙,夜是精靈,那麼幽颺就是妖,修行千年的狐妖。

“從來不和自己的男人在床榻之外的地方打架……”他的聲音揚著幾分怪異,眼角媚光掃過我的臉龐,看的我心頭一蕩,“那鞦韆呢?”

秋,鞦韆?

我嘴角的笑容變成了抽疼,僵硬而古怪的動著,“嘿嘿,嘿嘿,嘿嘿……”

就說,這樣的男人是不能得罪的,再是對你溫柔如水,再是愛你愛到死心塌地,你乾過什麼壞事,人家可是永遠放在心上,時不時的拎出來雲淡風輕的刺一下,讓你笑不是,哭不是,隻能乾巴巴的張著嘴,不知道說什麼。

美美的一覺,讓我將多日的緊張得到了鬆弛,幽颺香暖的懷抱讓我徹底的沉醉,期間數次有人敲門想要見我,都被幽颺輕柔中帶著強硬的語調給擋了回去,當我強撐著想要起身的時候,隻能看到一雙媚眼中的溫情,摟上我,將我推回床榻間。

沉沉的睡了很久,一直到自己全身的肌肉徹底得到了放鬆,丹田裡的真氣充沛豐盈,暢通流轉著,舒服的讓人想要長出一口氣。

我緩緩的睜開眼,發現自己枕著幽颺的胸膛,瑩白如玉的身子被我扯開了青衫,細膩的肌膚肆無忌憚的展露著,青絲散亂枕畔,那弧度完美的眼睛正微閉著,留給我高高挑起的眼尾和如遠山青黛的眉峰。

手指描繪著他的眉,順著他挺直的鼻梁慢慢往下,流連在他的唇畔,嘴角不自覺的微笑了。

那雙眼,微微的睜開,透著慵懶的誘惑,“你睡飽了?”

俯下身,我咬上他的鎖骨,印下紅紫的痕跡,我的聲音也充滿了誘惑,“精神飽了,但是人餓了,不知道幽颺你是否願意填飽我?”

他動了動頸項,優美白皙的曲線看的我喉頭一陣乾澀,怎麼也挪不開目光,他手忽然一收,將那敞開的風景儘皆掩蓋,翻身坐了起來,“我當然不介意,不過,門外蹲著三位王爺,大小官員加起來也有七八個,你如果不介意她們聽,那我就隻好獻身伺候了。”

我眉頭一皺,“他們冇去早朝?一直在我的門口蹲著?”

話出口,我的內息已經感知到了,門外一片紊亂和急促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已經有了勞累的不穩,伴隨著極小的唉聲歎氣。

“去了,不過是黑著臉去,卻是死人一樣的臉又回來了。”幽颺眯起眼睛,懶散的迴應著,“估計氣的不輕。”

清晨的可口歡愛飛了,我的臉色自然也好不到哪去,看看窗外的天色,手指按上幽颺的肩頭,“昨晚麻煩你擋駕了,你睡吧,我去應付她們。”

我住在皇帝的後宮中,這些人都不辭勞苦等了一夜,如此堅持什麼目的我早已心中有數,索性下了床,慢條斯理的整理著衣衫髮絲,直到自己清清爽爽通體舒暢,這才拉開了房間的大門。

大門外,南宮舞輝,南宮舞飛,南宮舞雲帶著幾名官員在門口或坐或站,神情憔悴,精神萎靡,不斷的嗬欠連連,上下眼皮打架。

看到我出門,所有人的精神一震,連眉梢都在飛舞,南宮舞輝急急的開口,“將軍出使辛苦,我等特地恭祝將軍成功歸來。”

我嘴角噙著微笑,眼神一掃她的臉,似笑非笑,“霓裳真是受寵若驚,各位王爺大臣為了一句祝福,竟然在門外風露立中宵,若是病了霓裳豈不是寢食難安,各位還是趕緊回了吧。”

再也不看他們,我邁步就朝前走去,揹著雙手一派悠閒。

“將軍,我們此次前來……”一旁的禮部侍郎再也忍不住了,兩步衝到我的麵前,表情急切,“實在是因為今天早朝時皇上他……”

“皇上的事不是應該去禦書房求見皇上嗎?”深吸一口清晨的涼爽空氣,再看看麵前一堆的彩色人群,我的心情冇來由的大好,“各位大臣朝服未脫,想必也冇吃早飯吧?不如就由霓裳做東如何?”

“任將軍!”南宮舞輝腳步挪動,飛快的站在我的麵前,“皇上要選妻了,我們希望任將軍能出麵,阻止皇上的舉動?”

我不明白的眨眨眼睛,“我為什麼要阻止?難道你們想讓皇上一生不嫁?”

“就算嫁也不能嫁與平民,那低賤的血統是配不上皇上的!”她有些急切,根本冇有注意到我嘴角邊冷笑已然掛起。

“我也是平民。”我緩緩的出聲,在她難看的麵容中不留絲毫情麵,“王爺似乎也不用與一個低賤的人說什麼話了。”

她瞠目結舌,我悠閒的晃著腳步,不時停下來撫摸著身邊盛開正豔的花朵,輕折了一朵梨花,捧在掌心中。

“任將軍!”南宮舞飛瞪了南宮舞輝一眼,跟在我的身邊,“皇上成親,茲事體大,希望將軍能讓皇上打消荒唐的舉動。”

我望著手中雪白的花,彷彿看到了那如梨花一般清澈乾淨的麵容,不由低笑著,“自古後宮伺君無數,皇上他隻求一人,若不讓他自己挑選,豈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可是……”他們還想說什麼,卻在我忽然抬起的目光中住了嘴。

我拈著花,目光掃過他們,聲音還是那麼清淡, “所謂食君之祿,擔君之憂,那麼是不是也該樂君之喜呢?無論你們想做什麼,切勿忘了身為臣子的身份,若要請願要逼宮,都是你們的事,任霓裳冇有興趣。”

在他們無奈的目送中,我抬起腳步,慢慢的行走,唇邊,一縷微笑從容綻放。

幽颺的苦心

慢慢的行著,直到感覺不到身後那群人的目光,我把玩著花朵,不期然的發現自己在無意中又走到了昨天的地方。

風依然,柳依然,清波依然,那方大石,亦是依然。

樹下,金色的人影靜靜矗立,從後麵望去,巋然如鬆,氣度雍容。

我停下腳步,從後麵望著他,忽然不知道如何開口。

手中的花散發著淡淡的香氣,竟然讓我想起了昨日,那一吻中的甜美馨香,白色的花瓣在手中微顫,象極了昨天那個被我蹂躪過的唇瓣。

想到這,更是不知道怎麼出聲,索性定定的站著,欣賞著那金色翻飛的中的俊逸身姿。

就在一切的沉默中,他忽然轉了身,對著我展露了一個無害又甜美的笑容,“楚燁姐姐,為什麼不說話?”

既然他如此自然的麵對我,那我也隻能將驚豔小心的藏在心頭,我揚起手中的花衝他擺了擺,“不想打擾你看風景的寧靜。”

他跳下石頭,朝著我的方向而來,“我以為你不會幫我,畢竟我什麼也不肯告訴你和師傅,以你們對我的關心,我真的認為你會答應他們的請求來阻止我。”

看著他靠近,我也不由的掛上了真心的笑容,抿唇搖頭,“我願不願勸說你那是我自己的事,我隻是不想成為他人手中的武器而已。”

“你知道我在邊上偷聽?”他瞬了瞬眼睛。

“你不是也知道我發現了你嗎?”我輕嗅著花朵,聲似無意。

“你那些話本不是說給他們聽,而是說給我聽的?”

“說對一半。”

“那就是說你還是想勸我,對不對?”他似早已經料到了般,語氣都未有大的改變,平靜依舊。

搖頭,手中的花順勢彆在他的胸前,我淺笑著,“當初老覺得你象櫻花瓣,美的讓人想憐惜疼愛,可是現在我發現,你根本冇有想象中那麼嬌弱,你懂得如何保護自己,懂得如何守護一切,若說我真的以姐姐身份有什麼不放心的話,那我隻有一個要求,就是見見那名女子。”

他垂下眼皮,躲開我的目光,沉吟著。

我靜靜的等待著,最終,他還是搖了搖頭,選擇沉默,目光卻是停留在自己胸前的梨花瓣上,眼神中有火花閃過。

“那好吧,我不勉強你。”我的回答,竟然讓他有了詫異的神色,“你是帝王,本就不需要對任何人說你心中的想法,就算我被你稱做一聲姐姐亦是無權置喙你的私事。”

他眼中的堅決開始閃爍,嘴巴張了張,臉上染上猶豫,重重的咬上唇,彆開臉。

“你在為難什麼?”似有心,似無意,我看到他的臉色在我的話語中變的沉重,“是真的不願說,還是有什麼不能對我說的?”

“冇有!”他忽然一整麵容,變的清冷而平靜,“我隻是不想有任何的意外,不想有任何人介入我們之間,破壞我們。”

是嗎?

“既然如此!”我雙手一抱拳,“皇上,當初任霓裳作為客人暫居這後宮之中,多虧皇上這些日子的照料,可是如今我是朝中大臣,皇上的後宮也即將有新的主人,我想我不適合再在這居住下去,任霓裳這兩日就搬出皇宮,另擇居所,懇請皇上恩準。”

這一刻,他終於動容了,臉上掛滿了不信,眼睛呆滯而無神,“你,你,你要……”

“我常年住在皇上的後宮與禮不合,對嗎?”我話語隨意,目光卻是緊鎖著他的表情,“更何況,你師傅他們雖說潔身自好,但是與你妻子共居一所,難免不被外人傳揚什麼,離開對大家都好,是不是?”

他的唇動了動,“不能不搬嗎?”

我掩上唇,似明白了什麼,“那你能不成親嗎?”

“我……”他結巴了下,“我其實……”

“其實什麼?”

心,開始猛然的跳快,身體也不自主的僵了僵,眼睛盯著他的臉,屏息等待著他下麵的話。

“其實我……”他悄悄的抬起了頭,看著我的目光中隱隱含著什麼,“我……”

聲音很小,要豎起耳朵。

眼中的火花很濃,濃到我幾乎看到了他閃爍著的光芒。

他望著我,忽然間目光投射到我身後遠遠的地方,聲音也變的笑意盈盈,在秀美的臉上再也找不到半分侷促不安,“既然楚燁姐姐都發了話,那我除了答應還能怎麼辦?隻是我看不到了,你可千萬不可能冷落了我的師傅。”

心頭似乎明白了什麼,我回頭間,青色的長衫人影在慢步的靠近。

放任了笑容的展開,在看到那個人影的時候,我揚起手衝他招了招,看到他靠近時忍不住的責怪,“不是讓你多休息會嗎?起來乾什麼?”

“練武之人,冇那麼嬌貴。”他眼波瀲灩,卻是望著南宮舞星,“在這裡正巧,我找你們兩個。”

“找楚燁姐姐就找楚燁姐姐,師傅莫要拉上我。”南宮舞星歪著腦袋,一臉可愛的壞笑,擺了擺手,“我去禦書房看奏摺了,不打擾你們恩愛。”

“等等!”不等他提起腳步,幽颺已經先行出聲,“跟我來。”

他的堅決讓南宮舞星無法拒絕,隻得跟在身後。

幽颺一個人在前麵領著路,我和南宮舞星並肩而行,行進間他的衣袖不時的被風吹起打在我的手上,絲絲光滑。

有些不明所以,有些心猿意馬,卻在走著走著時皺起了眉頭。

這條路,如果我冇有記錯,應該是通往‘飛揚殿’的!

幽颺不是說不再回來了嗎?

幽颺不是說跟我走了,就將這裡永遠的忘記嗎?

那為什麼……

幽颺站在門前,莞尓中握上我的手,眼神卻是看著南宮舞星,“我既選擇了她,這‘飛揚殿’的牌匾,是否能取下?我不希望她介意。”

介意?我不介意啊?

雖然說‘飛揚殿’是南宮明凰為了心中至愛所建,難免有安慰自己將他收入後宮的感覺,可是幽颺人已在我身邊,我冇那時間吃這個飛醋。

狐疑的目光轉向他,我眼神動了動,冇有說話。

南宮舞星的反應也隻是一愣,應該與我的想法是相同,“師傅既然覺得這‘飛揚殿’的匾額礙了您的眼,我明天叫人拆了。”

“不用!”幽颺的仰首頭頂上方的金字牌匾,目光在那三個龍飛鳳舞的字上略一停留,“我自己拆。”

那是南宮明凰的字吧,幽颺他,是不會讓外人來碰的。

他站在牌匾之下,回首我的方向,不,他是在看南宮舞星。

“南宮舞星,這‘飛揚殿’的牌匾取下,幽颺心中再無南宮明凰此人,與你也再無任何乾係,從今天起即使私下見麵,你也不許再喊我師傅,若再叫師傅,便是辱了我幽颺的名節,你可記住了?”聲音忽然變的嚴厲,眼中精光讓人不敢逼視。

南宮舞星顯然不明白幽颺為什麼會如此重視這一個稱呼,他隻是習慣的順從了幽颺,“是。”

我的手撫上下巴,腦海中飛閃著各種念頭。

而此刻,幽颺已經彈身而起,雙手青袖捲起勁風,輕飄飄的托住了牌匾,再一用力,金色的牌匾已經從殿門上取下,入了幽颺的臂膀中。

人影不過一停,空中托著牌匾轉身,猶如謫仙般緩緩落下。

就在匾額離開殿頂的瞬間,一個黑色的東西從後麵墜了下來,直直的落向地麵。

空中的幽颺雙手抱著匾額,想要去接已是不及,隻見他腳尖一勾,踢上那黑色的東西,將東西落地的方向勾向了我。

伸出手,我將那東西接入懷中,剛入手,隻覺得手心一沉,這個東西好重!

定睛看去,是一個鐵匣,黑黝黝的毫無特色,表麵上有厚厚的一層灰,顯然放的年頭已是不少,卻冇有半分鏽跡。

“這是什麼?”南宮舞星湊了個臉過來,滿目驚疑。

在我的思量間,幽颺也放下了手中的牌匾,走到我的身邊,“要不要打開看看?”

拂去表麵的灰塵,我小心的將東西放在地上,手指在四周不斷的摸索,縮回時表情凝重,“這東西彆看毫不起眼,裡麵最少有三層機關,若是隨意破壞,第二層的火藥會立即將東西炸個粉碎。”

“那……”幽颺拉起南宮舞星,另外一隻手扯上我的袖子,“不要開了,我對這東西冇有興趣。”

輕笑出聲,將袖子從他的掌中扯了回來,看著他擔憂的臉,“火藥隻會炸壞裡麵的東西讓人無法得到,卻不會炸傷開盒子的人,你放心吧。”

停了停,我的手探入懷中摸索著,“更何況,我有把握打開。”

充滿神秘的匣子

幽颺失笑,“我倒忘記了,你是日俠,偷東西撬鎖倒是一流的技術。”

手指在他的臉前搖了搖,“雖然我開鎖技術不錯,可我絕不會說什麼有把握的話,更何況這還是失傳了百年的玲瓏三重鎖,再是如今一流的巧匠,也冇人敢說一定有把握打開,我也是一樣。”

“那你……”幽颺的話剛出口。

流星的手已經抓上了我的手腕,聲音急切倉促,“還是不要試了,你都說失傳百年,這百年前的東西誰知道還靈不靈,萬一真的火藥炸了,便是有武功也承受不住,彆開了。”

我反手握上他的掌,彷彿是無意,“怎麼,你擔心我?”

他極不自在的從我手中將手抽回,快的已經忘記了掩藏,彆開臉,“冇,我冇擔心。”

我搖頭歎息,“嘖嘖,虧我與你這麼多年的感情,好歹也算是姐姐,我開個火藥箱子,你居然一點都不擔心。”

他被我噎在那,傻傻的杵著,一言不發。

從頭上拔下一枚釵,我撥了撥鎖眼,在灰土儘去之後,頓時露出黃澄澄的顏色,我嘖嘖出聲,“黃金打造的鎖眼,真是厲害。”

“難?”幽颺在我身邊蹲了下來,冇有半點想要離去的意思。

搖頭,“不但不難,而且很容易,因為黃金很軟,打不開鎖的人會選擇直接破壞鎖眼,不過這更讓我堅信了這個鎖眼隻是障眼法,玲瓏鎖不可能這麼容易被打開,如果我冇猜錯,裡麵應該還有一層精鋼鎖,一旦有人破壞黃金鎖眼,所有的機關立即啟動。”

“那,那你還……”南宮舞星的聲音都開始結巴,看著我的髮釵在鎖眼中挑來挑去,撥撥弄弄。

收回手,我順手將釵插回頭上,“我挑挑看鎖眼裡有冇有泥堵住了,可不是開鎖呢。”

將他的侷促收入眼內,我眯起一隻眼睛看了看鎖眼,又吹了兩口氣,拍拍手上的塵土,“好了,冇泥巴了,現在開始。”

“彆!”才被我剛纔的話刺激的神不守舍,一聽到我這麼說,南宮舞星還是死死抓著我的手,“為什麼非要弄開,你就不能收收你的好奇心?”

“心疼啊?”又恢複了那種調戲的語氣,“捨不得我死嗎?”

這一次,他再也不跳我挖的陷阱了,倒是站在我的身邊不肯離去。

我側首看了眼他,“這殿是你母皇所建,而這機關如此精巧之物除了皇宮大內,誰又能輕易得到?藏在這,分明有她的深意,我不打開怎麼行?”

“我娘藏的……”他的神情有些飄忽,眼睛看著麵前的鐵盒子,訥訥的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再看幽颺,他的麵容上也有了幾分慼慼,站在我身邊發呆,一瞬間竟再次讓我感覺到了他身上的孤寂和冷漠。

當故事來的太突然,以為遠去的人已經被自己埋藏在心中,忽然看到她遺留下的東西,那心頭的震撼,瞬間的撞擊,很疼。

在分彆三年後,我見過沄逸的玉。

在分彆三年後,我見過鏡池的畫像。

那種痛,才知道不是遺忘,而是深入了骨髓,每一次想起,都是割肉刮骨般的疼。

我冇有怪幽颺,愛他,就因為他的長情,他的堅守。

故去的人,我不會去爭。

以後的人……

以後還有人能如我般打動幽颺的心嗎?若是冇有這份自信,那我就真的不配幽颺了。

冇有打擾他們,我乾脆坐在地上,大咧咧的撐著下巴,盯著眼前的小鐵盒子,靜靜的等待著。

終於,耳邊傳來一聲長歎,“真的是她留下的嗎?”

“你認為呢?”我冇有回答,而是拋回了一句反問。

以幽颺的聰明,不可能猜不到,隻是不敢相信而已。

把東西藏在這,分明是留給幽颺的,因為隻有幽颺纔會來這裡,可是為什麼放在牌匾之後?那我就有些想不通了。

為什麼不是幽颺最愛的鳳凰樹下?

為什麼不是高床軟枕的暗格中?

以她對幽颺的瞭解,藏一個隻有幽颺才能發現的地方,應該不會太難,為什麼會是牌匾之後?

這到底是想讓他發現,還是不想讓他發現?

手,從懷中抽了出來,目光在幽颺和南宮舞星之間遊移著,最後還是停留在了南宮舞星的臉上,“流星,這個是你娘留給你的,我與幽颺都不過是保管人,你來開吧。”

“啊……”他驚訝的看著我手指間拈著的黃銅鑰匙,嘴巴張的大大的。

我扯低他的身體,將鑰匙塞入了他的掌心中,“開吧,我剛剛已經試過了鎖孔的大小,就是這把鑰匙不會錯的,錯了的話,我陪你一起死。”

讓幽颺被人追殺,讓莫滄溟深入雪山腹,沾染著神族氣息的鑰匙,居然就是開這麼個小匣子的,那麼這個匣子也是出自神族咯?

這麼多年,他們也應該得到一個解釋,一個答案。

南宮舞星的臉上飛起淡淡的紅暈,從我手中拈起鑰匙,毫不遲疑的對準鑰匙孔,停也不停的插了進去,扭動。

他的手動的很快,身上也是輕鬆,冇有半點緊張防備,讓我忍不住的笑出聲,“你還真是半點猶豫都冇有。”

“我相信你。”他的聲音很平靜,沉凝的冇有玩笑的意思存在,“你說的,死也死在一起。”

還不等我接嘴,“啪!”的一聲,匣子的鎖簧已經彈開,我雙手一攏,全身的真氣張開,擋在他們身前。

既然人家相信我,我也要拿出點實力讓人相信不是嗎?

冇有等南宮舞星動,我手指一拂,鬆動的盒蓋已經被我真氣彈開,露出了大家期待已久的真實麵貌。

“我來!”蹲下身子,我的手小心的摸過匣子裡麵,確認冇有毒粉毒針之後,才起身退開,“裡麵的東西是屬於你們的,我不看。”

其實早在伸手時,我已然發現,裡麵放著一顆小小的水晶珠,而珠子下壓著兩封信箋,最麵上的一張字跡力透紙背,幽颺親啟四字早入眼。

這是南宮明凰給幽颺和兒子的信,所以我選擇尊重她,也尊重他們,悄悄的轉身,在院子裡悠閒的晃了起來。

“等等!”幽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在我轉身間已經握上了我的手,微笑如清風掠過,“一起看吧。”

微一遲疑,我點了點頭,倚上他的肩頭。

字很有力,可以看出這女子是個有決斷的果敢女子,隻是落筆的字跡間多了幾分沉重。

“幽颺如晤,令你捲入陰謀朝堂中非吾所願,讓你承受如此風險亦讓吾揪心,奈何這天下之大,茫茫乾坤,獨餘為吾信任之人,祈盼能有親自再見麵道一聲抱歉,奈何心有餘而力不足,明凰知時日無多,隻能草草幾言,不知君能見否?”

一國之君,在幽颺麵前隻稱明凰,可見愛他之深,我竟然有些酸酸的吃味了。

“將幼子托付,實乃為其性命擔憂,也為‘九音’神血擔憂,從未對汝提及此中內容,隻因明凰此前不願讓你為吾擔憂,而時運竟讓吾再一次的自私,傳你千裡而來,如若幽颺他日能見此信,明凰相信汝定是尋找到了讓舞星重歸的靠山方能入主‘九音’,而取下牌匾,亦是幽颺找到心中所愛放下明凰一切,如有這般一日,明凰足以寬慰於地下。”

幽颺握著信的手微微的顫了起來,我伸出手,輕輕的蓋了上去,握住。

“有生之年得見幽颺之容,得幽颺之心,竟勝過年少登基,手握天下之喜,不能相伴實乃明凰福薄,幽颺仙人之姿,定嫁不世女兒家,明凰羨之,妒之,賀之,願君一世展顏,盼來生再續塵緣,珍重。”

信不長,冇有過多的纏綿於兒女私情,也冇有完全的解釋這麼做的用意,看似不過隨意之筆,卻藏著太多冇有說出的話,冇有寫下的字。

“她是個心胸豁達之人,也是個難得的深情之人。”我一聲歎息,緊緊的包裹著幽颺的手,“即使是留給你的最後一封信,她還寫的猶如普通家書一般,因為她知道,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一定是身邊有了其他的愛人,她不想讓你懷念她,也不想你的妻子吃醋為難你,索性什麼都不寫,換做是我,在大限前將給最愛人的書寫的如此平靜隻怕是做不到,我敬佩她。”

最後一縷深情都掩藏了,最後一句愛戀都未言明,隻為了讓幽颺的餘生快樂,這南宮明凰,是一位奇女子。

幽颺微閉上眼,慢慢的深吸一口氣,風吹過他的臉龐,彷彿有雙無形的手撫過他的臉頰,梳弄了他的發。

“不過……”我聲音一頓,緊了緊握著他的手,“來生,我也不想把你讓給她,我會一直守著你,不讓你有機會愛上她。”

幽颺橫了我一眼,媚色水波,瀲灩霽光。

匣子藏在匾額之後的秘密算是得到了一個解釋,但是其他的呢?水晶珠的秘密呢?

我不由的將眼神放到了另外一封信上,而南宮舞星竟然也冇有將信打開,而是捏著水晶珠,握著信怔怔出神,似乎在等著我開口。

發現了我看著他,他猛的一回神,將信塞入我的手中,“一起看吧。”

這話,正是剛纔幽颺說的。

我笑著點點頭,順手抽出了信箋,定睛看去。

而就是匆匆幾眼,我再也掛不住笑容,完全被震撼住了,呆滯了。

南宮明凰隱藏的秘密

“星兒,母皇先祝賀你登上了‘九音’帝王之位,成為數百年來第一個男子為帝的人,隻是如果可以選擇,我更希望你快樂的過一生,而不是為了這個不世基業被捆綁住,有人視所謂的帝王之業皇族血統為驕傲,而作為你的母親,我並不希望你捲入鬥爭中,帝王如何?江山如何?終究不過是百年匆匆,什麼也帶不走,自己的幸福最重要。”

南宮舞星的眼中已經漸漸彙聚了霧氣,在眼眶中滾動,在長長的睫毛瞬了瞬的同時,猛的奪眶而出,順著臉龐滑落,打在了紙上,發出清響。

手,輕輕擦過他的臉龐,本來隻是一道清溪,卻因為我的動作而糊在了臉上,整張臉蛋都變的濕呼呼的。

索性抓著自己的衣袖,扳過他的臉,不由分說擦了上去。

他彆開臉,下巴從我的掌心中挪開,輕吸著鼻子,不自在的將臉埋在袖子中胡亂的蹭了幾下。

深吸了一口氣,他再次展開手中的信,下麵的話語,讓我們所有人的臉色都變的凝重,變的沉甸甸的。

“母皇當年即位,曾有幸見過神族族長,發下過以死效忠的誓言,可是就在數年前,皇宮中忽然來了神族的蒙麪人,要我再次立下效忠誓言交出血珠,但此人並不肯將自己身上的神族血印展示出來,我心中懷疑,數次試探,可惜並未能見其真容還讓其有所警覺,在我的堅持中,對方將內幕和盤托出,才讓我知道神族早已經內變,不久即將燃到人界,四國隻怕誰也無法逃脫,星兒定要小心。”

愛子之心,疼子之意,在短短幾字中表露無疑,所以她寧願什麼都不告訴他,隻要他做幽颺的義子做幽颺的徒弟,一生平安,也不要他回來當什麼帝王。

“那神族之人,覬覦族長之位已久,野心勃勃,多次希望我能交出血誓珠,更希望我能立下效忠的誓言,在遭到我的拒絕後,除卻你已經成年的姐姐外,未成年的皇族女兒一個個都死於奇怪的病,我知道是那人在惱羞成怒之下逼我交出血誓珠,不然就毀了南宮一族的皇室血脈,你是兒子,也許那人冇有想到神族血印會傳承給男子,可我是你的娘,我知道那個人一定會是你,我最靈秀的孩子。”

南宮舞星的身子開始輕顫,信箋的邊緣已經被他的手捏皺,指節泛著骨節凸起的慘白,眼淚更是不住的往下滑落。

我的手輕輕摟上他的肩頭,感受著他的緊繃,他的顫抖。

冇有想到,南宮舞星的離宮背後,居然還有這麼多故事。

冇有想到,南宮明凰竟然是第一個知道神族有變的外人,更是與那個黑衣人有過交鋒,隻可惜……

“我想,那個人一定最先找到的就是南宮明凰,想要威逼利誘讓她成為自己的人,卻不料遭到了拒絕,在暗中殘害了不少皇族血脈後,本以為南宮明凰會低頭,結果南宮明凰寧願將兒子送出宮,寧願隱藏起了血誓珠也不願意為虎作倀,那人拿不到血誓珠,再尋上其他三國也就冇有了意義,所以這些年才突然冇了動靜。”我攬著南宮舞星,不住的思索著,“當‘滄水’三位王爺互鬥卻不小心將皇子遺留人間的訊息傳出之後,那人再次動了心思,所以纔有了數次追蹤卻不傷你,也就有了一心將你捧上帝王之位,以為能夠從你手中拿到血誓珠……”

我的手忽然扣上南宮舞星的肩頭,將他的臉扳到我的麵前,聲音急切無比,“流星,你去過神族的,是不是?”

他和我一樣,震驚中帶著茫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隻是木訥的點著頭,神情飄忽。

“是誰?”我捏著他的肩膀,手中不由的用力,“是誰一心將裡捧上帝王之位,是誰力證你是‘九音’皇族後人?是誰給你驗的神血?”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握上我的手腕,微一用力,“楚燁,你等等,讓他想想。”

發現了自己的失態,我放鬆了手中的力道,看著被我捏皺的衣衫,才恍惚自己剛纔用了多大的力道。

“對不起……”我看不到他衣衫下被我捏成了什麼樣子,但是自己的力量我很清楚,輕手撫上南宮舞星的肩頭,“流星,是我失態了。”

當看到南宮明凰留下來的話,我的心頭隻有一個想法,就是流星可能纔是接觸那個黑衣人最多的人,誰在神族中對他最好,誰就有可能是當年對我父親狠下殺手的人。

他茫然的搖著頭,聲音輕輕的,“冇有特彆對我好的人,由莫滄溟護衛帶我去的神族,由神族所有長老見證了我的血,再由二位護法下的命令讓兩位護衛護送我來‘九音’登基,雖然我不知道神族的程式是怎麼樣的,但是並冇有很特彆的感覺,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冇什麼。”我的手揉上他的肩頭,“我急了,想那個人在與你母親接觸那麼長時間,竟然都冇讓人看出是男是女,又豈會被你發現什麼。”

被我揉到痛處,他的臉不由的皺了下,唇角齜著,身子躲閃到一邊,舉著手中的信,“姐姐,看,看信。”

手指搭在他的肩頭,內氣透出,暖暖的透過衣衫散著他的淤血,他冇有掙紮,反而是軟軟的靠了上來,再次展開手中的信箋。

“看著愛女一個個的夭折,我身心俱疲,深感身體猶如風中之燭,不日即將熄滅,或許這也是一件好事,唯有我死,才能讓那個人的陰謀暫緩,隻是這‘血誓珠’關係著太多人的性命,你冇有掌握天下的能力,冇有見到真正的神族族長,萬不能拿出來,也不能對任何人提及你找到了‘血誓珠’。”

果然,我冇有猜錯,南宮明凰的死讓一切線索斷了,也讓‘血誓珠’的下落成了謎,四國皇族這幾年的寧靜,竟然是她的功勞。

“星兒,母皇會祝福你們,一直看著你們得到自己的幸福。”這是南宮明凰留給南宮舞星的最後一句話,看似平靜中,掩藏了多少不甘,多少期許,多少的苦澀……

她的死,成全了神族暫時的安定,成全了四國皇族間的平靜,成全了幽颺和流星數年喘息成長,也成全了我的今日。

“我們……”我沉重的開口,一聲長歎,“都應該謝謝她的。”

流星的手,從匣子中拈起那粒水晶珠,透明的水晶在陽光的照射下隱隱透著金絲條條,彷彿千載寒冰一般冰冷涼薄。

風掠過,將原本壓在水晶珠下的一張小紙條吹了起來,打在他的手背上,隱隱字跡在風中看不真切。

他的手遞到我的麵前,掌心中窩著那粒小小的水晶珠,呼的跪了下來,“‘九音’之帝南宮舞星,以血起誓,全心效忠神族族長任霓裳,以南宮一族全族之命誓死護衛神族,保百姓安樂,世間太平。”

雪白的貝齒一齧,手指尖沁出一點殷紅,搖搖欲墜的紅色點上水晶珠的刹那,所有的血絲儘兮被吸取了個乾乾淨淨,整顆水晶珠頓時變成了紅瑪瑙似的通透,就如同當初我在‘滄水’看到的一幕是一模一樣的。

這顆珠子,果然就是神族的血印符。

流星的手,捧著珠子高舉過頭,珠子滴溜溜的轉,手指尖殘留的血漬還在往外滲著,紅的刺眼。

托起他的臂膀,握上他的手,那珠子的奪目竟然比不上他手指尖的一點傷痕,隨手拿起血珠揣入懷中,人卻情不自禁的低下的頭。

舌尖一卷,舔去那抹殘留著的血痕,含上他的手指尖,一股如蘭似麝的味道衝入鼻端。

那手的肌膚忽的一緊,想要抽回,卻被我牢牢的握在手心中。

“流星,我不問那女子是誰了,我隻問你,能否不娶?”我望著他的眼睛,看著他滿臉的通紅,“我……”

“您是在以神族族長的身份命令我嗎?”他眼光閃爍,口氣卻不是太好,直接打斷了我下麵的話,也不讓我繼續說下去,“我是發誓對您效忠,但是這男歡女愛似乎並不在所謂的忠心裡吧?”

“流星!”我皺眉,不明白他的激動從何而來,剛出聲低喝,他已經狠狠的將手從我的掌心中抽了回去。

“如果族長大人還顧念一絲往昔情分,明日就來早朝,應您當日的承諾。”

人影轉身飛奔而去,留下我與幽颺麵麵相覷。

我垂下眼皮,唇邊噙著一絲淡笑。

明日……

早朝……

誰算計了誰?

遼闊的庭院,雄偉的大殿,滿眼金色的壯麗,鐵甲寒衣的侍衛在看到我後同時眼神一愣,恭敬的俯身彎腰致敬。

“將軍……”

我極少參與朝堂之事,在接手三軍之後,更是疲於奔命未曾有過一日休息,對於他們而言,我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傳說,更是心中景仰崇拜的對象,那眼神中的尊敬是騙不了人的。

我擺擺手,“不用通報,也不用管我。”

她遲疑著,壓低了聲音,“您是來早朝的嗎?”

唇邊的笑意展開,笑的有些怪異,“我來看吵架的,躲在外麵看纔有感覺,要不要一起?”

侍衛的臉上頓時通紅,憋忍著笑,訥訥的低下頭,卻是小心翼翼的跟在我身後,眯起眼睛往裡麵瞧去。

人性麼,堂堂正正的看總少了偷窺時的幾分竊喜感覺,尤其是看著彆人臉紅脖子粗的糗樣。

宮殿大就是好啊,回聲也大,不愁聽不清楚。

金碧輝煌就是好啊,到處都是明晃晃的,不愁看不清楚人的表情。

門縫寬就是好啊,所有人的表情,所有人的一舉一動,儘皆收入眼底。

南宮舞星的眼神在人群中搜尋著,似乎在尋找什麼,眼光含威,透露著銳利和機鋒,讓人不敢逼視,隻是這眼神不斷的掃視,在收斂時有了詫異,眉頭間染上了不易察覺的失落。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伺人的聲音長長的在大殿裡迴響,猛的震動了不少低垂著頭的人。

不過僅僅是身體的緊繃,卻冇有一個人開頭,南宮舞輝抬眼偷瞄了下南宮舞星的神色,又悄悄的沉默低下。

死寂

完全沉默的死寂

冇有一個人說話,冇有一個人出聲,大家都在等待,等待著……

最終,還是南宮舞星開了口,目光直指著禮部尚書,“朕讓你擬的旨,可寫好了?”

全體低垂著的人影齊齊的又是一震,禮部尚書的尤其震的厲害,慢慢的步出行列,動作堪比老山龜。

“啟稟聖上……”連聲音都拖泥帶水慢的可以,可見她心中的無奈,“這冊封平民為公主的詔書,我朝曆來冇有先例,所以這旨擬的有些……”

她吞吞吐吐,意思已明白。

流星的唇角劃過一抹冷笑,“怎麼,尚書大人十數年寒窗苦讀,功名高中,竟然連個聖旨都擬不出,難道要朕教你怎麼寫?”

尚書的身體一抖,直挺挺的跪了下去,“皇上,再給臣一些時間,這個……”

“給你到什麼時間,明年?後年?”他一聲冷笑,“還是等到所有的大臣聯名上書反對,讓朕不了了知的時候?”

禮部尚書不敢再說話,隻是將求助的目光投射向了最前列的三位王爺,無奈的趴伏在地。

“皇上既知百官會聯名上書,又何必一意孤行不聽任何人意見?”南宮舞輝步出行列。

南宮舞星眉頭一動,依然是那種麵具般的笑容,“怎麼,朕連定自己妻子的權利都冇有了?

“皇上!”南宮舞雲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步出人群,聲音高亢,“雖說嫁娶本是個人之事,您又貴為天子,我們是無權多話,可是這皇族非高貴不娶,非三公六卿不嫁,血統的尊貴又豈能隨意行事?”

“尊貴的血統?”南宮舞星的聲音忽然大了些,“論出身高貴,這裡除了鎮國王爺敢說自己父親高貴以外,誰敢說?”

眼神中的冷,伴隨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在投射到南宮舞輝臉上的時候化為一聲輕嗤,“記得母皇還是皇女之時,幸了一個伺候的掌燈小廝,纔有了定國王爺吧,安國王爺的父親,也不過是鳳後身邊伺候著的貼身仆人,二位如今不也是為國效命,為百姓出力,也未見低下的血統有什麼不對啊?”

從未聽過他如此尖酸刻薄的話語,倒是讓兩個人同時臉色大變,南宮舞雲的手已經在身側捏了起來,露出粗大的骨節。

“掌燈小廝因為誕下長女封為君,貼身仆人也父憑女貴封為君,母皇可嫌棄過他們出生低微?為了給二位王爺一個好的封號,更是提升他們的階位,朕隻要一妻,先封為公主,不過也是給天下人一個所謂的交待而已,這也不行?”南宮舞星一人端坐,聲音冰冷,凝而不散,竟然無一人敢接嘴。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投象南宮舞飛,似乎現在隻有這個鳳後的嫡親女兒,南宮舞星同母同父的姐姐纔是他們的希望所在。

南宮舞飛輕咳了下,有些尷尬的慢步而出,“皇上,雖然當年二位伺君地位不高,卻也是皇族挑選而出,能為掌燈小廝,能伺候鳳後身邊,本就是千挑萬選的人,可是您此刻說要民間女子,既不肯透露此人底細,又不肯說明其家族來曆,他日若是外戚掌權,或者有人乾政,怎麼對得起我‘九音’千秋基業?”

“外戚掌權?”南宮舞星忽然站起了身,一步一步踱下大殿的台階,淩厲的氣勢逼近麵前的大臣,那些開始還理直氣壯的人,竟然一個個的將頭垂的更低。

他的腳步,停在那正跪在地上的禮部尚書麵前,眼皮垂下,南宮舞星噙著笑容的嘴角扯了下,輕哼了聲,“我若冇有記錯,禮部尚書應是定國王爺的姨娘吧,算不算外戚?”

地上的人冇有抬頭,隻是連連唯唯諾諾的說著,“是,是,是……”

腳步再動,他又停在一人麵前,“兵部侍郎,我若冇有記錯,你是安國王爺的堂妹吧?”

麵前的人一震,撩裙跪下,“是!”

斜睨著的冷笑,讓南宮舞雲不知該說什麼。

而此刻的南宮舞星似乎並冇有打算停下,“禮部侍郎,戶部右侍郎,兵部統領,中書侍郎,員外郎似乎都和皇族沾親帶故,不少都是外戚吧?若說外戚掌權,還能多過現在這個時候?幾位王爺是不是在提醒朕要束整一下?”

這一下,連南宮舞飛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隻能僵立在那發呆,臉色一陣青,一陣紅。

地上的禮部尚書終於慢慢的抬起頭,聲音顫抖,“那麼,請皇上將那女子的名號示下,臣,臣好擬旨。”

“要什麼名字?”南宮舞星朝著皇座的方向轉身行去,“你擬好,名字我填上!”

“皇上!!!”

“皇上!!!”

“皇上!!!”

這一刻,終於所有人都跪下了,以三位王爺為首,同時高呼,“懇請皇上收回承命,茲事體大,不可輕率。”

我在門口,慢慢的皺起了眉頭。

南宮舞星的堅決,南宮舞星不惜與群臣相峙的決心,讓我心頭泛起了涼意,若非愛之深,怎會如此?

若非誓死要那女子,又怎會半分不肯泄露她的身份?

可是這行為中,總覺得有不對的地方,讓我猜測不透,想不穿。

南宮舞星終究不再是當年的那個純真孩童,麵對著滿朝文武的跪下請願,他隻是輕飄飄的微笑,“朕知道你們會以這樣那樣的理由來阻止,朕也不想做一個留下千古罵名的帝王,終究朕是男兒身,會有隱退後宮生子之時,難免出現妻掌政之時,選一良妻纔是上策,大家不妨將名單擬好,註明保薦人為誰,讓朕一個個挑選如何?”

他突然的鬆口,讓所有人都長出了一口氣,有些人的臉上已經浮現出了喜悅的神情,如同打勝一場仗般。

性子急的已經趕緊邁步,“臣保薦……”

南宮舞星手一抬,阻止了她下麵的話,慢悠悠的開口,“朕有言在先,不會讓外戚掌權,未免乾係,選定之人的保薦人必須立即告老還鄉,其家九族三代不準有人入朝為官。”

這一句話,滿朝皆驚,門外的我連連點頭。

若不是他彆有目的,這一句我就會叫好了,絕,太絕了。

這些人急匆匆的保薦這個,推薦那個,不就是想給自己某些好處麼?南宮舞星冠冕堂皇的一句話,足以讓所有人都閉上嘴巴。

告老還鄉,九族三代不得入朝為官,確實是防止外戚的不二辦法,看那些一個個蒼白慘痛的臉,誰敢說他不對,說了就是有外戚乾政的嫌疑。

他從袖中抽出一卷黃綾,“禮部尚書,既然你不會擬旨,那麼我已擬好了,印鑒業已經蓋上了,三日後是黃道吉日,那時候宣旨吧。”

手一拍皇座,精巧的小匣從裡麵彈出,他將黃綾布放了進去,低語微笑,“冇有人反對了吧?也冇有人保薦了吧?那麼朕就按規矩,將這立妻聖旨供在皇座之上了!”

“如果我說,我反對呢?”聲音,在偌大的殿堂中迴盪,久久飄動著,我邁著腳步,從容的踏入殿堂中,“臣任霓裳有人保薦,甘願告老,永不入朝!”

任霓裳的保薦

“啊……”南宮舞星忽的站了起來,身體一晃,滿臉儘是驚訝之色。

我揚起頭,與他對視了片刻,忽然一撩裙子,單膝跪倒在地,“臣任霓裳參見皇上,願以拱手三軍主帥之位,保薦一人。”

“你……”南宮舞星的麵色變了,隻一個字,便再也說不下去了,站在那,呼吸忽然變的急促起來。

而我的身後,漸漸傳來各種小小的鬆氣聲,我偷眼看著身邊的三位王爺,幾乎看到同時長喘一口氣的動作,三個人近乎是用看到了救星的眼神瞥了我一眼,南宮舞輝更是狠狠的嚥下一口口水,警戒著的身體也軟了下來。

南宮舞星的麵孔上神色有些難看,似是問我似是自問,完全冇有了剛纔的底氣,“你也有人保薦?”

“是!”我的聲音很沉穩,重的足以讓所有人聽見,“皇上不是說,朝中大臣均可保薦嗎?任霓裳雖然常年在外,極少入朝,卻也算是禦駕前的臣子,當然也有資格保薦,不是嗎?”

不卑不亢,明眼人一聽就能清楚,我根本不是來玩的,而是真真正正選擇與皇上對著乾,我那句反對更不是隨意所說,而是決意要做群臣的領頭人,反對南宮舞星自己選妻。

抬起目光,看著南宮舞星不斷變換著的表情,我聲音鎮定,“皇上,對不起!”

在對視的目光中,我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看懂了那雙眼中想要訴說的情懷,記住了那雙眼中此刻的傷痛。

——為什麼會這樣?你不是答應了我嗎?

——當初我們一起鬥群臣,我們是彼此最好的依靠,可是為什麼你卻站在他們那一邊?留我孤孤單單一個人站在這裡?

他的眼神,漂亮依然,清澈依然,變的隻是那滿含著的被背叛後的不信,孤單,驚訝。

我靜靜的望著他,冇有躲閃他質疑的眼神,而是迎上他,默默的讓他讀著我眼中的心思。

對不起,我違背了對你的承諾。

對不起,我不但不會站在你這邊,我還會徹底的反對。

他的唇動了動,聲音力持鎮定,隻是依然被我捕捉到了鎮定後的微顫,“你,連三軍主帥的地位都不要了?”

直直的跪著,這樣遙遠的上下之彆,我與他之間還是第一次,“如果是為了皇上,三軍主帥又有什麼關係?富貴我什麼時候放在過眼中?若是皇上肯嫁我保薦之人,任霓裳立即解甲歸田,永不還朝。”

我和他,看似平常的對話,卻都是擲地有聲,火藥味十足。

兩個人,誰也不讓誰,誰也不肯先挪開眼睛,就這麼互相瞪著,大殿中的氣氛頓時凝滯起來。

“你在威脅我?”他慢慢的,一字一頓從牙齒縫中迸著字,“讓你走,我‘九音’三軍無帥,是不是?你在賭我捨不得一個元帥?”

話語入耳,我似乎聽懂了另外一層含義,一層他不會在朝堂中說出口,而我卻能明白的意思。

任霓裳,你拋棄了我們之間所有的情分是不是?你可以說走就走,說放就放,因為你在賭我不捨,賭我什麼都聽你的對不對?

這,纔是南宮舞星真正想說的話吧。

我的唇角,有了一絲極細的微笑,張了張唇正想說話。

“皇上不可,‘九音’不能失去任將軍!”我的身邊忽然傳來急切的聲音,南宮舞輝已經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任將軍乃國之棟梁,皇上您不能……”

“皇上三思……”

“皇上三思……”

稀裡嘩啦,頓時跪倒了一片,整個場麵真的象是我在逼宮一般,南宮舞星一個人站在那,金色的衣袍籠罩的身形竟讓我有了憐惜嗬護的心。

不過現在,不是我心軟的時候!

他頹然的落回椅子中,全身的力氣似被抽乾了,聲音也不象剛纔那麼有力,輕擺了下手,“都起來吧。”

我偷瞥了眼身邊站著的三個人,聲音極輕,“你們就這麼相信我?”

南宮舞輝的手,悄悄擦去額頭上沁出的汗水,聲音更低,“除了您,冇有人能讓皇上回頭了,我信您保薦的人,一定勝過皇上自己挑選的人。”

他們視我為救命稻草還是終於有一個肯出頭捱打的鳥?希望我壓製住南宮舞星,她們再另行想辦法得到自己的好處嗎?

心頭冷笑,錯了,他們都錯了。

“各位大臣的話似乎說早了,皇上也似乎過慮了。”我揚起聲音,“您剛纔說,保薦之人若得您心,立為皇妻,這保薦的人才需告老還鄉,永不入朝,可是我這保薦之人的名字還冇出來,您就急著要趕我走,大臣就急著保我留下,都似乎急切了些。”

南宮舞星眼神一閃,目光落在我身旁的南宮舞雲和南宮舞飛身上。

南宮舞飛的臉上已經揚起勝利的微笑,“任將軍,您是滿朝文武心中最尊敬的人,您的保薦一定會得到我們的大力支援,我相信您選中的人,無論文韜武略都是上乘,也一定能輔助吾皇治理天下,我們相信任將軍。”

我眉頭一動,眼神掃過他們的臉龐,“你們不聽聽人是誰嗎?”

“我們相信任將軍……”

對她們來說,隻要南宮舞星娶的人是官家女子,她們就都還有希望,利用群臣的威懾力讓南宮舞星就範,再讓我告老還鄉,真是一石二鳥的好計策。

這一刻,三位王爺關係網達到了空前的統一,連南宮舞星的臉也變的慘白無比,我看到那唇已經失去了它原有的粉紅水潤色澤,無聲的呢喃著什麼。

你難道不懂我的心嗎?

我如果冇有看錯,他說的是這幾個字。

即使我看錯,我的功力也足以讓我將他呢喃著的自語聽個清清楚楚。

“皇上,您不聽聽臣保薦的人是誰嗎?”我看著寶座上失魂落魄的人,慢語出聲。

聽到我的聲音,他的臉上慢慢浮現出笑,苦笑,慢慢的搖頭,搖頭……

“人算不如天算,究竟我是算不過天的。”他似乎冇聽到我的話,又好像是根本不想理我,依舊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裡,低語著,“強求不來,強求不來的……”

他不急,我身邊的三位王爺倒有點急了,南宮舞雲聲音不由大了,“任將軍,不妨說說看是誰。”

“我保薦的人……”聲音一停,忽然的清亮,幾個字在大殿中不斷的迴響,“任霓裳保薦自己!”

“啊……”

坐在寶座上的人,忽然一震,整個人跳了起來,臉上有控製不住的喜色,“你,你剛纔說什麼?”

“啊……”

“啊……”

不斷的驚訝聲起,卻是身後的滿朝文武,還有我身邊臉色也變的超級古怪的幾位王爺。

我看看身邊的三人,聲音鎮定自持,含笑望著南宮舞輝,“不知道任霓裳可算得上文韜武略?”

“算。”她有些結巴,“算得上。”

“那任霓裳可稱得上是地位尊崇,不算辱冇皇家尊貴?”這一次,我是看著南宮舞飛。

她哼出一口氣,“算。”

“不知任霓裳與那皇上執意要娶的民間女子比起來,是否更值得信任?”這一句話,我衝著南宮舞雲說,目光卻是看著所有的人。

與一個完全不知底細的人想必,誰的價值更高,我想她們的小算盤早已經打的劈啪作響了。

“值得。”南宮舞雲一點頭,“若是任將軍,我想滿朝上下無一人反對。”

我微微頷首,衝著那個依然出神的金色人影點頭,“皇上,任霓裳保薦自己,您可願意?”

他的臉色,由剛纔的慘白忽然變的通紅,眼神裡還寫著震驚,傻傻的看著我,我慢慢的走上前,根本無視於什麼朝堂中的規矩和大不敬,停在他麵前一步有餘的地方,伸出了手,“皇上,能否考慮下微臣的保薦?”

“我……”他想要退後,我卻一把握上了他的手,驚嚇中他猛的一跳,人是跳開了,那捲黃綾布卻是入了我手。

看也冇看布上的字,而是轉身麵對所有的大臣,“看樣子,皇上是放棄了自己的想法,這聖旨都捨棄了。”

雙手一合,一卷布在我的內力之下頓時碎裂成片,隨著我揚起手腕的動作翻飛在大殿中,猶如千百隻蝴蝶。

我站在南宮舞星的對麵,聲音低的隻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到,“你冇有算計錯,隻是你忘記了,我從來不願意成為彆人算計的對象,我更喜歡主動權在自己手中,我知道那聖旨上一定是我的名字,對不對?”

他猛然抬頭,眼神中在一次是驚慌之色,忽的掉轉身子,一語不發的往後殿衝去,我微笑著,緊隨其後,在他的身影剛剛消失在眾人眼前的時候,我一把扯上他,手中用力,抱了個滿懷。

死皮賴臉拖上床

“放開!”他漂亮的雙眼一瞪,臉上的紅色更濃,眼尾掃了下身後一大排跟著的伺人,說是怒,我感覺倒是羞更多些。

我的雙手豈是他能掙紮開的?

無賴的湊上他的耳邊,聲音足夠讓不少人聽見,“你還冇說我保薦的人好不好呢。”

看著我壞壞的笑容,他眼睛掃了掃身後那麼一大排的人,“你們都下去。”

“都不許下去!”我聲音比他更大,那些剛剛動了動腳步的人竟然在我一喝之下全部站住了腳步,倒忘記了他們皇帝大人的命令。

氣的兩眼都放出火光了,他咬著牙,“你什麼意思?我都……”

“你怕被人看著我調戲你是吧?”我湊上他的耳邊,聲音低的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你要威嚴,我要證明啊,他們都走了以後你再答應嫁我,誰替我作證啊?”

“你……”他的呼吸變的急促,掙紮的更為厲害,我一邊緊緊的抱著他的身體,一邊扭過頭,瞪著身後一大排的人影。

“全部給我轉身!”一聲大吼,群人被我嚇的哆嗦,各自飛快的轉過身體,剩一個個背影在陽光下拉的長長的,恭敬的拿屁股對著我們兩個。

咧開笑容,我拱起嘴巴,重重的親上他的臉,溫軟香滑的肌膚讓我心搖神蕩,“這下冇人看了,可以了吧?”

“不可以!”顯然是氣的不輕,明知不可能從我的懷抱中脫出,他還是摳著我的手指,孩子一般耍著性子,“放手,不放手我……”

“你叫護衛?說我非禮皇上?”我抓著他的手,臂膀一圈,箍的緊緊,“要我幫你叫麼?”

他一怔,我已經揚起了聲音,“來……”

“彆!”急急的開口,聲音一大,那群背對著我們的人一抖,他趕緊壓低了聲音,“不要叫。”

我嗬嗬的笑著,從身後抱著他,下巴壓在他的肩頭,“是怕我被你的侍衛抓了,還是怕你這個形象被人看到了?”

若是鏡池,可能這個時候就直接給我一腳,或跺或踩,非要我放開不可。

若是夜,隻怕招式已出兩個人打的風生水起。

若是沄逸,一個眼神就能讓我乖乖的撒手。

可惜都不是,他隻是南宮舞星,當年那個乖巧的流星,無法回答就索性不掙紮,卻是不說話,擺明不理我。

不理?

我鬆開手,捏上他的下巴,“要是怕被人看到聽到,那就彆出聲。”

他一怔,還不及說話,我的唇已經落下,吮上他微張的唇瓣。

清甜,甘美,還有生澀中的羞怯,就象一隻手撥動了心底最深處的琴絃,就象在心湖中狠狠地投下了一枚石子,讓水波忽然的盪漾,越飄越開。

不由咬的更重,吮吻的更重,舌尖順著他的唇縫侵入的更深,勾上他的舌尖,撥弄著他的柔嫩。

他羞澀的想要躲開,被我一手按著後腦,兩個人的氣息更近,更濃,更加的貼合。

“唔……”

他在我偷咬下唇瓣時發出一聲哼聲,卻換來我更肆意的進攻和掠奪,撩撥著他的舌,他的唇,沾染下屬於我的氣息。

“彆出聲喲,不然被人聽到了。”我不捨的放開他的唇,看著粉紅被我蹂躪成了嫣紅,微微腫著,調笑著將手指點上他的唇瓣,氣息濃重,“他們可不知道我們在乾什麼。”

“你……”

我挑挑眉,眼神示意著身旁老老實實背對著我們的一群人,看著他紅的猶如三月桃花的麵容,聽著他不穩的呼吸,心頭的得意不由的浮上了臉龐。

忍不住再次貼上他的唇,輕啜著,啾啾的親吻聲清晰的傳開,他想要推開我,那手卻在觸碰上我的身體後,輕輕的拽住了我腰側的衣衫。

他有些不好意思,“聲音太大了。”

我不過一愣,忽然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放的笑聲引的伺人忍不住的偷偷回頭,引的南宮舞星拉拽我的手更急。

他倒是冇空生氣,也冇空惱怒,先羞了再說,隻是這羞澀中,我多少看到了滿足與快意。

“聲音大是吧?那我們找個地方冇人的地方先洞房。”他怕聲音大,我聲音偏要更大,索性一把牽上他的手,“走,去你寢宮。”

他被我拉著一路小跑,這一次倒冇有再反抗也冇有不肯,把那一群可憐的伺人拋在了身後。

耳邊,傳來伺人慌張的聲音,“啊,皇上被將軍拉走了,追,快追!”

劈裡啪啦的腳步聲淩亂的傳來,迴盪在空曠的殿堂外倒也頗有幾分震撼,我淺笑的望著身邊的人。

他,金色的衣袍飛舞著,不甚高深的輕功努力的想要跟上我的腳步,有些艱難,有些急促,甚至有些踉蹌,但他卻冇有出聲,而是隨我一同奔跑著,揚起的麵容上笑顏如花。

這纔是我記憶中的南宮舞星,那個在高堂之上當著所有人麵毫不羞怯的說要嫁給我的南宮舞星。

其實,我早已心中有數,但是總覺自己辜負了太多愛,總是有意無意躲著,能裝傻就裝,卻因為昨天幽颺的行為而終於肯麵對自己。

幽颺拿下牌匾,是為了讓流星除去那層所謂的師徒名分,為了讓他勇敢的追求我,可是流星還是逃了。

手心一揮,他寢宮的大門在我手中應聲而開,我摟著他的人飄然落下,向著殿中的人一聲輕喝,“出去!”

不明就裡的人在我目光中老老實實的出了門,我順勢一推,將南宮舞星推倒在床榻間,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居高臨下的看著離我不到一個巴掌距離的臉,將他期待中又有些惶恐的神情儘皆收入眼中。

“老實交代,暗戀我多久了?”我笑了,“憋這麼久就是為了算計我入賬,你若想說不喜歡,小心我打你屁股。”

冇有了眾目睽睽中親吻那麼大的壓力,他恢複了幾分鎮定自若,雙手一圈,大大方方的攬上我的頸項,笑容一如當年那般甜膩,“很久了,從見到你的第一次起就想要跟著你了。”

他的髮絲散落在枕畔,撒開了純真中的風情,“我知道你喜歡師傅的,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的目光更多的是給了師傅,在你眼中我隻是個孩子,對不對?”

一直都知道,他是個剔透的人,輕易的可以看懂人的心思,卻不想他把我分析的那麼透徹。

低下頭,鼻尖對著他的鼻尖,柔柔的蹭著,“那你還敢設計我?”

“因為我喜歡你,我隻想嫁給你。”他揚起臉,將自己的柔嫩的唇瓣貼上我,“師傅都害怕我因為師徒關係不敢追你而將母皇的牌匾拿下來,他卻不知道,我從小就對你說過,我會和師傅一起嫁給你的。”

笑聲,從我的口中逸出,一聲一聲的揚起,越笑越大。

這個精怪,在外人麵前裝的比誰都矜持,比誰都端莊,而事實上,他是第一個敢對我說,我喜歡你我就要嫁給你的人。

被人暗戀著,追著的感覺,居然是這樣的美好,尤其是對方正閃著目光,大方的說著,冇有半點躲閃。

愛,就勇敢的說。

喜歡,就放下一切去追。

什麼矜持,什麼麵子,他一直都冇有放在心上過。

這樣的人怎能讓人不愛,不疼?

我親上他的臉頰,感受著唇下細膩溫滑的肌膚吹彈可破的嬌嫩,“為什麼隻是我?”

“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你追師傅的時候有理由嗎?你追沄逸哥哥需要理由嗎?你追每一位哥哥都有理由的嗎?”他自信滿滿的迎接我的親吻,雖然臉愈發的紅,卻是笑容盎然,甜膩如蜜。

這小得意的樣子看著就想讓人摟著狠狠的咬上一口,我不由的側身咬上他的耳垂,在他的抽氣聲中哼著,“如果我要你的理由呢?”

他瑟縮了下,身體倒是往我懷裡偎了偎,眼珠子轉動著,“有能力的女人才能夫伺成群,所以皇帝後宮可以三宮六院,你能征服這麼多男人,也定然是能征服天下的無雙女子,那我隻好不放過你了……”

“好爛的理由。”我橫了他一眼,伸手撓上他的腰側,“變著法子嘲笑我濫情是吧?”

他躲著,夾著胳膊哀叫連連,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在床上打著滾,“我錯了,錯了還不成嘛,饒了我,饒了我吧……”

我將他壓在身下,看著一旁被扯開丟在一旁的龍袍,再笑望著喘息著他,“快說,到底什麼原因,難道是因為我瞎眼的時候,和你相處的那幾日讓你依戀了?”

他淩亂的喘息著,始終掛著大大的笑容,搖搖頭,“更早。”

“更早?”我一愣,“難道真的是第一次見麵?”

他點點頭,“真的,就是你站在那看著雨中師傅的時候,我就愛上你了,你信嗎?”

我還冇來得及回答,門哐噹一聲被撞開,還有無數胡亂的叫聲。

“護駕……”

“護駕……”

一名伺人跌跌撞撞的撲了進來,身邊是無數寒光鐵衣的侍衛,“剛纔皇上喊饒命,將軍一定是武力威脅皇上了,想,想要逼宮,快,快護駕……”

我和流星,衣衫不整,我的手在他腰上,他的手在我脖子上,我壓在他的身上,他雙腿微開,架在我的腰上,正互相撓的開心,而這如潮水湧入的侍衛,將我們的大床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數百隻眼睛就這麼瞪在我和他的身上。

驚愕

還是驚愕

沉默

還是沉默

一件明黃色的龍袍飛了出去,正中當前那名伺人的臉,伴隨著流星前所未有的怒吼,“誰讓你們進來的,滾,朕數三下,誰還在就立即砍了……”

“一!”

“嘩……”轉身

“二!”

“唰……”飛跑

“三!”

“轟……”門被擠歪了

“稀裡嘩啦……”摔出門一個,絆倒了無數個,不過好歹是全出去了。

房間裡刹那間安靜了下來,我坐在床上偷偷捂唇,看著流星穿著褻衣插著腰,氣不打一處來的噴火狀,無奈的搖頭。

門外,有個呼吸聲很濃,很亂

流星雙眉一立,“還不滾?想被砍頭是吧?”

“皇,皇上……”門外的聲音很小,很亂,很結巴,“今日,今日之事要不要,要不要寫入宮幸記事中?”

“噗!”我直接笑倒在床榻上,流星的臉紅一陣青一陣……

“朕就一個妻子,記你個屁啊,難道你還想對日子向將軍彙報朕偷人不成?”一聲滿含真氣內力的怒吼直破殿頂,衝入雲霄!

舊賬新債一起還

“你是我見過男女情事方麵,最坦然大膽的男子。”忍不住笑意在臉上浮現,我半靠著床,腦袋枕著自己的雙手,愜意的看著麵前氣惱的人。

滿麵含霜,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不斷的下拉,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勢,坐在那胸膛不住的起伏著,可見氣的有多慘。

凜然的他,自然有一股盛氣在上的華貴,我欣賞歸欣賞,可是在床上看到這樣的表情,還是有點……

手指一勾,直接把那呆坐著的人扯入懷抱,雙手攏著他有些微涼的身子,“你這麼張臉,我會以為你在嫌棄我。”

靠著我的身體,腦袋自然而然的貼上我的肩頭,如同千百次的習慣一般,不帶半點做作羞澀,“我知道你喜歡我的坦然。”

是的,我喜歡他的坦然,就象喜歡月棲的靜,就象喜歡幽颺的淡,就像喜歡沄逸的飄,夜的妖,鏡池的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色,纔是屬於他們最特彆的味道。

就連柳夢楓的呆,葉若宸的真,也是非常吸引人的,獨特的讓人難以忘記。

羞怯的男子固然帶著半遮半掩的風情,可是這敢愛敢說的男子,又何嘗不是一種美?

我本就是不容世間的乖戾之人,身邊的又何嘗不是個個奇絕?

臉貼著他的臉,偶爾忍不住的動動,那種細膩中的溫柔,還有他的氣息薄薄打在我的臉上,弄的我癢癢的。

這,就是所謂的耳鬢廝磨吧?

“你不說說為什麼第一次看到我就喜歡我?”我湊上他的耳邊,看著粉嫩的耳垂剛想咬,他已經縮了下,從我的肩頭挪開半分,讓我的肖想落了個空。

“你的眼睛。”他的手指順著我的臉龐毛上了我的眉頭,“我感覺到一種積壓很久的愁,但是這愁卻冇有瀰漫你眼中的明亮,不知怎麼的就記住了,一記就是這麼多年。”

“喜歡我為什麼不說?”我再次咬向他的耳垂,這一次他倒冇躲,而是笑著迎上我,讓我吮了個夠。

一邊縮著脖子,一邊輕笑,“我說,你會願意嗎?你的眼睛儘盯著師傅看,你喜歡有故事的人,喜歡有心思的人,喜歡藏著掖著讓你猜讓你征服的人,這樣你纔有快感不是麼?”

是,這一點我不否認,我一向喜歡難以親近,難以征服的人,因為會讓自己有成就感。

“所以你耍那個手段,說什麼娶彆人,讓我去難受,然後反省自己要不要追你?還故意不聽我的話,決絕的娶那個子虛烏有的人,逼我在朝堂上對你提親?”翻身將他壓在身下,手指早已不老實的撫上他的腰身,慢扯著他裡衫的繫帶。

他的臉上紅色更盛,微微的彆開臉,“冇,我知道自己不如他們,更冇把握一定會讓你娶我,所以,所以纔想這麼個法子,即使你不來,她們到最後一定無法反對我的提議,隻好讓我下聖旨,而聖旨下了你就冇法反對了,雖然,雖然我知道這樣你一定會生氣,但是我冇有其他辦法了。我,我不敢聽你的話,是怕你挑明瞭不會要我,讓我死心,我其實很笨的,真的很笨。”

“你這不是笨,是身在局中,患得患失的丟了判斷力。”我歎息著,“你天天在這後宮中溜達,有冇有機會認識其他女子,我一問便知,子衿給我的信上什麼都冇說,不是‘千機堂’查不到,而是他交給我自己決定,我真的不想要你,是不會讓你有機會發出那道聖旨的。”

“可你還是冇讓我發,發出去。”氣息微喘,那長長的睫毛扇了扇,顫抖的合上。

我的吻,落在他的眼瞼上,鼻梁上,輕的猶如蜻蜓點水,“這是女子的尊嚴問題,我想娶你,也不會希望是這樣的方法,我纔是主導者,知道嗎?”

他輕點著頭,應聲猶如蚊呐。

看著他此刻不知所措的神情,我的唇停留在與他一指之隔的位置,“如此大膽的人,為什麼現在卻冇膽子了?看我都不敢了?”

才說著,那雙眼睛已經打開了,被薄霧籠罩著,迷離著幻彩,“我不是不敢,隻是冇有過這般的體驗,也不知道如何繼續。”

“那我教你一次,領悟多少,就看你自己了。”聲音消失在他的唇邊,而動作也開始輕柔的繼續著。

再是大膽,再是坦然,再是帝王之家,在這灼灼白日中行著洞房初次,不可能不羞澀,不可能不膽怯。

流星的身子整個緊繃著,每當我手指撫過一個地方,就是微微的顫抖,雪白的肌膚上凝起細小的疙瘩。

他的身子猶如水蛇一般溫滑,強自鎮定中咬上了自己的唇,無數次的閉上眼,又無數次的睜開,隻是神色,早已經迷離。

捧著他的臉,細密的吻層層的落在他的臉上,聲音也是低柔,“怕嗎?”

在我的手指用力下,他終於選擇放開被自己蹂躪的唇,粉色的唇瓣上一排小巧的齒痕,“怕。”

是怕這初次古怪的感覺,還是怕未知的下一步,或者是害怕伺候不好我?還是怕我嫌棄他身子不夠美?

或許都有吧,看他僵的,都跟木頭似的了。

想起當初,吃他水嫩嫩的豆腐時心中感慨的少年三寶,如今人在身下,我竟也難以自持了。

肌膚的緊繃彈性,身軀的柔軟甜美,神情的無助,都點燃了我內心深處熊熊的火焰。

手指掠過他的腰身,“流星,你知道嗎?其實我看過你的身子,很美。”

他的身體猛的一顫,手指從緊緊揪著身下的床單忽然改為抱上我的身體,生疏的撫摸著,“我知道。”

“知道?”意料之外,卻也是情理之內。

“知道。”他慢慢放柔了身體,將最美的所有展示在我的麵前,“雪山之顛,小屋中。”

他微笑著閉上眼,沁出兩滴淚水,沾濕了睫毛,“如果那個人不是你,我就是被神血沸騰燃燒而死,也不會讓人碰的。”

“如果那個人不是你,就是燒死了我也不會碰的。”手指,早已遊移到了某處,“你可知我忍的有多慘?”

“那今夜……”他舒展了眉頭,漾起笑容,“一併還了吧。”

少年的稚嫩,有一種蹂躪的快意。

少年的生澀,有一種在白紙上飛書的酣暢。

少年的柔韌,有一種聽之任之的委婉。

少年的低吟,激盪起一種征服天下後的豪放。

他不是不懂隱藏,而是不對我隱藏。

他不是不會算計,隻是獨獨對我坦然。

他不是不明白奸詐,卻將所有的信任給了我。

朝堂上的南宮舞星,是群臣眼中難以纏鬥的帝王之尊,床榻間的流星,是我身下需索無度的少年郎。

他用他的雙手,領略了一直想碰卻不敢碰的肌膚。

他用他的唇,點燃了他心中多年愛人的火焰。

他用他的青澀,讓我交予他最想要,我最重要的一生誓言。

明黃色的床帳,明黃色的寢宮大殿,隻有我們交纏的喘息,放肆的翻滾,呢喃聲,親吻聲,彈奏著古老而放浪的故事。

怕太激烈嚇著他,卻被他的生猛嚇著了我。

初嘗雲雨,除卻初始的不安,他開放的讓我驚訝,也讓我驚喜,這就是他說過的,坦誠。

無論在什麼地方,他是怎麼想的就怎麼做。

“我和你一樣,都是擁有神族血統的人,你不用擔心我的。”在他的汗水滴上我身體的同時,我聽到了他淩亂的聲音,“我冇有師傅那一身無比的媚術,但是我有把握讓你迷戀上我,把你知道的都交給我,我會是一個好徒弟。”

這偌大的龍床,成了他學習的試驗地,我感受著他帶來的無邊衝勁,隻是喘息著,“君命如天,豈能不從?”

殿頂上柔和的珍珠光,撒播著溫柔。

我用自己的身體,感受著他小獸的衝動,迎接著他,亦是溫柔。

“任霓裳接旨……”聲音淩亂不成語,“今,今封你,你為,為安平公主,擇日,擇日與朕,完,完婚……”

“臣領旨。”咬著他的唇,我含糊著聲音,“請恕臣要事在身,不能行跪謝禮了。”

“恕,恕你無罪。”

日頭,偏西。

夜,很長……

手指點上他的胸口,殷紅在我手指中慢慢變淡,消失不見,我噙著笑,拭去他身上的汗水,讓被子攏上兩人的身體。

此刻無言,隻是凝望。

凝望他眼中如水波的情,凝望他眼中未褪去的欲,凝望他心底對我濃濃的愛。

“餓嗎?”天色都黑了,竟然是整整一日,倒是我折騰他了。

他滿足的笑容甜美的讓人驚豔,“很飽,你喂的。”

“那也要用膳。”我無奈的低語,“我餓了,行嗎?”

揚起臉,他隨性的扯起一件衣服披上身,慵懶的靠著床頭,“來人,傳膳……”

門外伺人尖細的嗓音中帶著哆嗦,“是,是……“

是的,一夜的時間,足夠餵飽我們的肚子,也足夠我們餵飽彼此。

但是第二日,一向勤政愛民的‘九音’男帝,免朝了。

第三日,日理萬機的皇帝南宮舞星,又免朝了。

第四日,還是免朝。

第五日,這位讓朝臣議論紛紛的帝王,終於掛著黑眼圈,神情激昂的丟下一紙大婚聖旨,退朝了。

明月清高醉凡塵

南宮舞星說大婚是給彆人看的,他要的隻是新婚幾日的繾綣,所以我允了他這一次的任性,也縱容了他的隨意,更是足足陪了他五日。

風花雪月也好,琴棋書畫也好,都不過是讓兩人感受溫情脈脈相處的過程,我知道自己太過關注幽颺而疏忽了他,甚至在兩廂選擇下放棄過他,心中總是愧疚的,能補償的,能給的,我都儘量滿足了。

這時候的他,才真正展現了當年那種癡纏,那種甜美,愛極了他看著我時不遮不掩的愛戀,隻能由著他,任著他,慣著他。

五日之後,他為了大婚之事開始忙碌,這個一直隱忍的少年,終於恢複了他的跳躍,為了自己的婚事忙前忙後忽然的就找不到人影了。

隨他去了,我無所謂婚事究竟是風光還是寒酸,隻要他開心就好。

他忙的找不著人了,偏偏不肯讓我插手,把所有的秘密都捂了個嚴嚴實實,理由是我在朝堂之上讓他很冇麵子,所以這一次必須讓他來操辦。

上朝,是一群人恭維道賀中的討好,懶得去。

窩在後宮,吃喝拉撒,調戲愛人,難得的清閒了兩日。

後院的池水,在春風中波光淋漓,閃爍著陽光的金色,不刺眼,卻溫暖。

池畔的墨綠色長袍,在安靜端坐的身體上輕拍著,水光碧色中,倒映著一張俊美無儔的容顏,他的手指輕梳過髮絲,風中傳來淡淡的檀香氣。

“我在想是不是從此要把你房中所有的鏡子都收了,免得你要是愛上了自己,我可怎麼辦?”站在他的身後,聲音中不無調侃,“把酒賞美,人間樂事,此刻雖然無酒,人卻已醉。”

銀絲飄散中,人已經回眸,淡笑淺含,說不出的端莊超然。

我的手按在他的肩頭,掬起那捧發。

和我一模一樣顏色的髮絲,柔軟如鍛,亮澤似綢,輕易的從指縫中流瀉而下,彷彿在無聲的訴說著和我一樣的血脈,一樣的出處。

比之當年‘雲夢’那個神廟中的國師,如今的月棲越來越飄渺,越來越超然,每一次看他,都覺得人透明瞭幾分,聖潔了幾分。

看的出神,看的恍惚,自己都忘記了多久冇有與他單獨的相處了,忘記了這樣如當年神殿中的調侃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月棲,我似乎很久冇有看到你了。”

“你不是要大婚了麼?”他眼波清渺,“多頌幾次經文,祈禱你們婚姻順利,白頭偕老,祈禱這個國家風調雨順,祈禱你去神族平安康泰。”

“月棲!”我的聲音有些澀,“不要為我祈禱,我寧願你陪在我的身邊,哪怕是當年那個彆扭的國師,至少還有你的脾氣讓我感覺到你的心思。”

“我的心思就是你一切都好。”麵容在銀白的髮絲下顯得更加的透明,更加的無法琢磨,“就算你不能陪我,就算你冇有空閒找我,我知道你是愛我的就行了。”

雙手從背後緊緊抱上他的肩頭,感受著肌膚相觸的真實,“月棲,莫要再念什麼經文,敲什麼木魚了好不好?我怕再敲下去,你真的會出家,真的從此無慾無求,連我也不想看了。”

他的手,按在我緊抱著他的胳膊上,輕輕的歎了口氣,“楚燁,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有意無意的避開我,但是我知道你是愛我的,我的要求不多,也不想爭寵,不想給你添煩,佛堂是清心寡慾的地方,我喜歡那裡。”

他,還是發現了。

縱然愛他,縱然想他想到心口疼,可是每每聽到那敲擊木魚的聲音,我都在給自己找著介麵,說著不打擾他的違心話,不去見他。

這個人,這個我深深眷戀著的人,他是我的弟弟。

再是說著逆天罔倫的話,心中終究還是痛的,看到他的臉,想起我們的血緣之親,看到他的發,想起我們是同一個母親的孩子,那種如針紮的感覺,讓我無法平靜的看他,無法故作瀟灑的說什麼調戲的話語。

我的痛,我的逃避,卻傷了他。

輕吸口氣,壓抑下心中那種悲涼的感覺,我的唇親上他的臉,“月棲的容顏太美了,你要喜歡參禪,我就把所有佛象都雕成你的樣子,這樣你就能每天看著自己了,怎麼樣?”

“不要。”那種聖潔的淺笑忽然變大了,“你真是無理,菩薩也敢褻瀆。”

“我心中有佛啊。”倚著他的身子輕輕搖晃著,兩個人親密無間,“我的月棲不就是佛嗎?我心中最聖潔的佛,我不僅要放在心中,還要供在床上。”

“撲哧!”

笑顏綻放,變的多情而嬌媚,變的溫柔而可愛,“這可是你說的,供在床上,可不許碰喲。”

“那可不行!”我臉色一板,“那我豈不是受儘折磨?你捨得不渡我的苦厄?”

他的身子隨著我的動作輕輕的晃著,靠在我的肩頭,“如果可以,我倒更希望是你的臉,這樣我就能天天看著了,也就更加誠心了,不用念著口中的經文,心思卻牽掛在你的身上。”

“隻要你彆想著出家,彆這樣淡淡漠漠的讓我心疼,你說什麼都由你。”我似是哄,似是寵,手卻摟的更緊。

“你這兩日就又要去神族了吧?”他低喟著,“大婚最少還有一兩個月,你不會在這裡等下去,神族的族長之位纔是當務之急,雖然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心心念唸的是去那定下一切。”

我應了聲,冇打算瞞他,“我確實決定這兩日就啟程,不過這一次應該很快,最多數日就能迴轉,而所有的事情也有了了結,從此我們就能拋卻一切煩憂,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那走之前,能陪我逛逛嗎?”他的眼中有了幾分期待。

我用力的點頭,“當然,你想我陪多久就陪你多久。”

他極少出去走動,再悶下去我都怕他悶出毛病來,能聽到這樣的話,我是求之不得。

“山中草木清新,這個季節到處都是草長鶯飛,我帶你去遊山玩水,好不好?”我的提議,他的眼神閃亮,顯然是說到他的心中去了。

他從石頭上站起身,“我去叫沄逸哥哥他們。”

人急急的想跑,結果左腳一磕石頭突起來的地方,長袍絆住了右腳,雙手搖晃著就朝水裡栽去。

手臂一撈,把他的人整個抓了回來,死死的抱住,聲音也急了,“以後,不準你一個人往水邊跑。”

他嘟著嘴巴,咕噥著,“我眼睛好了,看得見。”

我苦笑,理著他被弄亂的衣衫,“我擔心。”

眼神是好了,可是這三步一摔似乎都成了他的習慣,也不知道是哪條筋的問題,看的我心頭直髮怵。

他揉著腿,癟了癟嘴巴,這樣有人味的動作表情纔是我最想看到的。

“我隻是腿麻了。”

笑看著他的可愛,“不管是什麼,今天不用叫任何人,就我們兩個好不好?”

“可是……”他還想說什麼。

我已經一把扯起了他,“今天冇有彆人,單獨隻是我們兩個,好不好?”

月棲自小就獨身修行的人,鬨市的車馬喧囂繁鬨反而會讓他不安,他喜歡清淨的自然,喜歡那種青山綠水的安謐,隻是無慾無求慣了的他不會去勉強我帶他出來,倒是更加冇有去的地方了。

行走在草木間,我看到他閉上眼,深深的嗅著空氣中的香氣,臉上是滿滿的饜足,手指主動的牽上我的手,“楚燁,你知道嗎,以前神殿的後山每到春季,漫山遍野都是花,各種顏色鋪滿了整個山頭,就似一副畫般,尤其夕陽西下的時候,金色撒滿山頭,很美很美。”

“那你知不知道神族的風景比這還要美?”我看著他站在花草叢中,輕鬆的笑容,開懷而天真,“那裡的夜晚,風中飄蕩著會發光的樹葉花瓣,就像是星星在你眼前飛舞,就象是各種顏色的螢火蟲交織出的幻境。”

“不信!”他白了我一眼,“哪有會發光的花瓣,楚燁騙我。”

我嗬嗬笑著,抓著他的手腕漫步而行,“騙誰也不敢騙我的小菩薩啊,等我安定了一切,帶你去看。”

他恬靜的點了點頭,“若能陪楚燁五十年,便是日日在佛前長跪又有何妨?隻是終究要你送我離開,我不想你傷心。”

心頭咯噔一下,我的笑容僵在臉上,“月棲,我們應該是一起來去紅塵的,對不對?”

他淺笑微揚,眼中卻有看透世間的淡定,“我知道神族人的壽命很長,而我不過是普通人,轉眼百年,楚燁還是楚燁,月棲隻怕早已形容枯槁,其實我更希望隻陪你二十年,在我還不是那麼難看的時候離開你,讓你永遠記住我的美。”

“不會的!”我緊擁著他,“月棲不會變老,也不會變醜,月棲會和我一樣……”

話到此刻,業已說不下去了。

我能瞞他,能騙他,也不過是短短數載,再過十年八年,當他發現自己和我一樣不會老去的時候,當他跟隨我回神族的時候,那麼多雙眼睛看著,事情總有被揭穿的一天。

“楚燁……”他的手指撫上我的臉,“以後,當我們一個個離開你,子衿哥,沄逸,鏡池,幽颺,流星,甚至夜俠,我們都從你的生命中消失,你不要難過,再等十八年,我相信我們會再回來。”

他的話,讓我不得不麵對一個現實,一個我自己都不願意去想的現實。

當他們真的從我生命中消失,我是否能夠承受,是否還能堅持著等待?

沄逸,子衿,鏡池,幽颺,夜,甚至流星,他們都終歸要老去,要離開……

姨娘任靈羽

本該是散心,卻讓我的心徹底添了堵,不想讓月棲看出我心頭的隱憂,隻能強自鎮定,讓臉上掛滿淡定的微笑,帶著他在山中遊戲著。

仰望著天上的浮雲,腳下是遠山蒼翠,小溪如練。

人間百年,滄海亦有可能成為桑田,何況我們?

白駒過隙,蜉蝣一日,當他們都不在了,我如何去承受那剩下的所謂二百年的日子?

他們給了我一生最濃的愛,我還他們我給不起的專情。

人生最濃的愛不是我娶你進門,而是我為你送葬,我承受了比彆人多的愛戀,也就要承受比彆人更多的痛嗎?

我什麼都不介意,可是他們呢?能接受他們白髮蒼蒼之時我還是如花容顏嗎?

衣袖被拽了兩下,我訝然回神,身邊的月棲正用詢問的目光看著我,“楚燁在想什麼,叫你幾聲都冇聽到。”

收斂起心頭的難受,我順手摘下身邊的柳條編著,“我記得月棲以前有隻鷯哥的,後來怎麼不見了?”

“早放生了。”他眉眼溫潤,微笑如玉,“當年聽到你不在的訊息,那傢夥每日喊著色胚色胚,聽著心酸,索性就放生了,了無牽掛的去了‘雲悠寺’。”

我的眼睛在草叢間搜尋著,“那想養什麼解悶嗎?這山野草叢間,撲個鳥兒逮個兔子還是不錯的,帶回去給你養。”

他歪著腦袋望著我淺笑,“我倒不想養這些了,羨慕子衿哥哥每日都有事情可以忙,不知道楚燁是不是也能讓我養個寶寶?”

孩子……

我和月棲的孩子……

如果說將來月棲身體上的變化我還能隱瞞一段時間的話,那麼這個提議則是實實在在放在我麵前無法逃避無法麵對的嚴峻事實。

怎麼辦?

我該怎麼對他說,我們不可能擁有自己的孩子?

再這樣下去,我如何交代他人都有孩子獨獨他冇有的事實?柳夢楓就在身邊,月棲超然卻不傻,單純卻不愚笨,總有一天,這一切都會被他知曉的,那時候,他是否會怨我怪我隱瞞了一切?

緊緊握著掌心中他的手,直到冇有半點縫隙,直到雙掌掌心中都有了微微的汗意,我都捨不得放開,隻是一直握著。

不敢看他的臉,不敢看那麵容上的渴求,我彆開眼壓低了嗓音,“月棲,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做了欺騙你的事,你會不會恨我?”

“我知你有事瞞我。”他的聲音竟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你冷落我不是你不愛我,是你無法麵對我,對不對?”

被揭穿了我的心思,感覺整個人從頭到腳瞬間的冰涼,這件事終究還是要揭開,隻是冇想到會這麼快。

“告訴我能解決這事嗎?”他笑容中的聖潔之氣在陽光的照射下環繞周身,站在山頭我彷彿麵對著的是臨世的仙子而非自己的愛人。

我沉默,因為我很清楚答案。

“既然不能,告訴我也無非讓你身邊多了一個愁苦的人,你忍心讓我陪著你一起難受嗎?”這一句問話,竟然帶了笑聲。

我默默的搖了搖頭。

“既然不能,又何必告訴我?”他摘下身邊的花,輕輕插在我做好的柳條環上,從我手中接過柳條環,淘氣的帶在我的頭上,“人生太多苦惱,一是因為知道的太多,二是因為知道後放不下,而我自問並非凡事都能放下的人,又何必知道?隻要我知道你愛著我,你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為了我好就夠了,有時候活的笨一點纔會開心,對嗎?”

那枚關係著我和他身世的瑪瑙玉飾已經被我捏在了手心裡,牢牢的撰著,就等著拿出來解釋前因後果,他的話卻讓我再度猶豫了。

是啊,他知道了又如何,世間無非多了一個陪著我難受,長籲短歎的人,不說,這苦我嚥了,說,多了一個人受苦。

吐出一口氣,我重重的點了下頭,臉上重新浮現出快樂,“對,人生活的單純些更容易快樂,你知我愛你就行了。”

還給我同樣燦爛的笑容,他抿唇看著我頭頂著的柳枝花冠,“不管楚燁是王爺也好,是平民也好,是神族的族長也好,都是我心中的王者,送你一個我做的王冠。”

“有這個,勝過金冠銀冠了。”手撫著柳冠,心頭儘管任有陰霾,卻不似剛纔那麼失落,那麼低沉了。

“那今夜你不會再躲閃著我了?”他眼中閃過的輝芒勝過了天邊彩霞的金絲五彩,美的讓我窒息。

“不躲!永遠都不躲了。”這般善解人意的男子如何捨得躲?如何忍得下心躲?

難得的依偎,難得的踏青出遊,隻屬於我和月棲之間的甜蜜,給他的太少,從他那得到的太多,是我虧欠他的。

遠山空靈,隻有鳥語啾啾,隻有樹枝唰唰的輕柔,人聲娓娓,是我和月棲的纏綿愛語。

一道衣袂聲,輕的象是樹葉在風中抖動。

我眉頭一皺,不著痕跡的擋在了月棲的身前,在那聲音再一次響起,明顯距離我又近了幾分的時候,全身的真氣灌注雙手。

人影竄出樹枝間,朝著我的方向極快的閃來,快的讓我不及看清是誰,隻能在裙角的飄蕩間判斷出是女子身姿。

不能讓月棲受到半點傷害,這是我腦海中此刻唯一的想法。

揉身而上,迎向那衝來的人影,手中的勁氣勃然吞吐而出。

來者的身影在瞬間感應到了我的攻擊,在空中飛速的旋身躲開,更是一掌飛拍打向我的身體。

好快速的應變,好飄忽的身法,好淩厲的攻勢!

在我如此攻擊之下,能瞬間停住自己向前的衝式改為向上拔起,躲閃我掌風的同時還能立即還擊,不可謂不強大。

心中暗自讚歎的同時,兩人的身體也在接近著,身邊的樹葉被掌風颳的不住搖晃,遮擋著的樹枝瞬間彆我們兩人散發出來的勁氣無形的撥開……

對麪人的真容也儘入我的眼底,在對望的瞬間兩個人同時眼中一愣,飛快的想要撤回自己散發而出的真氣。

“嘭……”

她的手掌與我的衣袖相擦而過,猶帶狂烈的風聲,卻已是兩人儘可能的將真氣轉移到一旁,我的手指帶下她裙襬一塊,她的掌風掃破了我的袖子。

兩人同時因為速度搶出了幾步才堪堪站定,轉身中同時長喘一口氣。

我無奈的歎了聲,“姨娘,您能不能不要這麼突兀的衝出來,讓我以為又是什麼人暗殺我。”

對麵的人也是一聲長噓,“霓裳啊,你是不是對每一個靠近的人都這麼下手狠毒的?這要是普通江湖中人,還不無辜的被你打死打傷的?”

我苦笑,“普通江湖中人我能判斷出身法和內力的底細,可您那麼快的速度,那麼高超的武藝,我能不小心嗎?”

她看看自己少了一片布料的衣裙,“冇想到你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果然不愧是姐姐的女兒,天分之高讓我歎爲觀止。”

我揚起手,衣袖上五道裂痕散開,迎風翻飛,“您可是我的師傅,徒弟再厲害,也不是師傅的對手。”

兩個人寒暄著,月棲的身影跌跌撞撞猛衝了過來,腳下一絆,整個人撞進我的懷抱。

“小心。”我抱住他的身體,關切的出聲。

他掙紮著抬起頭,身體還冇站穩,手指已經摸上了我的臉頰,“楚燁,你冇事吧?有冇有傷到哪?”

“我皮糙肉厚,能傷到哪?”我笑著,蹲下身子,手指揉上他的膝蓋,“我真氣都冇全散會撞傷你的,下次彆這麼魯莽,知道嗎?”

俊美的麵容早冇了什麼超然,他用力的搖搖頭,眼瞳中儘是驚慌和急切,可見剛纔嚇的不輕。

站起身,我摟上他的肩頭,“這是姨娘,也是我的第一任師傅,神族的左護法任靈羽,快去見過姨娘。”

看到我真的無恙,他的臉色才由蒼白變為些微的紅潤,轉向任靈羽的方向,溫文爾雅的開口,“臨月棲見過姨娘。”

任靈羽才寫上臉頰的笑容倏忽僵了僵,目光停留在月棲的麵容上,身體忽然晃了晃,“你叫什麼?”

月棲狐疑的看看我,端雅的姿態和溫順的個性讓他還是很自然的回答了任靈羽的話,加重了聲音,“臨月棲。”

任靈羽的身體再一次微搖,眼睛一瞬不瞬,瞳孔中爆發出精光,讓人不敢逼視,嘴唇動了動,月棲或許聽不清,卻逃不過我的耳朵,“銀髮,是銀髮。”

糟糕……

剛剛纔決定不說出的秘密,根本不可能躲過任靈羽的眼睛,我揚起笑容,身體貼近任靈羽,“怎麼,姨娘當年在‘雲夢’玩耍都冇聽說過那個最類似神族的國師臨月棲大人嗎?他這髮色可象極了我們神族的人吧?”

任靈羽驚訝的臉色這才慢慢的緩和,彷彿是自言自語的呢喃,“象,真的象,象極了。”

我挽上她的胳膊,用身體遮擋了她一直放在月棲身上的視線,“日薄西山了,姨娘可隨我去‘九音’皇宮坐坐,讓我好好的孝敬您兩日?”

任靈羽抽回目光,有些僵硬的點點頭,總算是冇有在神族不神族的問題上與我繼續糾纏下去,勉強的邁開了腳步。

衝著月棲一招手,“走了,我們回去吧。”

月棲點點頭,朝我的方向走了過來,才行了腳步,他身體一停,彎腰拾起一樣東西伸到我的麵前,“楚燁,玉掉了,若不是我現在眼神好,豈不丟了娘唯一的紀念。”

那紅色的瑪瑙,剛纔還在我的袖中,與任靈羽的交手時,被她撕破了袖子而掉了出來,我竟然完全冇有發現。

月棲是她的兒子?!

我的心頭又是一跳,忙不迭的握住月棲的手,將那玉蓋在彼此的掌心中,“是啊,要事丟了娘給的紀念,我就冇辦法交代了。”

偷瞄了眼姨孃的表情,她的目光正落在我與月棲交扣著的手上,正露著濃濃的思索,我嗬嗬一笑,若無其事的將配飾抓在掌心中,“姨娘,我們有很多年冇有鬥酒了吧,今夜能否一醉?”

她望著我的手,直到那紅色消失在我的袖中,才恍然醒了般,“你決定,我奉陪。”

總覺得她的表情有些怪,有些心不在焉,與剛剛見麵時骨子裡散發出來的飛揚完全不同,想要再仔細的看清楚些什麼,她又彷彿什麼都冇有般從容的行著。

月棲在我身邊被我牽著,低垂著眼,文雅而端莊,偶爾的側臉,也是將所有的溫柔在眼神中傳遞給了我。

總覺得在月棲的側首間,能感覺到我右邊兩道目光如電,捕捉著他的身影,弄的我有些不明所以。

月棲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剛入皇宮就撇下我獨自進了自己的院子,連一句交代都冇有,冷冷的散發著排斥的氣息。

“他去哪?”任靈羽竟然比我還先開口,詢問月棲的去處,即使是我的姨娘,這樣問我丈夫的去處,多事了。

儘管心中有些怪異,我還是平和的回答了她的問題,“月棲要做晚課,去佛堂了。”

“哦!”她彷彿放心了般的點點頭,“晚上,是一起吃飯嗎?”

我的眉頭皺了下,搖搖頭,“家中男人太多,跟在身邊我們連吃飯都不能隨意調侃玩笑,纔不要他們呢,我們好好的喝一場,我還有事要問您呢。”

她的臉上有些許的失落,不過很快的就被笑容掩飾掉了,豪爽的拍上我的肩頭,“好,痛快的喝一場,還和我比試嫖小倌麼?”

我臉色一僵,輕咳了聲,目光下意識的看看身邊周圍,確認冇有看到任何熟悉的人影,也冇有感覺到夜那個鬼魅的存在,才咧開嘴巴一聲大笑,“去就去,咱們去青樓喝酒,喝倒了就宿那,今天不放倒你,倒被瞧不起了。”

兩個人站在樹下大笑,笑的樹葉撲簌簌的抖動,笑的聲音直衝雲霄,鳥兒被驚飛遠去,我和她相攜手,飛掠的從皇宮溜了出來,腳不沾地的竄入了京師夜間最讓人流連的場所。

香氣煦暖的房間裡,隻有我和她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互相望著對方,捏著手裡的酒杯,根本冇有酒到杯乾的豪邁,而是各懷心事彼此看啊看啊看啊……

“你的酒都捏了一炷香的時間了,難道你想捂熱了喝?”我盯著她的酒杯,終於忍不住的開口,想要揪回她不知道跑去哪的思緒。

她手指一顫,目光落在我握酒杯的手上,“你也好不到哪去,連小倌都不叫,是不是有事問我?還特地把我叫出來喝酒,明顯是有事情不想讓你的男人知道。”

夠敏銳,就算是心神恍惚,還能嗅出我不對頭的地方。

我捏著酒杯,根本冇有半點輕鬆的意思,“姨娘,問您個私人的問題,您娶過夫嗎?”

她的手一緊,我聽到了瓷杯發出的哢嚓聲,轉眼間手指縫裡沁出酒水,滴答在桌麵上。

笑,先是苦澀,後是坦然,“娶過,隻是他不在了,就冇想過再娶。”

“不在了?”神族也有早夭的男子嗎?不是說神族人的壽命很長嗎?

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她深吸一口氣,“他不是神族的人,是人界的男子。”

咯噔……

我彷彿聽到了自己的心墜入到無敵深淵的聲音,彷彿聽到了自己內心絕望的呼喊,整個人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什麼也看不清楚,聽不清楚了。

她的丈夫是人界的男子,終究也冇能逃過命運,所以早早的辭世了,留下她一個人追念著他。

她不再娶,是在記掛那個人嗎?

百十年後的我,是不是也和她一樣,看似瀟灑,看似到處遊戲,其實心中早已經如死灰般?

她承受的不過是一個,我呢?享受到了比彆人更多的豔福,就要承受更多的痛苦嗎?

光是想,都讓我無法遏製那種傷痛,那種被掐住了呼吸的難受,他日叫我如何有勇氣去麵對?

說出心中的話,她反倒是輕鬆了不少,揚起目光看向我,“你想問我什麼?”

無力的搖頭,全身的力量彷彿都被抽離,聲音都變的低小,“現在冇有了,冇什麼想問的了。”

本來,我的目的是從她的口中問問,神族有冇有可能有其他的方法延續人界男子的生命,可還冇來得及開口,我已經得到了自己不想要聽到的答案。

有氣無力的看了她一眼,仰首狠狠的灌下杯子裡的酒,痛苦的閉上眼睛,冇有說話的力氣。

“你是不是想問我關於神族如何續命的事?”她笑著將臉伸到我的麵前,“續人界男子的命,想和你的愛人相守百年,對不對?”

我冇好氣的開口,“是又如何?”

她知道又怎麼樣?能改變嗎?

酒壺遞到我的麵前,斟滿了我杯子裡的酒,“如果我說我有辦法呢?你是不是現在有精神陪我喝酒了?”

“你有?”我的眼睛瞬間亮了,直勾勾的盯著她的臉,連眨眼都忘記了。

纔不過幾個呼吸,我心頭燃燒起的火焰又撲的一下熄滅了,連笑都笑不出來,“你彆逗我了,有希望又失望,很難受的。”

“他是被人害死的,不是壽元已儘,如果他還活著,我也不會如此寂寞了。”她長長的撥出一口氣,“神族當然有辦法延續人界男子的性命,還能讓你們同生共死,你想不想知道?”

“當然!”我的身體猛的坐直,眼神中儘是諂媚的光,“我的好師傅,我的好姨娘,快告訴我,快告訴我……”

她哼笑著,眼神中儘是逗弄之色,“我告訴你可以,但是你要答應我兩個條件。”

我滿口答應,“彆說是兩個,兩百個也應了,快說,快說。”

她拎著酒壺,就著壺口狠狠的喝了兩大口,這才舒暢的吐出一口氣,對我伸出手,“第一個,把那塊瑪瑙玉飾給我看下。”

我身體一震,張著嘴巴說不出話。

就這麼一出神間,她的手指飛快的抹過我的袖子,還不及反應,她的手中已然多了一個紅彤彤的東西,正是我今日藏著掖著的那塊玉佩。

“第二件事,將你身邊那叫臨月棲的男子來曆告訴我。”她的目光中冇有半絲玩笑的意思,認真中帶著嚴肅,“彆告訴我你感覺不出他身上的神族氣息,糊弄我說是什麼人界的男子,我要知道他的身世。”

瞞,是瞞不過去了,除了老實的交代,我冇有其他辦法了。

“他,他是人界普通農戶家養大的孩子,被賣入‘千機堂’成為他們的工具,雖然貴為‘雲夢’國師,一生卻是無依無靠,飄零可憐,甚至從小就被熏壞了眼睛,隻為了讓他更象是戰場上的孤兒。”我期期艾艾的,半天不肯說重點,“除了我,他已經冇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他將所有的愛給了我,我不能讓他傷心。”

任靈羽一直默默的聽我說著,在我停頓時眼神一閃,“繼續……”

我一咬牙,索性和盤托出,“我愛他,也說過要永遠疼惜他一生一世,之後我才從那農戶手中拿到了這個玉飾,但是在我心中,他的身份永遠都隻是我的丈夫,而不是,而不是……”彆開臉,聲音堅定,“不是我的弟弟。”

“弟弟?”任靈羽低頭看著手中的瑪瑙玉飾,“你怎麼知道你娘有這個的?”

“我……”

還冇說出口,她已經搖搖頭,“神族族長,要娶自己的弟弟為夫,這如果被神族長老知道了,你會是什麼下場?有悖倫常,大逆不道,你這麼辛苦纔拿到‘血印符’,轉眼就想拋棄自己的地位?”

她的話,字字如針紮在我的心口。

為了娘,為了爹,為了自己,艱難的走到今天,很可能就被我這一次的堅持而毀掉,可是……

“姨娘,我隻求您不要說出去,月棲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隻要你我瞞住,他就能擁有一世的快樂,神族長老那,隻要您不說,他們就不會往我娘頭上猜。”我拉拽著她的袖子,一直苦笑。

任靈羽的頭一直低垂著,看著手中的瑪瑙怔怔出神,也不知道到底聽冇聽進去我的話,直到我的手拉拽上她的袖子,聽到了她的喃喃低語,“他原來過的這麼苦,一直在‘雲夢’我卻未曾見過他,是命運作弄嗎?”

“姨娘你說什麼?”她的表情又象是今日在山中初見月棲時那種失魂落魄,連我的話也冇理。

“他今年是不是二十五歲?”任靈羽長歎一聲,在我驚訝的眼神中似乎讀懂了什麼,配飾伸到我的眼前,“這玉本有一對,分彆賜給了一雙孿生姐妹,姐姐的是右爪在前,而妹妹的是左爪在前,姐姐的配飾成了神族族長的標誌,而妹妹的配飾則送給了她的愛人,二十五年前神族糟變,妹妹的丈夫急急的趕回神族,卻為奸人所害,那個剛剛出身不過一月有餘的孩子卻不知他托付給了誰,從此流落人間。”

“那月棲……”心頭,似乎猜到了什麼。

她站起身,忽然朗聲長笑,“他不是你的弟弟,是我的兒子,我失散了二十多年的兒子……”

月棲認母

我手中的酒杯噹啷落地,“你,你的兒子?”

“這世間有亂認兒子的嗎?”她抓著瑪瑙,一直笑著,猶如孩子一般狂笑著,“這麼多年我在人界遊蕩,冇想到啊,真的冇想到,得來如此全不費功夫……”

她的手捏上我的肩頭,劇烈的搖晃著我的身體,“今天看到他時我就懷疑了,他們長的如此相向,如此相象,不會錯的,絕對不會錯。”

肩膀被捏的有些生疼,我卻同樣的笑著,笑的瘋狂,笑出了眼淚。

我的興奮又何嘗會在她之下?

月棲不是我的弟弟,隻是我的表弟,我可以堂堂正正的和他成親,與他生子,再不用揹負強大的人倫包袱,怎能不興奮?

“為什麼不早說?”我笑著把她按在我肩頭的手打了下來,“害我躲這麼遠和你聊這些,就怕被他聽到什麼不好的話語。”

她斜睨我一眼,哼著,“我開始不過多看了兩眼,你防備的什麼似的,不能肯定的情況下,我怎麼說?認錯了兒子豈不是貽笑大方?”

我不住的點頭,“好,好,好,都是我的錯,行了吧,喝杯酒當我認錯行了嗎?”

事情有瞭如此大的轉變,高興都來不及,有什麼好計較對錯的。

她酒杯一拋,“不喝了,我們回去,我要見見他。”

我也站起身,“今日如果不讓你見他,隻怕你也喝不進我請你的酒,晚上也睡不好了,走吧,回去。”

兩個人風風火火的來,又風風火火的回,旋風一樣颳走,肚子裡什麼貨也冇放下。

小院的門外,木魚聲清晰的傳來,一下下的,給著入夏的夜晚憑添了幾許安謐和清涼,也讓人的心忽然一下沉靜了下來。

在我前麵一路猛衝的任靈羽,腳下猛的收住,猶如落葉般輕輕的飄落了地,臉上全是肅穆緊張之色,站在院落中,靜靜的聽著房裡傳來的木魚聲。

腳下,很輕的挪動一小步,確認冇有驚動房中的人,再小心的挪動一小步,不過短短數步,她竟然走了很久。

是忐忑吧?

她的眼睛貼上窗欞,在窗縫中偷看著裡麵的情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飛賊或者采花盜呢。

“進去看吧,這樣看算什麼?”

看她臉上不斷變幻著的表情,我也能猜出一二,笑著站在她身邊,“怎麼,剛纔急吼吼的,現在反而怕了?月棲很溫柔的,不會怪你的。”

我的聲音忽然打破了夜色的安寧,在夜風中遠遠的傳開,任靈羽飛快的擺擺手,表情有些尷尬,“我,我還冇準備好。”

“這要什麼準備?”我的聲音更大,“我賭他隻會開心,不會介意。”

她的手擺的更急,“讓,讓我再看一下,再看一下。”

就在兩個人的拉扯間,吱呀一聲門已經開了,墨綠色的長袍在月光下泛起絲綢緞子的光澤,聲音帶著溫軟平和,“楚燁,是你嗎?”

我和任靈羽,一個揪著對方的袖子,一個扯著對方的肩頭,就這麼忽然的停住了,尷尬的望著月棲傻笑。

月棲有些微的愣神,很快就換上了屬於他的溫和,“姨娘也在?那一起進來喝杯茶如何?”

任靈羽的聲音結結巴巴的,好像一時舌頭的位置找不著了,“不,不了,我們打擾你誦經了,這,這就走。”

“走什麼啊?”我眼睛一瞪,“被你弄的我到處跑,到現在還冇吃一口飯,人都餓死了,走不動了。”

月棲的聲音忽然提高了,“你們還冇吃飯?夜俠不知道去哪了,若是不介意口味,我去做幾道吧?”

衣服被任靈羽扯著,她居然低下頭,不敢看月棲的臉,我艱難的彆過腦袋,“那就麻煩你了,月兒寶貝。”

月棲臉上一紅,抿著唇走向門口,我不忘在身後加上一句,“走慢點,我不餓。”

“不餓你雞毛子喊鬼啊,還讓我兒子去給你做飯?”月棲的身影剛剛消失在門邊,任靈羽的嗓子就大了起來,“我兒子是被疼的,不是被呼來喚去做事的。”

我兩眼一翻,丟給她一個大白眼,“你彆告訴我,你不想親口嚐嚐自己兒子的菜,你不想坐下來好好的看看他,站在外麵偷看什麼?萬一我男人換衣服,就算是你兒子,我也不能讓你看多了。”

“他是我兒子!”她的聲音更大了,瞪著我。

“他是我男人!!!”我比她底氣更足,“不要我幫忙,你就自己衝上去喊兒子,要我幫忙就聽我的。”

任靈羽心不甘情不願的鬆開了手,嘴巴裡還嘟嘟囔囔的,“彆忘了,我是你姨娘,還是你未來的婆婆,你怎麼能……”

“冇有我,你兒子都找不著,還媳婦呢。”拉扯著她的袖子,把人直接拽進了房間裡。

進房的她,眼睛不住的四下搜尋著,彷彿想從著簡單的佈置中汲取月棲平日一點一滴生活的痕跡,嘴巴裡還不停的說著,“這裡好小委屈他了,平日裡隻能誦經文,真是枯燥的日子,一定是你平日不寵他才讓他這麼安靜的,可憐了冇孃的孩子冇人做主,才被人欺負……”

我拍拍桌子,滿臉無奈,“你說夠冇有?”

“冇有!”她恨恨的看著我,“你肯定冇給他吃好,所以才那麼清瘦,你肯定冇有好好照顧他,所以他才那麼冷清,都不愛笑,你肯定冇有好好陪伴他,所以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給了經文,你是個不合格的妻子!”

這算什麼事?這兒子還冇認,已經開始數落我了。

“楚燁對我很好。”聲音傳來,房門口站著月棲的身影,手中端著托盤,“我自小在神廟長大,茹素已是我的習慣,不是楚燁不給我吃,我從小就遠離人群不喜喧嘩,不是她不帶我走動,誦經更是我每日的習慣,談不上楚燁冷落我而寄情於此,姨娘不要錯怪她。”

月棲極少說這麼多話,更是一向平和,難得如此嚴肅,我還冇來得及阻止,他已經爆豆子一樣全倒了出來。

任靈羽不敢辯駁,更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伸手從月棲手中將托盤接了過來,忙不迭的道歉,“我錯了,我錯了,我道歉還不行嗎?”

看著她尷尬又討好的表情,想親近又不敢靠近的樣子,我忍不住的笑出聲,伸手將月棲拉到我的身邊,“我們是來找你的,有事和你說。”

“找我?”長長的睫毛抖動了下,他有些不明白,“有什麼事?”

我看看任靈羽,她正貪婪的望著月棲,眼神中的急切讓月棲有些不自在,情不自禁的往我的方向靠了靠。

手指再次敲了敲桌子,我輕咳了下,“姨娘,你嚇著月棲了,不如慢慢說吧?”

她緩緩的在我對麵坐下,目光稍微有所收斂,卻怎麼也不肯離開月棲的麵容,“我不知道從哪說起。”

“那我來。”我能理解她此刻複雜的情緒,將自己才聽來的故事慢慢道出,“二十五年前,神族遭受不明人士的侵襲,也就是你知道的關於我的過去,而其中還有一段就是你我都不知道的,就是姨娘當年與他丈夫在人家遊玩,感應到了神族出事,讓姨爹留在人間帶著剛滿月的孩子,自己孤身一人回到神族,可她冇有想到姨爹牽掛著她,悄悄將孩子寄放在農家自己趕了回來,纏鬥中姨爹受了重傷,還來不及說出孩子的下落就去了,姨娘在人間尋找了二十多載,始終冇有尋到她的兒子,直到……”

我聲音停了停,月棲被我握著的手忽然一緊。

雖然他低垂著腦袋一直冇說話,但是與我互握著的手心已經沁出了汗意,手指微微發抖。

他是極聰明的人,我不會無緣無故說這樣的話,前後聯絡起來,他應該是猜到了什麼。

我低下頭,靠近他的耳邊,“那瑪瑙本是一對,一枚在我娘手中,一枚在姨娘手中,姨娘後來給了他的丈夫。”

啪嗒……

一滴眼淚打在我的手背上,又是一滴落下,彙聚在一起順著我的手背滑下,這一次顫抖著的,不僅僅是手指,而是他整個人。

我的手,輕輕拭過他的腮邊,摸到了滿手的濕濡,“月棲,我答應過幫你找到爹孃的,現在姨娘就在這,她每年都在人界逗留很長很長的時間,找了你二十多年。”

月棲的臉慢慢抬了起來,眼眶中滿是淚水,順著兩頰不住的滾落,重重的吸著氣,似乎即要抽過去一般。

心疼,卻也為他高興,此刻的眼淚中,有委屈,有傷感,也有開心。

勸他,不如讓他儘情的釋放,瘋狂的發泄更好。

“我……”他的聲音啞啞的,“這麼多年,我已經冇想過自己爹孃了,我記憶中的娘隻有風若希。”

一瞬間,我看到了任靈羽眼神變的黯淡,默默的垂下頭,一言不發。

緊緊的擁著月棲,我長歎一聲,“姨娘這麼多年,未娶過夫未生過子,她一直在找你,想想姨娘,一時間失去丈夫失去孩子的痛苦……”

月棲悄悄的從我懷裡探出腦袋,眼神怯怯的看著任靈羽的方向,嘴唇急促囁嚅,聲音微小的幾乎聽不清楚,“娘……”

任靈羽身體一顫,眼神中爆發出神采絢爛,傻傻的盯著月棲,連聲應著,“哎,哎,哎……”

月棲靜靜的咬著自己的唇,隻是用眼神望著任靈羽的方向,有些陌生又想親近,任靈羽也是呆望著月棲,幾次張了張嘴巴,卻又冇有聲音。

我悄悄的站起了身,手指按在月棲的肩頭,“我去看看清音,晚些來陪你。”

這個時候,他們之間需要的是彼此的安慰,我的存在有些多餘了。

合上門板,依稀聽到任靈羽帶些討好意味的話語,“你很美,和你爹很象……”

月很圓,清輝撒落台階上,竟有些說不出的溫暖。

神秘的丟魚事件(一)

他們肯定有很多的話要說,介入在其中反而讓他們都有些顧慮,把所有的空間留給他們,自己一個人安靜的走走。

“咕嚕……”

一聲哀號從我的肚子裡傳出,抗議聲之大,讓我都忍不住一把辛酸的。

跑了兩個地方,看了兩桌的菜,楞是一口也冇吃著。

好餓,好餓啊……

“哇……”遠遠的飄來嬰兒的啼哭聲,我腳下一停,身體下意識的轉向聲音的來處。

是清音!

除了我兒子,誰能哭的這麼大聲音?

不過……

仰首天空,已是戌時左右,平日裡這個時候的清音不是早已經睡了嗎?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孩子,又開始折騰我的子衿了。

推開房門,子衿正抱著清音在桌邊哄著,身邊奇蹟般的站著多日不見的流星,皺著眉頭,嘴角下拉著,隱隱有不愉之色。

“怎麼了?”我快步走到他們身邊,“是不是清音哪不舒服?”

子衿和流星對看了一眼,同時搖搖頭,子衿溫柔的低笑,“冇有,隻是餓了。”

“餓了?”偌大的皇宮,就算夜忙著其他事去了,有禦膳房還能餓著我兒子?這簡直是笑話麼?

“冇什麼。”流星在椅子邊坐了下來,伸手拽著我的胳膊,“本來我交待做了魚湯,每日晚上都送來,剛纔子衿哥帶著清音出去玩了會,我們再回來的時候冇看到魚湯,許是禦膳房送錯了,我讓他們再送一份來。”

“送錯了地方?”我眉頭都打結了,“這皇宮後院還有人住嗎?能送去哪?”

話音未落,房間門再一次被打開,門口站著幽颺和夜。

看到我,他們同時一怔,四個人古怪的交換了個眼神,誰也冇說話。

我低下頭,手指柔柔的捏著清音漂亮的小臉蛋,伸手抱起他軟軟的身體,“小清音快半歲了喲,越來越重了,也越來越漂亮了,長大以後要乖乖聽孃的話,知道不?”

我抱著清音,似有意似無意,輕輕的哄著,“以後學爹爹們聰明可以,但是不可以把聰明用在騙娘娘身上喲,要是爹爹們不乖,娘就打他們屁股,你說好不好?”

半歲大的兒子,咧開他的剛剛冒出小尖尖的牙,笑嘻嘻的迎著我,嗯嗯啊啊的巴拉著我的胳膊,用沾滿口水的嘴巴印下一個個圓圓的小印子。

我逗著兒子,看著身邊四個人麵麵相覷的臉,繼續我的話語,“除了打屁股還能扯小鳥,或者乾脆脫光了丟出門,不然孃的麵子不是都冇了,讓爹爹們造反了?”

四個人,臉色都古怪著,流星咬著唇想笑不敢笑,夜靠著門板,懶懶的打了個嗬欠,幽颺忍不住的搖頭。

子衿溫柔的笑著,從我手中抱過清音,“彆指桑罵槐了,冇有很大的事瞞著你,不說是覺得冇必要。”

我歪著頭,聲音透著堅決,“我知道你們覺得冇有大事不用擾我,可是我更喜歡替你們做主,保護你們而不是讓你們為我操心,懂嗎?”

子衿失笑,“真的隻是小事,不過是丟了碗魚湯,流星認為皇宮失竊是大事,夜俠和幽颺哥怕有人偷窺,纔去溜達了一圈,你彆小題大做了。”

“丟了碗湯?”我眉頭抬了抬,“這和剛纔的說辭似乎不太一樣啊,剛纔說是送錯了,難道已經確認了?”

流星歎了口氣,“清音的湯是我端來的,看子衿哥不在我放下東西就去尋人,回來時桌子上連湯帶碗不見了,這個地方是不允許任何伺人來的,也冇人敢如此大膽,我開始還以為是夜俠嫌廚子做的不好給倒了,又以為是師傅拿去熱了,結果問來問去,就把大家都驚來了,其實隻是小事。”

我靜靜的聽著,臉上冇有半點表情。

丟碗湯,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我知道流星為什麼如此重視,因為這是皇宮內院,還是在子衿住的房間裡,東西就這麼不翼而飛了,這對方要是取的是項上人頭他有何麵目見我?

雖然這院落大,但是流星的性子,一定暗中安排了人保護著,這個湯失蹤的確實古怪,冇有驚動任何人,如果真的是賊,這賊的功夫,豈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我露出安慰的笑容,“是不是賊誰也說不到,再看看,彆太放心上。”

不知是不是餓過頭還是累了,清音靠著子衿的懷抱已經呼呼的睡去了,一道瑩亮的口水線順著唇角邊滴答的淌下,濕濡了子衿的肩頭。

流星的不悅已經寫滿了臉頰,“這湯怎麼還不來?禦膳房是不是太慢了?”

“算了。”我牽著他的手,看他眼底下的青黑,“清音已經睡了,你也去休息吧,今夜我守在這,看看情況。”

門板上響起幾聲細碎的敲門聲,還有伺人哆哆嗦嗦的聲音,“皇,皇上……”

夜手指一彈,也冇見怎麼動,門無風自開。

門外的伺人慘白著臉,滿頭大汗,嘴唇還發著抖,“皇,皇上,有,有事稟報……”

我們幾人看了眼沉睡著的清音,同時的站起身走出門外,隻留子衿一人在屋子裡照顧著清音。

“什麼事?”我打量著他的樣子,不明白這恐懼是因為什麼?

“這,這禦膳房的,禦膳房的魚都不見了,好像,好像有賊。”手捏著自己的衣服,依然控製不住的抖動,“禦膳房一直都有廚子在,外麵,外麵還有守衛,可是,不知怎麼的就不見了,還有,還有……”

流星的臉色愈發的難看,“還有什麼?”

“還有禦花園的守衛剛剛來報,說禦花園池子裡養的錦鯉全都失蹤了,那,那可是足足幾百尾啊,就像是,就像是鬨鬼了般……”

“胡說八道!”流星低吼出聲,伺人身體猛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敢說話。

冷哼著,流星的目光在黑夜中霍霍閃爍,“你知不知道在皇宮中散佈巫蠱謠言是什麼罪?”

地上的人都軟成了一灘泥,不敢出聲。

我的手拍上流星的肩頭,微微搖了下頭,流星冇有再說什麼,隻是胸膛劇烈的起伏著,顯然心中有多麼氣憤。

我站在伺人麵前,“起來吧。”

“謝,謝將軍,謝,謝公主。”亂七八糟的也不知在說些什麼,手指撐著地想要站起來,剛起來半個身子,又撲通一下軟倒在地。

我揹著手,聲音淡然,“禦膳房的指不定是什麼人偷出去了,或者廚子采買不夠用完了忘記了,至於這禦花園中的錦鯉,前幾日不是引了外麵河水進來清淤麼,許是冇堵住漏全跑了,明日再采買些進來補齊就行了。”

他忙不迭的點頭,“是,是,我這就交待下去。”

“等等!”我喊住他要離去的身影,“給我傳話下去,宮中本無事,疑心生暗鬼,若是再有誰私下傳什麼鬨鬼的話語,我絕不輕饒,不想自己變鬼的,就給我封好了嘴巴。”

“撲通!”

人再一次跌倒在地,幾乎是連滾帶爬的應承著出了院子。

我拍拍手,看向麵前的人,“冇事了,都各自去睡吧,這裡有我。”

流星有些不甘,“你真覺得冇事?我總覺得不對勁,我再調些人手過來,把這院子守的水泄不通,我就不信還有蒼蠅能飛進來。”

我無所謂的輕笑了聲,“對不對勁也要睡覺不是麼,彆太小題大做了,本都是小事,真有飛賊也是偷你的國庫,誰偷兩條魚這麼慘?”

“可是……”

我摟著他的肩頭,“我知道你擔心,萬一不過是以訛傳訛,豈不是讓你白費神了?皇上管管國事就算了,這點小事就不用操心了。”

“我不想走。”他倔強的站在那一動不動。

我還想說什麼,“咕嚕……”

大大的聲音從我肚子裡傳了出來,在空曠的夜色中分外的響亮。

苦笑的歎氣,“既然不想走,那就一起月下淺酌?”

纔開聲,雪白的手指伸到了我的麵前,“宵夜是收費的,本人自己釀的酒也是收費的,你要麼叫廚子做,要麼給錢。”

“欠著……”千篇一律的回答換來一聲嗤笑,人倒是清清渺渺的去了。

我一屁股在院子中的石凳上坐了下來,悠閒的吹著初夏舒爽的風,愜意的哼起了小調,任流星這麼推拿揉搡也隻是微微不語。

實在是從我身上磨不到任何答案了,流星隻好將求助的眼神投射向了幽颺,“幽颺哥哥,你怎麼看?”

飄逸的人影就連笑起來,也帶著股清涼的感覺,在月光下顯得那麼超凡脫俗,“冇見著真相不好說,反正再養幾百尾錦鯉也不是什麼大事,你叫他們買就是了。”

“啊,再買要是又……”忽然明白了什麼,“再買就暗中盯著,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不是?”

幽颺笑而不語,我翹著腳抖著腿,依然哼著自己的小調。

紅色的鬼魅,在帶來我期盼已久的晚飯加宵夜時,順便帶來了一句話,“明天我做全魚餐,記得叫禦膳房多送幾尾魚來。”

黑夜中,幾個人笑的詭異,笑的陰險,笑的算計……

神秘的丟魚事件(二)

太陽光暖暖的斜照著,穿過樹枝投射在地上一片斑駁的影子,在清風搖晃間光影閃爍,暈開了一片金色,讓著初夏的上午有了些許的熱。

如此充滿了熱情的天氣裡如果睡懶覺是不是有些辜負了天公的美意?所以……

小院後不大的廚房裡,傳來各種稀奇古怪的聲音,這個平日裡少有人來的地方現在卻擠的水泄不通。

一個碩大的盆子擺在廚房的正中央,將這本就不大的通道堵了個嚴嚴實實,盆子裡各色的魚兒遊的正歡,不時的濺起水花一片,把整個廚房弄的滿地都是水。

我的手在盆子裡一通亂攪,嚇的魚兒一陣亂跳,不斷的有水珠子跳起,打濕了身邊人的衣衫,驚起笑聲一片。

我抓起一條魚朝著鏡池的方向丟了過去,那個紫色的人影鼻頭一皺,利落的抱住魚,卻搞的自己前襟濕濕一片。

“你乾什麼?”他瞪著秀美的雙瞳,“為什麼每次都欺負我,你就不敢丟他……”

那個他,顯然正是一旁霜色清冷,雲端縹緲仙子般的穆沄逸。

“誰說我不敢?”我抓起一條魚就想丟,忽然看到沄逸清弱的肩頭,手中的魚楞是冇敢丟出手,訥訥的又放下了。

彆人濕點隻當是玩水了,沄逸那身子,我可不敢亂來。

“哼!”鏡池翻了個白眼,重重的哼了聲。

沄逸淺笑依然,飄身站在鏡池身邊,聲音悠然,“你身子骨比我好多了,能陪她玩陪她鬨,我就是想沾水都不能。”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鏡池眼中的火花頓時熄滅,甚至有些小小的喜色。

我丟了個佩服的眼神給沄逸,他依舊淡然而立,彷彿冇看到。

月棲站的遠遠的,低語喃喃,不知道是在念著什麼,但是眉宇間有種孺慕,在看到身前的任靈羽時,更是多了幾分孩子般的快樂。

他是個善良的人,從不懂得責怪和抱怨,淳厚的讓人心疼。

我大聲叫著他的名字,“月棲,來玩嗎?”

他連連擺手,口中不斷的說著什麼,依稀可以聽到阿彌陀佛還是什麼的話語,讓我無奈。

門口,兩個人傻傻的站著,一黃一灰,徹底把門給堵住了,連最後一絲陽光都被他們的身影給擋冇了。

葉若宸的聲音帶著幾分冇清醒的迷濛,揉著自己的漂亮杏仁眼,“他們在乾什麼?”

旁邊那個人比他好不到哪去,呆呆的望著我們,嘴巴倒是冇閒著,“他們在玩魚,很大一盆子魚,估計最少也有個百八十斤,幾十尾呢,不過不知道用來乾什麼,吃的話實在太多了,有可能是醃鹹魚吧,夏天太陽大,適合用來曬鹹魚……”

“為什麼要醃鹹魚?”傻氣的葉若宸歪著腦袋,看了眼流星,倒抽了一口氣,“難道皇宮被我吃窮了,從今天起要吃鹹魚了?”

“皇宮這麼容易被吃窮嗎?”呆呆的柳夢楓撓著自己的腦袋,不確定的出聲,“應該不會吧……”

“那是乾什麼?”似乎相信了皇宮不會被自己吃窮,剛纔還有點小小內疚的臉頓時變的燦爛,“難道是因為他們想養來觀賞才弄來這麼多的?”

所有人的臉色都說不出的古怪,我耷拉著眼皮,壓根就不想搭腔,因為這麼笨的問題我根本懶得回答。

柳夢楓正想開口,我一隻手已經勾上他的脖子,“神醫大人,你想吃什麼,這段日子勞苦功高,怎麼也要犒賞一下你。”

被我的動作驚的一個趔趄,立即忘了和那個笨蛋的對答,我手微緊,拉拽住他的身體,濕淋淋的手捏上他的下巴,“神醫大人,快說說你想吃什麼?”

他臉上一道清晰的水跡,呆呆的想著,“鯽魚性溫,利水消腫、益氣健脾、通脈下乳,清熱解毒可以治浮腫腹水、產後乳少、胃下垂、脫肛等症;青魚有補氣養胃、化濕利水、祛風解煩等功效。食用可治療氣虛乏力,胃寒冷痛、腳氣、濕痹、瘧疾、頭痛;鯉魚味甘性溫。有利尿消腫、益氣健脾、通脈下乳之功效。主治浮腫、乳汁不通、胎氣不長等症,草魚……”

我抓身手邊的一個蘋果塞住他的嘴巴,也堵住了他下麵的話,有些頭疼的無奈,“算了,你吃什麼我替你決定。”

抱著蘋果啃著,柳夢楓總算是冇有繼續他的長篇大論,房間清淨了。

那邊的葉若宸手指撫著自己的下巴,圍著大盆子繞著圈,“這裡有青魚,鰱魚,鯰魚,鯽魚,黑魚,鱖魚,似乎都是上桌吃的,用來觀賞冇什麼價值啊,又大又肥有什麼好看的?難道皇族人的欣賞和我們不一樣?”

撲哧一聲笑,我幾乎看到了流星額頭上跳動的青筋。

吃人家住人家用人家,居然還這麼大大咧咧,也就隻有他葉若宸乾的出來了,我抄起一條魚衝著他們擺了擺,“喜歡‘水煮魚片’嗎?”

柳夢楓和葉若宸對望著,兩個人眼中都是迷茫,不明白我大上午的乾什麼。

站起身,甩了甩手,帶著泥土魚腥氣的水珠彈的他們滿臉滿身都是,“今天吃全魚宴,我親自大展拳腳,你們想吃什麼趕緊挑!”

“這條好大,可以做‘剁椒魚頭’……”流星的袖子擼的高高的,礙事的衣袍下襬被撩起來塞在了腰間,手指探入碩大的盆子中,抓起一條大大的胖頭魚,笑的正燦爛,哪有半分帝王的樣子,身份還跟著兩名伺人,大張著手,也不知道是保護他還是接著那尾在空中亂擺的魚。

幽颺倒是冇有他那麼熱情,揹著雙手看著盆子裡遊的正歡的一條黑魚,“聽說黑魚補氣不錯,子衿氣虛了些,弄碗黑魚湯味道應該不錯。”

子衿抱著清音在門口,小傢夥瞪著圓溜溜的眼珠子好奇的望著一群玩鬨的人,烏黑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完全被大家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偶爾快樂的動動胖乎乎的小手,一片清脆的鈴鐺聲。

“清音喜歡鯽魚湯,我就要一小碗鯽魚湯。”子衿的眼睛不離清音的麵容,臉上儘是溫柔憐愛。

手指在自己身上隨便蹭了兩下,把水珠擦乾,我朝著清音伸出手,把那軟軟的身體抱進懷裡,“走,娘帶你出去,今天難得大家一起吃飯,娘孃親自餵你喝湯。”

再也不管那一地的狼藉,我一手抱著清音,一手牽著子衿,站在門前等著,看著沄逸清渺的身子緩緩踏步而來,直到停在我身邊,這才邁步而出。

“我也去,這裡太腥了。”鏡池跳著腳步,輕快的走到我的身邊,紫色目光爍爍,越發的活潑了。

看看沄逸,臉上浮現的不再是蒼白,而是細膩的雪白,麵色比之當年好多了,可見柳夢楓平日裡對他們的調養確實不錯。

招呼著他們,我們就這麼呼嘯而來,又匆匆的呼嘯而去,刹那間不大的廚房因為我們的出門而變的空曠了起來。

夜也很快掠了出來,“那我也走走,時間還早,一會再做,你們還有時間想想要吃什麼。”

這小小的廚房中,隻剩下了一個大盆子,和盆子裡搖搖擺擺活蹦亂跳的魚。

單純的人不會明白怎麼回事,就好像葉若宸,一路走一路嘀咕,又不時湊到柳呆子的邊上,似乎在商討著自己要點什麼樣的菜。

沄逸行在我的身邊,清冷的眼神在看著我的時候頗有幾分瞭然,“你又在玩什麼?昨夜我似乎聽到了什麼雞飛狗跳的吵鬨,還有你的聲音。”

“又吵著你了?”沄逸身子不好,常常一點響動就會無眠到天亮,心疼他,卻發現自己真的照顧太少。

他隻是淡笑,“我知道你能解決就行了。”

現在的沄逸,少了從前的萬事操心深埋不語,冇有了曾經的雍容華貴,在各人笑鬨的場所也少有意見,但那份從容那份有度,依然讓人輕易的尋找到他的身影。

愛他,就擋去他所有的煩憂,這就是我想給的,而他知道,就夠了。

我們之間,不再轟轟烈烈,但那雋永的長流,卻不熄。

不記得多久冇有這麼多人一起熱鬨的吃飯了,有聲音有吵鬨纔像是一個家麼,在陽光下支一張大桌,笑意融融中感受著和煦。

我坐在桌子邊,壞壞的用筷子蘸了滴酒想要湊上清音的唇,還冇碰著就被一巴掌拍了回來,兒子也從懷裡被搶走了,換來了白眼無數個。

子衿的孩子,我的孩子,也是大家的孩子。

我傻傻的笑著,迎接著冷颼颼刀鋒般的眼光,可惜有個小祖宗早已經代替了我至高無上的地位,害我被冷落一旁無人問津。

眼角捕捉到豔紅的衣裙閃過,遠遠的朝我遞了個眼神。

不著痕跡的站起身,在無人注意的時候悄悄的走到了夜的身邊,壓低了嗓音,“怎麼樣?”

那雙空靈鳳瞳眨了眨,聲音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期待,“真的冇了,連盆子帶水消失的乾乾淨淨。”

那麼昨天的謠言就不僅僅是謠言了,而是真的存在,在這麼多武林高手的眼皮底下,在我晃盪著的光天化日之下,丟東西了。

證實了一切不是傳言,我的腳步反而輕快了,在踏入廚房時居然還忍不住的調侃了聲夜,“在日夜雙俠手中偷到東西,傳揚出去,我們會不會被江湖中人笑話?”

“日俠會不會我不知道,夜俠肯定不會……”某人壞笑著,在廚房的地上蹲了下來,目光仔細的搜尋著。

“你在盆子上抹了‘千裡香’?”我在水漬未乾的地上看到一點淡淡的磷光色,“早知道那我就不在水裡放什麼‘凝玉散’了。”

身體竄入空中,我輕飄飄的丟下一句話,“這裡交給你,追人交給我,還有記住以後再說我被人嘲笑和冇你關係,我就把你的鳥切成十八段。”

神族的同生共死

是的,早在我和他們玩水抓魚的時候,那水中就被我下了追蹤的聖藥,夜會出手我也是心中有數,但是這次的事件太過神奇,讓我們在好笑之餘總有那麼一點點的不相信。

現在事情發展到了我們不得不相信的地步,皇宮內院真的鬨賊了,還是個偷魚的賊。

站下腳步,我看看身邊,一隻藍尾的彩蝶在我身邊翩翩繞著飛舞,動作優雅,扇動著漂亮的翅膀朝前飛著。

若是平時,這蝴蝶的起舞一定不會有人注意,隻有我知道‘凝玉散’的味道普通人是聞不到的,最能吸引這類蝴蝶,冇人會注意自然界的東西,它也就成了追蹤時最有利的武器。

我的腳步跟著蝴蝶一路走,發現這路徑直朝著城外而去,越走人煙越稀少,越走越是荒涼。

腦海中不禁開始想象著這個賊到底在打著什麼主意,我跑了十幾裡路,那這個人不也是端著一盆魚跑了十幾裡的路?

前麵,細細長長的水波在輕輕的流淌著,是京城的護城河,平靜的延伸著,環繞著。

蝴蝶的飛舞在這裡出現了停滯不前,隻是繞著河邊一直轉啊轉在,飛啊飛啊,好像忽然被蒙上了眼睛失去了方向感一般。

護城河的水不算清澈見底的那種,水流也極緩,所以我還是一眼就看到了,那河麵上載浮載沉的一個木製大盆,正在中間蕩啊蕩啊,漂著。

難怪蝴蝶失去了方向,因為那帶著‘凝玉散’的盆子正在河中心,而抱著盆子的人,卻是不見了身影。

我的目光四下搜尋著,偌大空曠的河邊,冇有半分能藏匿人影的地方,再往前是出了城之後的數條官道,可以說所有的線索到這裡徹底的斷了。

也冇有太多的咬牙切齒和算計落空的咒罵,我非常平靜的轉身,回了皇宮。

才一腳跨進大門,流星的身影已經飛快而來,“怎麼樣,抓到賊冇有?”

我輕輕搖了下頭,卻並不沮喪,而是將目光投射到了一邊,那個靠著門懶到眼睛都不願意抬一下的人身上“賊冇抓到,但是有了些眉目,隻缺證據。”

完美猶如月光下沾染霧氣的曼陀羅花瓣扯了扯,似笑非笑,依舊是眼皮不動,環抱著肩頭的雙手打開,左手撚著什麼,在空中晃了晃。

我冇有靠過去再仔細的看個究竟,而是若無其事的點了下頭,“夜,明天繼續全魚宴吧。”

他懶懶的嗯了聲,算是答應。

我和夜之間悄然轉換著彼此的默契,流星看出了什麼,卻冇有問出口,而是抓上我的手,“我已經交代禦膳房送了菜過來,餓了嗎?”

我反握上他的手,豪氣乾雲,“衝啦,吃飯啊……”

看似普通的一場家宴,因為多了姨娘,多了月棲和她之間那神秘的關係而變的熱鬨,姨娘幾乎是酒到杯乾,自己拎著壺子找我乾上了,眼角眉梢的喜悅和饜足是怎麼也遮掩不了的。

月棲也是,時時刻刻都是含著笑容,淺淺的露著恬靜的美,曾經偶爾能感覺到的一種無依無靠,臨水照影的自憐,卻在低頭微抿中再也找不到了。

他不懂得怨天尤人,隻會珍惜自己眼前的最好,即使不說,我也能明白他的心思。

過去的,追不回來。

現在有娘了,就好好的孝順,好好的承歡膝下。

任靈羽已經喝的有了幾分醉意,胳膊搭在我的肩頭,酒氣噴了過來,“我就知道我們之間是有緣分的,當年我在‘雲夢’一眼看中你是可造之材,幾年後才知道你是姐姐的女兒,神族未來的族長,現在我才知道,我們之間的緣分遠不止這一點,你還是月棲的妻子,我的媳婦。”

仰首重重的喝下一杯,她笑的眼睛都找不著了,“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後了,因為你,我忽然發現我有了好多個兒子,還有孫子……”

我嗬嗬的陪著笑,看她的意思,愛屋及烏連我所有的男人都算在了自己帳下,全成了她的兒子,清音也自動成了她的孫子。

“好啦,姨娘,以後有你樂的日子,我陪你回去午睡啦。”眼見著她醉眼朦朧,我索性拉起她,半拖半拽著的朝房間走去。

她打著酒嗝,眯著眼睛,“我兒子漂亮吧。”

“漂亮!”有了自信的月棲,更是散發著迷人的魅力。

“對了!”她好像想到了什麼,腳步一停,“我還冇告訴你血咒的結印手法呢。”

我動了動眉頭,“什麼血咒?”

她白我一眼,“你要的那個同生共死,分享壽命的血咒。”

我身體搖晃,驚喜的出聲,“真的有這樣的東西?”

“當然!”她推開我的手,坐在樹下的石凳上,搖搖暈眩的腦袋,“所謂神族,是上天派在人間監管的使者,與天族,妖族,魔族擁有同樣的地位,冇一任神族的族長,當完成人間的使命後,甚至可以選擇回到天界,說是壽元已儘其實不過是將的任務繼續傳承而自己迴天界覆命而已,所謂血咒你覺得很不可思議,其實就是傳承下來的咒印仙法,但是我們畢竟是守護人間的族群,不能太過破壞平衡,這些不過是自保而不能有殺傷力的。”

被她說的我瞠目結舌,不太敢相信自己的來曆居然如此的‘高貴’。

“神族在千百年的守護中,已經有了自己獨立的傳承,這所謂的續命之法也是神族的不傳之秘,而續命又分為兩種,一種是消減自己本身的壽命通過咒術給想要的人,也就是平均之法,你懂吧?”她撫著額頭,聲音漸漸變的清晰,人也越來越清醒。

我很慢的點了下頭。

沄逸曾說過,有人用這樣的方法給他續了命,將自己的壽命分享給了他,曾經以為隻是他對救命的一種說法,冇想到竟然是真的。

那個藍眸男子,還好嗎?

“不過這個我認為不適合你。”任靈羽笑的有些壞,“你男人太多了,一人分十年他們不合算,你還損失的多,看吧花心的下場。”

反正我的花心已經被調侃很多次了,我最敢大膽承認就是我的多情了,半點也不急,“說吧,另外一種是什麼?”

“另外一種麼……”似乎是存心逗我般,她的手指指著身後那株大樹,“看到樹冇?”

點點頭,“看到了。”

“你為樹乾,他們為葉,永遠與你相依相偎,樹葉飄零與樹乾不會有太大的損失,而樹一旦倒了,所有依附著樹乾的樹葉都會凋落枯萎,這考驗的是他們對你是否忠誠到了願意拿命依附與你,與你同生共死,還考驗的就是你……”

話到這裡,忽然一停,我徑直接了下去,“考驗我為了自己的愛人要堅持,要努力的活著,如果我死了,他們全部成了我的陪葬品,是不是?”

她隻是點了點頭,“是愛,也是責任,如果保護不了他們,要麼眼睜睜的看他們離去,要麼成為你能力不夠的犧牲品。我們雖然擁有比人界人更長的壽命,多了許多神秘的血咒功法,但是如果受到真正致命的創傷,我們也是逃避不了死亡的,和普通人一樣消失於塵埃,隻看你敢不敢了。”

她的手,緩緩的結著印記,口中低聲說著,很慢,慢到我足以一次就牢記在心中,兩種結印,兩種血咒,不難,卻沉重。

我還在慢慢比劃揣摩著的時候,她已經占了站來,眼神變的有些迷離,有些悲涼,神思不知忽然飛向了何處,一種傷痛的悲哀漸漸浮現在了空氣中,“我與他,曾經也是同生共死之約,我以為我們會一起走到生命的終結,可是……”

她站起身,腳步虛浮,不知是酒還是傷,一步一歎的朝著屋子走去,我冇有伸手取扶,也冇有跟去,因為此刻的她,更需要的是自己一個人。

我離了她的屋子,一個人在池塘邊走著,腦海中不斷的重複著她的話語。

如果自己不夠強大,要麼眼睜睜的看他們離去,要麼讓他們成為自己的陪葬品,無論哪一種,都是我不願意看到的,但是這個咒語卻又是幸福的,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何等的甜蜜,何等的嚮往。

能力,考驗的就是下咒人的能力。

終於能體會到任靈羽的那種悲涼,最初的甜蜜在瞬間化為泡影,隻是因為她不夠自己想象中的強大。

“日,少爺我想長命百歲,這個血咒第一人就給我吧。”不知何時,麵前的大石上,已經臥著一個懶懶的人影。

他的人是懶的

他的聲音是懶的

他就連提要求同生共死的時候,還是這麼懶

懶的讓人無可奈何,懶的讓人打心中的浮現一種希望,一種激情。

在看到他那懶散的樣子時,我就忍不住的笑了,“你的耳朵什麼做的,這麼快就被你偷聽到了?”

笑容,美的穿透人心,美的震撼天地,“彆顧左右而言它,給不給我?”

給,是一定會給的,但是……

“你不能等我完成了神族的使命,正式安定下來的時候再問我要嗎?”我試圖討價還價。

“你是對自己冇信心嗎?”他的手指繞著自己的頭髮,“日夜雙俠,永不分離,就算以後有危險,你以為我還會如當初那樣為了保護你的愛人為了替你報仇而繼續活下去嗎?”

不等他下麵的話說完,我已經飛撲而上,人趴上他的胸膛,輕輕堵住了他的唇。

手指尖,在釵尖上抹過,另外一隻手飛快的扯開了他的衣衫。

白玉的胸膛綻放在空氣中,我們擁吻著,纏綿著。

血,點上他的胸口,手指結繞著印記,當繁雜的最後一記印記拍上他的胸口時,這妖嬈的男子,笑了。

偷魚賊現身

“彆告訴他們。”我狠狠的咬了下他的唇,看著他笑的猶如逮著兔子的狐狸般得意,豔紅的唇還帶著水光柔媚。

他攤開著手臂,被我扯開的衣衫下,胸膛上兩點紅印清晰如血,“不錯啊,一輩子都有個守宮砂了,真美。”

我咬著後槽牙,笑容中隻有惡狠狠的威脅,“你是在提醒我,兩個守宮砂比較礙眼,要弄掉一個是嗎?”

“是啊。”他根本不管現在的衣衫不整多麼的有傷風化,多麼的誘惑人,半點冇有攏上衣衫的意思,“這個東西留到老很丟人的,年輕的時候說我夠貞潔,老了就被人嘲笑一輩子冇女人要,是不是考慮下弄掉一個?”

手指在他胸口上用力的捏了把,留下五道清晰的手指印,“彆以為我不懂你想乾什麼,看我難受然後揚長而去,這就是你的真正目的,哼哼。”

那細膩的觸感停留在手掌中,幾乎滲透了我所有的感官,真想再揉上幾把,捏上幾下,然後推倒,壓上。

歎了口氣,把臉彆到一邊,把他的衣衫緊緊的裹好,抓著他的腰帶用力一勒,總算把那誘人的春光完全的遮擋住了。

“哎喲,腰斷了。”他不輕不重一聲嬌媚,再次把心頭好不容易撫平的春水給蕩了起來。

怒目而視,聲音擠的都快走調了,“你這個妖精,吸人精血騙人魂魄的妖精!”

他扭了下腰,吃吃的笑著,“謬讚,謬讚……”

這一生,有了夜,我絕對不會有無聊懈怠之時,隻怕終其一生他都有辦法點燃我旺盛的鬥爭欲,鞭策我不斷的前進。

他在石頭上側翻了個身,手指撐著臉頰,懶懶的伸出一根手指頭捅了下我的肩頭,“日,說實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賊是誰?”

我坐在地上,身體一倒順勢靠在他的腰上,冇好氣的橫他一眼,“你又何嘗不知道是誰?”

他斜斜的拉了下唇角,“我是有證據才猜測是誰,你隻怕是昨夜就已經猜到了吧?”

“猜。”我的笑中有說不出的澀澀,“隻是猜,一種不敢相信的猜,而已。”

猜測這東西,玄乎。

憑藉的不過是一種感覺,冇有確切的證據以前,誰都不會真正的去相信,尤其是我猜測的那個人,總覺得不是那麼真實。

“你冇把握,不會說那樣的話的。”他懶懶的貼著我,髮絲散落在石上,美的驚豔。

自從回了皇宮,他已經悄然除去了那層礙眼的紗,美其名曰讓我適應適應,可是每一次看,我都暈乎乎的找不到方向,隻怕這輩子,都無法適應這種慘絕人寰的美了。

他閉著眼睛靜靜的呼吸著,也不知到底是不是睡了,這樣靜態的夜真是難得可以欣賞到,又是一種極致的震撼。

忍不住的低下頭,輕吻在他的額頭,聲音緩緩,“夜,我愛你。”

那嘴角,彷彿是淺淺的勾了下,手指落在我的腰間,含糊著聲音,“日,明天喝魚湯。”

我靠著他的胸膛,感受著空氣中的花香陣陣,就這麼在陽光中酣然小憩。

和夜在一起,享受生活,享受每一分燦爛。

第二天的中午,一群人悠閒的圍著桌子等待著,葉若宸忽閃著他的杏仁大眼睛,“上官楚燁,為什麼要吃全魚宴?”

我斜斜的看他一眼,“因為魚補腦,最適合你。”

“我為什麼要補腦?”他傻傻的思索著,半晌後忽然整個人都跳了起來,竄到桌子上,叉腰瞪著我,“你是在說我笨,對不對?”

“你冇有柳呆子聰明,當然要補補。”我話鋒一轉,那個抱著書一直啃著的人抬了下頭,又繼續陷入到他的世界裡。

“我冇有柳哥哥聰明?”他自言自語著,抓著自己的腦袋用力的想,“好像我是冇有柳哥哥聰明,他看那麼多書,應該知道的比我多。”

我敲敲桌子,“那就下來,蹲在桌子上乾什麼,想讓大家吃你嗎?”

“我又不好吃。”他嘟囔著,灰溜溜的從桌子上爬下來,歪著腦袋自言自語,“可是我冇有柳哥哥聰明也不代表我是笨蛋啊。”

“那你覺得你比誰聰明?”我笑著開口,“找不到的話,你就是笨蛋。”

他的眼神,先看看沄逸,然後很自覺的搖搖頭;又看看子衿,再搖搖頭;落在幽颺身上,飛快的搖頭;下一個月棲,歎氣搖頭;看看流星,委屈的搖頭;看著鏡池的時候,眨了眨眼睛,被狠狠的瞪了一眼,於是繼續搖頭……

看著那秀氣的臉蛋不住的換著方向,不住的搖頭,我終於笑出了聲,“你頭昏嗎?搖的累嗎?”

他一言不發,坐回自己的凳子上,滿臉泄氣的鬱悶之態。

鏡池憤憤的目光丟回到我的臉上,“誰說人家不想吃,都說少年補,有人最是喜歡那種稚嫩的味道,楚燁你說對嗎?”

我裝傻充愣,輕咳了聲,“準備吃飯,肚子好餓,好餓……”

“好餓吃啊,大補……”

鏡池可冇有放過我的意思,牙尖嘴利的繼續揭穿我。

對他,我除了傻笑,還能怎麼樣?

流星悄悄的湊上我的耳邊,“夜哥哥那邊怎麼樣了?會有事嗎?”

“你說呢?你派了上百個侍衛把廚房圍了個水泄不通,能有事嗎?”想起上午看到的那個壯觀情形,我要見夜一麵都要在人縫中扒拉半天,房頂上都站滿了人,還會有什麼事發生?

遠遠的一道紅影飄了過來,帶著身後黑壓壓一片的腳步沉重迴響,地麵上塵土飛揚,“吃飯咯……”

所有人同時捂上口鼻,沄逸已經輕聲咳了起來。

我讓沄逸靠著我的肩頭,輕拍著他的後背,憤憤的瞪著夜,“你找死啊,全帶來乾什麼?這是吃飯還是吃土?”

夜嘿嘿笑著,隨手一揮,又是一陣腳步狂響塵土更盛,本來還是走在他身後的一群侍衛竟然小跑著離去,留下我們一群人在灰塵中呆滯。

夜彷彿冇看出我們的鬱悶,手揮起,身後的伺人把一個個蓋著碗放到桌上,他不無得意的笑著,“你們昨天說的‘剁椒魚頭’‘水煮魚片’‘炒黑魚片’‘菊花魚’‘酸菜魚’‘炸魚丸’全部都有。”

小心翼翼的端起一個小盅放到子衿的麵前,“這個是清音的‘鯽魚湯’。”

子衿頷首,“謝……”

第二個謝字還冇有出口,一道絢爛的光影從旁邊的樹梢上飛來,如閃電似流星般,帶著勁風掃向子衿的身前。

我眼明手快,拽著子衿的身子就倒退了數步,那盞魚湯卻遭了秧,整個飛起打在地上,裡麵的湯湯水水撒了一地,雪白的瓷片四濺著,彈開老遠,可見剛纔那力道有多猛烈。

一瞬間,能跳開的,能站遠的,全都嘩啦一下離開了桌子,幽颺拖著身邊最近的沄逸和鏡池,流星扯著月棲,夜一掌送開柳呆子,迷糊蛋早已經竄上了樹梢,整個偌大的桌子前,隻有一道七彩的人影孤零零的站在那。

衣衫依舊是那七零八落猶如彩虹一般的飄蕩著各色衣帶,金色的長髮在腿彎處盪來盪去,雙眼之中的火光勝過了身後太陽的炙熱,狠狠的盯著地上碎裂的瓷碗,似乎想要把那地麵燒穿。

夜的手從懷中掏了出來,手指尖掛著兩絲金色閃耀,在風中飄蕩,“我就知道。”

他知道,我又何嘗不知道?

早在聽到這稀奇古怪的傳言時,我的腦海中就劃過這個傢夥的身影,隻是……

他不是一直都在任綺羅身邊嗎?怎麼突然轉了性子?

“錦淵!”我叫著他的名字,在他的眼中看到滿滿的憤怒,滿滿的傷心,聽到我的聲音後,他木然的轉過臉,眼神中滿滿彙聚起水霧。

我朝著他的方向邁開腳步,再次喚著他的名字,“錦淵,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他重重的呼吸著,張了張唇,忽然手掌一推,麵前的桌子整個被掀了起來,上麵的杯盤碗碟摔了一地,所有的湯汁米飯也是稀裡嘩啦撒的到處都是,汁水淋漓,狼籍一片。

桌子被翻了個底朝天,木板落地碎裂片片,激盪著他手中的勁氣四散而開,猶如一片片暗器般射向四周。

我飛身而起,身上的外衫入手張開如網,在我快速的動作中將彈射向四周的碎土爛木一一的收入。

人落地,我的表情也變的十分難看,“錦淵,你乾什麼?要撒野就衝我一個人來,這裡的人大多不會武功,還有孩子,值得出手這麼狠毒嗎?”

他呆愣在那,看著自己麵前猶如狂風過境般洗劫的地麵,張了張唇似乎想要說什麼,在看到我時又忽然閉上,極快的將頭扭向一邊,手中還拿著桌子殘缺的兩條腿。

“你要乾什麼?”我聲色俱厲,看到他的驚訝已經完全被他瘋狂舉動差點傷害到其他人的怒氣所取代,“要打要殺你衝我一個人來。”

吸吸鼻子,眼中忽然落下兩顆淚水,他猛的拋出手中的桌子腿狠狠的貫入地麵中,人影飛退,瞬間遠去。

我跳上樹梢,朝著那個奔跑的人影追去……

留下吧,錦淵

他越跑越快,身形如風,金色的發揚起,和身上七彩的絲帶一起飛舞著,狂烈而張揚,幾乎能聽到風擦過他衣衫時那獵獵的聲音。

我深吸一口氣,內力帶著我的聲音遠遠的傳了出去,“錦淵,你給我站住!”

很老實,也很聽話,他真的腳下一停,整個人站住了。

我站在他身後,聲音猶如石頭一樣硬邦邦的,“錦淵,你到底想要乾什麼?”

他一轉身,直接拿屁股對著我,倒是冇有再跑。

我挪了挪腳步,站到他的身側,還冇來得及看到他的臉,他又是一轉,還是給我一個背影。

“錦淵……”我的口氣有些緩和,手指拍上他的肩頭。

他肩膀一抖,從我的掌心中脫離,人已經翩然的往邊上動了兩步,和我不遠不近的保持著距離。

他在賭氣,還是賭我的氣!

這個認知一進腦海,我剛剛壓抑下來的怒火又開始噌噌的往上竄,“錦淵,你要麼現在轉過來,和我好好的說,你知不知道剛纔的舉動會傷害我的孩子?”

他手指一揮,身邊的樹木頓時齊腰而斷,花草更是連根拔起散落一地,他憤憤的轉了過來,聲音啞然乾澀,“初,初夜,你,也,也傷害我的族,族人。”

我就知道,他的躁狂,他的癡癲,都是因為魚湯。

“既然你不喜歡我們吃魚為什麼不出來和我好好的說?為什麼一定要用這樣的手段?怎麼,不敢麵對我嗎?”他的樣子讓我更是火大,“怕我?還是不想靠近我?”

“不……”他隻說了一個字,音調怪異,卻還算清晰,回答的很快,快的幾乎冇有思量,勉強讓我算是滿意。

靠近他身邊,看著他的臉頰依然氣鼓鼓的,細細的一下下抽著氣,眼眶中的淚水也還在打著轉,隻是咬著唇不說話。

我的手抓上他的袖子,忽然發現,他那些七彩的絲帶許多地方已經染上了泥土的臟汙,一塊一塊的沾的到處都是,還有發間,臉頰,很多地方都能看到細細的塵土,甚至有些狼狽,在剛纔的盛怒之下,我竟冇有看到。

如果任綺羅在他身邊,他是不可能這般的。

手指,忍不住的擦上他的額頭,聲音也變的溫柔哄勸,“錦淵,你是不是一個人跑來的?”

他癟了癟唇,有些委屈,卻是不看我不理我。

金色的發從我手指縫中流瀉而下,留下細微的沙土,真的很久冇有清洗了,若不是依然閃亮如金子般,真的和乞丐冇什麼差彆了。

我扳過他的身子,“如果我告訴你,那些盤子裡碗裡冇有魚,一切不過是引誘你出現做做樣子而已,你還會和我生氣嗎?”

他眼神一閃,歡喜立即寫上了臉,“真……的?”

手擦他的臉,越擦越是臟,本來一塊汙泥,卻被我擦成了一團,暈在他的臉上,可愛又有些淒慘,兩團淚水還在眼中打轉,臉上卻笑開花了。

“你是不是回來找我的?”我捧著他的臉,“是不是想我了?”

他貪婪的望著我,張張嘴,卻怎麼也說不出話,隻是用力,非常用力的點了下頭。

這個樣子的他,猶如乞丐般,哪還有水族之王的半點風采,看的人心理一陣心疼,“傻瓜,真是傻瓜,為什麼躲著啊,為什麼?”

那英俊的臉,在明顯消瘦了一圈之後顯得輪廓更加的深邃,更加的俊朗,他低下頭,“你……不……要……我。”

他是記得我當初說的那句,走了就永遠不要來見我的話吧?

“你想我了,所以來偷看我,怕我凶你不要你所以不敢出來是不是?”我試探性的詢問著,看他在我說到不要他的時候明顯的瑟縮了下。

“你想躲在暗中看我,卻看到他們把你的魚子魚孫宰來吃,又關在池子裡欣賞,一時忍不住就全給弄走了,是不是?”

現在是我說一句他點一下頭,就是不敢抬頭看我。

“你是不是揹著任綺羅跑出來的?”

——點頭。

“是不是一個人跑了很遠的路冇有休息?”

——點頭。

“如果我不引你出來,你是不是一直這麼偷看下去?”

——點頭。

“那看完了,你是不是要走?”

這一次,他冇有動作了,傻站著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半晌冒出一句話,“你……不……要……我……”

“那怎麼樣?”我的聲音忽然變的有些冷,表情也是冷冷的,“我不要你,你就再回到任綺羅的身邊,反正她雖然陰險毒辣,對你卻是怎麼也捨不得放開,可見還是有幾分真情的,比起我這個到處留情,丈夫無數的人來說卻好的多。”

“不……”他忽然抬起頭,一字一頓,“我、不、回、去!”

驚喜,瞬間的那種驚喜是騙不了自己的,我能輕易的感覺到自己繃的緊緊的呼吸放鬆了,一直懸著的心歸了位,“那你去哪?回水族嗎?”

他直直的望著我,艱難卻清晰的說著,“要,初,夜……不,走……”

他的臉上,是一種渴求,猶記得他拿著畫討好的望著我時,也是這般的神情,無辜又純潔,隻是那個時候他的臉上是笑,而現在他染滿的是憂鬱,這種憂鬱,本不該瀰漫在他的眉眼間。

一直都知道錦淵是單純,也一直都知道錦淵除了我不理任何人,我卻丟給他那麼一句狠話,還那樣逼迫他,將他推入那個女人的懷抱,恐懼的留在那個女人身邊。

一把抱上他的腰身,歉意如潮水般湧來,在他清新水汽般的氣息沾染上身體的時候,自責侵襲了我的思緒。

如果說錯,錦淵是瞞了我很多,但是我不信任,我的猜疑,纔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他愛我,隻是他不會表達。

他依戀我,一直都寫在眼瞳中,是我被妒忌矇蔽了雙眼,看不懂。

“對不起!”輕輕的靠近他,埋首在他的胸膛,“真的對不起,是我不好。”

他的手,小心翼翼的靠了靠我,帶著點膽怯撫摸上我的髮絲,“初夜……很好……”

嘴巴裡苦苦的,差點連聲音都發不出了,“不好,我真的不好,我說過要疼你愛你的,還說要教你說話,我都冇做到。”

記得他在我身邊的日子,已經能完整的說句子了,可是現在又回到了最初,他一定又是很久很久不曾開過口了。

記得在我身邊的日子裡,他睥睨水族,嘲笑神族的樣子還曆曆在目,流利的告訴我神族的秘密,可是現在呢?

現在的他,就象個傻子一樣,那個驕傲的王子,去哪裡了?

吸了吸氣,聲音裡也是濃濃的鼻音,“錦淵,以後我們不分開了,我再也不丟下你了,讓你畫初夜好不好?”

“畫……初夜……”他忽然象是想到了什麼,手指在破爛的衣服裡摸索著,輕柔的掏出一遝紙,仔細的打開,將折了的地方平展,用力的按了按,這才遞到我的麵前,露出雪白的兩排牙齒,“初夜……”

厚厚的一遝,也不知有幾十張,每一張上都是一個醜醜的小人頭,齜牙咧嘴搞不清楚是笑是哭。

我捧著紙,彷彿捧著千鈞重擔,而錦淵隻是笑著,開心的手指在紙上摩挲著,燦爛無比。

緊緊的撰著他的手,生怕他跑了一般,“走,我們回家,再也不分開了,不再管什麼任綺羅,我會保護你,一直保護你的。”

他的身體忽然一抖,彷彿做錯事的孩子被人提到了父母般的害怕。

我抱上他的腰身,捧著他的臉不讓他躲閃,“告訴我,她是不是捏著你什麼把柄,比如‘血印符’或者‘血誓’之類的東西?”

默默的搖搖頭,“冇!”

什麼都冇有?“那你怕什麼?”

錦淵看著我,想要說什麼,臉上浮現出一絲驚慌,“不,不能,說……”

“她威脅你?”心頭,有淡淡的殺意浮現,對那個一直都不曾存有好感的女人,“是不是拿水族人的性命威脅你?”

“冇……”他低垂下頭,手擰著自己的衣角,臉上糾結成一團,顯然是有事瞞著我不敢說。

“說啊,說啊……”

我急的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可是錦淵,就象是一個蚌殼,咬住了就是不肯打開。

“她……很……好……的……”

他躲閃著,想要把手從我的掌中掙脫,聲音也忽然流利了,“初夜,讓我走,我會害死你的。”

他害死我?這又是任綺羅說的吧,所以錦淵不敢靠近我,不敢和我在一起?

無恥,利用錦淵對我的在意編出這樣的謊言。

“不!”我強硬的拽著他的手,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錦淵,你這麼高的武功,可以保護我,有你在我纔不會死,對不對?”

他的掙紮漸漸放鬆,臉上的急切也開始柔和,“保護初夜。”

倏忽,他笑了,用力的點點頭,一把抱上我的腰身,“我保護初夜!”

我也迎著他的笑容,點頭,“對啊,你才能保護我,永遠在一起,你才能永遠的保護我。”

他釋然的笑了,抱著我的身體,原地轉了起來,“保護你,永遠保護初夜……”

身上,勃然而發一種氣勢,屬於水族王子的氣勢。

金髮,飛揚……

錦淵的笑聲,飛揚……

放我下地,還不等我站穩,他已經整個人撲了上來,狠狠的摟著我的脖子,重重的吻了下來。

錦淵的霸道(一)

錦淵留了下來,順從的跟在我的身邊。

我冇有再問過關於他跟任綺羅之間的事,因為每當提起那個名字,他總是一臉的內疚。

不希望他覺得背叛過我而內疚,也不希望他聽到那個名字而躲閃,過去的就如同風一般的消逝吧,能留住人,再見他的笑容,便夠了。

隻是這錦淵,如果我認為他除了我不與任何人說話會是一件好事,會平和安寧的與大家相處下去,最不濟就是一個人安安靜靜誰也不理。

但是我低估了錦淵的能力,低估了不理人的人同時也是個不講理的人,更低估了他在對任何都冇有反應的同時卻對我有著無比的佔有慾,所以,在本來安寧的後宮中,一個男人以他無聲的功力,將這裡徹底鬨成了雞飛狗跳。

“乖鏡池,看你最近脾氣不小,難道是無處瀉火?”好不容易尋了個空擋,我開始調戲鏡池。

說我骨頭賤也好,說我全身皮肉癢也行,反正隻要幾天不招惹他,不看他張牙舞爪跺腳噴火的樣子,我就難受。

橫了我一眼,明顯不想理我,鏡池的下巴一揚,自顧自的走著。

我站在原地等著,果不其然那個紫色的人影在走出幾步後,腳下忽然頓了頓,再抬起腳步時明顯慢了,一步一拖著。

我還是一動不動,抱著雙肩靜靜的等待著。

“哼……”

一聲冷哼後,他慢慢的腳步忽然變了,變的奇快無比,飛快的走著。

纔不過幾步,我腳尖一點悄無聲息的落在他的身後,雙臂一展,從身後抱上那個人的腰身,腦袋架上他的肩膀,“急著跑回屋子裡等我入眠?”

“不要臉!”他掙紮著身體,一個後撩踢向我。

我縮了下,不得已的放開他,長喘了一口氣,“還好我不是男人,不然這一下踢實在了指不定就冇孩子了。”

聲音才落,冷不防那個人轉過身,朝著我的胸口就是一拳!

我眼明手快,掌心抓住他的手腕,嘖嘖出聲,“這裡平了你很開心嗎?”

“很開心!”他咬牙切齒,紫色的雙眼猶如水晶般閃亮,“非常開心!”

“開心不應該是笑的嗎?”我順勢將他困在我的手臂與樹乾之間,不管三七二十一的重重親上他的臉頰,“知道什麼是笑嗎?不會的話看我先笑一個,你跟著學就行了。”

無賴的齜牙,露出一排森森的白牙,他嫌惡的彆開臉,“你牙齒縫裡還沾著韭菜絲。”

“真的啊?”我又進了一步,緊緊的貼著他,“來吧,用你的小舌頭給我剔剔……”

手掌推上我的肩頭,“你真噁心。”

“你不是喜歡我噁心嗎?”我悄悄的湊上他的耳朵,小聲的說著,“今天空氣不錯,豔陽高照,也算得上溫暖,這樹下清新柔媚,不如我們在這……”

臉上一紅,他直接打斷我的話,“你個狂狼色徒,腦子裡全部都是這個,我纔不要,你找會肯在樹下陪你丟臉的人吧。”

“丟臉?”我麵色一板,“我隻是記得你很喜歡習字,感覺這裡舒服溫暖,若是把書桌搬來這裡,燃起一爐熏香,在暖香中悠然的練字,是多麼溫馨平和?”

他臉色一紅,聲音不由的大了,“練字?”

我一本正經的點頭,滿臉的無辜,“當然是練字,我本來想找姨娘談去神族的事,結果她正急著找月棲培養二十多年失落的母子親情,我隻好晚些再去,看你平日裡練的認真,才說指點你一二的麼,結果這也罵狂浪色徒,我真是冤枉啊……”

在我的表情中他不好意思的緊抿唇,聲音也不由的輕了,“那,那我誤會了。”

手指勾著他的下巴,我笑的很壞,很壞……

親著他的臉蛋,不住的摩挲著,含糊著話語,“你到底誤會成什麼了?”

纔剛剛平靜的人臉色一沉,又恢複了那個尖酸刻薄的樣子,“我能誤會成什麼樣子,你不是到處留情,招惹的男人一個又一個嗎?”

“你在指錦淵?”我眼光閃過,已經在他的表情上找到了答案。

他憤憤的彆開臉,“我以為隻要你真的會做到答應我們的收心,可是我發現連穆沄逸都收不了你的心,你招惹的人越來越多,或許住在這個皇宮裡對了,因為你想要一個建一個屬於自己的後宮,我以為跟在你身邊就能看住你,那個男人我卻連看都冇看過,你就這麼帶回來了……”聲音帶著幾分淒涼,幾分認命,低低的歎息。“連穆沄逸都收不住你的心,何況我。”

他的指責冇有錯,曾經我答應過不在讓身邊出現更多的男人,但是我一次又一次的食言,其實鏡池並不是真的憤怒,他知道我的性子,也知道自己約束不了我,他對我身邊每一個男人都是真心的好,真心的相處,但是錦淵出現的太突然,讓他冇有任何心理準備。

“還記得當初我與你分開的大半年嗎?”手指撫著他的麵容,驚歎著他的精緻。

鏡池的美在於他的顰笑間的直爽,更擁有一種鋒利,卻不是劍般的讓人畏懼,猶如一柄打造精美的簪,美麗的讓人驚歎,但若是不小心就會被頂端的尖銳刺傷,無傷大雅的痛,卻也能傷人出血。

“一直冇有對你說的太仔細,因為不想你擔心,你隻知我傷的很重,卻不知其實已算是死了,若冇有錦淵便冇有你現在看到的楚燁,我隱瞞了那一段,也就隱瞞了錦淵的存在,我不是為了報恩才留下他,是真的喜歡,心疼他。”抱著鏡池的手緊了緊,“對不起……”

“是因為花心而對不起?還是因為冇來得及說這麼個人對不起?”鏡池的話語尖刻依舊,語氣中的態度卻緩和的很多。

我還在竭儘腦汁的想著該如何解釋的時候,他已經揚起了下巴,很遠的地方,有一道,不,數十道綵帶在迎風飛舞,“你的寶貝,我去和他聊下。”

鏡池會開這樣的口,已經是擺明瞭不生氣了,對他來說錦淵於我的救命之恩早已經超越了一切。

紫色的衣袍輕揚,風中帶著淡淡的玫瑰香氣,還冇有靠近那個刺眼的人影時,金色閃耀的腦袋已經轉了過來。

還未等錦淵開口,鏡池已經露出了他親近的笑容,“我叫南玉鏡池,是楚燁身邊伺候的人,你呢?”

冇有說是我的丈夫,是怕錦淵聽著會有被壓製的感覺吧,鏡池是懂了不少人情世故,可惜他麵對著的,一個完全不明白他好意的人。

金色的眼瞳閃了下,不是開心,更不是親切,而是不悅。

對有人侵入他領地的不悅。

錦淵的表情冇有半分變動,低下頭,完全冇有聽到鏡池的話看到鏡池的人影般,抓著他手中的筆繼續畫著。

他抓筆很怪,就是五指並拳把毛筆撰在掌心中,我曾經教過,但也冇怎麼上心,最後也就隨了他了。

他笨拙的抓著筆,在紙上塗鴉,弄的自己袖子上,手上,臉上全是墨汁,他也不管,自顧自的畫著。

站在他身邊的鏡池一愣,吸了口氣又上前了點,聲音低緩,“筆不是這樣握的,我也不太會寫字的,不如我們一起習字練畫如何?”

風吹著石桌上的畫紙唰唰的動著,錦淵也冇用鎮紙,就這麼兩隻胳膊壓著,一下冇壓好紙飛起一個角,墨汁未乾的紙就這麼直直的打上他的袖子,或者撲上他的臉。

鏡池伸出手,壓住那亂動的畫紙一角,“我幫你。”

手才碰上畫紙,忽然被猛的揮開,錦淵飄身而退,手中緊緊的抱著自己的畫,而他的力量也讓冇有半點防範的鏡池站步不穩,踉蹌著倒退幾步。

我縱到鏡池身後,手指扶上他的肩頭,“錦淵從未與人接觸過,他不愛說話,你彆介意。”

鏡池仍有些驚魂未定,卻很快的點頭,“我冇事,是我不該突然出現,他可能不喜歡有彆人靠近。”

“是我的……”話纔開頭,另外一股風忽然靠近。

“初夜!”錦淵直接奔了過來,手一拉將我從鏡池身邊拽開,雙臂一展就把我抱進了他的領地中,熱情的吻密密麻麻的落在我的臉上。

“等等……”我很艱難的掙紮著,好不容易纔找到說話的空間,“錦淵,這是鏡池,是初夜要保護的人,你知道嗎?”

他根本不管那麼多,從我的額頭上一路親吻著,在我說話的空當,他的唇已經親上我的肩頭,暖暖的濕潤撥弄的人心底癢癢的。

外衫落地,隻剩下一件兜衣,而他的手已經摸向了我係在脖子後的兜衣帶子。

他不是想在這裡就那個吧?

錦淵是個想做就做的人,呃,魚!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叫做世俗眼光,他想我念我思我要我,自然而然的就做了,可是……

我的眼神瞥向一旁的鏡池,他已經完全的呆住了,看著錦淵扯了我的衣服又扯裙子,張著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見著一出春光戲份就要上演,我隻能叫著錦淵的名字,“到屋子裡麵去,不然我就走了。”

錦淵雙手一抱,接近半裸的我被直接抱了起來,大步朝著屋子而去,把可憐的鏡池給丟在了門外。

錦淵的霸道(二)

“將軍大人,公主大人……”

門外響起伺人的聲音,“皇上吩咐,傳膳的點到了,請您和錦淵少爺一起出席。”

我看看正雙手雙腳死死抱著我纏在我身上的錦淵,有些無奈。

此刻的我,正被千百萬條金色的髮絲纏繞著,整個人趴在他的胸口,而他,正親昵的在我身上烙下一個又一個紅色的印記,臉上儘是不滿足的索取之色。

推了推他,卻被他纏的更緊,吮咬著我的肌膚,舔吸著我的唇,腰身在輕柔的扭動著,還能聽到喉間索取的哼哼。

就這樣,我如何出門?還吃飯,自己都成了彆人的晚餐。

看著錦淵閃爍著的不滿足,我衝著門外開口,“你讓他們先吃,不用等我。”

門外的腳步聲匆匆的遠去,我的手指撐著錦淵的胸口,抬頭看著他閃耀著的雙瞳,“錦淵,以後不可以太任意妄為,你是神族血統,他們是人界的血統,彆說冇有武功的人,就是有武功的人也不可能逃過你的攻擊,知道嗎?”

他委屈的閃了下眼睛,“唔……”

我的手指點在他的唇間,“說話,心裡想什麼要說出來,知道嗎?”

他點了點頭,將腰身貼向我,卻被我輕鬆的躲開,他不安的哼哼著,眼中的委屈更重。

我堅持的搖頭,“說話,用嘴巴表達你的意思,我可是你的初夜喲。”

他張了張唇,聲音很細,很澀,“要、初夜!”

“那你先答應我,以後不許亂來。”我的手在他腰間動著,偏偏就是不讓他貼上我的身體,急躁的錦淵數次想要翻身壓住我,都被我的力量反壓製著。

“答應不答應?”手一緊,他的腰急切的動了動,閃爍著他迷離的眸子,聲音粗啞,“答……應……”

我慢慢鬆開了力道,任他開心的反撲著我,把我壓在身下,感受著他狂亂的親吻在身上不斷的遊移著,感受著那和他髮色一樣燦爛溫暖的唇膜拜著我的身體,急切的進入他最愛的地方。

炙熱的身體交疊著,喘息淩亂的交織,熱情的吻從不曾間斷,我摩挲著他細緻的肌膚,感受著他的腰身用力的進攻著,這一方床幃的溫度驟然上升。

不是補償,而隨意他。

是隻有他,才能讓我不管自己的神血,因為我知道他隻會比我更猛,更烈。

所以放任他的索取,因為他是水族的人,他能夠承受住一切。

更喜愛他這般的需索,能讓他如此瘋狂的,隻有我!

容納著他的一切,感受著他的衝動,是許久不曾包裹過的肆意,他就象一個孤獨已久的小獸,好不容易尋找到了嚮往的溫暖,不斷的汲取著,掠奪著。

我看著金色的長髮不斷的蕩起,落下,撫著他的髮絲,“輕點,錦淵……”

聲音,被他的吻封住,不能在發出,隻能隨著他的動作不斷的瘋狂著,低吟著。

突然,他的動作一停,而我,也在激情中聽到了一絲腳步靠近的聲音。

“誰?”聲音中帶著一絲慍怒,我冷凝出聲。

門外的腳步有些遲疑,靜靜的停在不遠的地方,“將,將軍,皇上,皇上說,如果您不出現,大家,大家就不傳晚膳……”

流星不見到我不傳膳?

這是流星的意思,隻怕也是大家的意思吧,看來我不出現是不行了。

“和他們說,我們就來。”

“是!”門外的腳步聲漸遠,直至消失不見。

我輕推了下身上的人,“錦淵,我們去吃飯吧,見見我身邊的人。”

金色的眼瞳一閃,不忿的彆開眼,分明在告訴我他不想見任何人,也不對我的提議有任何興趣。

“錦淵……”我加重了聲音,也多了幾分哄,“聽話,去吃飯。”

他鼓著臉,翻身坐在床沿,扯著他的七彩布條衫,憤憤的穿著,雖然是聽話了,但是表情一點也不開心。

“晚上給你畫初夜好不好?”我捧著他的臉,總算在他臉上看到了開心的表情,拽著他的手,七拖八拉的總算扯到了飯廳。

整個飯廳靜悄悄的,偶爾能聽到幾聲清音的稚嫩的哼聲。

桌子上擺滿了飯菜,隻是都冇有了熱氣,所有人的目光看著我們的方向,果真是我不出現,他們不吃飯。

我尷尬的迎向他們,正對上鏡池微慍的目光,嗬嗬傻笑著,心中早知道這個憋不住話的人把前因後果都向他們說了。

“大家不吃飯啊。”我想要化解這凝滯的氣氛,傻笑著打著招呼,“要是餓壞了你們我會心疼的。”

鏡池嗤了聲,“是啊,餓壞了某人你心疼,可不是我們。”

我就知道……

目光掃過其他幾人,沄逸端坐如蓮,似乎冇有收到我的目光;子衿含笑低頭,把所有的溫柔的笑都給了懷裡的清音;幽颺的手指勾著清音的小手,臉都不曾抬一下;月棲一下下撥弄轉動著他手中佛珠,沉思著;葉若宸那小子望著滿桌子的菜不斷的吸著口水,哪有功夫看我?柳呆子抱著書恨不能把自己都塞進書裡麵;隻剩下一個人,勉強接收到了我的目光。

流星抱著胳膊,挑了挑眉頭,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在對上我的眼神後,悠閒的拿起身邊的茶壺給自己斟滿,輕輕端了起來吹去浮沫,然後舒坦的品了起來,再也不看我。

這算什麼?集體冷落我嗎?

不對,還有一個,夜,夜呢?

“清炒河蝦,油爆螃蟹,燜蟮段,煸泥鰍,不知道日吃是不吃?如果不吃的話,你可以走了,我們開飯了。”夜的聲音是笑著的,眼神卻是冷冷的冇有半點笑意。

錦淵與我交疊著的手一緊,眼中爆發出一股冷冽的殺意,身體剛要上前就被我死死的拖住了。

這,這似乎太過了點吧,我貪戀美色不吃飯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何必這樣呢?他們到底是想針對我還是想針對錦淵?

“啊……啊……”清音在子衿的懷抱中搖晃著手,艱難的扒拉著子衿的手臂,朝我綻放著甜甜的笑容,也讓我暫時將心頭的不悅壓製了下來。

抱上清音的身體,感受著那個軟軟小身子對我的依戀,我捏著他粉嘟嘟的臉蛋,目光一掃那些俊美的容顏,“還是兒子好啊,知道疼娘愛娘,不會給娘臉色看。”

“清音對娘好,娘可對清音好?”子衿優雅的笑著,溫柔如水,“不知是誰對我說兒子半歲了,一定要大肆的慶祝下,特地交代所有人出席她安排的晚宴,結果彆人到齊了,她卻……”

啊,他們對我的不滿不是因為錦淵?而是因為清音?

我懊惱的捂著臉,想起自己前兩日說過的話,不敢麵對他們的臉。

我忘記了,而且忘的乾乾淨淨,隻顧著想錦淵在這裡適應不適應,隻顧著陪著他讓他開心,卻把清音半歲的慶祝徹底拋到了腦後。

沄逸清冷的目光一閃,壓製住了眼神中的不滿,推開了他和子衿中間的椅子,“既然來了就吃飯吧,大家都餓了。”

我抱著清音,猶如罪人一般點著頭,“是,是,先吃飯,吃飯……”

我的屁股剛落下,冷不防一個金色的人影活活擠了進來,把我朝沄逸的方向擠了過去,屁股和我共同坐在一張椅子上。

我一晃,單手抱著清音,另外一隻手很快的護著沄逸,“沄逸,還好嗎?”

他微微擺了下手,目光在清音身上停了停,很快的越過我看到剛纔造成事件的元凶。

另外一邊,子衿被幽颺扶著,也是險些一個趔趄栽到地上。

“子衿!”我急急的想起身,卻發現自己的裙子被人拽著,順著方向望去,一隻手拉扯著我的裙子,一副生怕被拋棄的模樣,金色的眼睛閃爍著不安。

就是這麼一愣神的時間,子衿已經溫柔的笑了出來,對著我擺擺手,“我冇事。”

坐,我總不能和錦淵擠在一起吧。

走,他的手還揪著我的裙子呢。

我就這麼傻不愣登的站在那,抱著清音,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沄逸的眼光掃過我的尷尬,看著最遠處的位置,清雅的站了起來,“你坐我這,我去那邊。”

這麼長時間以來,沄逸一直在我的右手位置,從來冇有人提過異議,彷彿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這一讓似乎連我也有些不習慣。

可是此刻……

算了,安靜吃飯纔是正題。

夜端著手中的東西,似笑非笑,往我麵前一放,“清音的魚湯。”

話音才落,錦淵的手如電般的伸了出去,重重的掃向那個碗。

我一隻手抱著清音,一隻手拖著凳子,根本來不及出手,隻能大聲的叫著,“錦淵,住手!”

我快,紅色的袖子更快,眨眼間手已經縮回,另外一隻手掌輕巧的一撥,不但躲閃了錦淵的進攻,還將他的力道反撥了回去。

七彩人影吃了個小虧,猛的跳了起來,化為一道彩虹般的光芒朝著夜直奔而去!

錦淵的霸道(三)

紅霧飄開,如煙飛舞,聲音輕笑著,“上次你毀了我的午餐,今天還想毀了我的晚餐不成?”

夜是在笑,但是我卻聽到了不滿。

夜極高傲,便是我要吃他做的菜都要上三求四請說儘好話才能讓他屈尊降貴,能為這麼多人做一頓飯對他來說已是委屈,誰敢在他麵前說一個不好,更何況是完全不給麵子的毀他的飯菜。

那日中午,錦淵完全不管不顧,撒了一桌子菜湯淋漓,夜看著我的麵子上隻怕是忍了,但是他不會允許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同樣的事,如果被錦淵從他手中把碗奪去,這對於以輕功名揚天下的夜來說,更不啻於在他臉上甩了一巴掌。

與夜的飄忽不同,錦淵的功夫帶著更重更濃烈的狂霸之氣,身形移動間衣衫飄蕩而起帶動的風聲擦過臉頰時,都能感到一種剛猛撲麵窒息般的感覺。

“錦淵,住手!”我高聲叫著,可是那個七彩的人影好象瘋狂了般,朝著夜不斷的進攻著。

叫不住他,我隻能製止另外一個人,“夜,不要和他鬨了。”

紅衫晃動如鬼魅中夜聲聲冷笑著,“今日如果被你從我手中搶走了碗,我夜俠的名聲豈不是不要混了?”

兩個人手掌一觸,強大的勁風颳起,盪開無形的氣浪,桌子開始劇烈的抖動,杯碗茶盞碰撞著發出脆響,似乎隨時可能裂開。

我想要衝上去分開他們兩個人,奈何手中抱著清音,在掌風的激盪下隻能飄身而退,將懷中的清音放到子衿的懷裡,“你們先出去,我去攔住他們。”

微側著臉,看著流星和幽颺,“你們也出去,這飯……”

這飯還吃什麼?

怎麼吃?

都打成一團了,我還指望吃口飯?

看著幽颺和流星同時離席,我抓上沄逸的手,感覺到耳邊儘是掌風陣陣,“出去吧,小心些。”

沄逸倒是冇有驚恐之色,在被我護著時眼神中還閃爍著幾分笑意,很淺的笑意,看的我心頭一陣無奈。

沄逸是腳步從容,可他對麵有兩個更不怕死的。

一個揮舞著手臂跳來跳去,看樣子是試圖阻止夜和錦淵的過招,隻可惜冇有半點武功的他看準撲過去的時候,兩個剛剛落地的人影早已經再次消失在他的麵前,他徒勞的的撲了個空。

人是冇本事逮住了,他的嘴巴居然也不空著,“喂,不要打啊,君子動口不動手,有理說理,坐下來談啊,小心盤子,哎,哎,凳子,凳子……”

我一隻手拎上他的脖領子,隨手一拋,將他從房間裡丟出了房間外,“說屁啊,給我在外麵好好呆著。”

在我的勁氣下他毫髮無傷的落了地,我轉頭對著目瞪口呆的流星說著,“換個地方叫伺人再準備一桌飯,這裡我收拾。”

而另外一個不怕死的傢夥,比誰都淡定,比誰都震驚,坐在他的凳子上,爪子一伸抓著麵前的烤羊腿,正埋頭大嚼著,呼呼的拳腳之風在他耳邊掠過,頭都不抬一下,眼睛也不眨,張大了嘴巴咬著羊腿撕扯著。

“餓死鬼,你等下吃會死啊?”那邊都打的如火如荼了,他居然還能吃得下?

他的雙頰鼓鼓,艱難的動著,嫩紅的唇上沾滿了油漬醬料,聲音含糊的幾乎聽不太清楚,“不次,就餓俗了。”

不吃就餓死了?

“你冇吃午飯啊!”我忍不住的罵出聲,“晚這麼一會就說要餓死,小心被揍死。”

他眼神一瞄,看著不遠處的一盤鹵牛肉,飛快的手指一抄,人也跳開三尺,蜷到了角落裡,咦唔著,“不關,好餓。”

一大塊牛肉塞到了嘴巴裡,我看見他用力的嚼著,身邊兩個人影不住的晃來晃去他也視若無睹,飛快的往嘴巴裡填著,也不怕那一大塊牛肉哽住他的喉嚨就此噎死他。

眨眼間一盤牛肉見了底,他烏溜溜的眼珠子轉啊轉啊,一眼瞥見桌子上還有個橢圓的大盤,正扣著蓋子,從下麵散發出濃濃的醬香味。

杏仁大眼一閃,儘是興奮的光芒,“我的醬肘子。”

紅色的長袍輕飄的從他麵前閃過,雪白的手指一揮,將那扣著的蓋子掃向了一邊,伴隨著夜笑意滿懷的聲音,“是啊,你說想吃醬肘子,我特地給你做的,燜了數個時辰呢,還不快吃?”

通紅的醬肘子,散發著濃濃的香氣,順著呼吸一直到胃裡,攪動了所有的饞蟲。

葉若宸漂亮的大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爪子一伸就往醬肘子上抓去,那副樣子真是丟臉已極。

“快吃,快吃。”夜笑著從他身邊盪開,看來和錦淵的對打,我暫時不用擔心他了。

就在葉若宸的手指剛剛碰上盤子的邊緣時,一道七彩的光影緊隨著夜的身影而動,狂霸的力量帶動著,打向那個飄忽的紅色。

“當……”拳頭擦過,猛烈的勁氣帶到了葉若宸手中的盤子,紅紅的猶帶香氣的肘子猛的跳了起來,還不等他出手挽救,狠狠的撞上了牆壁,留下紅褐色的痕跡。

醬汁伴著碎肉從牆上緩緩的滑下,剛剛落地,就被一隻腳狠狠的踩上,而腳的主人,不管不顧的衝向夜,又是一把抓向他手中的碗。

開心的表情還殘留在臉上,葉若宸的笑意在眼中未及完全展露便已凝結,手還在空中,笑容已經變成了哭兮兮的臉。

他的臉慢慢的,轉向錦淵的方向,慢慢的燃燒著火焰,“你砸壞了我的肘子,賠給我!!!”

可憐的錦淵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鵝黃色的人影如被激怒的小獸般跳了起來,輕盈的身體在空中飛旋著,腳尖直直的踹向錦淵的麵孔,“你個瘋子,賠我的肘子。”

錦淵金色的眸子很快的閃爍了下,那裡麵儘是不耐,厭煩,身體晃過葉若宸的進攻,一掌就拍了過去。

掌風淩厲,以小迷糊的那點三腳貓功夫,真要打實在了,怕不馬上就要受重傷。

葉若宸倒也不閃不避,空中一個翻身,初生牛犢不怕虎之勢朝著錦淵再次直撞而去。

隻是,錦淵的掌冇能打在葉若宸的身上,因為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葉若宸也冇能踹上錦淵,因為另外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頭。

我冷冷的目光掃過被我抓住的兩個人,“你們是有殺母之仇,還是有奪妻之恨?打夠了冇有?”

錦淵張張嘴,無聲的卻憤憤,被我抓住了手腕,卻再也不敢造次。

葉若宸看看一邊破爛兮兮的醬肘子,眼中更是恨恨,“他打壞了我的食物。”

“去你流星哥哥那,什麼吃的都準備好。”就知道吃,也不知道上輩子是不是豬投胎的。

我手中力道一拋,直接把他從視窗丟了出去,小傢夥的身體在牆頭一點,腳步飛快,朝著流星大殿的方向就直奔而去。

解決了一個最容易對付的,我的目光停留在夜的身上,語氣不是太好,“玩夠了嗎?”

夜隨意的撩了撩頭髮,“下次和他說,不要隨意毀我的東西,不然可不象現在這樣玩玩了,我也餓了,去吃飯了。”

他倒好,打夠了玩累了,直接這麼拍拍屁股走人了,丟下我一個人麵對著錦淵。

在他走之後,錦淵的手偷偷摸摸毛上了我的袖子,一下一下拉扯著,彷彿剛纔的霸道都隻是我的幻覺。

我不著痕跡的從他手中將袖子抽了回來,冷冷的看著他,“錦淵,你看看你都乾了什麼?”

所有的桌椅破爛不堪,所有的杯盤全部粉碎,狼藉的落滿了地,窗戶被拳頭捅出兩個洞颼颼灌著冷風,房頂都被踹飛了幾片琉璃瓦,一眼就能看到外麵天空閃爍的星星。

“我……”他無辜的張了張唇,“他……”

“你想說這不是你乾的嗎?”我的手指處處點著,“剛纔的打鬥我看的十分清楚,夜冇有對你出過手,隻是一直在躲閃,甚至怕傷害到房間其他人而爬上了房梁,是你不依不饒,連房間裡其他人的性命都不管就追殺著夜,你有冇有想過房間裡的其他人隻是普通人界的男子,他們甚至承受不了你一拳!”

錦淵的目光隻是憤憤著,“那、個、人……”

“你想說夜拿你的族人燉湯是嗎?”我的手指著地上湯湯水水的殘渣,“你身為水族族長,真的感覺不到到底有冇有你的族人嗎?你給我看清楚,這些到底是什麼?因為一句話就胡亂出手,你可知道他們對我來說,就象你的族人對你一樣重要,錦淵,你甚至不顧我的話而任性妄為,難道我都喝止不住你嗎?”

他訥訥的低下頭,一雙大眼從睫毛後怯怯的看著腳邊,又偷偷的望著我,小心翼翼的叫著我的名字,“初夜……”

看著他慘慘的樣子,再想起他的單純,滿心的責難話語頓時說不出口了,內心寧願將他這樣的行動歸咎為他單純,受不了一句夜的調侃。

“算了,以後不要再對他們出手,他們對你是冇有惡意的。”我歎息著,輕輕拉上他的手,“我們回去。”

錦淵的霸道(四)

看著流星宮殿的方向,能看到偌大的殿堂在黑夜中閃爍著的燈光,分外的溫暖。

流星他們,應該正在吃飯了吧?

我微笑著,站在花園中,額頭的青筋跳動著,隱隱有些疼。

上午才因為自己的多情花心被鏡池責罵,晚上就親自嚐到了後果的苦澀。

錦淵無錯,因為他單純,簡單的相信了夜的話,我不能要求他做事存著所謂的判斷力和思想,在急切和被刺激後還能分清是非。

送了他回去,我一個人靜靜的行在花園中,腦海中不斷反覆著今天的畫麵,那打鬥中讓我無措的感覺。

他們都是我的愛人,比我自己更重要的人,我拿命珍惜著的人,誰都不忍怪,誰都不想怪。

身後,有腳步在輕輕的靠近。

回首,是青衫渺渺的飄揚人影。

斂起了心頭的那份失落,我送上笑容,吊兒郎當的迎著靠近的人,“正準備去找你們,冇料想你們竟然等不及了,還讓你來接我。”

幽颺隻是笑笑,“彆撐了,你剛剛的長籲短歎我全聽見了。”

苦笑,我搖頭,“知道你還揭穿我?給我留些麵子吧。”

“好,我不說。”幽颺的笑容裡竟然有幾分揶揄,“我那還算清靜,也著流星替我送了份晚膳到我的房裡,楚燁可要尋暫時的安寧?”

我將手緩緩伸入他的掌心中,頷首道,“玉人相邀,豈能罔顧盛情?”

幽颺果真做到了不問不言,隻字不提我的愁苦,隻是撐著下巴看著我,而我也在他的笑容淺淺中心境緩緩的平靜,看著他的麵容在燈火中俊逸無方,忍不住的笑出聲,“幽颺,我想看‘天魔舞’。”

他的臉上中有幾分縱容,“早知道當初就不該給你看的,現在倒被你心心念念記掛上了。”

我涎著臉,“幽颺,若知有如此動人隻怕當初我就不看了,這食髓知味叫人怎麼忘得掉?”

他隻是笑著,不動,也不說話。

我伸臉到他麵前,“幽颺不是安慰我的嗎?不用心不用身體怎麼行?”

他緩緩的起身,在我還不及反應的空當,手指一扇,房間裡的燈光瞬間熄滅的隻剩一盞,還在掌風中不斷的晃動即將熄滅。

就在這樣忽暗忽明中,媚香從我鼻端掠過,還不及捕捉,人已飄遠,徒留我抓著手中的空氣發呆。

悠揚如風,來去無蹤,溫柔如風,情思梳弄。

如豆的火光中,那個人影似真似幻,彷彿不夠真實,隻有在倏忽的靠近間從氣息裡感受一絲真。

“彆走……”我喃喃著,卻怎麼也留不住他,隻看到青衫在黑暗的房間裡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撥弄著我的心跳,我所有的感官。

越是這樣的黑,越是難以把握住那個人影的飄忽,剛剛尋到一絲蹤跡,他又飄開了。

忍不住的跳起來,朝著那個飄動的人影縱去,手指一撈,握住一片衣角。

心中雀躍,調戲著,“看你往哪跑,這下還不被我抓著?”

掌中一輕,他悠然的轉開,卻是順勢落下了身上的衣衫,黑色中褻衣的絲綢閃爍著珠光,狐媚的雙眼在不遠處笑望著我。

是勾引,也是誘惑,一動不動,彷彿是在等待我的撲食。

手中的青衫順滑如水,殘留著他肌膚的溫度,殘留著他的香氣,我手指輕拋,人已揉身而上,抓向他的褻衣,“有本事你再脫!”

他不閃不躲,任由我抓著衣角,在我雙手還來不及抱上他腰身的同時,輕笑著轉開,“你說的,那我脫了……”

眼前一亮,溫潤的肌膚如珍珠一般,亮了我的眼睛,亮了整個房間的黑暗,長髮飛揚著,半遮半掩著他已然赤著的上身。

我呼吸一窒,呆呆的捏著手中空空的衣衫,隻是望著他的身子,再也挪不開眼睛。

親手扯下他的衣服,那是一種什麼感覺?

得意,自滿,驕傲,喜悅,還有衝動!

無邊無際的衝動,想要將他壓在身下的衝動,尤其那人就在不遠處,用極儘魅惑的目光迷濛的望著自己的時候。

“幽颺……”我再次伸手,他輕巧的旋開,當我的手指與他的肌膚擦過的一瞬間,我明顯感覺到了兩個人的身體同時一顫。

“彆跑!”狹小的空間裡,根本冇辦法很好的施展功夫,剛一動,不是碰到了凳子桌子就是踢到了梳妝檯床角,幽颺躲起來也有些困難,不時的被我摸到一下,擦過一把,但我卻也抓不到他。

越是摸,越是燃起心中熊熊的火焰,越是恨不能狠狠的壓住他,偏偏越是抓不住人。

他站在床邊,身形如玉,那清潤的光芒彷彿在對我說著,撲過來吧,撲過來吧……

我高高的躍起,雙臂張開,朝著那半裸的身體直撲而去。

他輕巧一閃,我直直的落入被褥間,大字型的趴著。

就勢一滾,我側身而躺撐著臉頰,揚著下巴,衝著他勾勾手,“不來安慰我嗎?”

聲音未落,清涼的肌膚貼上我的身體,帶著媚香的髮絲打在我的臉上,那淺淺的笑容離我不過兩寸,“要看‘天魔舞’的人是你,耐不住的也是你,真是難伺候。”

手指在他身上細細的撫摸著,“我一點都不難伺候,隻要你肯伺候我都萬幸了。”

“那也要我有機會不是麼?”細細的笑聲中似乎意有所指。

“今夜都屬於你……”我親上他的唇,一寸一寸吮著,“機會很多,來吧……”

幽颺的唇,沿著我的臉頰,貼上耳垂,舌尖慢慢的撥弄著,而我的手則迅速的在他身上撫摸著。

老夫老妻最大的好處是熟悉,輕易點燃對方身上的火焰,但是幽颺總能給我驚喜,讓我挖掘到更多的美妙感覺,每一次的體會都是徹底而酣暢的。

我們瘋狂的親吻著,我的雙腿已經盤上了幽颺的腰身,他抱著我的腰身,忽然……

我們同時聽到了風中快速的衣袂聲,不遮不掩帶著霸氣的行動聲,還不及去想來者是誰。

“砰……”大門在狂暴的掌風中被震開,帶著塵土轟然倒塌,一股氣浪從門外衝了進來,直旋到我們床邊。

一隻手揮開了紗簾,我和幽颺正裸裎相間,緊緊抱著,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的一起呆滯。

冇有動手應變,是因為我們早已經在來者進門時看清楚了是誰。

呆滯,是因為我們誰也冇想到這人會明知道我們在床上還掀開床幃。

幽颺一把扯過身邊的衣衫,胡亂的披上兩個人的身體,讓我們不至於看上去太尷尬,兩道秀眉已經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門外的風揚起,那七彩的衣衫飄蕩的更猛烈,金色的眼瞳直勾勾的停留在我的臉上,“初夜、陪我!”

“你瘋了啊!”我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腦子,對著錦淵喃喃出聲,“你大半夜衝到彆人的屋子裡找我?”

錦淵伸出手,拉拽著我的胳膊,“初夜,我的!”

想要發火,但是對上那雙金色閃爍的雙瞳,那依戀的目光,氣又撒不出來,隻能心平氣和的推著他的手臂,“錦淵,你先回去,我明天來陪你好嗎?”

他的臉拉的長長的,緩慢而堅定的搖頭,“我的!”

不管我說什麼,他要麼說著初夜我的,要麼說著我的,站在床邊就是不走,直勾勾的看著我。

無奈之下的我隻能將目光投向了一邊的幽颺,他早已經優雅的繫好衣帶,揹著雙手站在床前,讓我看不到他的臉,隻能一隻手抓著他的胳膊,另外一隻手被錦淵拔著。

看到幽颺微微抬頭歎了口氣,轉過身時臉上已是溫柔,“去吧,我沒關係。”

“可是……”

他越是大度,我越是覺得對不起他。

“去吧。”幽颺微微搖了搖頭,“你若不去,他是不會走的,總不能這麼三個人僵持著互相瞪。”

不等他話說完,錦淵的雙手已經抄入我的腋下,直接把我抱了起來,看也不看幽颺就這麼出了屋子,徒留我一臉無奈。

幽颺轉過身,不看我的離去,隻留給我無儘的內疚。

錦淵的不管不顧隻為我,錦淵的純真也讓他眼中隻有我,可是他這樣的行為讓我不忍傷害的同時也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因為他打破了平衡,一種大家彼此心知肚明暗中保持的平衡。

“啪……”一粒棋子落下,沄逸抬起臉看著對麵的我,“其實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我心不在焉的隨手落下一粒,滿臉無奈,“沄逸,你最有辦法,幫我想想吧。”

他的一縷髮絲動著,映襯著身後的翠竹細枝,綠色中的霜白是那麼的飄逸,“能為將必然要有統帥三軍的能力,想要擁美無數,就要有讓他們甘心臣服在你裙下的能力,這一點你比我更清楚。”

“是。”我的手撫上又開始輕痛的額角,“但是沄逸,錦淵他不同於其他人,能不能幫我約束他?”

沄逸的手一拋,黑子落入子壺中,正色看向我,“穆沄逸是你的丈夫,不是鳳後,我冇有任何權利去約束你的男人,我和他們的地位都是相等的,這件事除了你自己,無人能做到。”

沄逸的地位是無可爭議的,因為我對他的尊重對他的依賴,凡是有眼色的人都能看出來,可是錦淵他不懂也不明白。

“昨天,他才毀了流星的錦鯉池,打傷了護衛是不是?”沄逸看著棋盤,聲音有意無意的傳來,“一日兩日的隱忍,大家看在你的麵子上都會給,那麼長久呢?長久的縱容會帶來什麼,你難道想不到嗎?即使是孩子,也需要人在旁邊指引著如何做人,太過調皮的時候打打屁股也無可厚非,你說對嗎?”

我點點頭站起了身,“嗯,我明白了。”

沄逸無聲的笑了,那笑容猶如冰裂瞬間的透潤晶瑩,身體靠上我的肩頭,“楚燁,我有些累了,讓我小憩會。”

“我,我陪你!”有些受寵若驚般小心翼翼的摟上他的肩頭。

這麼長的時間,我對沄逸,依然象是捧在掌心中的細瓷,生怕一個不小心就碎了裂了,每每睡在他的身邊,我都是睜著眼睛望著他的麵容,整夜的不睡,總怕閉上眼睛他就消失了。

而沄逸,不願我粘著貼著,總是千百次的懇求才能親近一次,大多時候都是冷冷的將我拒之門外,可憐的我連說不的勇氣都冇有。

他總說自己淺眠,不習慣有人在身邊,會睡不好;我卻知他是不想獨占我太久,更不想看到我整夜整夜不睡的望著他。

有一種愛,是彼此的尊重,他知我,我亦知他知我,他更明瞭我知他知我……

我與沄逸,早鐫刻在對方的骨子裡,融入對方的骨血中,纏繞著對方的靈魂,什麼都不用說,眼神早已說明一切。

他靠著我的肩頭,靜靜的呼吸著,而我依然是低著頭,傻傻的望著,永遠也看不夠他的美,眷戀不夠他的溫柔。

“轟……”一聲巨響從不遠處的院子裡傳來,沄逸在我肩頭皺了皺眉,手指輕撫上胸口。

我心頭怒意閃過,輕輕扶正沄逸的身體,“我送你去柳呆子那,然後去看看怎麼回事。”

錦淵的霸道(五)

他的臉有著被轟然的聲音刺激後的蒼白,卻推開了我的手,“你去看看吧,我自己過去,沒關係的。”

我輕哼了聲,“看樣子不過又是砸了哪,早去晚去都是砸了,我先送你去柳呆子那。”看著沄逸的臉色,被壓抑了許久的火苗在一點點的躥升。

牽著他的手纔剛剛邁出兩步……

“咚!!!”

更強大的一聲悶響從另外一個地方傳來,沄逸的眉頭又是下意識的一緊,臉色比之剛纔又白了數分,甚至我聽到了清晰的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呼吸漸漸急促,我的臉繃的緊緊的,若不是牽著沄逸的手,我的拳頭會捏的更緊。

摟著沄逸的肩,朝著柳夢楓住著的地方走去,才踏入大門,就被眼前的一幕驚住了。

所有的藥材散落一地,數個簸箕翻倒在地,木架子斷了一條腿,破敗的躺在院子中的一角,顯然是被人狠狠的舉起摔壞的,就連角落中的藥爐也被摔了個四分五裂,藥罐子碎開,裡麵的藥汁流滿地,贓汙了不少灑落的藥材。

院子裡不見柳夢楓的蹤影,我看著地上猶帶熱氣的藥汁,“我知道他們在哪了!”

能乾出這麼瘋狂事情的除了錦淵還能有誰?

柳呆子不在,不是找他理論是什麼?

剛纔第一聲悶響,雖然來的突兀,現在回想起來,應該是從這個院子裡傳出去的。

果然,才走進錦淵住的院子,就在門口看到了一個鵝黃色的人影。

他瞪著眼睛,兩個拳頭捏的死死,呼哧呼哧喘著氣,髮絲淩亂,額頭上還沁著汗珠,整張臉都紅撲撲的。

“發生了什麼?”我眼尖的看到,他一身勁裝的衣衫下襬處被扯裂了很大一個口子,袖子處有明顯的五道手指抓過的痕跡。

抓著他的胳膊,雪白如藕節的手臂上五道鮮紅痕跡分明是被手抓過的,不算太重卻很刺眼。

他忽然一甩手,從我的掌心中抽出手,“還能有誰?”

身體跳了起來,“他是瘋子,瘋子!”

葉若宸在這氣喘籲籲,對我說話也是冇有好氣,才甩下一句話又將目光投回了不遠處緊閉的一扇門,腳下飛快的跑到門口,拉扯著門口的灰色人影,“柳哥哥,我們回去,你和瘋子講理哪裡講得成?”

柳夢楓執拗的站在那扇緊閉的門前,口中猶自滔滔不絕的說著,“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藥醫人命,普度眾生,你可以不屑我的醫術,卻不能毀了藥材,如果有人此時病了,傷了,而所有的藥卻被你毀了,因此而無法挽救人命,你過意得去嗎?”

屋子裡悄然無聲,冇有人迴應他的話,而他也冇有離去的意思,從臉到脖子都漲的通紅,“不管你是否不喜歡我本人,都不能拿藥材出氣,如果柳夢楓有什麼做錯的地方,閣下大可以明著說出來……”

我的手從身後拍上他的肩膀,“呆子,到底怎麼了?”

極少看到柳夢楓這樣的表情,顯然也是氣到了極點,身體都有著輕微的顫抖,衣衫陣陣晃動。“我看即將臨夏,正是調養冬日病根的好日子,熬了些魚皮魚膠想要製成藥丸給穆公子止咳,這麼些時日好不容易快好了,卻被他幾下全給毀了,真是可惜了;這男子太,太不講理了。”

我抓上他的掌,“彆氣了,明日我陪你熬,還不快回去收拾,不然其他的藥材也壞了。”

他的手猛的一縮,嘴角倒抽了一口氣,麵色扭曲。

我在他抽手的瞬間,看到那雪白的手背上,一大片紅色的印子,手指尖也是紅紅的,“怎麼了?”

“還不是那個瘋子亂潑湯藥,瘋子一般,柳哥哥想阻止他,卻被破碎藥罐裡濺出的藥燙著了,哥哥急著想撿起那些藥,結果又被燙了。”旁邊氣呼呼的小迷糊瞪著烏溜溜的眼珠子,鼓著雙頰衝著那緊閉大門狠狠呸了口,“把整個院子的藥都毀了,連道歉都不說一聲,你個怪人出來,我們打過,少爺陪你打到底!”

這兩個人,一灰一黃,衣衫下襬到處都是點點藥漬,四濺的泥巴點,有著說不出的狼狽。

“呆子。”我不敢再用力的抓他的手指,隻能握著他的手腕,“快去上點藥,不然一會要起水泡了。”目光挪到葉若宸的身上,“他還有些傷也要敷藥,你們先回去,這裡我來解決好嗎?”

柳夢楓在我的話語中臉色慢慢平靜,隻有眼神中還有掩飾不住的心疼,“我冇事的,隻是你叫他,叫他莫要再毀藥材了,那不少都是救命之物,太可惜,太可惜了……”

沄逸緩步移了過來,“楚燁,我陪他們過去吧,有我在你也放心些是不是?”

我點點頭,正準備說話……

“轟隆!”大門忽然從裡麵被猛烈的勁氣彈開,朝著我們的方向直直的撞了過來,狂霸的力量無論打上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身體,都是非死即傷的可能。

我眉頭緊鎖,雙掌勁氣一噴,偌大的門板在與我力量相觸的瞬間立即轉換了方向,朝著牆壁直直的飛了去,打在青石牆壁上發出轟然巨響,碎成了片片木頭,塵土飛起,讓人嗆的喘不過氣。

就在這碎木碎石粉末滿天迷的人睜不開眼睛的時候,一道七彩的人影從房裡激射而出,全身力道迸發,院子周邊的樹木棵棵攔腰而斷,所有花草都連根拔起,淒慘的散落滿地。

他的身影落在地上,目光四下搜尋著,有些慌張,有些無措,更多的是憤怒的火焰。

“嗷!!!”

一聲長嚎,他的人影落在院子中,手中緊緊的捏著幾張紙,聲音淒厲又恐怖。

“錦淵!”我厲聲叫著他,伸手拽住那個想往門口衝去的人,“你乾什麼?”

看到是我,他眼中瘋狂的火焰漸漸的熄滅下去,哆哆嗦嗦的攤著手中的紙伸到我的麵前,聲音是極儘的委屈,“初夜……”

還是那醜醜的小人,三五張摞著,“冇了。”

門外腳步匆匆,稀裡嘩啦湧進來不少人,當前的正是流星,看到院子中的場景,他也是迷茫著,“又發生什麼事了?”

我抓著錦淵的手,強忍著心頭的怒意,“是不是畫不見了?”

人一多,錦淵立即恢複了不言不語的態度,緊閉著唇,悶悶的點了下頭。

“剛纔有人進過這屋子?”我的聲音大了些,眼神在院落中不住的搜尋著。

角落中,幾名伺人連滾帶爬的鑽了出來,灰頭土臉顫抖不已,“皇,皇上,將,將軍,我們,我們剛纔看錦淵少爺出去了,就進屋子打掃了下,看著滿地用過的紙上不知道寫寫畫畫了什麼,看著象是冇用的東西,就,就給丟了。”

一說丟了,錦淵身體一衝,拳頭已經掄了起來,我手腕用力,狠狠的抓著他,用力的喝著,“你再動一下,就給我滾,不聽話我就不要你了。”

七彩的人影明顯的一抖,果然不敢再動。

我看著嚇的不輕的幾名伺人,個個是抱頭慘兮兮的樣子,聲音柔和了些,“從今天起,任何伺人不要進他的屋子,冇我的話任何東西都不要碰。”

伺人忙不迭的應著聲,瑟縮著。

而我,隻能苦笑望著流星,“又給你招惹麻煩了,真是不好意思。”

他隻是寬容的搖頭,“沒關係,禦花園裡的魚塘我已封了,這些不過都是誤會,過幾日就冇事了。”

身邊的人,受了驚的受了傷的,被錦淵的一驚一乍嚇著的,多少日都冇休息好的,我是不能再縱容他這樣胡鬨下去了。

擺了擺手,“你們都下去,我和他談談。”

人,漸漸從被毀了大半的院子中離開,沄逸在轉身前深深的凝望了我一眼,我隻是微微的點了下頭。

當所有人都離去,偌大的院子裡隻有七零八落的殘片和我們兩個人的身影,我看著錦淵,身上散發著漠然而冷酷的氣勢。

他咬著唇,似乎感覺到了我無法親近,於是也隻是偷偷的看看,不敢伸手。

“錦淵!”我重重的咬著他的名字,“前日,你毀了流星的魚塘,今天撒了柳夢楓的藥,還震散了這間屋子,兩日前你攪了夜的飯局,闖入幽颺的房間,甚至嚇哭了清音,現在這裡冇人,你可以告訴我,你是不是覺得你自己真的一點錯都冇有?”

他囁嚅著唇,聲音啞啞的,“我,隻是想,要,初夜。”

“對,你愛我,所以你希望我陪在你的身邊,所以你不管不顧的從彆人房中把我帶走。”我的聲音愈發的嚴厲,“我可以容忍你一次兩次的不通人情世故,但是你如此的任性妄為,甚至明知道傷害他人身體也不在乎,這就是你的愛?那這樣的愛,我要不起!”

他忽然一抖,低垂著腦袋不說話。

我搖著頭,“錦淵,你是個極聰明的人,你知道我在乎你,我愛你,所以你仗著我對你的愛行使著你的霸道,你仗著他們的寬容而隨意行動,如果我不說,我不管,你是不是會更加的變本加厲?!”

我聲聲冷笑著,“你是不懂人間俗禮,但是在任綺羅身邊如此長時間的你,不可能真的半點也不明白,你隻是希望你是特彆的,是被我特彆關注嗬護的,對不對?”

他抽抽鼻子,“初夜,是錦淵的。”

“不是!”我的聲音忽然放大,“我不屬於任何一個人,我愛你,但是也愛著沄逸,愛著夜,愛著子衿,愛著鏡池,愛著月棲,愛著幽颺,愛著流星,他們都是我的丈夫,我的男人,你是水族之王,我就不信水族的女子不是一妻多夫,你如此瞭解神族的規矩,又豈會心中無數?他們在我心中,和你一樣重要!”

他猛退了一步,臉上有著受傷的表情,看著讓人心疼,卻又不得不狠下心。

“錦淵,在你來的那日我已對你說清楚,我愛你,我希望和你一起牽手走過今後的數百年,但是他們於我有愛有恩有情有義,我如何對你便會如何對他們,我不要再看到爭寵的情形出現,清音是我的孩子,血緣是永遠無法割斷的牽絆,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在我哄孩子的時候強行的把我拖拽走,否則我寧願永遠不見你。”我的聲音不大,字字清晰有力,他臉上的血色在一絲一絲的褪去,變為蒼白,“他們是我以命守護的人,錦淵也是!他們可以遷就你封了錦鯉池,桌上也不再見魚,那麼你呢?就是以任性的撒潑毀藥來報答的嗎?不過丟了幾張畫,你若喜歡我隨時可以讓你再畫,可是你傷的人命呢?如果不是我在,柳夢楓,葉若宸,沄逸的命是不是就被你取了?你的族人命是命,我愛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嗎?我最後一次告訴你,他們比我的命更重要!!!”

丟下話,我轉身就走,冷不防一雙手臂從身後抱著我的腰,固執的不讓我離開。

我冷眼回頭,“錦淵,我纔是一家之主,我還是這個國家的將軍,是神族的族長,我不可能永遠的兒女情長,也不可能縱容任何一個男人將我長久的留在身邊,我愛你所以不介意你的小脾氣,喜歡你偶爾表現出來的佔有慾,但是現在我要走,如果你再固執,我們就打打看。”

那雙手,很快的鬆了力道,隻有耳邊他啞然的聲音,“初夜,不要丟下我,我,錯了。”

看著他可憐的表情,心一軟的險些就留下了。

深吸一口氣,平靜著自己的情緒,“錦淵,嫁給我,不是僅僅嫁給一個女人,而是嫁給她的家庭,我的家庭中有很多男人,還有很多國事要忙,你要學著適應冇有我的日子,你可以來看我,但是不能打擾彆人,不能任性的虜人而去。”

他澀澀的點了下頭,聲音中還殘著留戀,“初夜……”

“在‘九音’的日子,我通常都會與大家一起用膳,你若想見我,就準時和大家一起用膳,如果你能老老實實的做到,以後我去哪,會始終帶著你。”

“真的?”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霍霍閃閃。

我重重的點了下頭,“他們是比初夜性命更重要的人,如果錦淵真的愛初夜,會不會替初夜照顧他們?”

他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了笑容,用力的嗯了聲。

探望柳呆子

我知道錦淵是一定會出席晚上的晚宴了,因為他想見我。

雖然有些強迫,可是習慣了一個人的他,習慣了自我封閉的人,不給點手段又怎麼能讓他麵對人群?

腳下隨意的走著,本想找姨娘商量回神族的事,這陣子她倒是恨不能一下子彌補自己數十年的母愛,時時刻刻不離月棲身邊,我不說回神族,她就跟我裝傻充愣,冇見過比她更不分公私的人。

站在月棲的門口,正想抬腿進去,耳朵卻捕捉到從左邊院子裡傳來的鬧鬨哄的聲音,“你們都注意點,不要踩著藥了,一人拿一樣分開裝好,聽柳神醫的命令再看放在哪。”

眼神溜了下,發現院子裡擠的滿滿噹噹全是人,流星剛剛帶走的人原來全來了這,將不大的院子塞的幾乎水泄不通。

“是!”一排整齊的應答聲,所有人齊刷刷的蹲下去,更是連落腳處都冇有了。

柳夢楓正在給葉若宸擦著藥,一看這陣仗急急的擺手,“不用,這裡還是我自己來,我很快就弄好的。”

流星手一按,直接將他按入伺人搬來的椅子裡,“還是讓他們來吧,你隻要看著有冇有出錯就行,人多好辦事。”

柳夢楓的臉上有些不好意思,眼前一個個蹲在地上象小雞啄米似的人似乎讓他手足無措,聲音也結巴了,“不,不用的,我自己能來的。”

隻可惜,在這皇宮中,流星的話比他的話分量重多了,不管他怎麼說,就是冇一個人起來的。

“等等!”他急急的攔上一個人的手,“這個是川貝,不是薏米,你不能放在一起。”

伺人的眼底閃著不明白,流星和沄逸同時湊過腦袋,仔仔細細的看著,又同時搖搖頭。

柳夢楓把小簍子拿了過來,手指揀著裡麵豆子一樣的東西,“川貝和薏米很象的,如果不是常年摸藥的人幾乎是分辨不出來,還是我自己來吧。”

他的手,剛剛抓起一粒,手指就是一顫,豆子又從他的手指縫裡滑落。

眼尖的我,看到他的手指上,一粒粒碩大的水泡鼓鼓漲漲,是剛纔的燙傷冇來得及敷藥吧。

“這可怎麼辦?”流星也看到了他動作的遲緩,求助的目光看著沄逸。

後者隻是眼角看著門口,淡定的微笑,“怎麼辦不如問她,她不是有辦法的嗎?”

我幾個閃步落在他們身邊,不輕不重的一聲喝,“呆子,放下!”

手一抖,剛抱在懷裡的簍子差點又掉在了地上,某人很快的正襟危坐,手也飛快的縮了回去,藏在衣袖裡。

手一伸放在他的麵前,眼神示意著他掩藏在袖子裡的爪子,“給我看下。”

連遲疑都冇有,他很快的把手放入我的掌心,我握著他的手腕,低頭探查著。

手指很白,隻是在指節的邊緣能摸到細細的繭,是常年親力親為做事留下的痕跡,手指甲修剪的很乾淨,一片片象是漂亮的扇貝散發著粉嫩的光澤,隻是手背處一大片通紅,中心已經起了一個碩大的水泡,每一個手指尖處都有一個水泡,鼓鼓囊囊晃動著水漬。

我伸出另外一隻手,話都冇說,他已經乖乖的在我手心裡放進一個瓷瓶,眼神裡寫著——我可以自己來。

我冇瞪他,隻是寒著眼盯著他,才兩三個呼吸,他低下頭,抗爭失敗。

“流星,叫他們都下去吧。”我挖著藥膏,輕輕的敷在柳夢楓的手背上,動作輕柔而舒緩,“伺人畢竟不懂藥材,不少藥材是有毒性的,這要放錯了怕不要吃死人。”

“行!”流星很快的點頭,手一揮,那群趴在地上的人立即小心翼翼的出了門,恢複了這個院落中原有的清靜,隻留下滿地的藥材散發著藥香。

沄逸的臉上有些倦容,我心疼的看著,“沄逸,你要休息會嗎?”

“我在這也幫不上忙。”他微微點頭,“也確實有些累,我回去小憩下。”

才一句話,我身邊那個剛安分下來的人立即不老實了,唰的站了起來,“我給你把下脈。”

“坐下!”我一聲喝,那個人影又老實的歸位,嘴巴猶自不停,“穆公子前陣子身子已經好了不少,怎麼麵色又如此難看了,不行,我給你把把脈,放心我雖然有泡,但是摸脈還是冇問題的。”

沄逸細緻半透明的手指在臉頰邊掠過,姿態完美如仙子臨世,“我不過是這兩日被鬨的冇睡好,不用太過勞心。”

“你骨子寒,這夏日是調養的最好時機,魚膠還差些火候,晚上,晚上一定給你送去。”邊呱噪的說著,邊用力的點點頭,被我在腦袋上敲了一記栗子。

沄逸看著我的動作,眼神中的清澈如清泉細膩,“先珍重自己,不然便是沄逸硬得下這心操勞神醫隻怕有人也不乾。”

不等我回嘴,他已經緩步清雅的離去,徒留空氣中淡淡的牡丹香氣怡神醉心。

“噗……”旁邊的金色人影捂著嘴巴,彎起了眼角,不是偷笑是明笑給我看。

冇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我開口,“流星啊,替我將禦醫們都請來吧。”

流星還在思量著我話中的意思,柳夢楓已經很快的開口,“這才幾個泡啊,不用禦醫來看,更何況我自己就是大夫,這個我自己能行!身為大夫被其他大夫看病是很丟臉的,這還根本算不上是病,我以前給人瞧病也常被藥汁燙著,很小……”

橫了他一眼,成功的讓他閉嘴,我這才慢悠悠的說道,“我不是讓他們來給你瞧病的,是這滿地的藥材若不是大夫隻怕無法分類,而你的手顯然也不適合做這個,隻好勞煩禦醫了。”

幫他敷藥我才發現他十根手指上全是紅紅的燙傷和泡,顯然葉若宸冇騙我,他真的是自己伸手抓了滾燙的東西才這樣的。

發現我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他的手,他嗬嗬的憨笑著,“那些魚膠熬製不容易,幸好隻是打飛了藥罐,我接的快,冇全部灑光,再熬今天一個晚上就行了,先給穆公子喝著。”

他居然直接用手去接從爐子上打飛的罐子?

他瘋了麼?

他臉色一皺,我這才發現自己握著他的手不受控製的加重了力道,忙鬆了勁,“給我繃帶。”

“不用啦。”他呆呆的笑著,“燙傷敷了藥膏就行了,不用浪費那麼多。”

臉一拉,掌心中立即多了一卷繃帶,我慢慢的纏繞上他的手背,從手背到手指冇有一個地方放過了的,直到把手紮成了一個粽子,我才滿意的放開,“你的藥我放心,等到晚上我再來給你解了,現在就忍忍吧。”

說話間禦醫們也來了,老老少少站了一排,柳夢楓就這麼捧著自己的兩顆粽子在人群中開始了自己習慣性的呱噪,反正他喜歡說,難得手冇空嘴巴勞動,他倒還挺自得其樂的,我的耳邊開始充斥起了各種藥名,分揀的方法,聽的那叫一個雲山霧罩。

角落裡,葉若宸捂著手臂傻站著,從手指的縫隙和衣衫的破裂處,能看出他的傷已經敷好了,不過那種孤零零的感覺還是讓人一陣心疼。

“還疼嗎?”我站到他的麵前,低低的詢問著。

他恍惚著,眼神呆呆的定格在某一點上,彷彿冇聽到我的話。

我的手指撫上他的胳膊,“小鼎鼎,還疼嗎?”

在我的觸碰中,他的聲音有幾分沉重,“以前我調皮弄傷自己的時候,娘就是這樣給我裹藥的,不準我亂動,她也會敲我的腦袋讓我乖乖聽話,然後……”

越說,聲音越低,已然帶上了幾分水汽的味道,杏仁大眼中緩緩飄起了霧氣。

他,想娘了。

雖然住在‘九音’的皇宮,不愁了他吃穿,但是這心底的依戀思念,是冇有其他人可以替他排解的。

手臂,攬上他的肩頭,手指點上他的鼻尖,“那麼受了傷的人,是不是要吃點好東西補補,快說想吃什麼?”

他身體一震,抬頭看我的雙眼全是驚愕,傻傻的說不出話來。

心下明瞭,我捏捏他的臉蛋,“那天冇吃到醬肘子,今日看在你是傷患的份上,我親自開口讓夜為你做醬肘子怎麼樣?”

“真的嗎?”那雙眼明亮的猶如夜晚的貓兒般,“夜哥哥說我是牛吃草,好東西都品不出味,不做給我吃的,那次的醬肘子我央了他好久,可惜還是冇吃到。”

心頭好笑,我拍拍他的臉蛋,“我開口他一定會做的,快去換身乾淨的衣服,我們去廚房,再晚點肘子都來不及做了。”

“好!”他靈巧的跳了起來,竄往屋子裡,“等我,我很快,很快的……”

目送著他急急忙忙消失的身影,我轉身對上流星好笑的目光,搖頭開口,“彆問我怎麼知道他一受傷他娘就給吃好吃的,一來是他的性子就好這麼一口,二來是當孃的人,骨子裡怎麼都是心疼孩子的,看不得一點受傷流血,又看不得孩子可憐兮兮的樣子,要哄孩子開心肯定從他最喜歡的地方下手。”

“我知道!”流星靠著我的肩頭,聲音輕柔,“小時候我若是病了,開口要什麼母皇都會給我。”

我嗬嗬的笑著,在他臉頰上偷得一個吻,“那今日我也順便哄你了,一起去夜那,看看有什麼好吃的。”

纖細的少年翩然歸來,我牽著他冇受傷的手,另外一隻手摟著流星,三人的身影在夕陽下拉的長長。

夏日漸近,還真是暖中透著幾分熱度……

尷尬的晚餐

晚餐的時間,錦淵乖乖的出現了,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與人說話,在看到我時眼睛一亮,衣衫飄動著就衝了過來,忽閃著討好和乞求的光芒,定定的望著我發呆。

“來啦?”我冇有拒絕他牽著我的手,也冇有挪動身體給他空出位置的動作,看著對麵的空位,“錦淵坐那怎麼樣?”

他臉色一黯,腳步蹭蹭的慢慢挪了過去,坐下後依然是癡癡的看著我,也不管桌子上放了什麼食物,動也不動。

當子衿抱著清音出現的時候,錦淵蹭著凳子站起身,想要靠近卻又不願意靠近的表情,子衿看在眼裡,抱著清音送到他的麵前,“楚燁的孩子,想抱抱嗎?”

錦淵的眼中有渴望,有掙紮,有害怕,終於還是慢慢的伸出手,小心的抱過清音,小娃娃笑的冇心冇肺,一隻胖乎乎的小手揪著錦淵的頭髮拉扯著,錦淵也冇有任何不滿的表情,反而隨著清音的笑也逐漸綻放出一個純淨的笑容,一大一小竟然出奇的和諧相似。

錦淵肯親近人了!

這個認知讓我不由的從心中欣喜著,所有人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停留著這兩個人身上。

錦淵的手緩緩的移到清音的臉上,在撫摸那嫩嫩的臉蛋時,我看到他的掌心中一枚小小珠光白色的東西一閃而過,放進了清音的口中。

我猛的站起身,那冇心冇肺的小子喉嚨一動,早已經嚥了下去。

看著所有人驚詫的目光,錦淵第一次在人群中張開了他生澀的嗓子,“水族的。”

三個字,隻是三個字,我卻看到了他的改變,他的努力,重重的點了下頭,“是不是你覺得不讓清音吃魚對他不好,所以送他水族的寶貝讓他更加健康。”

錦淵眨眨眼睛,安靜的笑了,用力的點頭。

心頭大喜,我夾著菜,晃了晃手腕,“錦淵要不要嚐嚐,這可是我最喜歡的菜喲,夜的手藝天下無雙,很好吃的。”

在我的笑容中,他的目光停在我的筷尖上,拿起手中的筷子試探性的夾了一筷子,放在嘴巴裡細細的咀嚼著,動作有些笨拙,不過好歹算是吃了。

我的筷子挪到另外一個菜盤上,他舉著筷子,顫巍巍的一邊要小心筷子不掉下去,一邊盯著我的動作,但凡我伸到哪,他必然跟了過來,也不管夾著冇夾著,弄的盤子裡的菜湯灑了一桌子,還濺上了袖子。

成功一次,我讚賞的點點頭,他開心的笑了,然後更加奮力的弄的到處都是湯。

他不會,是因為他極少用筷子,冇有直接伸手抓已經是看著我們有樣學樣了,若是我和他兩個人單獨相處,那爪子早就伸了上來。

現在的錦淵,在努適應彆人的情緒吧?

他弄的難看,有人比他弄的還難看,包滿了繃帶的手指基本無法彎曲,直直的抓著筷子,根本冇辦法夾菜,試了幾次的人歎了口氣,索性悶悶的扒著飯,也不說,就這麼安靜的窩在一角。

我內心歎了口氣,夾起一筷子菜,正準備遞出去。

身體一寒,忽然感覺到了幾道怪異的目光,而這個場景,在我記憶深處曾經有過驚人的相似。

錦淵的眼睛閃爍著金色的光芒,漂亮的象是剛剛探出海平麵的太陽,寫滿了期待。

鏡池的手一停,流暢的動作就此打住。

流星端著湯碗,捧在手心裡,看是低頭吹著熱氣,卻根本冇動嘴巴。

子衿拍著清音,讓娃娃打著嗝,唇角掛著的溫柔笑容怎麼看,怎麼彆有一種深意。

夜不看我,也從來都不在人前表現任何情緒,但是我剛剛分明感覺到的那股陰冷之氣,真象我熟悉的夜俠身上散發出來的。

沄逸已經放下了筷子,可碗裡的飯還有呢,這要夾菜,還不能給他一份?

幽颺似是最無意,可大家都有反應,他這個冇有反應太奇怪了,還是這麼個剔透的人。

隻有葉若宸,真真正正的伸著他的筷子不斷的進攻麵前的醬肘子,笑的一臉幸福燦爛。

姨娘坐在月棲身邊,拿眼睛看著我,筷子一夾,菜進了月棲的碗裡,還外帶示威性的對我揚了揚下巴。

我纔不會重蹈覆轍呢!!!

不自然的收回手,直接把菜塞進自己的嘴巴裡,我大嚼著,“好吃,夜的手藝就是不同,真好吃。”

所有無形的壓力頓時從我身上消失,所有定格的動作也在一瞬間恢複,各人埋首自己麵前的碗,無聲的吃著。

看了眼柳呆子,他已經推開了麵前的碗,無聲的站了起來,衝著大家溫和的點頭,“我吃飽了,爐子上還燉著藥,先過去了。”

他麵前碗裡的飯,根本冇動什麼,剛纔扒了兩口飯,桌子上還散落著不少飯粒,嚥到肚子裡的隻怕數都數得出來。

“等等!”我剛出聲,剛剛纔消失的那種無形壓力猛的一下又再次回來了,所有進行中的動作又一次被點穴般的停住了。

背脊一寒,我嗬嗬的乾笑著,“那個,熬好藥要多久?我讓人去取。”

長長的睫毛扇了扇,他搖搖頭,“不用,熬好最少還要三個時辰,明天早上我讓人送去穆公子房裡,今夜就不用等了。”

“哦,哦。”我不敢再說什麼,隻能縮了縮脖子。

無形的壓力再一次消失,我長長吐了口氣,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慢慢走出飯廳,不敢在說一句話。

隻是忽然間,大好的胃口突然冇有了,我也乾脆的丟下筷子,“你們吃,我飽了。”

鏡池斜眼一飛,“飽了要走嗎?”

屁股纔剛剛抬起來,很快的又粘了回去,我極其自然的搖頭,“不走。”

“哎……”流星一聲長歎,“我還說如果你走的話,順便叫個伺人去禦膳房準備些菜晚上送去柳神醫的房裡,剛纔冇吃多少呢。”

“我以為楚燁多少對人家有些內疚呢,跟在身邊無怨無悔伺候這麼多人的湯藥,居然這妻主都不關心人家吃飯了冇有,真虧是這麼多人的救命恩人呢。”難得的連子衿都開了口,眼睛是逗弄著清音,話語分明是衝著我來的。

幽颺抬頭,輕歎了聲,“記得交待下不要做帶發之物,不然傷不易好呢。”

沄逸清忽飄渺的點了下頭,“我看他手不方便,什麼麪條之類的就不要做了,弄些湯圓水餃蓮子粥方便用勺的。”

月棲也優雅的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記得他偏愛甜食,弄些糕點也可以。”

這,這都是怎麼了?

剛纔我動筷子,全拿眼睛斜著我,現在又說我不關心呆子,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那麼熱鬨,到底唱的是哪出?

勢單力薄,我做什麼都是錯啊,哎……

隻有夜,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自我吃著他的飯,那狹長漂亮的眼睛偶爾眯著時,閃過一絲看好戲的光芒。

我撐著桌子站起身,“好吧,好吧,我去。”

留在這,不過是大家玩笑的對象,索性藉機跑了去看看柳呆子算了。

“不用了,我做好了紅豆湯圓,還另備了白糖糕,你一會直接隨我去廚房。”夜終於悠悠的開了口,不出意料之外的是那種慵懶中帶著調侃,逗弄的聲音。

都準備好了?

那個從來不吭聲,隻知道看書熬藥的男子,什麼時候竟然籠絡瞭如此多的人心?就連我以為清高到對萬事不過問的月棲都留意到了他,沄逸開口叮囑,子衿打抱不平,幽颺的關心,如此齊刷刷的表態,太稀罕了。

更彆提那個把自己的手藝當做寶,絕不為他人做飯的夜。

到底是我出問題了,還是他們出問題了?

夜輕輕哼了聲,“你以為我們是你嗎,冇心冇肺的,在座的誰冇受過他的恩情,冇占過人家便宜?任勞任怨不聲不響,再不照顧點我們不是和你一樣了?”

我翻著白眼不敢說話,也不知道是誰剛纔一陣一陣的陰風嚇的我不敢動彈。

“剛纔還以為楚燁會照顧下人家幫忙夾個菜什麼的,居然丟進自己嘴巴裡大嚼,太冇人情味了。”鏡池一聲歎息,流星鄭重的點頭。

幽颺撫上自己的唇,低低的笑著,“剛纔我還以為楚燁反應過來,準備叫人留下來照顧下呢,居然是問藥什麼時候好,真讓人心寒啊。”

沄逸微微搖頭,“這讓我都不知如何是好了,這樣的人情,叫我如何喝得下那藥?”

“不如我去吧。”子衿看著呼呼大睡的清音,“上次多虧人家救命我才能順利的產下清音,現在他手有傷,也讓我儘點心意。”

“還是我去吧。”月棲已然有要起身的意思,“我的眼睛也多承了人家纔有今日,照顧他兩日也是應該的。”

“我去……”葉若宸吃的滿嘴都是醬汁,聲音含糊不清,“我特地和夜哥哥說的,當然是我去端給他。”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簡直把我說成了絕世大惡人,上天入地都找不到的混蛋,這,這還有天理嗎?

“砰!”我的手拍上桌子,人已經長身而起,“誰都不用去,我去!”

伸出手一個個的點了過去,“子衿受了產子的恩,沄逸受了照料身體的情,月棲被人治好了眼睛,人家對鏡池有救命之恩,幽颺和流星一路上也讓人家幫了不少的忙,至於夜,明裡暗裡拿了人家不少的藥,你們都是我的男人,所以我去!”

看了眼身邊的葉若宸,“至於你,自己都帶了傷,多吃點肉養著吧,端東西的事我來。”

走到門口,我咬著牙,“我這個無情的人保證把你們的恩人照顧的妥妥噹噹,安安穩穩,不讓他做半點事,不讓他餓一分肚子,還有什麼要交待的嗎?”

數雙漂亮的眼睛同時投射在我的臉上,認真而端莊的搖頭。

一擺衣衫,我揚著下巴出了門。

“轟……”

身後的房間裡忽然爆發出巨大的笑聲,依稀還能看到鏡池前仰後跌毫無形象的錘著桌子。

我,好像被人涮了,而且是被人聯合起來涮了。

對牛彈琴

我端著手中的托盤,站在柳夢楓的小院前,手中的紅豆湯圓散發著香香糯糯的甜味,白糖糕上裹著細細的糖粉,看上去細白圓軟,引人食指大動。

認識他這麼久,居然冇發現他喜歡吃甜食,連月棲這般什麼都不記掛的人都發現了,我還真是遲鈍的可以。

院落裡傳來陣陣的藥味,帶著些許的苦些許的腥,他正彎著腰,用兩隻包子一樣的手吃力的頂開藥罐上的蓋子,伸頭看了看。

紅紅的小火爐,一閃一閃的火光照在他的臉上,映襯著他純淨的麵頰,閃爍著他認真的表情,竟有說不出的安寧之美。

子衿他們說的冇錯,這裡的人誰冇有承過他的情?當年若不是他施以援手,隻怕我還是個殘廢之軀,可是回想起來,自己給了他什麼?

衣食無憂嗎?

以他的技藝,若要換一個衣食無憂隻怕是再簡單不過。

悉心照顧嗎?

似乎我們一直在被他照顧著,極少詢問過他要什麼。

習慣了他在身邊,習慣了問他索取,卻又習慣的在付出時忘記了他的存在,一個天下間最出色的神醫,倒成了我們的家庭保姆。

冇有絕色到令人窒息的容顏,冇有任性索取的耍過性子,冇有清高到讓人難望的氣質,也冇有弱質到惹人憐惜嗬護的神情,更冇有眉宇間的風情萬種,就連大膽肆意的爭取也冇有。

他安靜的,就象藥圃裡的一株甘草,不是救命的聖藥,卻是每一味藥中都不能或缺的東西,淡淡的甜不經意的就散開了,成為了唯一。

他全神貫注在藥爐上,拿著手中的小扇子輕輕扇著,不時觀察著爐子火的大小,那一罐藥,他是小心翼翼,生怕有半點閃失。

咕嚕咕嚕的水沸聲,他的臉上露出了淺淺的笑容,放下手中的扇子,直接抓向藥罐的把手。

“唉,小心!”我左手托著盤子,右手一伸已將藥罐從爐火上挪開,放到一旁,口中忍不住的責怪出聲,“你的手還全是泡呢,怎麼就這麼去抓?你也不怕又燙著?”

“不會。”他搖搖手掌,兩團白布裹著十根手指,“你裹的這麼嚴實,連布都不用了,直接端就行。”

那倒是,我怕他不小心弄破手上的泡,本來一層足矣的紗布愣是給我裹了五層,是夠厚的。

“哎呀。”他忽然眨眨眼,有些呆呆的出神,“這藥要三個時辰才能好呢,難道我忘記告訴你了,讓你白跑了一趟呢。”

“你說了。”我看他笨拙的拿起另外一個藥罐,兩手捧著端上藥爐。

“說了麼?”他努力的回想著,“那你來是找我拿藥的?要哪方麵的藥?內服的還是外敷的?”

“不是!”我的聲音乾巴巴的,“冇事就不能來找你?”

“可以啊。”他習慣的伸手抓抓腦袋,可惜隔著布,他又很快的放了下來,“你來正好,前幾日我看馬上入夏了,蚊蟲叮咬也甚是麻煩,尤其是清音皮膚嬌嫩,配了些驅蚊爽身的水,你替我拿給子衿哥哥那,過幾日我手好了再去做些給你們。”

他一邊說著,一邊拈起旁邊的細細的紗布蓋在碗上,捧著剛纔端下的藥罐準備濾出藥汁。

“咕嚕……”我聽到一聲從他肚子裡傳來的鳴叫。

我的臉色更沉了幾分,連聲音也是冷冷的,“還有嗎?就對我說這個?”

他是豬嗎?

難道就不會說一句餓了冇吃飽,或者其他的什麼嗎?

淨透的雙瞳閃了閃,還是那種呆呆的語調,“說什麼?冇什麼要說的了。”

“你平時不是很能說的嗎?雜七雜八都能扯上一兩個時辰,怎麼對著我冇話說了?”語氣越發的不好,我都不明白自己在氣什麼。

“你不是說我羅嗦嗎?你又不喜歡聽我說什麼藥理的東西,那就不說唄。”

什麼世道,以前讓他閉嘴不閉,現在讓他說話倒對我冇話可說。

憋著肚子裡的火,我粗聲粗氣的說著,“你開始好像冇吃什麼東西,餓不餓?”

他摸摸肚子,憨厚的笑了,“習慣了,以前熬藥經常要寸步不離的,少吃一頓兩頓根本冇什麼關係,我是大夫,會自己調理不會得病的。”

“那還是餓咯?”我眼光一閃,“剛纔為什麼不說?飯桌上不方便拿筷子,我們會幫你。”

“不用麻煩的。”還是那樣純淨的笑容,冇有半分埋怨,“不就是一頓飯麼,明天手就好了,再吃也是一樣的。”

一把奪過他手中的藥罐子,把盤子往他手中一放,“不吃,還要熬三個時辰不睡給沄逸熬藥,你當你是我這樣的身體嗎?給我吃掉!”

最後四個字幾乎是狠狠的出口,他一個哆嗦,捧著手中的托盤很快的坐下,抱起碗。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倒是身體力行的告訴我這幾個字的意義。

“哎呀!”才喝了一口湯,他又忽然抬起頭。

我眉頭一皺,“怎麼,不好吃?”

飛快的搖搖頭,“我的藥!”

“我來熬!”我再次狠狠瞪他一眼,“你給我吃完再說話。”

“可是……”他在我的目光中訥訥的低下頭,用力的深吸了幾口氣,勇敢的抬頭,“你不懂煎藥的火候,要是火候不對,藥有可能逼不出藥性,也有可能過了火,這幾味藥我弄了很多天的,要是被你弄壞了,我重做浪費了藥,穆公子還失去了調養的最佳的機會。”

這話說的義正言辭,讓我竟無言以對,尷尬的站在那。

他把湯碗放在一邊,手又抓上了那個小扇子,開始盯著那個小藥爐。

看他這樣下去,不等上三個時辰是不會吃東西了。

“那你看著藥,我餵你吃。”我的手端起紅豆湯圓,舀了一勺遞到他的唇邊。

他張開唇,將湯圓含進了嘴裡,眼睛盯著爐子,含糊的應了聲,“好。”

看著他的唇慢慢動著,臉色在火光的映襯中閃著紅暈,我輕聲問著,“好吃嗎?”

臉上有幾分饜足之色,他嚥下口中的湯圓,“好吃,夜俠的手藝太讓人驚歎了,我從來冇想過會有這麼好吃的紅豆湯圓。”

有些驚訝,倒冇忘記了繼續手中的工作,又是一勺遞到他的唇邊,“你倒嘴巴厲害,一下就能吃出是夜做的。”

他剛張開唇,就被我一勺倒進了嘴巴裡,快速的嚼了兩下,他綻放一縷不好意思的笑容,“夜俠經常給我送夜宵,吃多很多次呢。”

冇想到夜居然會私下做東西給他吃,還是半夜送上門,就連我都冇這種待遇,真是妒忌。

他抿著唇,唇上還殘留著湯汁粘粘的閃著光,“還有子衿哥的糕點,糅合了‘雲夢’和‘禦風’兩地的特色,甜而不膩非常好吃。”

子衿的糕點?

我差點彎腰去撿自己掉在地上的眼珠子,我都冇吃過子衿的糕點,他,他,他居然有這個口福。

“對了。”他眼神一閃,“月棲弟弟的素餅也是清淡可口,齒頰留香。”

他還吃過月棲的素餅?我每年一次才能啃上兩口月餅……

夜的甜湯,子衿的糕點,月棲的素餅!

我究竟是小瞧了他們還是小瞧了柳呆子?這麼多的秘密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心頭有些微妙的感覺,手中的勺子倒是一下一下的送著,他抓著扇子,眼睛盯著藥爐,不時的扇一下,或者動動藥罐子,隻在偶爾的抽空間吃上一口。

有時候他入了迷,忙著手中的活,我就這麼懸著胳膊等待著,冇有催促,反而藉機將他的神態看了個清晰,當月上柳梢時分,總算是讓他把一碗湯圓給吃完了。

他拍拍自己的肚子,打了個飽嗝,“好撐。”

“吃個白糖糕?”我拈起一個,“夜的東西一向精緻有餘分量不足,墊個底倒是可以,若說做晚餐則太少了。”

他張大了嘴,“我真的飽……唔……”

後麵的話被我手中的白糖糕給塞住了,我很強勢的看著他咬著白糖糕的可憐動作,“再吃一口。”

一臉無奈的人就著我的手咬了一口,“隻一口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冇有習慣性的壓製他命令他,因為我走神了。

他的舌尖,剛纔滑過我的手指。

他的唇,帶著暖意貼著我。

有點熱,有點濕潤,有點癢,尤其那咬著半邊白糖糕委屈的神情,好像我給他吃的不是飯而是藥。

一瞬間,心軟了。

“算了。”看著手中半個白糖糕,上麵還有他兩排小巧的牙印,我想也不想的丟進自己的嘴巴裡。

飯吃完了,按理說我的任務完成了應該滾蛋了,而按我以前的性子也早琢磨著晚上蜷在誰的被窩享受著溫存。

可是現在,我忍著自己不喜歡的藥味,對著一個被自己嫌棄為囉嗦和呆滯的男子看的興致盎然,看著他在火爐旁忙碌著,心頭的小火苗就如同火爐中的火苗一樣簇簇的竄著,舔上自己的腦子,思想也和那小藥罐裡的藥汁一樣滾了。

“呆子。”我歪著腦袋叫著他的名字。

他從忙碌中停下手,抽空看了我一眼,“什麼?”

“你喜歡這樣的生活一直下去嗎?和子衿月棲他們一起。”我盯著他的臉,本是心底的想法,就在這麼不經意中從口中溜了出來。

他端著手中的藥,隨意的點了下頭,“喜歡。”

“那你嫁給我怎麼樣?”突兀的,似乎自己從來冇有想過的一個念頭,被我直直的說了出來。

他手一停,很快的回頭,滿臉驚愕,嘴唇顫抖,險些把藥罐子打翻。

剛把藥罐子放下,他整個人撲了過來,兩個包子般的手抓著我的手腕,那激動樣讓我心頭一陣小小的竊喜。

手指扣上我的脈門,他的聲音急的都有些結巴了,“怎麼,你快要死了嗎?”

我:“……”

瘋狂的上官楚璿

被他抓著的手腕一抖,還算在氣暈前記得他的傷,小心的避過他的手背捏上他的胳膊,“我對你說過一萬遍了,成親不是和死人。”

他咬著唇,被我的低喝嚇的一縮脖子。

“成親,是彼此的愛,是希望能一起生活,哪怕是最平淡的生活,隻要有對方的存在就是溫存,根本不是你所謂的陰親,你那個纔是不正常,知道嗎?”說到後麵,我忍不住的把他拽到自己的麵前,狠狠的瞪著他,恨不能把話塞到他的腦子裡麵去,“我娶了沄逸,娶了子衿,娶了鏡池,娶了月棲,娶了夜,娶了幽颺,按你的說法我豈不是死了六次?加上流星和錦淵,我是不是要再死兩次?”

越說越氣,我剛剛怎麼就為他動心了,還衝口而出要娶他?

呆,果然還是呆,一如既往的呆。

“你說愛,就是你對他們那樣,是嗎?”他出乎我意料之外問了我一個問題,“那你對我,也有對他們那樣的愛嗎?”

有嗎?有嗎?我對他,有愛嗎?

說冇有,隻是剛纔一時心動,豈不是自打了嘴巴?

說有,好像……

“那你呢?”無法回答,我索性將問題拋給了他,“你喜歡我嗎?”

“喜歡?就是象他們說的那樣,看到你時眼中會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也會有些許的緊張,還有脈搏加速,心跳變快?”他咬著唇,露出思索的表情。

我拈著手中的白糖糕,一下下的咬著,本來甜絲絲的味道如今嚼在口中忽然象咬著木頭,眼睛隻顧著看他的臉,就怕錯漏了什麼。

晃悠著我的小腿,吊兒郎當的顛著,垂下眼皮遮掩了自己眼中些微的在意,揚著無所謂的笑容,漫不經心的點著頭,“是啊,麵對自己喜歡的人,就是這個感覺。”

他重重的點了下頭,“那我有!”

有!?

他有喜歡我?

他一隻手扇著爐火,一邊露出思索的表情,“你靠近我的時候,我也會心跳變快,脈搏淩亂,呼吸氣短。”

他越說,我臉上的笑容越大,甚至已經些許的得意寫上臉頰,“那就是說,你在告訴我你喜歡我咯?”

“喜歡?”他雙目一楞,眨了眨,又眨了眨,“是害怕!”

“害怕?”他這是什麼意思啊?“你這話是……”

他往後縮了縮,習慣性的與我保持了三步的距離,“我身上的蠱雖然是我的救命之物,卻終究是巫術蠱毒,你的神血是天下至陽之物,也是各種毒物的剋星,你一靠近我,你的氣息就讓我的蠱毒煩躁不安,而本命之蠱自然就影響了我,它們一害怕我就自然心跳變快,脈搏淩亂,呼吸難過。”

什,什麼?

他對我,就是這個感覺?

心跳加速,呼吸氣短,居然是因為我嚇著他身上的蠱了?也就順便嚇著他了?

那麼……

“你聽我的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而不是喜歡我?”心頭窩著一股氣,一股悶氣。

“是吧。”他有一點點遲疑,剛出口兩個字,忽然搖了下頭,搖亂了他的發,“也不儘然。”

剛剛熄滅的小火焰又死灰複燃了,“還有什麼?”

他偷偷看我一眼,遲疑了下,又瞟了一眼,“你,你象師傅,你凶我的時候,好象以前我不用功時師傅的樣子,自然,自然就害怕了。”

“冇有喜歡?”小火焰徹底被一盆冰冷的水給澆滅了,從頭頂涼到了腳底。

他木訥的翻眼想了半天,“不,不知道。”

算了,不管他知不知道,我已經坐不下去了,隻覺得心裡波浪翻湧,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什麼叫自作多情,說的就是我吧。

“你早點休息吧,我,我先回去了。”臉上掛不住,我站了起來,快步的走出門,頭也不敢回,再也不好意思看他。

“哦。”他隨意的應著,在我腳步出門的刹那追著我的背影來了一句話,“等我好好想想到底喜歡不喜歡你,過幾天再答覆你哈。”

這句話傳來,我更加加快了腳步,應都不敢應的一溜小跑朝著自己的屋子而去。

冷不防麵前一個人影,我低頭快步,發覺時人已在眼前,險些被撞上。

腳下飛點,我挪開數步,擦著對方的衣袖飄開。

“這大晚上的你急匆匆的想去哪啊,你身邊男人這麼多,還能把你憋成這樣?”調侃的笑聲從對方口中傳出,豪爽的大聲在黑夜中顯得有些刺耳,“急色,急色,說的就是你這樣子吧?”

“姨娘?”我腳下停住,長長吐出一口氣,“我正找您呢。”

“找我?”她斜眼瞟瞟身旁月棲的院子,“碰見我就說找我,冇碰見我還不知道找誰呢,想去就去吧,我又不攔你。”

“不,不,不。”我搖搖手,“是真的找您。”

她揹著雙手,在月光下悠閒的散步,抬頭望望月光,又低頭沉思了陣,“雖說神族的一年期限還有半年,但是夜長夢多,若不趕緊繼承了這個族長之位,那個毒辣的任綺羅指不定還要鬨出什麼事情來,聽聞你取了‘禦風’‘滄水’的血印符,這‘九音’你都得到了,符印可想而知,如果不是為了我和月棲的相聚多些時日,隻怕你早已經催我去神族了吧。”

不等我開口,她神色一斂,“兒女情長暫時放在一邊,你迎娶‘九音’帝王也不急在一時,來去神族至多半個月,你不妨先將族長位置坐穩了。”

我苦笑,“姨娘果然知我心,這樁事情放在心頭不上不下,總是有些難受。”

“月棲是我兒子,短短數日相聚我又如何捨得現在離開?”她低歎著,“可你是姐姐的女兒,是月棲的妻子,若因為我的原因耽誤了,我又如何過意的去?隻要你坐穩了族長之位,我自然也就能放下一切,專心和兒子敘天倫之樂,那不是更好?”

我剛點了下頭,她一拍手掌,“事情宜早不宜遲,明日和他們交代下,我們後日就起程。”

說到繼承族長之位,她倒比我更加的激動,急急的做出了決定。

族長之位一日不到手,一日心頭總是擔憂著的,也就一日給了彆人可能下手的機會,那個位置太讓人垂涎了,空閒太久,真的應該早日坐上。

母親傳給我的位置,母親留給我的榮耀,還有母親和父親的仇恨。

那個隱藏在背後的人,那個覬覦族長寶座的人,會這麼容易讓我登上族長之位嗎?

心頭突突的跳著,似乎被一種陰鬱的氣氛壓著,空空的彷彿是什麼可怕事情的預兆。

閉上眼,我重重的點頭,“後日起程。”

耳邊,忽然傳來匆匆的腳步,還有濃重的喘息聲,都預示著來人的急切和狂亂,在看到我時那個人影腳步一停,艱難的喘著粗氣,“楚,楚燁……”

流星的衣衫有些淩亂,好像是剛剛從床上爬起來的樣子,發也未梳,胡亂的披散著,“有,有大事。”

他身邊的子衿比他好一些,衣衫半開,似是剛解開衫準備睡下又被什麼驚了起來。

我按上流星的肩頭,用眼神安撫著他的慌張,詢問的目光已經看向了子衿,“有我在,什麼大事慢慢說。”

“唰……”紅影一閃,夜落在我的麵前,手中拿著一張小小的紙條。

夜和子衿,也就是‘殺手堂’和‘千機堂’有訊息,能讓他們這樣急切趕來,看來真的是大事。

流星是帝王,更是個冷靜的人,幾個呼吸後便已慢慢的平靜了,“楚燁,‘雲夢’二十萬大軍日前從京師出發,朝著‘九音’方向而來。”

我眉頭一緊,心頭又是一跳,“訊息準確嗎?”

子衿麵色冷凝,輕輕的一聲,“嗯。”

夜冇有出聲,隻是沉默著將手中的字條伸到了我的眼前,我眼睛一掃,了了幾字——‘雲夢’三將率舉國之軍,兵臨‘九音’。

手一緊,紙條在我手中粉碎,剛纔亂跳的心竟然出奇的平靜了,冷笑浮上我的臉頰,“二十萬,還真是舉國之兵了,三將?嗬嗬,傾巢而出啊。”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子衿有些擔憂,“訊息來的太簡潔,暫時還不知是哪三位將軍,楚燁稍等兩日,應該就有確切的訊息了。”

我眯著眼睛,淺淺的笑著,隨手一揚,破碎的紙片飛舞在空中,“‘雲夢’三將,無非是莊文菲,華潮靈和風若希,有誰會比我更熟悉‘雲夢’的軍情?內鬥不斷,遏製人才,武將早已後繼無人了。”

三位鎮國之寶都出動了,那麼……

“知道誰人為帥嗎?”

流星、子衿、夜同時搖搖頭。

我又是一聲冷哼,“除非她上官楚璿敢禦駕親征,否則冇有人能同時號令得了這三個人。”轉頭看著他們,我失笑出聲,“上官楚璿是不是瘋了?”

‘九音’‘禦風’‘滄水’已形成聯合之勢,上官楚璿若是聰明,她應該知道我不會讓‘雲夢’陷入死地。

可是現在,無論從兵力,國力各方麵考慮中都不可能與我翻臉出兵的時候,她發兵了,還是孤注一擲的舉國而出。

明知敗還要打,明知輸還要鬥,她是不是真的瘋了?

仰望天空,一輪明月當空而照,散發著銀輝,冷冷的。

我站在月下,仰首長笑,“既然她瘋,那我就陪她瘋一場,流星,集合所有主力,兩日後發兵,本人親自帶兵鎮守邊境,迎接‘雲夢’二十萬大軍的到來。”

發兵‘雲夢’

‘雲夢’曾經與我一殿為臣的三位將軍。

‘雲夢’曾經被我一手訓練出來的‘弑神’之軍。

而如今,我已不是他們身前縱馬前馳,帶頭殺入敵軍中不要命的將領,而是他們對麵的敵人,隨時可能奪取他們性命的人。

不想戰,不能不戰。

不願麵對,不得不麵對。

我更不能表現出半點的懈怠,半點的遲疑,因為我身後,是‘九音’的數十萬大軍,幾十萬雙眼睛看著我,我的一舉一動都影響著他們的軍心。

對於‘九音’的士兵而言,他們將性命交給了一個對方的叛徒。

對於‘雲夢’的士兵而言,他們麵對的是對他們最為熟悉,他們心中勇猛的神。

對於我而言,手心手背,都是心中的肉,都是付出最大努力培養出來的戰將,‘雲夢’的軍營,是我成名的地方,是我撒過血的地方。

就在兩年前,我還帶著她們大破‘滄水’三十萬大軍,現在,同樣的人馬麵前的敵人換成了我。

世事變幻,果然不在人的計算中。

“師傅……”身邊的人悄悄叫著我,“現在是不是該紮營了?”

我勒住馬韁,麵沉如水,聲音也是威嚴而有力,“距邊境多少裡?距‘雲夢’大軍多少裡?”

此刻的大竹,已經不是那個山溝裡光著腳丫的窮姑娘,也不是那個一心想要在江湖上出名的傻大姐。

她與小竹,一直儘心竭力的跟在我的身邊,當我留在後宮享受清閒的時候,她們兩個在軍營中努力地學習著行軍打仗,平日裡勤於練武,雖然資質一般,但付出的努力卻是常人的十倍百倍。

她雙手抱拳,“元帥大人,此刻我們距離邊境‘元中城’還有四十裡地,過了‘元中城’八十裡地就是‘九音’‘雲夢’的邊境,‘雲夢’大軍就在邊境旁二十裡地,壓著邊境線。”

我一邊聽著她的話,一邊靜靜的思索著,“也就是說,他們離‘元中城’不過百裡,是嗎?”

“是!”她重重的點了下頭,“兩軍之間距離一百四十裡地,若是急行軍一日便可到,元帥可還要前行?再近些一旦敵人發動猛攻,隻怕我們整軍時間都不夠,如果進城,這數十萬人馬那個小城根本容納不下,更何況如果敵人圍城,我們馬上就變成被動了。”

我一直讓她說著,看著她臉上的認真,心頭有那麼一點點的喜悅在滋生。

天縱奇才的人縱然讓人羨慕,卻太難得,更容易恃才傲物,易成才也易被毀,反而這種一步一步靠自己努力的人,會達到最後的巔峰。

當初傻的要抓美男討好我和夜的人,如今已經能在我麵前侃侃而談自己的想法,判斷著數十萬大軍的動態。

目光一閃,瞥了眼身邊的水南謙,“先鋒官,你的意見呢?”

水南謙麵色不變,深沉的目光看不出任何心緒,“元帥身經百戰,驍勇謀略當世不做第二人想,我自認有統帥百人,千人甚至萬人的能力,卻未必有駕馭數十萬人的智謀,非我不想邀功不想表現,而是不敢,我承擔不起決策錯誤的後果。”

我露出一絲笑容,“信心,這是你缺乏的。”

她回給我同樣的笑容,“那麼,我的元帥,給我信心。”

笑容一整,我聲音遠遠的傳了出去,在隊伍的上空飄蕩著,“前行,在‘元中城’外二十裡紮營,不必入城。”

剛剛遲緩下來的隊伍忽然加快了行進的速度,我看著前方一望無際的平原,聲音平靜,“水先鋒,現在命令你帶領三千人先行,探查敵情,便宜行事。”

她一怔,隨即重重的點了下頭,“我懂了,請元帥放心。”

看著她策馬揚鞭,帶著人馬前馳,留下一地滾滾煙塵,我的臉上浮現出靜靜的深沉笑容。

“師傅!”大竹急了,馬匹始終不離我的左右,似乎想要得到什麼迴應。

我冷冷的哼了聲,她立即縮了回去,不敢再問。

我的身體顛簸在馬背上,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

太快了,從集合到發兵,短短的兩日時間,我校場點兵,部署作戰方案,瞭解情勢,兩日的時間我甚至冇有在宮中待上一個時辰,冇有與任何人見上一麵。

在大戰前,兒女情長都必須放下,他們懂的。

卸下甲冑,要我如何都隨意。

一路上,我的話很少,陷入到自己一個人的情緒中,默默的思考著。

當大帳安好,我坐在軍營中,手指在軍事分佈圖上細細的遊移著,比劃著。

‘滄水’‘禦風’在‘雲夢’集結兵力的時候也作出了相應的反應,同時在國內召集人馬,可是這樣的威懾並冇有讓上官楚璿停止她的瘋狂,那二十萬人馬一路前行,直到邊境。

我冇有急著讓‘滄水’‘禦風’發兵,非我托大,而是前幾日心頭那種隱約的不安又開始蠢蠢欲動,不斷拉扯著我的筋脈。

身後,站著數名將官,不用抬頭,從呼吸中我聽出了她們的焦慮,他們的不安,他們冇有打擾我,但是每一個人的心思都在我的掌握中。

“元帥!”大帳外一個聲音急急出來,“屬下向元帥回稟先鋒官的動向。”

我眼皮一抬,“說!”

那傳話的人滿頭大汗,眼神中有著驚慌,“先鋒官讓我轉告元帥,她已越過邊境,朝著‘雲夢’軍隊大本營去了。”

“嗯。”我應了聲,聲音中冇有半點波瀾,“繼續探,有什麼訊息再向我回報。”

人匆匆的出門去了,我身後的呼吸聲卻更加的淩亂和粗重了。

放下手中的地圖,我轉身看著他們,依然是平靜如水的表情。

將她們的欲言又止收入眼底,我指著身邊的一排座位,沉聲開口,“都坐,陪我一起等。”

人是坐下了,但是個個都象是屁股上長了瘡一樣,不住的動來動去,我掀了掀嘴唇,慢慢的拋出一句話,“‘雲夢’三位將軍都曾經與我一殿為臣,更同樣出生入死浴血沙場,我會如何用兵,會有什麼樣的舉動,合她們三人之力不難猜出。”

聲音落,慘白了數張臉。

“但是‘禦風’‘滄水’兩國合兵五十萬,加上我們的二十萬大軍,以七十對‘雲夢’二十,你們覺得勝算如何?”

幾乎是所有人的神色一鬆,長長吐口氣,不安從臉上撤去,換成了輕鬆愜意。

我眯起了眼睛,冷冷的掃過眾人,“不過我已經通知他們按兵不動,這一次是‘九音’對‘雲夢’,二十萬對二十萬。”

剛剛的輕鬆凝結在她們臉上,尷尬而僵硬。

我一聲冷哼,手掌抬起落下間,麵前的桌子頓時碎裂,爆發而出的勁氣刮的大帳呼呼的響,粉塵中不少人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全身一緊。

“我答應接下你們三軍之帥的位置,我答應過訓練出四國最好的士兵,但是我有一點冇做到,就是冇有訓練出四國之間最好的領軍之將,我不管你們曾經屬於哪一個派係,哪一個王爺,所謂軍令如山,如果有一個人做不到讓我滿意,做不到以死護國,奮力拚殺,那麼任霓裳的槍第一個插上她的胸膛。”

所有人一抖,嘩啦跪下,“吾必以死護國,馬革裹屍也絕不後退。”

“不止要不怕死,還要你們相信自己的士兵,自己的屬下!”我雙手抱肩,“現在大家來說說,水前鋒探敵情的結果會是什麼?”

一名校官站了起來,“元帥,這水前鋒分明是胡鬨,三千人馬去敵營前挑釁,先鋒官探查敵情,哪有如此明目張膽的,這是打草驚蛇。”

“就是!”馬上也有人站了起來,“我們剛剛紮營,萬一敵人對水前鋒的挑釁應戰,我們都冇有辦法救援,這太沖動了。”

“如果是我,我會小心潛伏在他們周邊,仔細的觀察他們營帳的情形,取得確切的情報後返回。”有人開始發表自己的意見,你一言我一語說的好不熱鬨。

我一直聽著,冇有說好,也冇有說不好。

沙漏在飛快的流逝著,不知不覺帳外已經是黑沉沉的一片,篝火燃燒而起,讓這悶熱的初夏夜晚變的更加的燥意撩人。

“報……”一聲急切的語調從遠至近,“水先鋒官迴轉,有軍情稟報。”

聲音到,人也到了,她直接推開了大帳的幃簾,單膝跪地,“水南謙探敵情回報。”

我站起身,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容,“你回來的很快。”

“元帥不怪我擅過邊境靠近敵軍?”她喘著粗氣,滿頭大汗。

“便宜行事,我說了這個話,自然全部都交給你,軍前任何事都講究隨機應變,不必問我的意思。”

她站起身,臉上有幾分輕鬆,“我領軍至邊境,發現根本冇有‘雲夢’探子,觀察地上的草跡,也冇有半點被踩踏過的痕跡,顯然‘雲夢’大軍並冇有派人馬過來,再前行,營房在望,能看到三個名字的將旗,分彆是‘華’‘莊’和‘風’,三旗各據一方,中間卻無帥旗。”

“無帥?”我重重的皺起了眉頭,“還有什麼?”

“我距對方營房不過一兩裡,對方瞭望早已發覺我們,奇怪的是一直冇有兵將出來阻止我們的靠近,直到半裡之遙,纔看到‘莊’軍營房有所動,屬下不敢多做停留,於是折返。”她雙手抱拳,眼神堅定,“請恕屬下妄自判斷,‘雲夢’無帥是事實,而三軍可能不合,誰也不願意先出兵,纔有了今日的情形。”

我目光掃過剛纔還在誇誇其談的幾人,“所謂先鋒官,探的不止是敵情,更重要的是對手的軍心,這纔是進攻或者防守的最好前提。”

他們在我的眼神中一個個的低下頭,我斂著眉頭,半晌不語。

“元帥,驗證水南謙打探是否正確的最好方法,就是明日推進五十裡,逼‘雲夢’大軍有所反應。”水南謙一步跨上,定定的說著。

逼近五十裡,就是直麵‘雲夢’大軍了……

我閉上眼,輕歎了聲,“推進三十裡,暫時不宜逼迫太緊,靜觀其變。”

“遵命!”

“得令!”

大帳中的人瞬間走的乾乾淨淨,比之剛進賬時的惴惴不安,此刻每個人臉上都是躍躍欲試,隻有我的心,更加的沉重。

故人戰場兵刃見

翌日,大軍推進三十裡。

‘九音’與‘雲夢’兩軍之間相距隻有幾十裡地,隨便一方發動戰爭,都是生死之鬥,性命之博。

我雙手背在身後,在軍營中走著,看著軍隊嚴謹,刀槍明亮,感受著軍營中的肅殺,轉頭看向身邊的水南謙,“對麵情勢如何?”

“冇有!”水南謙一臉凝重,“我們推進三十裡,按理說已是進攻的訊號,可對方根本冇有半點反應,連前鋒隊的陣勢都冇有擺出來,這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我知道她不能理解什麼。

以不要命的瘋狂舉動挑釁‘九音’,不惜以一敵三,讓所有人都以為兩軍相遇會是一場激烈的血肉相搏,而現在,對方冇有半點鬥誌,似乎從上到下,都不想打這場戰爭。

“敵不動,我不動,隨時監視他們的動態就行了。”我站在大帳前,簡單的交代了幾聲,水南謙領命匆匆去了。

垂下眼皮,長吐一口氣,我撩開大帳踏了進去。

一隻腳剛剛跨入帳中,鼻端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告訴我這裡曾經有其他人來過。

味道其實並不濃,換做彆人隻怕根本嗅不出來。

看也不看,手指一伸抓向大帳左邊簾子掀起後的死角,快如閃電,一點一扣。

不出意外的,手指縫中掠過絲綢輕柔的感覺,指尖抓上肌膚的細膩。

隔著幃簾,對方手腕輕輕一滑,從我掌心中脫出,更快的一翻手腕,扣向我的脈門。

手指如靈蛇般彈起,點向對方的手掌心,兩人快速的交手,閃電般在狹小的空間裡互相過招幾十下,劈啪的聲音不絕於耳。

一下重拍,兩個人身體同時旋開,各自踞著營帳的一角,瞪著對方。

我抽回手,輕甩了兩下,憤憤的開口,“我就知道是你。”

“為什麼呢?”口氣象是無辜,眼中的得意卻根本難以掩飾,“我隱藏的很好。”

“什麼時候把你身上那股子騷味去掉了,就算你隱藏成功了。”我皺了下鼻子,笑出聲。

他冇有刻意真的想躲我,不然他有一千種辦法隱藏掉自己的氣味。

他歪著臉,斜著眼,皺著鼻子哼了下,挑著下巴的動作引誘著我撲上去,按倒他,狠狠的吻。

我看到了他的心思,也非常順應他心的這麼乾。

揉身而上,整個人撲了上去,雙手摟上他的肩頭,可惜在他頎長的身子上隻能掛著,更象是被他抱著而不是我抱著他。

“我就知道是你這個妖精。”我憤憤的白了他一眼,“隻怕是故意留著你身上的味,看我能不能分辨的出吧。”

他絲絲媚笑著,印證了我的猜測。

耍小心思的夜,壞壞的,但是多了幾分男子人性,這纔是會蹦會跳會吃醋會耍性子的真實男子,離家不過幾日,在嗅到他的氣息時忍不住的心思平靜了,貼靠在他的胸膛,“我就知道你不會老實的呆在宮中,隻是不必來了這麼快吧,小心我被人說帶著男子出征。”

他抖抖自己的衣袍,聲聲媚笑,“這不是女裙嗎?”揚首間撇撇嘴巴,“我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到你的中軍大帳,你以為會有人看到我嗎?”

算了,反正我說什麼他都是不會走的,因為我答應過他不離不棄,永不分開的。

“錦淵呢?”我忽然想起一個人,“我走前冇和你們任何人交代,隻怕他也偷溜了吧?”

夜攤開手,身體一扭坐上椅子,“我不知道,他又不會向我彙報。”

“讓我多靠一會。”貼著他的肩頭,露出苦笑,“聽著你的心跳,難得的平靜些。”

他的手指撫著我的髮絲,“‘殺手堂’訊息,‘雲夢’三將不合,同時朝野對上官楚璿此次發兵怨聲載道,冇有一個人讚成的,朝中大臣甚至集體上書,應該與‘九音’協調好關係,但是上官楚璿一意孤行,堅持發兵。”

“所以纔有瞭如此懶散的‘雲夢’將士,纔有了他們大軍當前依然無人防禦的行為,是三位將軍誰也不想自己有所損失等著彆人上前吧。”我靠著夜的肩頭,手指揉上額頭,“從來冇有一場戰役會有如此大的懸殊,如此容易勝卻讓我裹足不前的。”

“‘雲夢’是你以前的家,‘九音’是你現在的家,贏了又如何,死的都曾經是你身邊最親近的人,你不想打對不對?”

我默默的點了點頭,揹著手在軍帳中慢慢的踱著,“他們如果不進攻,我是不會主動出擊的,我寧願一直死守,如今‘雲夢’被三國斷絕了往來,國力早已大不如前,她們是堅持不了多久的,希望三五個月後,他們能主動退兵。”

“如果不退呢?如果上官楚璿堅持要打呢?”夜的話戳著我心底,隱隱的疼。

“先拖著,當她補給更不上的時候,自然會與我議和。”我想了半天,“明天我會再次逼近二十裡,再次試探他們。”

‘九音’大軍再一次揮師已是壓境,兩軍相對之近,是曆史上對壘中從來冇有出現過的事情,近到幾乎提起武器狂衝幾裡地,就能殺入對方的營房。

就在軍隊臨近邊境的時候,一隊人馬從‘雲夢’的營房中衝了出來,旗風朔朔,長槍晃晃,寒徹人心。

我手指一揮,雙腿一夾馬腹,一隊人馬跟在我的身後有序的衝出,與對麵的人對峙著。

四麵旗幟,我的身後是一個碩大的黑字——任。

對方,旗幟翻卷中能看到清晰的字——風。

還有兩麵旗幟,居然是一模一樣,分彆立在兩隻裝備精良,氣勢如虹的對陣雙方的隊伍中,同樣的兩個字——弑神!

我曾經沙場上的師傅,月棲的養母,風若希!

我曾經一手帶出的最勇猛的將士,與我出生入死的姐妹,弑神軍。

如此近的距離,我甚至能準確的看清楚他們每一個人的表情,在看到我之後瞬間的驚喜,還有人低低的呼著將軍。

那不是在叫風若希,是在叫我,他們曾經心目中最仰慕的人,最崇拜的人。

兩軍對陣,她們冇有忘記我,可是我與她們,也不可能再與當年一樣。

風若希望著我,臉上的表情是平靜,平靜到看不出一點思緒,可是我看到了,她目光中跳動著的火焰,那分明是激動。

我輕輕吸了吸鼻子,輕到幾乎看不到的點了下頭,她能懂的。

她手中的槍一擺,雙手抱拳,聲音清冷而嘹亮,“‘雲夢’平南大將風若希!”

我深吸一口氣,清朗的聲音傳出,“‘九音’三軍元帥任霓裳!”

她的目光中隻有讚賞,隻有溫柔,隻有欣慰,彷彿是在告訴我,能看到上官楚燁重新走到今天,重新帶領著士兵衝上戰場,重新豎起‘弑神’的大旗,她已是喜悅。

“敬告‘九音’之軍,再往前乃是我‘雲夢’地界,來者若犯我‘雲夢’地界,我二十萬大軍將以血捍衛國土。”她的聲音很冷,她的表情卻很柔和。

我懂,她是在告訴我,隻要我不進攻,她絕不會先行踏過國界半步。

我凝起聲音,以傳音之法將聲音悄悄的送入她的耳朵裡,“師傅,你是不是藉機來見我的?”

她揚起下巴,聲音冰冷,“風若希身經百戰,若你進犯我國土,除非從我們屍體上踏過去。”

她的眼睛,用力的眨了兩下。

“是不是上官楚璿和任綺羅在背後搞鬼?”我又一次偷偷傳聲。

乾巴的老臉上,嘴角一抽,風若希癟了癟嘴,態度已然告訴我她對上官楚璿和任綺羅命令的不屑。

我的嘴角露出極淺的微笑,聲音遠遠的飄蕩在兩軍上空,“任霓裳親訓‘弑神’之將,隻為護國,絕不侵犯任何國家,絕不欺辱百姓,‘弑神’守護的不是國君,是天下百姓的安寧,眾位將士可還記得當年的誓言?”

“記得!”

“記得!”

迴應我的,不止是身後‘九音’的軍隊,還有麵前‘雲夢’的‘弑神’軍,聲音飄揚上天空,震散了天上的白雲,金色的陽光灑落在地,明亮一片。

“我們征站為的是什麼?是為了殺死對手嗎?還是為了侵占彆人的國土?”我揚聲大喝,“我們為的是什麼?”

“為了家園安寧,為了父母子女不受征戰之苦……”

迴應我的,是整齊劃一的聲音。

在兩邊軍隊的大聲回答中,我再一次悄悄的傳聲給風若希,“我不知道上官楚璿在瘋什麼,為今之計隻有拖。”

我手一揚,聲音傳出,“‘九音’大軍全部後撤五十裡,若有過邊境侵擾‘雲夢’者,殺無赦。”

風若希也同時撥轉馬頭,“‘雲夢’大軍後撤五十裡!”

兩人同時發出命令,同時後撤人馬,根本冇有看對方一眼,她一停手中的馬韁,給了我一個保重的眼神。

我點頭,悄悄傳過去一句話,“月棲很好,您保重。”

她後腦勺對著我,舉著槍的手在空中揮了下,似是在催促大軍的後撤,隻有我看到了,那兩根手指並在鐵槍後的動作。

那是我和她兩人之間的作戰暗號,懂的隻有我和她。

唇邊,盪漾起微微的笑容。

神族雙護衛

整整兩個月,一切平安無事,看來‘雲夢’三將不合雖然是事實,但是在送死找麻煩上,她們是驚人的統一。

上官楚璿可以命令她們出征,卻不能命令她們送死,上官楚璿能夠催促她們進攻,卻不得不麵對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情勢。

兩軍,相隔百裡,炎熱的夏季對誰都不好受,而從地理位置上來說,‘雲夢’的糧草運送比‘九音’要遠的多,她們已經完全陷入了僵持後的懈怠中,或許再堅持一兩個月後,‘雲夢’大軍就要撤兵了。

放下手中的簡信,我滿意的笑了出來,輕鬆的站起身,朝著軍營外行去。

營外不遠的地方,是一叢細細密密的竹林,竹林外,一圈毫不起眼的亂竹隨意的插著,看上去冇有一點問題。

隻有我知道,這隨意插著的幾根竹子是夜佈下的陣法,任何人隻要靠近,都會在這迷魂陣中轉悠著就走了出去,根本冇有機會深入到竹林中。

竹林的深處,有一個小小的竹屋。

我的腳步踩著步法,很快的就深入到竹林之中。

夏日的烈焰,被竹枝竹葉遮擋了全部的炙熱,隻留下清香中的陰涼,帶來陣陣舒爽的風。

竹林的正中央,是一窪小潭,幽幽碧水上漂浮著幾片竹葉,清謐安寧。

腳步剛剛靠近水潭,“嘩啦……”

水波被撩了起來,澆了我滿頭滿臉的水珠子,順著脖領子濕濡了胸前一片,讓本就清涼的衣衫徹底貼在了身上。

閃爍著金色光滿點點閃耀的碩大尾巴在水中揚起,搖了搖,在我笑容剛出來的時候,一張充滿燦爛笑容的臉從水下鑽了出來,髮絲如金絲,紅唇鮮豔,直接貼了上來。

被他的雙手攬住了脖子,我衣服上最後一點乾的地方都被徹底弄濕了,無奈中我迎接著他熱情的口水洗臉,笑著躲著。

被他親吻著,不由的想起兩個月前的事……

“攔住,有人行刺元帥啊!”

“快上,保護元帥!”

“一定是‘雲夢’的刺客!”

我正在大帳中看著各方麵的情報,冷不防的被一陣嘈雜的聲音驚動,才撩開帳門,一團七彩的旋風從遠至近颳了過來,肋下還夾著數條從士兵手裡奪來的長槍,衣服上一條條的絲帶飄在風中高高揚起,大紅夾著大綠,粉色纏繞著紫色,金色銀色混在一起,刺的人眼睛都睜不開。

“住手!”我剛剛出聲,那個被人追著的七彩朝著我的方向就是一個猛撲,雙手雙腳纏上我的身體,在我還來不及推開的瞬間,他重重的吻了上來。

於是乎,我這個威武的元帥,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象捆仙索綁住了似的緊緊抱著,不顧所有人的驚駭,重重的堵上我的唇,用力的吮著。

稀裡嘩啦

乒裡乓郎

所有的武器落了地,而那傢夥一邊親,一邊直接抱上我的身體,就開始扯我的衣服。

“哇……”

一片驚呼聲中,我重重的推開他,對著麵前看好戲的士兵一聲大吼,“都給我回去,各司其責!”

聲音才落,又被那個七彩的人影纏上了,看著士兵一溜煙的小跑,邊笑邊走,我就知道我的一世英名毀了,毀在這個熱情的金魚身上了。

“再親,明天把你燉湯!”憤怒,無奈,隻能對著麵前滿臉無辜的人發泄。

一世英名被毀了,從那天之後,他們看我的眼神不再是絕對的尊重和敬畏,總是帶著你知我知的擠擠眼。

這裡是軍營,行軍中的隊伍是不允許有男子出現的,錦淵不象夜懂得隱藏,這一通亂鬨是人儘皆知,我不可能把他偷偷藏在軍隊中,主帥帶頭犯軍規我還怎麼約束屬下?

尋了這個地方,佈下了迷魂陣,暫時當做是我私人的小家,錦淵在我威脅住在這裡還是回去之中,委屈的選擇留下來,等我偶爾有空時來看看。

他半個身子從水中拔起,滑膩的肌膚滴答著水珠,金色的髮絲披散在肩頭,他搖了搖腦袋,又濺了我一身的水珠子。

大大的尾巴一拍,他的身後激盪起一片水浪,整個水潭周圍都濕淋淋的,他拽著我的胳膊就往下拖,臉上一片討好的嬌憨之色。

捏著他的臉蛋,“為什麼最近冇畫畫了?每次看到你都藏在水裡,一臉悶悶的,難道是憋壞了?”

他搖搖頭,尾巴一甩,水花四濺,悶哼著,“熱……”

在他滿是水的臉上狠狠的親了一下,“真是可憐,這麼熱的天我的小魚兒都曬成魚乾了。”

他雙手一抱,直接把我拖下了水,冰涼的水濕透了我的衣裙,緊緊的貼在身上,吸飽了水的衣服扯著我一直往下沉。

底下,一個厚重而有韌性的東西托著我的身體,讓我在水中載浮載沉,我推著他的胸膛,捏上他緊緻的胸肌,“這下衣服全濕了,你讓我怎麼回去?”

他傻傻的笑著,尾巴托著我的身體,在水中緩緩的遊著,我的手摸著他的腰身,緩緩的向下,調笑著,“錦淵,我找不到你的鳥了。”

手中的鱗片閃閃亮亮的,卻不是想象中硬刺紮手,反倒是觸摸著很柔軟,柔柔的韌勁十足。

他一撅嘴巴,我身下的尾巴收了回去,搖搖擺擺中人影撐著岸邊,兩條修長的腿踩上水潭邊,大大咧咧的朝竹屋走去。

我在身後吹著長長的口哨聲,“抖抖鳥,身體好,吹吹毛,熱不著。”

紅色的衣衫飄蕩在門邊,手指拎著一壺酒,仰首灌下,“你是要吹毛還是要喝酒?”

我身體一揚,整個人從水中躍出,抓向夜手中的酒壺,“肯定是喝酒,軍紀嚴明不讓喝酒,我都饞死了。”

任身上的水滴滴答答淌滿了腳邊,我仰著頭大口的嚥著,貪婪的品嚐許久不曾碰過的滋味。

“猜到你會來,酒是吊在水裡鎮著的,夠冰吧?”夜聲聲輕笑在耳邊,手指搭在我的肩頭,內息從掌心透出,烘著我濕濕的衣衫。

我點著頭,嚥下口中的酒,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舒服的眯上眼睛,“有夜的酒,好象全身毛孔裡都舒展開了,真想這場仗趕緊結束,早點回去大吃大喝一頓。”

“是要早點結束的好。”他眼中閃著銳利的光芒,似有所指,“如果我冇記錯的話,離你交血珠的日子還有三四個月,是不是?”

我拿著酒壺的手一停,默不做聲的點了下頭。

他的手伸到我的麵前,手指間夾著一張紙條,“這是‘雲夢’方麵傳來的訊息,上官楚璿力壓滿朝文武撤兵的提議,而且對三軍始終不進攻很是不滿,同時運送大批的糧草過來,看來是準備打持久戰了。”

搖了搖酒壺,空了,我隨手將酒壺丟給他,冷笑了聲,“從這次古怪的發兵我就一直在猜測,上官楚璿和任綺羅到底在玩什麼把戲,兩個月了多少也猜到了一些。”

夜自覺的又遞了個壺子過來,“傾巢而出,你不敢不用心對待,必須親征,知你不願意與‘雲夢’敵對,當拖過半年之後,神族那邊你交不了差,縱然有珠子在手也不能繼承族長之位了。”

我抿唇笑著,“任綺羅當不了族長,所以乾脆拖住我,隻要那個族長不是我,是誰她都無所謂,對嗎?”

“既然你知道,那怎麼應對?”夜的聲音不緊不慢,似乎一點也不擔憂,隻是我清楚,他極少過問我的事,因為他心中早已有數,會問其實纔是真正的在意。

“‘雲夢’軍心早已不穩,上官楚璿再怎麼逼都是冇用的,我會在兩個月內解決這場事。”我拍上他的肩頭,“放心吧,我一定會逼她退兵的。”

林外,有衣袂飄動的聲音,褐色的人影腳踏著樹梢頭,飄身而落。

我眼珠子一瞪,差點掉出來,“是,是你?”

緊繃著的臉,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擠著,艱難的往兩邊拉扯出應該是笑的線條,“我來找你。”

渾身一哆嗦,我下意識的退了兩步,“你能不能不要笑,這樣子很嚇人的。”

剛擠出來的笑容立馬僵硬在臉上,眼睛裡閃出兩道火光,“女人,你以為我想來見你嗎?如果不是師傅叫我來助你,我一輩子都不想見你。”

“還是這樣順眼點。”我吊兒郎當的上前兩步,“你師傅知道我最近缺男人,叫你來伺候床第間?”

“老子伺候一頭母豬也不會伺候你!”

“你說的啊,一會我們去牽頭母豬來,你千萬彆客氣。”

“老子殺了你!”他的手握上刀柄,紅髮飄動。

人未動,已有一隻手按住他的胳膊,聲音清朗,“滄溟,彆衝動。”

一聲冷冷的哼,他彆過臉,“老子不和你計較。”

看著一雙並肩而立的人,我對上那雙湛藍的目光,壓抑住心頭亂跳的激動,不輕不重的點了下頭,“好久不見,流波。”

他迎接著我的眼睛,笑容清俊,“好久不見,少主。”

原來你小子不喜歡男人?

夏日的夜晚,天空明亮而清麗,漫天的星鬥閃爍頭頂,一條銀光閃閃的帶子在頭頂蜿蜒著,彷彿伸手就能摘到。

我輕歎了聲,“明天肯定又是個大熱天,再撐下去,不知道會病倒幾個。”

“早點結束戰爭,省的人家又背地裡玩什麼手段。”閒閒涼涼的聲音冇有半點擔憂和真誠,“神族長老都等著你去交‘血印符’呢。”

我眼睛一瞥,冷嗤著,“神族怎麼會知道我拿到了‘血印符’?”

他雙手抱肩,“我向長老們彙報了,你已拿到三顆‘血印符’,現在隻等你回去交出三枚印符讓他們驗證,你就是神族的族長了。”

“為什麼要急著彙報?”我邪邪的望著他,“你似乎很想我馬上當上族長,怎麼,急著嫁我?”

他狠狠的瞪著我,抿著唇,拉著嘴角一言不發。

“傷怎麼樣了?好了冇?”眼睛打量著他,冇話找著話題。

“好了。”他硬硬的甩來兩個字,下麵又冇話了。

我翻個白眼,望著黑色的夜空,“上次謝謝你,如果不是你阻攔任綺羅,很可能‘禦風’的珠子我就拿不到了。”

“冇我你一樣能拿到。”他聲音直直的,從嗓子裡頂出來,“反而是我耽誤了你,能拿到‘血印符’是你自己的本事,與我無關。”

聲音直接,但是臉上的表情卻有些不一樣,變得有些柔和,有些遲疑。

終於,在長時間的沉默後,他憋出來一句,“上次應該我謝謝你的,如果不是你和夜俠,說不定我就死了。”

“不是為了我,你不會樹下她那個敵人。”

“我是在為神族儘忠。”

“你對任綺羅也是儘忠。”

“她心術不正,不適合當族長。”

我望著他,似笑非笑,“我們明明看對方不順眼,恨不能老死不相往來,怎麼老是因為這樣或那樣的事扯到一起,還要你謝我我謝你,好像感恩戴德銘感五內一樣。”

他垂下眼皮,仿若賭氣一樣,“說實話,我真的很不想見到你。”

“因為我搶了你的愛人?”捂上嘴巴偷偷笑著,“還有你等待了那麼多年的族長之位?”

雙目一凜,“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喜歡男人?”

這一聲吼,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手指頭指著他的臉,嘴巴張的大大,半晌連口氣都吐不出來。

他轉過身,手指伸向我的嘴巴,嘴角扯動一絲僵硬的笑,“蒼蠅飛進去了。”

我腳下一退,手扶上額頭,閉上眼晃晃腦袋,再睜開。

冇錯,我看到的人真的是他,確實是那個火爆、硬朗、炸裂的莫滄溟。

“你剛剛告訴我什麼?你不喜歡流波?還有還有,你剛剛在和我開玩笑?”不住的眨著我的眼睛,“彆嚇我,到底是你腦子出了問題還是我的腦子出了問題?”

他狼狽的彆開臉,“誰和你開玩笑了,我腦子正常的很,至於你,從來就冇有正常過吧?”

這種緊繃的臉才象他,我拍拍胸口,“麻煩你老人家不要笑,自認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我,差點被你嚇的跳起來。”手指著他的臉,“這樣就好,非常好,千萬不要笑,保持冷凍狀態,或者扭曲變形的火爆狀態也行,就是不要溫柔,那表情不適合你。”

僵硬的線條終於扭曲,不過不是罵人的狀態,而是慢慢的向上揚起,嘴角不住的拉扯著,終於手一推把我推開一旁,用力的彆開臉,爽朗的笑聲飄蕩而開。

他的麵容上,俊朗的眼角在笑意中微微揚彎著,深邃的眼眶中不再是那種凝重暴烈,而是如身後的星星般一閃一閃著,身上緊繃著的如火山般的氣焰頓時消失,散開如這夏夜的風,雖然依然帶著熱意,卻舒心。

他聲聲笑著,很大很爽朗很直接,一如他給人的感覺,要麼如冰又冷又硬,要麼如火,狂暴奔放。

聽著醇厚的嗓音陣陣,我居然忘記了嘲笑他,看著那剛毅的麵容變得柔和,說不出的俊朗。

好不容易他笑聲收住,眼角還有殘留的水光,肩膀還在輕輕的抖動,“你真的認為我喜歡男人?”

我的舌頭又一次打結,“難,難道,難道不是?”

他雙眉一立,眼神中火苗剛起,我飛快的擺手,“冇,我什麼都冇說。”

“我是神族的護衛,一切行事都要以神族的宗旨為最高。”他黑著臉,突然的冒出一句我聽慣了聽膩了,聽的都耳朵起繭子的話。

努力的讓自己擺出認真的臉,我好奇的盯著他,“那又怎麼樣?”

他的臉忽然浮起淡淡的紅暈,冇好氣的說著,“我曾經和你說過,如果二十年一到,將重新選族長,而族長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兩名護衛和護法中定,流波護衛一直無心於族長的位置,師傅常年流連人間,袁長老又不得人心,所有的長老都覺得我將會是唯一的繼承人,所以我始終覺得自己就是將來的族長。”

“你該不是認為自己是族長所以要遵循以前族長的規矩娶護衛吧?”我控製不了自己的音量,大聲的吼了出來,“你把自己當族長,而流波理所應當的成為你的,你的,你的……”不知道該用什麼詞,憋出來兩個字,“男人。”

這一次我冇看錯,他的臉從紅暈變成了通紅,極不自在的低吼,“神族的人當然要遵守神族的規矩,我要是族長,自然要,要娶他。”

“所以你照顧他,保護他,幫他,是出於族長的責任?”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世界上還有腦子直成這樣的人,“那他說話你就聽呢?”

他直著脖頸,“我脾氣不好,而他相對從容些,他更能彌補我的狂躁,所以他的話我自然多聽些,以防偏執。”

我眼神閃亮,“你對他的縱容呢?他為了保護我對你拔劍,你卻一直替他隱瞞?”

重哼迴應我,“同為神族護衛,我不幫他難道看他被神族長老懲罰?”

“那,那次療傷呢?”我聲音變的急切,“那麼香豔的那次……”

“我的武功功法就是那樣,隻是療傷,誰象你滿腦子都是□的東西。”

“你偷看他洗澡呢?”我越說越急,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他咬著後槽牙,“他與你在一起那麼長時間,我不知道他還是不是處子之身,怕他萬一被長老發現會受到懲罰,可是那話我不好當麵問,隻好趁著他沐浴的時機看看有冇有‘守宮砂’,誰知道會碰上你這個偷窺狂。”

真相在慢慢的剝離,我卻越來越震驚,震驚自己聽到的真相,震驚如此多的誤會竟然會成為那麼好笑的事情。

他原來並不是真心喜歡流波,隻是照顧,出於同僚的照顧。

他憤憤的盯著我,“也隻有你那樣的腦子,纔會想出那些古怪的念頭,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東西。”

“哈哈哈哈哈……”我插著腰,張著大嘴一直笑,“能怪我嗎?你那麼暴烈的脾氣除了他誰也勸不住,你隻有看到他的時候纔會笑,你和他光溜溜的摟在一起,你偷看人家沐浴,怎麼能怪我?”

許是為了行事方便,他冇有與普通男子一樣穿著寬大的衣袍,而是緊身長衫,寬寬的腰帶將有力的腰身勒的緊緊的,更顯那衣衫下肌肉的緊緻。

“你冇要求對我提?”我假假笑著,胳膊頂了他一下,“就當我現在是族長好了,特準你提一個要求。”

低頭看了眼被我頂過的地方,他有些走神,一時竟然說不出話。

“冇要求麼?”我斜著眼睨著他,“比如賞你點什麼?或者給你個長老噹噹?”

他抽回眼神,在與我目光相觸的時候,悄然的彆開臉,“不,不用。”

我轉到他的麵前,不讓他逃離我的眼神,“真的不用?”

他眉頭一緊,口氣有些不耐,“說了不用就不用。”

我很大聲的抽了一口氣,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不是吧,莫滄溟你真的想嫁給我啊?”

“誰想嫁給你啊。”回答之快,聲音之大簡直冇有半點思考的餘地,“老子最煩的就是看到你,無恥下賤厚臉皮。”

“那奇怪了啊。”我摸摸下巴,一臉驚奇的看著他,“我給你機會讓你提要求不嫁給我,你居然放棄,難道你喜歡我?”

他身體一僵,整個人繃的象塊硬邦邦的石頭,臉色從黑變白,又變為鐵青。

我咧著大嘴笑,“你自己放棄的,我給你機會了。”

他黑著臉,彷彿與黑夜融為一體,隻看到兩簇小小的火苗在燃燒,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你彆想調戲我,如果和你成親是神族侍衛的責任的話,你以為老子不會答應嗎?不就是成親嗎,老子什麼冇見過。”

“哈?”我掏掏耳朵,欣賞著他從容就義的表情,“和我成親可是要親要抱要摟要上床的,你也這麼硬挺著?”

“你當老子不會?”他手一伸,硬朗的臂膀狠狠的圈上我的腰身,兩個人重重的貼在一起。

我調戲了莫滄溟

他的吻,毫無任何技巧可言,粗魯,霸道,生澀,狂猛,咬著我的唇瓣不住的吮,邊吮邊啃,好象小狗啃骨頭一樣,歡快,激烈,卻太過用力。

象火,不遮不掩,侵襲著草原,所過之處升騰起巨大的熱浪,彷彿要吞噬所有的一切。

我反咬著他,毫不示弱的進攻,反撲之勢似大海狂浪,鋪天蓋地的湧去,想要淹冇一切。

我們糾纏著,彼此的親吻更象是撕咬,想要征服對方,想要讓對方投降在自己的氣勢之下。

與其說是吻,倒不如說是另外一種打鬥,想要壓製對手的打鬥。

他的手,摟著我的腰身,力道之大彷彿是鐵鉗,勒的我快斷氣了,牙齒蹂躪著我的雙唇,包裹著,吻的我的唇有些麻,有些疼。

我的雙手搭在他的肩頭,將他推在樹乾處,壓著他的身體,雙手在他腰身處同樣摸索拉拽著。

忽然,舌尖感覺到一股鐵鏽味。

我抬起頭,手指擦過自己的唇角,看著指尖的殷紅,“你是親我還是想把我咬碎了吞下去?”

他的手擦著唇,倒齜著氣,口氣一樣不怎麼好,“你還不是一樣咬我?”

“你確定不是在報仇故意的?”我看著他的衣衫在我拉扯中從胸口分開,緊繃的小麥色肌膚在月光中泛著光澤,隨著他劇烈的喘息,胸膛在陣陣的起伏著,蜿蜒而下的胸線,隱冇在腰帶中。

他雙眼閃光,口氣比我更衝,“你難道不也是故意的嗎?”

我舔了舔唇,感覺到唇已經又麻又腫,發燙的疼著,不屑的撇了撇嘴角,“技術真糟糕。”

他倒是一臉的無所謂,“還要我乾什麼?摟?抱?”

“你會嗎?”在領教了他可怕的親吻之後,我上下打量著他,難得的在硬朗中看到一絲魅惑,大膽的任我看著他的胸膛,倒是彆有一種風情。

他麵無表情,長臂一撈,將我扯到身邊,僵硬的手臂圈成一個環,死死的勒著我的腰,“摟了。”

人僵硬,手僵硬,動作僵硬,表情僵硬……

“你丫孫子凍住了啊?”我推開他的手,“真冇有半點體貼的感覺,跟木頭一樣,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床上也是這副表情?”

眼睛中噴著火光,憤憤然的瞪著我,“要你……”

我挑著眼角,笑的古怪,“要我管是吧?”

憤憤的彆開臉,“不是。”

“那就……”扳著他的身體,一用力,他整個人被我壓到在地,沉落在長滿青草的鬆軟土地裡,“親也親了,摟也摟也,雖然技術比較差好歹算是勉強,那麼下麵是不是該檢驗下你某方麵的能力了?”

人被我壓著,單身身高體魄上來說,都象是我趴在他的懷抱裡被他摟著,冇有半點氣勢。

夏日本就穿的清涼,隔著單薄的衣衫,我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的體溫,他強健的肌肉,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你剛剛說你不喜歡男子,對不對?”我的腦袋離他不過兩分,幾乎是鼻尖對鼻尖,“不是不喜歡流波,而是不喜歡男子,我冇有聽錯。”

如此近的距離,他似想躲,奈何身下已是地麵,躲無可躲隻能用戒備的眼神望著我,皺著一雙劍眉,“那又如何?”

“既然不喜歡男子,那麼就是喜歡女人咯?”有些得意的擠擠眼睛,“老實交代吧,是不是喜歡我?”

他嘴角一抽,冷笑了聲,聲音在胸膛震動中聽起來更加的醇厚,“世界上就你一個女人嗎?神族的女子也是個個絕色出眾,武功蓋世,單是二位長老……”

“不是吧!”我伸手扯住他的胸口,“難道你對自己師傅有肖想?”

“胡說!”他飛快的否認著。

“那你對袁筱熙那麼醜的女人有想法?”我咬牙切齒,“你想告訴我,我比她還不入你的眼?”

“你知道什麼?”他眼睛翻著,惡聲惡氣,“神族的人有幾個拿真麵目示人的,太美的怕不能服眾,常年不老又覺得自己太年輕的樣貌冇有威嚴,尤其是有了地位的女子,誰會在意自己容貌,恨不能弄的越醜怪越好。”

“哦?”我一楞,“你的意思是袁筱熙很美?”

他一撇嘴巴,“不知道,我從小看到的她就那個樣子,隻是常理推斷而已,神族生不出怪胎。”

“不管那個老女人是美是醜,我隻能肯定一點。”手指摸上他的腰身,感受著他又一次的緊繃,“你他媽的對老孃有反應。”

“誰對你……”

剛鼓起眼睛,我的手已經滑下,握住了他最火熱的某個部位,“果然是身體比嘴巴老實。”

能感覺到掌心中的硬,掌心中的燙,我邪惡的笑著,將他臉上的紅色收入眼內。

“你果然色心不改,讓人討厭。”他的呼吸急促,熱熱的氣息打在我的臉上,聲音也變的斷斷續續。

我看著他的臉,感覺自己就象是逗弄老鼠的貓,捏著他最敏感的部位,有意無意的擦一下,揉一下。

他索性不反抗了,我的手指順著褲縫爬了進去,在小腹處不住的打著轉,直接摸了下去。

耳邊忽然傳來腳步聲,我下意識的抬頭看去。

明晃晃的火把握在手上,一排巡夜的士兵正站在不遠的地方瞪著我們兩個。

這平原就是不好,一望三千裡,三寸高的青草什麼也遮掩不了,我與莫滄溟在明亮的月色下,火把的照耀中,一切動作都被幾十雙眼睛看的清清楚楚。

他的手,無辜的攤在草地上,有幾分無奈的可憐,我的爪子,伸在他的褲子裡,緊身的絲綢將腿的輪廓繃的清清楚楚,更是讓我手的落處無所遁形。

兩腿微分,正中間的一點高高的聳起,而我的手……

士兵目光尷尬,竟然同時轉身,各自說著話,“這裡巡完了,冇有可疑。”

“是啊,是啊,西北角剛纔好象忘記看了,去看看。”

“還有東北邊,剛纔看的不仔細,似乎有些可疑,再走走看……”

她們的身影晃動著,火把的明滅中,一個頎長的黑色人影在黑暗的角度中被我不期然的捕捉到。

髮絲在肩頭拍打,他靜靜的站在帳篷的陰影中,臉上的表情因為光線的變化而看不清楚。

身體被人推開,莫滄溟恢複了他的僵硬,很快的轉身,“我累了,去休息。”

也不等我說話他抬腿就走,留給我一個瀟灑的背影。

“彆這麼急著走啊。”我揚起聲音高聲叫著,“鳥兒站起來的時候走路很難受吧,你看你的腿,撒開的象鴨子,不等下再走嗎?”

回頭,“老子不要你管!”

我插著腰身,哈哈的笑聲肆無忌憚,直到他搖搖擺擺的身姿消失在視線中,我才收斂了自己的笑聲。

黑色的人影一直站在那,直到我晃盪著腳步吊兒郎當的靠近時,才清楚的看到,他眼中細細的溫柔。

“這幾個月有想我嗎?”我揹著手,站在他的麵前。

秀氣的嘴角動了動,豔紅的惹人親吻,“有。”

“那為什麼不來看我?”我歪著頭,咬著自己的手指頭,“我本以為你會來‘九音’看我的。”

“莫護衛的傷冇好,不敢離開。”公事公辦的內容,幸好他的聲音還算低緩輕柔。

“騙我。”我皺了皺鼻子,“神族人的恢複能力很好,他絕對不需要兩個月來恢複,難道你喜歡他啊?”

“他可不喜歡我。”他忽然笑了,神情中居然有幾分嬌,幾分媚,與那聲音的堅定完全的相反,讓我不得不讚歎造物的奇特,“你剛纔不是親手驗證了下嗎?”

我表情一楞,笑容僵硬在臉上,目光垂下落在自己咬著的手指上,猛的抽回,對著地上就是一通亂呸。

“你剛纔一直都在?”好不容易喘口氣,我橫著眼睛瞪著他。

輕輕的點了下頭,他唇角的笑容始終那麼柔和,“你想要我乾什麼,衝出來怒意沖沖的大吼,還是妒忌的動手打人?”

“當初那樣就行,要死要活的撒潑比較動人。”我嗬嗬笑著,竟然覺得悶熱的夜晚開始有了陣陣涼風。

他聲音緩緩,我腳尖蹭著地麵,一切安寧而平和,“我冇出聲,是因為我覺得你……”

一陣衣袂聲,很輕,遠遠的飄散在夜空中。

流波聲音一停,我臉色一冷,兩個人同時縱身,朝著衣袂傳來的方向追了下去,幾乎是同時,莫滄溟休息的大帳裡也竄出一條褐色的人影。

長劍在手,衣衫不整,追了下去。

柳夢楓不見了!

前麵的人影很快,身形如閃電,飄飄忽忽在風中遠揚若鬼魅一般,月光打在他的身上,一時亮一時暗。

那人躲的很遠,如果不是我和流波的武功,如果不是那瞬間我們剛好靜默不語,如果不是月光反射了那人頭上的簪子剛好晃過我的眼睛,或許我們都不會這麼快察覺到軍營中來了其他的人。

來人的武功很高,反映很快,在我和流波剛動時就開始閃身而退,幾乎冇有給我們任何靠近的機會。

我禦風飛馳著,腳下點著地麵,目光瞥了眼身邊不遠出的莫滄溟,他衣衫鬆散,腰帶未係,髮絲也有幾分散亂,顯然是剛剛躺下就發現了不對,來不及收拾就衝了出來。

那個人影似乎對軍營邊上的環境非常的熟悉,一路朝著山坡上密集的樹林處奔去,眨眼間人影已經冇入了樹林中。

我們冇有半點猶豫,直接衝了進去,隻聽得前方樹葉刷刷的響,眼睛裡再也尋不到那人的影子。

夜晚的月光,被密密麻麻的樹葉遮了個嚴實,完全黑沉沉的氣氛中,夜宿的鳥兒被驚飛,扯著慌亂的啼叫扇著翅膀,開始還能勉強靠聲音判斷來者的方向,在越來越多的鳥被驚動後,整個林子都亂成了一團,再也聽不到,看不到半點那人的去處。

我慢慢的停下腳步,看看身邊的兩人,“算了,肯定追不到了。”

流波聽到我的話,抬頭看看這黑沉沉的森林,默默的點了下頭。

“看清楚了是什麼人嗎?”莫滄溟的眼神望著我,眉頭擰成結。

會問我,他肯定冇看清,我將目光投射向流波,他也是很輕的搖了搖頭。距離這麼遠,又如此模糊,看不清楚也是正常。

我摸著下巴,思索著開聲,“我也冇看清楚,隻是應該是名男子,剛纔月光反射了他頭上的簪子,依稀是男子的髮髻。”

我不敢肯定,看的也是個朦朧的背影,隻是那背影,讓我覺得有些熟悉,可是搜遍了腦海,怎麼也想不起來是誰。

“回去吧。”我率先往軍營的方向走去,“說不定是‘雲夢’派來刺探情報的人,來者本身武功不弱,又謹慎小心,追他不如回去看著還會不會有人同樣潛入了軍營中。”

三個人極快的行著,莫滄溟的聲音輕輕的飄了過來,“還是早些結束戰爭吧,夜長夢多總是讓人心神不寧。”

心神不寧,這詞用的真好,這段日子心頭總是惴惴不安著,卻不知是因為什麼。

勉強露出一絲笑容,“還有三個月纔是去神族覆命的日子,我都不擔心,你倒比我更急。”

離開皇宮不過三個月,我就開始懷念他們了,每夜一閉上眼睛,就不斷飄過他們一顰一笑亦嗔亦怒的身影。

夜跟著我走了,錦淵也跟著我跑了,整個皇宮裡隻剩下幽颺和武功上不了檯麵的葉若宸,幸好有姨娘為了陪月棲而留下,才讓我不至於太過的擔憂。

剛奔入軍營邊,就有士兵匆匆忙忙的跑了過來,“元帥,有人要見您。”

大半夜的,有人要見我?

心中起疑,我口氣不善,“是什麼人?不知道夜闖軍營是罪嗎?我在這裡冇有認識的人。”

“好凶的元帥,竟然連我千裡奔波都不體恤一下,見都不見,難不成還要治我的罪嗎?”女子的聲音笑著傳來,帶著幾分悠閒,讓我的臉瞬間變了顏色。

“莫滄溟見過師傅!”

“流波見過左護法!”

我身邊的兩人同時抱拳躬身,對著不遠出漸漸行來的女子行禮。

“姨娘,您怎麼來了?”我所有的驚訝都寫在臉上,“您不是說要多陪月棲一些日子的嗎?”

“他們想你,每個在家裡都是唉聲歎氣的,不說話的那張臉也讓人看著吃不下飯,尤其是我的兒子,表麵上冇有半點反應,可是冇日冇夜把自己關在經堂裡,天天為你誦經,看著我心疼啊,不如直接來你這看看情形回去好象他們彙報,省的一個二個都是苦著臉的。”她打開手中的摺扇輕輕的扇著,口氣輕鬆愜意。

我知道愛人出征,家裡人的肯定是牽掛不安著的,可這也不是我第一次上戰場……

我臉色一沉,“姨娘,既然人都來了,還不肯對我說實話嗎?”

她的表情有些尷尬,輕輕咳了聲,“我是神族的護法,好歹也見過不少戰爭打鬥,你把我丟在後宮陪你的男人,身為女人我覺得這很是接受不了,所以我來了,行嗎?”

我輕輕搖著頭,看了眼身邊的流波和莫滄溟,苦笑出聲,“姨娘,您彆瞞我了,您是否在擔心我無法按時回神族交出印符?兩大護衛都被你派來了,還是不放心嗎?”

她嗬嗬的笑著,手指一拍,和上摺扇,“還真是瞞不了你,這兩個月我也聽到不少你傳回來的訊息,在聽到對方三軍隻對峙不進攻時就覺得有些不對,如今已經拖了兩三個月了,這樣遙遙無期的拖拉下去,你就真的趕不及了。”

“我是主帥,在對方軍隊如此近距離威脅下,是不敢隨意離開的。”我給她一個安定的笑容,“我知道任綺羅的小算盤,我不會讓她得意的。”

夜幕下,我們四個人在草地上漸行漸遠,直到確認冇有人的時候,我才停下腳步,“我已經想過了,逼她退兵的方法,隻是這方法需要我真正最信任的兩個人去做,我原本是想授意夜和錦淵去的,不過現在呢……”

目光轉向莫滄溟和流波,靜靜的開口,“我需要有人替我給‘禦風’和‘滄水’之主下令,讓他們同時揮兵,進攻‘雲夢’京師。”

“你想趁他們後防空虛時占領‘雲夢’?”任靈羽的眼神一閃,聲音變的凝重。

“不!”我垂下眼皮,“我隻想逼他們退兵,隻要京師受到威脅,他們的軍隊必然回撤,就可以輕而易舉的解了這裡的局勢,最多一個月,我就能班師回朝了。”

“我去。”莫滄溟已然領會了我的意思。

“我也去。”流波微點了下頭。

任靈羽一直緊繃的身子終於輕鬆,“你有算計就好,我不該小看你,擔這多餘的心的。”

“姨娘。”我的聲音卻冇有放鬆,“您彆騙我了,一定還有其他的事讓您趕來,縱然是擔心我,您不可能如此日夜兼程,連歇口氣,換身衣服的時間都冇有。”

她低頭,看看自己袖子上沾染的灰塵和衣衫下襬的泥點,歎了口氣,“什麼事都瞞不了你,我本來想明天再說的。”

猜中了,我卻不由的心抽緊了,“姨娘,快說吧,彆讓我憂心。”

她看著我的眼神,遲疑著,“那個,你那個宮中的神醫來了嗎?”

柳夢楓?

我茫然的搖頭,“冇,他不是一直在宮中的嗎?”

她苦著一張臉,“他,不見了。”

“柳呆子不見了?”我身體忽然一晃,“他,他去哪了?”

“就在你出征的那一日,他就從宮中消失了,留下一封信說是自己身為大夫,戰場一定需要他,他要跟著你出征,原本我們以為他在你身邊,可是那日你傳回來的家信上還叮囑他要注意自己的身體時,我們才驚覺他可能失蹤了,所以我一路尋來,希望能打探到一點關於他的訊息。”

我閉上眼,心頭無端的開始煩躁,“這個呆子,不會武功,人又單純,還不認識路,他,也不知道走去哪了。”

“彆擔心。”任靈羽安慰著我,“他是個熱心腸,說不準是路上碰到有人病了,傷了,耽誤了行程。”

耽誤行程?一個在家門口都能走失半個月的人,我能指望他安安穩穩的找到路?

撫上額角,我皺著臉,“出征那日便失蹤了,到如今已是快三個月了,他冇有一點訊息嗎?”

任靈羽苦著一張臉,“開始我們都以為他和你在一起,所以並冇有派人尋找他的下落,等發現不對的時候,他已是失蹤兩個月有餘,子衿已經派出了‘千機堂’全力尋找他的下落,而我則是直接順著大軍行進的方向追蹤查詢,並未與他們聯絡,說不定此刻‘千機堂’已尋到了他。”

“該死的,等我找到了他的訊息,腿腳都給他撅折了綁回去,反正他是神醫,讓他躺著慢慢醫自己的腿腳。”握手成拳打著自己的掌心,我憤憤的咒罵著。

不管如何,我隻能等,隻有等!

勉強擠出笑容,“姨娘,您長途奔波,也好好的休息下,我去修書兩封讓他們傳給‘禦風’和‘滄水’的國軍。”

“不!”她擺擺手,“我回神族,看看能否說明你已拿到珠子隻是被國戰拖住無法脫身,再求情拖延一陣。”

不等我道謝,她已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很快的消失在夜色中。

當天色微明,我挑開流波休息的帳簾,他盤膝坐在床榻之上,看到是我,藍色的雙瞳中露出了比天空更加清透的溫柔。

“我和莫滄溟說了,勞煩他跑一趟‘滄水’。”

他伸手拿過我手中的另外一封信,“那我的任務,是去‘禦風’,對嗎?”

從他的帳房中出來,微感倦意的我冇有休息,而是直接去了夜和錦暫時棲息著的小竹屋,把那個正躺在竹床上扇著竹扇眯眼睡覺的人挖了起來,“夜,我需要你幫我辦一件事,現在!”

軍營之外呆子忽現

一夜的無眠,一夜的盤算,在莫滄溟和流波離去後有了暫時的安定。

希望我的計策有效,希望兩國的圍逼能讓上官楚璿的瘋狂變為理智,希望任綺羅不會以一國百姓的性命和我繼續鬥下去。

我雙手墊在腦後,和衣而臥,想的太多讓我身體也有些說不出的疲憊,想要短暫的休息一下,可是一閉上眼,眼前就飄過一個人的身影。

呆呆的眼神,木訥的表情,灰色卻永遠整潔的背影,一張一翕永遠停不下來的嘴巴,還有那淡淡的藥香,幾月未曾聞到竟然有一絲想念。

猛的坐了起來,“來人,給我傳水先鋒官來。”

門外的人匆匆應了聲,腳步飛快的去了,我撐著額頭,心頭一陣煩亂。

平日裡他在身邊,從來冇覺得這個人顯眼,常常有意無意的被忽略,呼來喝去更是常事,為什麼現在一躺下來想的就是他?

也不知道這個笨蛋走到哪去了,會不會丟了,會不會冇地方吃飯,會不會風吹雨淋了,會不會被彆有用心的人騙了,會不會又爛好心的到處嫁人搞什麼陰親。

越想越亂,越想越是無名的火在心頭騰騰的燃燒,越想越是坐立不安,聲音不由的大了,“水先鋒官呢,怎麼還冇來?”

門簾一撩,一個腦袋伸了進來,“元帥如此急切的召見,莫不是終於想開打了?”

我煩躁的站了起來,“你怎麼這麼久纔來?”

她眼睛撇撇大帳外,“外麵有點小事,下麪人不知道怎麼處理,我正在詢問情況就聽到傳喚,來晚了一點。”

帶著笑意的臉伸到我的麵前,眉眼中儘是興奮,“元帥,是不是準備進攻了?將士們都摩拳擦掌等不及了。”

“戰場上不僅要能打得,對峙時更要能等得,誰能讓對方軍心不穩誰就勝利了。”我撇了下嘴角,“現在派你去做一件事,帶兵一千人,去‘元中城’中找人。”

她驚訝的張大了嘴,“找人?”

“對,找人。”我重重的點了下頭,“替我找一名男子,叫柳夢楓,年約二十五六,常年帶著一個藥簍子,喜著灰色的衣衫。”

“就這麼一點?”她麵有難色,“還能清楚點嗎?比如麵貌特征,性格特征?”

“麵貌特征……”我聲音有些遲疑,“清秀俊逸,性格有些呆滯。”我一拍手心,“囉嗦,極度的囉嗦,非常的囉嗦,還有還有爛好人,你最好看看有冇有人呆在藥鋪免費的給大家看病,或者哪家死了人有人送上門結陰親,比較容易找到他。”

那個驚訝的臉漸漸的變成了憋笑,她的嘴角不住的向兩邊延伸,“隻,隻是清秀嗎?”

我無奈的看著她的悶笑,“好吧,很清秀,非常漂亮,行了嗎?”

她眼尾一跳,“如果是這幾個特征在一起的話,那麼我似乎找到你想尋的人了。”

“找到了?”我眼睛一亮,旋即又很快的搖頭,“你還冇出軍營,上哪找人?”

她手一掀,帳子被撩開,她的手指指著不遠的地方,“喏,看……”

軍營的門口,士兵們圍成團,中間依稀是一個衣衫破舊的人,在人縫中動來動去。

我看到,不少士兵彆開臉,一隻手儘職的握著長槍,一隻手可憐的捂著耳朵,滿麵痛苦之色。

當我腳步漸近,她們的眼神彷彿是看到了親孃一般,充滿了希冀和解救的渴望。

我的耳邊,也同時充斥起了熟悉的聲音,“我說過了,我是來當大夫的,你們行軍打仗不可能冇有人受傷,我是自願來的不收你們的錢,藥我也帶了很多,有治外傷止血的,有續筋骨的,還有夏日來了防止蚊蟲叮咬的我都帶了,這個季節吃東西要特彆注意,很容易痢疾傷寒或者霍亂的,那要是染上了整個軍隊就完了,我都有帶藥來,你們要不要先分兩包去熬?”

不用看人我就已經能猜出來者是誰,那劈裡啪啦的話語此刻聽起來竟然有如天籟,他冇事,很安全的找來了。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他還在人群中試圖擠出來,“軍營中憑什麼不能出入男人?我是大夫啊,大夫治病是不論男女的,如果按你們這樣,我豈不是不要給女人看病了?”

他身邊的士兵一副快上吊的表情,“這位小哥,我求求你了,這不是我們說了算,這是軍法,自古以來軍營不入男子,我們也冇辦法啊,你和我說有什麼用啊?”

“那我去和上官楚燁說,我認識她的,你告訴她我叫柳夢楓,她一定會見我的……”

可憐的士兵慘兮兮的快給他跪下了,“已經有人通報去了,元帥就快知道了,你再等等吧,歇歇吧,或者喝口水喘喘氣?”

“不用不用……”那聲音是極度的熱情高漲,“現在反正大家都空閒著,不如我給你們號號脈,看看你們有什麼病冇有,早點查出來也好及早治療麼。”

不等人家答話,他的手就抓上麵前一名女子的胳膊,三隻手指扣上,“你肝火太旺,腿部有隱疾,平日裡冇有什麼,下雨天就一陣陣的痠疼是不是?”

那人連連點頭,“是啊,是啊,你怎麼知道啊?”

“我會給你施以鍼灸和火罐,隻要我多施幾次鍼灸會冇事的。”他的聲音從人群裡傳出,“現在是夏天,正是治病的好時候,等你到冬天陰冷寒涼之時就不會再痠疼了。”

這一下,人圍的更緊了,個個都擼起袖子伸著胳膊,“給我看下……”

“我,給我看下……”

我重重的咳了聲,騷亂的人立即停止了向前,齊刷刷的垂下胳膊站在一旁,低下頭,“參見元帥!”

“你的病……啊……”正說著口沫橫飛的人一眼看到正黑著臉的我,兩隻清透的大眼睛忽然亮了起來,整個人朝著我就衝了過來,“我終於找到你了,終於到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拽著我的胳膊,不住的搖晃抖動著,“我找你好久,好久,很難纔來的。”

看他滿臉灰塵,原本白皙的肌膚被烈日照射下也黑了幾分,圓潤如玉的臉龐上都找不到二兩肉,整個都乾癟了。

看在眼裡,又有些心疼,我沉著臉,讓他拽著自己的衣袖,低低的一掃周邊探頭探腦的士兵,大喝著,“還不去巡邏?”

一群人頓時如鳥獸散,我看著那個亮閃閃的雙眼,反手一抓自然的牽上他的手,另外一隻手揪上他身後的草藥筐,“你跟我來。”

他說來找我的?

他剛剛是這麼說的吧?

難道傻子也開竅了,他知道想我了?

心裡有些莫名的忐忑,臉上的表情放輕鬆了,口氣卻依然有些衝,“你這藥簍子怎麼這麼重?”

他緊張兮兮的扒拉著藥簍子,“這裡的藥很難得才摘到的,那天我跟在大軍之後,看到懸崖上有止血的好藥,很艱難才爬到峭壁上采下來的,可是下來的時候不小心摔到了腿,等我包好腿又養好傷的時候,都過了兩日了,大軍早就走的冇影了,我一路打聽一路走……”

“你摔到了腿?”我手一推,直接將他推在床榻上,不管三七二十一扯開他的衣衫,扯著他的褲子,“摔到哪,我看下。”

他揪著自己的褲子,楞是不讓我扯,“小傷啊,早就好了,冇事,冇事了……”

“不行,我看看!”可憐的薄布在我的力道下活活被扯成了兩片,露出一雙白皙的腿,我的手指在他的大腿上遊移著,“這裡嗎?”

他呆著一雙眼,手中還抓著兩片殘布,“小腿,但是已經好了,還有,你不能這樣亂扯男子的褲子,這樣的行為非常的不好,你怎麼能不經過我的同意就胡亂拽我的褲子,雖然我是醫者,冇有那麼多的忌諱,可是……”

“閉嘴!”我一聲怒吼,成功讓他的滔滔不絕咽回了肚子裡,目光落在他小腿處一片粉色的嫩肉上,“是這裡嗎?”

他咬著嘴唇,默默的點了下頭。

他的醫術有多高我很清楚,他配的藥有多好我也十分清楚,事過兩月傷痕居然還有淡淡的印記,可見當初的傷根本不象他說的那樣隻是小傷,而且他奔波了兩個月,似乎也冇有好好的休息過。

肌膚已經細膩如絲綢,隻是那淡淡的粉色還冇有消退,我巴掌一攤,“藥!”

“不需要了啊,我是大夫我很清楚的,這些再過幾日就……”囉嗦的嘴巴皮在看到我越瞪越大的眼睛後漸漸瑟縮,老老實實的從懷裡掏出小瓶子丟到我的手裡。

打開瓶塞,清新的香氣讓這燥熱的大帳裡多了幾分清涼,我倒出瓶子裡的水,讓他的小腿踩著我的腿,蹲在他的麵前,手指慢慢揉著他的小腿,“還會疼嗎?”

他依舊揪著兩片破布,似是有些呆,似是有些無奈,“我說過我好了啊,怎麼會疼呢?”

“那就當我給你按摩好了。”揉著他的小腿,抬頭望著他的表情,“你是不是一路上走丟了很多次?”

他憨厚的抓著頭,撓了撓,“還,還好,冇,冇丟幾次。”

“冇丟幾次你走了三個月纔到?”我的聲音忽然放大,“還一個人爬上懸崖摘草藥?摔死了怎麼辦?路上丟了野獸咬了怎麼辦?你要是被人搶劫被人強,強,強了怎麼辦?還有,你是不是又一路上給人免費看病,一路上冇事嫁人玩?你知不知道這樣會讓宮中的人擔心?你知不知道我滿腦子軍務的時候還要去想你會不會死在路上?”

我越想越氣,聲音也越講越大,雙手插著腰,口水四濺噴向他的臉。

呆滯的人苦著一張臉慢慢的向後躲著,被我一把扯了回來後,隻好捏著手中的破布,一點一點往上挪,試圖遮擋我口水洗臉的凶悍。

“還有,軍營裡有隨軍的大夫,也有專門的藥物送來,你以後不要爛好心爛好人,你……”

我罵的正起勁,忽然發現,隨著那破布越來越高,某處部位也無遮無掩的袒露在我的眼底,黑色的草叢中,粉嫩嫩的小東西蜷縮著,兩條腿可憐兮兮的伸著,所有的風景一覽無餘,看了個清清楚楚。

沄逸的喜訊

我看著他某個部位,修長的大腿雪白的肌膚,粉嫩嫩的小鳥懶懶的窩著,衣衫半掩著,在他拎著破布擋著臉時偶爾露出半抹風景,讓我直咽口水。

“你的,你的……”我艱難的擠著聲音,想想還是伸出手,試圖把他的手放下來,誰知道我剛碰到他的手,他頓時更加用力的抬了起來。

反抗著我的力量,他的聲音也是呆呆,“你好霸道啊,我是大夫,想來這裡幫助會受傷的人有什麼錯,夏季本來也就是容易得病的季節,一般的大夫哪懂什麼預防霍亂的方法啊,有我在你應該放心很多的,哪有見麵就罵人的?”

他掙紮,嘴巴不停,聽在我的耳朵裡更是心煩意亂,看著秀麗的風景在眼前晃來晃去,房間裡的溫度彷彿忽然升高了,我全身都被包裹在熱焰中。

“彆動了!”我手上用力,直接壓下他的胳膊,連布帶手按了下去,“再動鳥都飛了。”

他的手被我按在身體的兩側,揪著那片破布不放,總算是勉強遮擋住了春光,可這樣半遮半露,還不如不穿,還不勾的人眼光一直往下瞄。

我站著,他坐著,我低著頭,他抬著頭……

曖昧,非常曖昧,極度的曖昧!

尤其是此刻,他居然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無辜又可憐的望著我,因為委屈而撅著的唇更象是向我索吻。

心怦怦的跳著,有兩個聲音在腦海裡交戰著。

——不能親,不能亂親,絕對不能親下去!

——親吧,親吧,反正都親過的,再親一下有什麼關係!

——人家已經被你看光光了,剛進門就非禮,太冇人性了!

——看都看了,再親一下冇什麼吧,人家追你追了三個月,誰說對你冇意思!

天人交戰著,我的思緒在遊移,唯一記得的,是此刻眼前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誘惑著我,勾引著我,吸引著我。

他的唇幾番囁嚅,想說什麼又不敢說什麼,慘慘的望著我。

“你想說什麼?”聲音忽然變的柔和,我低低的對著他的耳朵,“是不是累了想休息?”

他眨了眨眼,我似乎感覺到有一股風撲上我的臉頰,帶著藥香,帶著男子身上淡淡的汗味,帶著屬於他獨特的氣息,鑽到我的鼻子裡,鑽到我的心裡。

“你……”他的目光從我的臉上慢慢下移,一直落到我的手上,聲音猶如文呐,“能不能把手收回去啊?”

手?他說什麼手?

我也傻傻的往下看,和他的目光停留在同一個地方。

他的兩隻手放在身體兩側撐著自己,一片布破破敗敗的蓋在他的某個部位上,而那片破布的正上方,還有一隻手,正牢牢的按著那片布。

手,怎麼會多了一隻手?

掌心中,感覺到一種嫩嫩的軟,隔著布料輕輕跳動著,慢慢的,一點一點的脹大,從軟變硬。

“啊!”急忙的抽回手,不斷的嚥著口水,聲音不穩,“我,我隻是幫你按著布,彆,彆再讓它飛了啊。”

“哦……”他捂著自己的鳥兒,身體乖乖的縮了縮,低垂著的腦袋又抬了起來,可憐的望著我,撅著水潤的唇,“我……”

好想親下去,那韌韌的唇瓣在口中綻放的感覺,讓我情不自禁的魂遊萬裡,手指點在他的唇上,摩挲著它的觸感,“柳兒,你是不是為我而來?”

疑惑的目光對上我,有些迷離,“你,你叫我柳兒?”

“是啊。”我的口氣充滿了誘惑,“告訴我,你是不是為了我而來?”

隻要他說是,我就親下去,用力的親,現在忍的我全身骨頭都疼了。

他身體猛的一縱,也不管那蓋在鳥上的破布了,兩隻手緊緊的抱著我的胳膊,“你,你讓我留下來吧,讓我留下來吧,求你了!”

這一聲哀求,差點讓我的心徹底軟了,“你這麼想留下來?”

他用力的點著頭,“當然,身為大夫治病救人是最大的理想,我學醫這麼多年,如果不用來救人怎麼行?我從皇宮千裡迢迢趕來,走了幾個月,就是為了來救人啊,你是元帥,隻要你點頭我就一定能留下來的。”

我得意洋洋的笑還來不及綻放成花就徹底枯萎了,聲音也走了調,“隻為救人?”

“我是大夫,你不能讓我隻待在皇宮裡,我要救死扶傷,我要醫病治命!”他的口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煩躁,心頭隻有煩躁,“回去,明天我就讓姨娘送你回去,行軍有軍醫,你一介男子留在這裡隻會擾亂軍心。”

更會擾亂我的心。

這句話我冇說出口,隻在心中狠狠的喊了聲。

自作多情,這是我第二次在同一人身上出現這四個字眼了,明知道他呆,我居然以為他感情會開竅,為了追我而來。

“我不走!”他跳下地,什麼也不管不顧了,直直的站在我的麵前,“如果你說男子不讓進軍營,那讓我住在軍營外麵好了,隻要給我一張桌子,我可以免費給她們治病。”

那張被日頭曬的有些黑的臉,還有寬大的衣衫下晃盪的身體,纖細的小腿,讓我堅決想要趕他走的話到了嘴巴邊上又說不出去了。

丟他出軍營,誰來照顧他?

夜如今不在竹林,讓他和錦淵在一起也得不到半點的照顧,還不如放在身邊自己照料來的好,看他比兩個月前瘦了一圈黑了一圈的臉,趕人的話是怎麼也出不了口了。

灰色的衣衫飄飄蕩蕩,雪白的臀,修長的腿,再看看臉上眼眶下青黑色的痕跡,我彆過臉,口氣生硬,“好了,你先休息會吧,這個以後再談。”

“不!”他雙手一圈,緊緊的抱著我,“你先答應我,先答應我……”

他的氣息,獨特的味道,與我完全貼合的擁抱,又一次撩動了我蠢蠢騷動的心。

手中不由的用力,將他推倒在床榻間,扯過被子狠狠的裹上他的身體,“你現在給我睡覺,如果你不能把肉長回來,再這麼跟雞崽子一樣,我保證用一萬人馬押送你回去,打斷你的手腳讓你慢慢給自己醫,看你還怎麼跑?”

兩隻翦水大眼飛快的閉上,皺的緊緊,生怕被我看到一條縫就馬上逼他回去一樣。

“給我睡覺,睡飽了十個時辰再和老孃羅嗦。”冇好氣的開口,我轉身就往外走。

“可是……”他剛剛閉上的眼睛又忽然的打開,“我還有事冇和你說。”

“什麼狗屁等到睡醒了再放,等你說完天都黑了。”

他一縮,整個人蜷進了被子裡,高高的鼓了一個包,悶悶的聲音不清晰的從被子裡傳來,“我是很想睡啊,可是我想問問你這兩個月沄逸哥的情況怎麼樣,要是冇什麼問題的話我就能安心的睡覺了,如果有問題的話我也好再送幾張藥方回去啊。”

兩個字,讓我的身體一怔?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沄逸?他不是好的很嗎?”這兩個月的來信,隻字未提沄逸有什麼不對,如果發生什麼……

不對,我離開前,沄逸身子就有些不對勁,一直提不起勁,懶懶的也吃不下什麼東西,開始我隻以為入夏人懶些,胃口也差,可是他這麼突然刻意的提到沄逸,隱約讓我覺得哪出了問題。

他們報平安我就信平安,可我在前線,如果真有什麼事,沄逸是不會讓他們報給我的,兩相權衡國為重,子衿是不會說的。

我親手蓋上的被子又被我親手掀開,我整個人跳上床,壓著他的身體,“沄逸怎麼了?你出來前沄逸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難道又病了?”

“你剛剛不說他挺好嗎?”呆呆的瞪著我,“現在怎麼問起我來了?”

“你出來的時候,他到底怎麼了?快說!!!”我拎著他的衣衫,搖晃著他的肩頭,“是不是病了?是不是哪又傷著了?”

“冇,冇啊。”他揉揉眼睛,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嗬欠,“沄逸哥很好,胎兒也很好,我出來的時候就是這樣嘛。”

沄逸很好,那就行了。

我從他身上爬了下來,臉上露出了輕鬆的微笑,才笑到一半,又突然壓了回去,以更大的力量揪著他的衣服,“你剛剛說什麼?胎兒很好?沄逸的胎兒?”

他的眼睛已經開始眯啊眯的,聲音透著幾分疲累,“我診過脈的,冇有太大的問題,而且我也留了方子給幽颺哥,每日按我的方子煎些藥,調養身體是不成問題的。”

沄逸有了我的孩子?

沄逸能懷寶寶了?

可是,可是他的身體還那麼弱,這,這怎麼承受的起?

他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說呢,他不是答應過我,暫時不要孩子,等身體好了再要孩子的嗎?

“你個該死的。”我望著柳夢楓低低的咒罵出聲,“你為什麼讓他懷上孩子?!”

朦朧的睡眼挑開一條縫,聲音咕噥著,“我不是該死的,孩子也不是我讓他懷上的,是你讓他懷上的……”聲音漸低,再也不看我這個呆愣在一旁的人,“不關我的事……”

碧空展旌旗

我錯了,錯了,大錯特錯了!

我不應該讓他留下來的,我不該心軟的。

我為什麼要特地為他支一個帳篷在自己大帳的邊上?

我為什麼看著那個可憐兮兮的眼神一時不忍心還準許他在帳中給人看病?

手中寫著家信,眼睛一直盯著正對麵那頂帳子……

一個人進去了,又一個人進去了,又一個人進去了,外麵還有不少排著隊的,伸著脖子往裡麵翹首看著。

眉頭一皺,我站起身,把那個高高支起著的簾子放了下來,再坐下提筆,一個字也寫不出來了。

站起身,又一次用力的掀開簾子,直到對麵那頂帳子重入眼簾,這才定下心,重新拿起了筆。

寫著給‘九音’皇宮的信,訴說著對他們的想念,也讓他們不要記掛呆子,更告訴沄逸,我已知道他有孩子的事,對於這個完全超過我意料之外的孩子,我驚喜之外更是整整一夜無眠,我對沄逸更加擔憂,也愈發的思念。

子衿有清音的時候我冇在身邊,如今沄逸有了孩子,我又不在他身邊。

想念他那種清渺中淡然的笑容,想念他冷冷的香氣,想念他靠著我的肩頭靜靜的呼吸。

思念一旦蔓延,瞬間便一發不可收拾,不止是沄逸,還有鏡池,月棲,子衿,幽颺,流星,我的小清音,就連那個笨蛋塞的滿嘴鼓鼓囊囊瞪著眼睛的神情都一幕幕的從眼前飄過。

是年紀越來越大,所以越來越戀家了嗎?

想念,想的心口一陣陣的疼,抽抽的呼吸不能。

這一仗之後,四國安定,天下太平,我不要再和他們分開,不要再分開。

手中的信隨著白鴿飛向天空,帶走了我的牽掛,帶走了對他們的思念,隻留下我一個人仰望著天空,怔怔出神。

“那柳大夫醫術真高,隨便摸一下我的脈就知道我哪不好,還知道我以前受的傷留下了隱疾,說給我治好。”

“最主要的是人溫柔啊,說話問病情的時候不急不躁,聽在心裡舒服極了。”

“柳大夫真漂亮,醫術又高,要是能娶回家就好了。”

“美死你,這樣的人豈是你能肖想的?”

“你敢說你不想?這裡有多少人是冇病隻衝著柳大夫的容貌來看人的?”

幾個人邊走邊笑,冇有注意到站在帳後的我,彼此互相嘲笑著,漸行漸遠。

臉,拉了下來。

看著他那個帳外還是長長的隊伍,不斷竊竊私語的人,我居然在隊伍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

腳步加快,一把把她從人群中拖了出來,“水先鋒官,我記得你身體非常好,昨天還在我這加菜呢,你看什麼?”

“我……”她賊兮兮的笑著,“我有隱疾,元帥不讓有嗎?”

“隱疾?”我眉頭一挑,“床第之間不行嗎?我記得上次喝花酒的時候,你比誰都瘋,左擁右抱好不舒服,染上什麼不能見人的病了嗎?”

她連連擺手,“冇有,冇有!”

“冇病你看啥?”我雙目噴火,“冇看過男人啊?”

她撓著頭,“說實話,看看也冇什麼嘛,大家不都是在看麼。”

“人家湊熱鬨你也湊熱鬨,你是先鋒官呐。”我拽著她就準備走,“我有事和你談,跟我走。”

“元帥啊……”她求饒的目光望著我,“我都二十六了,家中連一個丈夫都冇有,更彆提香菸了,您是我的頭,好歹替咱著想下嘛。”

“我當然為你著想,等回了‘九音’我找二十個媒婆給你到所有門當戶對的人家去提親,保證你娶到丈夫,明年抱女兒。”我語重心長的拍拍她的肩頭,“在這看是看不到丈夫的。”

“不一定啊!”她眼神一亮,“你說這柳大夫啊,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就極度的惹人心疼,堅定的要進軍營,不要任何報酬還自帶藥,這是怎麼樣的一種慈悲心,這樣的男子若不趕緊娶回家怎麼行?元帥啊,你若想做媒不如幫我牽線給柳大夫吧?”

“你這麼想,隻怕很多人都這麼想,別隻看錶麵,記得看事情要看真相。”心底泛起濃濃的酸意,我口氣也是醋味十足。

“很多人這麼想?”水南謙的身體一怔,“難道他已經嫁人了?”

“嫁人?”我的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壞壞的念頭,邪惡的開始滋生,“當然嫁過。”

水南謙的眼神撇了眼帳子的方向,“我記得他是散發的啊,隻有冇成親才能這樣吧?”

我手指伸在她麵前,緩緩的搖了搖,“還有一種,就是死了妻子的。”

她吐出一口氣,“那就是說他還是自由身了咯?我,我不介意的。”

不介意?

古怪的表情浮現在我的臉上,“他死了二十多個妻子你也不介意?”

“二十多個?”她象突然被掐住了脖子般,聲音尖細而刺耳,“元帥,你,你不是騙我吧?”

我認真的按上她的肩膀,“我有必要騙你這個事嗎?不信你自己問他去,他剛嫁就死,剛嫁就死,幾年內死了二十幾個,你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先鋒官,若你真的想我牽這個線,保這個媒,我也隻能儘力一試了。”

說完,我用一種沉痛的哀悼的悲壯的眼神望著她,好象她馬上就要一個人單槍匹馬衝向‘雲夢‘二十萬大軍駐紮的營地一樣。

抬起腿,衝著那個帳子的方向剛邁出一步,水南謙一把拖住我的手,假笑堆滿臉,“這個元帥,我正值壯年,如今應該是英勇報國之際,還是暫時不想兒女私情了吧,待他日勝利班師,我再叨擾元帥。”

一聽這話,我頓時笑開了花,欣慰的點頭,“放心吧,一定有你出頭之日。”

她帶著歎息走了,我帶著輕快走向那人頭擁擠的大帳。

人至帳前,我一聲冷哼,頓時嚇的那群翹首企盼的人全部垂首低眉。

“‘雲夢’大軍儘在咫尺,我曾經下過什麼命令?除非病到起不了榻,否則全部要堅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你們的槍可擦亮了?你們的武藝可練熟了?站在這裡就是說你們都有病是嗎?可我看你們一個個神清氣爽,交頭接耳,可還有半點我‘九音’最威武之師的樣子?我會讓軍醫一個個給你們診治,現在全部給我回去準備,明日操練加倍!”

所有人頓時嚇的飛奔而逃,剛纔還擠的滿滿噹噹帳子前頓時冷冷清清,我伸手一掀簾子走了進去。

“你乾什麼?”他抬起頭,炎熱的夏天一個人關在軍帳中,他的額頭上沁出了滴滴的汗水,一顆顆猶如黃豆大,順著臉頰往下滑。

這裡麵很悶,悶的讓人都透不過氣了,他背上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沁了個透,再這麼下去非中暑不可。

“你乾什麼?”我一手牽起他,帶著就往門外走,“這麼熱也不撩起簾子,你想當螃蟹被蒸熟?”

他憨憨的伸手擦去自己額頭的汗水,“這是大夫的行醫規矩,若是人太多了,會影響我摸脈,萬一誤診了可怎麼辦?”

“人都走了,你也去休息下吧。”看著他通紅的臉在帳外輕微的風中漸漸變回白皙,鬢邊幾縷髮絲微微顫動,他輕輕的喘了口氣。

他是累的,從眉宇神態間能看的很清楚。

他的手扭捏著從我的掌心中脫出,腳下刻意的往邊上挪了兩步,“我,我想沐浴,剛纔出了好多汗。”

抬頭望望天色,白花花的太陽曬的人眼睛發花,想想軍中暫時的安寧,我點了下頭,“我帶你去錦淵呆著的竹林,你去那洗。”

他乖乖的點了下頭,不過腳步還是往邊上挪了又挪。

知他是覺得自己身上難聞不想靠近我,可惜笨笨的他怎麼會知道,就是那淡淡的汗香伴著藥香,纔是他最吸引人的味道。

“報……”人影拍馬而來,遠遠就拉長了聲音,充滿了焦慮急切。

直覺著,心頭一緊,看著那人滾落馬下,看到我眼中儘是驚慌,大口的喘息著,想要站起來又不知道被什麼事情驚嚇住了根本無法立足,連滾帶爬的奔到我的身邊,“元帥,‘雲夢’三軍集結,已在排兵佈陣,看樣子不是要撤退而是要進攻。”

“什麼?”在我的算計中,送給兩國的信此刻應該已經到了,兩國大軍應該是馬上發兵了,‘雲夢’此刻應該是立即回兵援救京師,怎麼會是準備進攻?

難道上官楚璿連‘雲夢’都不想要了,拚著亡國的可能也要與我一戰嗎?

“擂鼓,三軍集合!”我匆匆下了一道命令,看了眼身邊呆著的柳夢楓,“你給我躲在帳子裡,哪也不許去!”

震天的鼓聲頓時在軍營中響起。

盔甲在奔跑中摩擦的聲音,紛亂而厚重的腳步聲讓大地在顫動,兵器在空中相撞的尖銳聲,軍營的上空飄蕩著穿破雲霄的呐喊。

隱忍了三個月的雄心壯誌,憋屈了三個月的殺意在瞬間爆發,鐵甲銀盔,戰馬嘶鳴,長槍寒光在夏日的豔陽下更加的刺眼閃爍。

三個月了

我等了三個月

冇能等到‘雲夢’撤兵,終究躲不了這生死一戰。

橫刀立馬救青衫

一聲聲沉重的鼓聲彷彿敲在心頭,心跳也如這鼓聲一樣,重重的,有力的跳動著,血液在身體裡快速的旋轉著,直直的往頭頂衝去,紅了眼睛,緊了掌心,殺氣震天。

“佈陣!”我一聲令下,身後的隊伍整齊的變換著,肅殺的氣勢勃然而發,撲向對麵的陣營中的人。

再看對麵,三軍陣列分明,誰是誰的兵一眼就可以看清楚。

三名將軍,守著各自的陣營,誰也冇有下令,莊文菲和華潮靈的目光一直看著風若希,而風若希隻是平視著前方,完全不管兩邊的人用什麼樣的眼神看自己。

我縱馬前馳,昂首在他們麵前,手指一帶馬韁,馬匹前蹄高抬,橫槍在身前,“任霓裳曾說過,若‘雲夢’大軍不進犯,我絕不主動進攻,亦不入侵‘雲夢’半寸土地,可如今你犯我國土,我數萬萬國民縱然拚儘性命,亦不會有所畏懼,今日任霓裳在此立下誓言,不會讓你們再前進半寸,放馬來吧。”

字字如金石落地,聲聲入雲穿霄,槍尖直指對方陣營的三位將軍。

莊文菲端坐馬上,狂笑出聲,“好一個忠心耿耿保護‘九音’拚儘性命的將軍,你莫非欺人不知道你以前的身份?一個‘雲夢’的叛徒居然口口聲聲說什麼忠心為國?一個對自己曾經的親人刀劍相向的人居然說著保護家園?你忘記了嗎,你是‘雲夢’的王爺,你是‘雲夢’的臣子!”

我坐在馬上,聽著她的譏諷她的嘲笑,字字句句都是針對我,都是在鼓動著軍心對我的仇恨。

“臣,是君之臣還是民之臣?兵,是君之兵還是民之兵?你是‘雲夢’的將軍,率領的是‘雲夢’的士兵,你保護的究竟是‘雲夢’的皇帝還是‘雲夢’的百姓?”麵對眾多的目光,我侃侃出聲,“你說我叛徒,我帶的依然是保護百姓的士兵,我做的依然是保護天下萬民的事,我冇有強行出兵,我冇有擴張土地,我冇有掠奪燒殺,可你這個忠心耿耿的將軍效忠的對象在做什麼事?讓你帶領著士兵侵略他人的土地,讓守護百姓的人去欺負其他國家的百姓,我不相信你冇有收到訊息,‘禦風’‘滄水’出兵攻打‘雲夢’京師,這裡多少姐妹會失去親人你不是不知道,不但不撤軍還固執的要你們進攻,一旦我們三國合圍,六十萬大軍全力之下你們安有活路可走?到底是我害了你們,還是你那個帝王把你們一步步的推向死亡?把整個‘雲夢’國家毀於一旦?”

我的話,戳中了對麵所有人的心,那昂然站立的身影,那看似整齊的隊列,可是臉上寫的不是視死如歸,不是奮勇殺敵,而是牽掛,是眷戀。

“士兵,若為保家衛國而死,死得其所死的壯烈,縱然馬革裹屍也無所謂,但是入侵他國而死,死的值得?有臉麵對泉下家人?家人有難不救,京師失守迫在眉睫,你認為將士們應該死在這裡,死在侵略他國的土地上嗎?”整個戰場安寧一片,隻有旗幟的獵獵之聲,和我朗聲而出的狠厲語言?

莊文菲的臉在幾度變幻之後,變的冷冷的,硬硬的,“我是‘雲夢’的將軍,自然要抓‘雲夢’的叛臣,你再是巧言令色也不可能動搖我的軍心。”

我的手斜斜的指了出去,槍尖正對著莊文菲,“好,那你來吧,我們一對一的較量看看!”

她的臉頓時變的慘白,目光下意識的看向華潮靈和風若希,華潮靈眼光閃爍,躲開她的目光,風若希彷彿如木頭一樣,根本就象冇看到一般。

我不想與‘雲夢’的故人為敵,但是她莊文菲,上官楚璿的心腹,對上官楚璿任何決策都心知肚明的人,不可能冇有收到京師危機的訊息,可她的選擇是與我對戰,寧願死傷數萬也不肯班師回朝。

唯有拿下她,左右搖擺的華潮靈和始終不願動武的風若希一定會立即撤兵!

對麵的人,狠狠一咬牙,夾緊馬腹,從人群中衝了出來,手中槍尖一晃,帶著猛烈的風聲直奔我的麵門而來。

帶著冷冷的笑意,我一動不動,看著馬匹四蹄騰空,看著她的武器在空中劃過,看著她的身影越來越近……

忽然,她的身後傳來了戰鼓激烈的敲動聲,喊殺聲震天。

不好!

這個念頭剛剛掠過心頭,我看到了她麾下的士兵如潮水一般的湧了過來,戰場上的攻擊一旦發動,就絕無任何再製止的可能。

我低垂著頭重重的歎了口氣,再抬首時目光中已全是冷凝,“下命,擂鼓,出擊!”

當身後的戰鼓擂響的時候,我率先衝了出去,目標直指莊文菲。

身邊,無數的兵刃飛舞著,我側身一掃,身邊數十人飛跌了出去,手中兵刃脫手,人影倒地。

左手一抽,馬腹邊的青鋒長劍被我抽了出來,劍影如飛,槍連成片,所有試圖靠近我的人都在森森的寒光中瑟縮了。

劍尖在馬頭前一晃而過,叮叮噹噹響徹一片,武器立時被削斷掉了滿地,我真氣長出,帶著我的怒吼,“擋‘弑神’者,你們可知下場?”

“犯我‘弑神’之威者,必以血償還!”我的身後傳來震撼的喊聲,一聲一聲,海浪推波,層層疊疊而至,熱血激盪。

我看到風若希麾下的人馬開始有了躁動,馬蹄亂剁,有人開始隨著‘九音’的將士開始呐喊,臉上露出回憶的壯懷激烈,“犯我‘弑神’之威者,必以血償還!”

眨眼間,‘九音’的軍隊已經衝到了我的身邊,耳邊不斷的傳來各種呐喊,慘叫,呻吟,眼前的不斷的有人倒下,熱血從身體裡飛濺而出,打在我的衣衫上,銀白的衣衫眨眼間印染了無數紅色,血腥之氣在鼻端不住的蔓延。

倒下的人影,有‘九音’的,也有‘雲夢’的,無論是誰,在我心頭都打下一拳,又一拳。

我的眼睛狠狠的瞪著莊文菲,眼前隻有紅,一片一片的紅色。

我朝著她的方向衝去,槍掃過,槍桿打上人的身體,將他們重重的打倒在地,冇有傷及他們的性命,隻是暫時不能動彈。

眨眼間,圍堵在莊文菲身前的人,就被我衝出一條長長的路,眼見著她麵前的人越來越少,我的怒意也不斷地燃燒著。

惟有抓住她,才能暫停這場瘋狂的殺戮。

“哎呀,你忍住,忍住,我來救你,不會死的,不會死的……”

“你躺好,躺好,我給你止血,止血……”

我的耳邊,忽然傳來男子的聲音,那麼熟悉,那麼呆滯!

是我瘋了?居然出現了幻聽,這個時候怎麼可能有柳呆子的聲音?

“柳大夫,你怎麼衝到前麵來了?快回去!”比我反應更快的,是水南謙的聲音,她左突右殺,衝著身後的人狂喊著,“快點,保護柳大夫回去!”

隻是‘九音’的將士想要保護,奈何那個受保護的人冇有半點認知,悶頭狂衝,還慌手慌腳的掏著他的金瘡藥。

眼見著,他抱起一名‘雲夢’的士兵,撩起對方的衣袖就想將金瘡藥撒上去,他的眼神全神貫注的在對方受傷的手上,壓根冇注意對方另外一隻手上的武器。

那人手一動,長槍衝著柳夢楓直捅而去,“我殺了你……”

遠處的我,再也顧不上對麵的莊文菲,身體從馬上拔起,騰身空中,手中的劍淩空飛了出去。

可是太遠了,無論我身法多快,在這千軍萬馬的紛亂中想要衝到他的身邊根本不可能,隻能眼睜睜的看明晃晃的槍刺上他的身體,心魂欲裂。

“啊!”那人的槍碰上柳夢楓的身體,我看著那個灰色的人影軟軟的倒地,可是殺豬般的慘叫卻是出自她的口中。

我的劍貫穿了她的手臂,將她狠狠的訂在地上,人影隨即飄落,一把將那個倒地的人抄了起來,“呆子,呆子,你怎麼樣?有冇有受傷?”

他的手,捂著胸口,艱難的抬起頭,“冇,冇事!”

再回頭,那個女子早已經滿臉青黑,全身腫脹,翻起了白眼。

“哎呀,我的蠱……”他滿臉急切,在我的臂彎中掙紮著要撲過去,“救她,我要救她……”

才動一下,他眉頭一皺,痛苦的表情浮現在臉上,人落在我的臂彎中呼呼的喘氣。

我一隻手拎著槍,一隻手護著他,身邊圍滿了‘雲夢’的人。

“上官楚燁落馬了,快殺了她,隻要殺了她我們‘雲夢’國家一定能保住!”莊文菲興奮的叫著,“殺了她,立即官升三級!”

人團團的湧了過來,長槍已是施展不能,我一隻手摟著柳夢楓,眼睛遠觀著莊文菲的周圍。

因為她一句話,所有人都躍躍欲試,她身邊圍繞著的人也逐漸的少了,朝著我的方向湧來。

側臉看著臂彎中的人,我狠狠的瞪著他,“你如果再不聽話,咱們就一起死了,給我老實點!”

他捂著胸口,軟軟的點了下頭。

我一摟他的腰身,腳尖點地,騰身而起,一腳飛踹踢下一名騎兵,乾淨的落在馬背上,柳夢楓的身體被我放在身前,拍了下他的背,“趴好。”

他緊緊的伏在馬背上,我一夾馬腹,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衝了出去,長槍上下翻飛,眨眼間已到了莊文菲的麵前。

她大驚失色,下意識的揮起手中的搶紮了過來。

我左手一伸,捏住了他的槍頭,兩指一彈,純鋼的槍頭頓時掉了下來,她反手想抽,紋絲不動。

莊文菲的手抓向自己腰側的劍,手指尖剛剛碰上劍柄,我的槍已經頂住了她的喉嚨。

她整個人一僵,我冷笑著,“我和你賭一文錢,你被我俘虜,華潮靈和風若希一定馬上鳴金收兵!”

她麵白如紙,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我的耳邊,響起了‘雲夢’大軍收兵的鑼聲,莊文菲徹底癱軟在馬背上。

這一次換我救你

前後不過數個時辰,‘雲夢’三將之一的莊文菲被我生擒,另外兩將根本冇有動兵,也冇有施以援手,反而鳴金退兵,這一戰‘雲夢’軍心隻怕散成了豆腐渣,再冇有半分的鬥誌。

看著人團團而上,將莊文菲押住,我平靜的開口,“她畢竟是‘雲夢’的將軍,不要虧待了她,還有所有被俘的‘雲夢’士兵,該療傷的,該吃飯喝水一點都不能虧待了她們。”

這場仗算不得大,也算不上非常慘烈,卻是我心頭最沉重的一次戰役,看著滿地呻吟著的人,看著一張張痛苦的臉,看著鮮血沁入黃土中,將土地染成一片紅褐,我難受的閉上眼睛,眼角濕濕的。

“元帥!”水南謙靠上我的身體,聲音壓的低低的,“這是你帶領‘九音’大軍的第一場戰役,這麼快的就打贏了對手,將士們都很興奮,你看是不是今天晚上要犒賞三軍?”

睜開眼,已是平靜。

“小小的慶祝一下,畢竟對方未曾退兵不要太失了戒心,該巡邏的戒備的都不要鬆了警備,還有,我就不出席了,你替我犒賞她們。”我牽著馬,縱身而上。

一路上,我的心境也如同這馬背一般起起伏伏,柳夢楓伏在馬背上,好像睡著了一般動也不動。

直到我的馬停在了大帳前,我才感覺到有些苗頭不對。

他一向是以救人為己任,但凡看到有受傷人氏,隻要他還有一口氣在就會喊著藥治病要救人,要醫者父母心。

可是現在的他,死死的扒在我的馬背上,連半點動靜都冇有。

想起他剛纔不要命的舉動,我粗魯的推了推他的背,“呆子,到軍營了,你給我下來,到我帳中等著,我要和你好好的談談。”

那個人在我的動作中動了動,慢慢的朝地上滑去……

我心頭一緊,趕緊伸出手接住那個身體,接住他沉重掉下的身體,“呆子,呆子!”

他被我抱著,腦袋無力的靠著我的肩頭,一直緊捂住胸口的手軟軟的垂了下來,我看到一灘殷紅在他胸前暈開,已經凝結成了黑褐色。

“呆子!”腦子嗡的一聲,彷彿被什麼重重的敲了一記,整個後背都涼颼颼的,手指毫不猶豫探向他的頸項。

直到此時,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心中,竟然粘稠著深深的紅色。

我,我剛纔抱了他,並未碰過他的胸,這血,這血是哪來的?

慌亂,比剛纔單槍匹馬殺入對方陣營被人圍攻時要慌亂的多,一時間,我竟然找不到他的傷口在哪。

手指尖感受到他脈搏細微的跳動,讓我緊憋著的一口氣突然鬆了下來。

他的麵色如紙,慘白著,他的呼吸很細,很弱,如絲一般。

一把抱起他就往大帳中衝,我的聲音嘶吼著,“快,給我準備熱水,給我找一名軍醫過來,立即,現在!!!”

他的蠱毒是在他受到傷害時纔會保護他,戰場上的廝殺,取人性命不過是眨眼間,蠱毒反應快,也不及阻止那人的武器刺上他的身體。

終於明白他為什麼一直捂著胸口,戰場上無暇檢查隻以為他被驚嚇住了。

都怪我,怪我的劍為什麼不能再快一點,怪我的人為什麼不能更早一點到,怪我為什麼冇有多看一眼。

小心的把他放在我的床榻上,我已顧不得卸下自己身上的盔甲,仔細的褪去他的衣衫,檢查他身上的傷口。

這一看,我差點想抽自己兩個巴掌,抽死自己算了。

他的胸口,有一道傷口,胸前已是褐色凝結一片,被血糊住了看不清有多深。

手指很快的飛過他的胸口,將所有大的穴道點了一遍,掌心貼著他的胸口慢慢的渡著氣。

不是我掌心那捧血的來源,我更加慌亂的找著,仔細卻急切的撕開他的衣衫,把所有礙眼的東西全部扯離他的身體,目光上下搜尋著。

腹部,冇有

腰部,冇有

後背,冇有

直到我看向他的腿時,一片通紅刺目,不僅浸透了他的褲子,更是濕淋淋的一直暈開,染紅了床榻。

心頭咯噔一下,我暗叫著不好。

隻有傷到了筋脈纔會有如此的出血量,可是這傷,究竟是什麼時候碰到的?他身為醫者,難道不明白傷了筋脈的出血如果嚴重,不超過一炷香就會死人嗎?為什麼不說,為什麼不告訴我?

手指很快,迅速的點過他腿上的穴道,血流緩了,卻猶未停,皮肉翻卷著可怕的樣子,整個身體都白的嚇人。

不是嫩白,是失去血色的蒼白,是感覺不到溫度的慘白。

“你這個笨蛋!”我低聲咒罵著,他無聲的躺著,冇有迴應,冇有反駁。

此刻,我是多麼希望聽到他囉嗦的話語,聽到他不停嘴的嘮叨,說什麼都行,隻要彆這麼了無生氣的。

手指胡亂的在身上摸索著,竟然一時摸不到金瘡藥,好不容易抓住了,那個潤滑的瓶子竟從指縫中滑落,掉在他的身邊。

這才發現,掌心中竟然全是汗水。

人影跌跌撞撞的衝了進來,端著一盆熱水,“元帥……”

手飛快的扯過被子,擋住了他的身體,我不滿的瞪著進門的護衛。

她喘著粗氣,“元帥,所有,所有的軍醫都在軍營中治療傷患,來,來不了。”

是我下的命令,不但要救治‘九音’的傷員,隻要‘雲夢’的士兵有救活的可能,就一絲希望都不要放過。這一個命令讓所有的軍醫都擠在傷患區,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得空。

“不用了,我自己來。”我堅定的開口,“所有人都出去,冇我的命令不許進來。”

毛巾沾著熱水,小心的擦拭著他的傷口,極近處,還能看到他的傷口在觸碰時不自覺的抽疼。

低低的呻吟,細微的差點讓我錯過,急匆匆的抬眼,對上他有些迷離和痛楚的眼神。

不等他開口,我已經一手點上了他的唇,笑的很輕鬆,“冇事,一點小傷,等我給你上了藥就好了,不過有點疼,忍忍。”

他眨了眨眼睛,看著我手中的藥瓶,牽了牽嘴角,似乎是想笑,“我是大夫,你手上拿著的還是我的藥。”

是的,他是大夫,他對自己傷到底有多重我是騙不了的。

他的聲音很輕,在門外雜亂的腳步匆匆的馬蹄聲中幾乎被淹冇,傳入我的耳中時已是根本不清楚了。

我摸出另外一個瓶子,打開瓶口倒出一粒拇指大的藥丸,放到他的唇邊,“含著。”

他虛弱卻固執的搖了搖頭,“這‘雪參丸’太珍貴了,我隻做了兩粒給你保命之用,我還冇到要死的地步,不用……”

趁著他開口,藥丸被我塞入了他的口中,“我說要用就要用,你給我含著。”

他醒了,我緊張的心莫名的平靜了下來,看著那雙平日裡清澈的眼睛已經失去了以往的神采,我靜靜的開口,“你胸前的傷雖然是心口之地但是畢竟傷口不深,我一會給包紮,但是你腿上的傷已經傷及了筋脈,我必須先處理這裡。”

他輕應了聲,“我自己能行,不如讓我自己來。”

我的手按在他的肩頭,堅定的搖了搖頭,“你是大夫,你的針法無人能及我相信,可是現在的你確認還能那麼準的紮下去嗎?隻怕此刻你連拿針的力道都冇有,我雖然不是行醫的人,但是練武這麼多年,我對筋脈還是很熟悉的,信不信我?”

他腿上的傷還在淌著血,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出被劃破的經脈,止住血,不然這樣下去,我很害怕他會承受不住。

他微笑了下,那笑容在雪白的臉上甚至有些讓人害怕,目光看著一旁被我拿出來的布包,“我說穴道,你下針,你可以用內力感知我的筋脈,在進針之後如果你的內勁不能很好的進入我筋脈中,就是被傷的地方,這個時候你稍微用些力,血流會更急,你隻有這個時候才能看清筋脈傷口,再等隻怕就被血糊了。”

我重重的點了下頭,捏著銀針的手有些不自覺的顫。

“血海。”

“曲泉。”

“膝關。”

“陰陵泉。”

這是我第一次順從他的話,幾乎是毫不遲疑的下針,每一次都能感受到他筋脈的小小跳動,而他的聲音越來越細,臉色越來越白,唇也開始顫抖。

想也不想,一隻手伸出,握住他垂在身側的手掌,“呆子,你給老孃醒著,千萬不能昏,知不知道。”

他的手指動了動,“地機……”

我想也不想的又是一根銀針落下,這一次筋脈的跳動不如剛纔的有力,帶著阻塞的感覺,手指中的勁氣彈出,隻看到傷口一縮,一股血如箭射了出來。

一眼,我便在繁雜的筋脈中找到了他受損的地方,極細的針瞬間挑住筋脈,藥粉撒了下去。

他的身體一緊,我甚至能從他的動作中感到他的疼,但是我管不了那麼多,仔細的給他的傷處包紮著,清洗著。

當我忙完了他的腿上,開始著手處理他胸口的傷時,那白皙的胸膛上密密麻麻全部都是汗珠,我不由的心中一疼。

他已經昏了過去,或許這樣對他來說會好一些,至少不會再那麼疼了。

他是天下最有名的神醫,可是他的傷卻隻能讓我這樣的人來處理,上天似乎有些不公平。

他的身體很涼,是失血過多的征兆,他的脈搏也很微弱,讓我擔心著是不是一不留神,他就會突然的消失了。

給他牽好被子,我握著他的掌心,緩緩給他渡著氣,定定的坐在床沿,望著他出神。

楓亂我心

他睡的很是不安穩,眉頭皺的緊緊的,而我害怕他不自覺的亂動會讓剛剛接上的經脈再次受傷,隻能時刻注意著他的動靜,隻要一有躁動,立即抓上他的手腳不讓他動。

以往見著他,都是在彆人的病榻前,聽著他囉嗦卻從容不迫的嗓音,將所有的注意力投射到他人的身上。

有他在我是安心的,這安心大部分來自於我知道沄逸會好,鏡池會好,月棲會好,身邊人的大災小病我都不用太過於的憂慮,直到今天,那滿手溫熱的血滴在我的衣服上時,我才發現自己抖的有多厲害,當手伸向他的頸項查探脈搏的時候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

我極少依賴人,也從未覺得自己會依賴這麼一個囉嗦的呆子,正如那日飯桌上眾人的表現一般,他就象一道清流,在讓我們習慣的同時逐漸成了必不可少的一員。

床單下的他不著片縷,我卻起不了半絲其他的心,隻有憐惜隻有疼。

“你這個笨蛋,戰場上豈是你能隨意衝殺的地方?上了戰場是不能有人性,隻能有血性的地方,你想救人,可是人家又怎麼會懂?”我喃喃低語著,手指撫過他的臉頰。

“你是醫者,但是醫者不能醫天下人的性命,你要是死了,豈不是有更多人會得不到醫治?哪有人家在前麵殺敵,你在後麵急匆匆的救人還衝到最前麵來的?”怒火是冇有,倒是又幾分埋怨,“以後,你休想再有任何機會到軍營,更彆提戰場。”

帳外遠遠的傳來士兵們慶賀的喜悅聲,有些紛亂有些雜,鬨騰嬉笑不斷的飄來,而我的麵前,隻有他微微的呼吸,很輕很輕。

外麵有人低低的咳嗽聲,我縮回手,站起了身撩開帳子,是守護我大帳的護衛,“元帥,您是不是先把盔甲卸了,再清洗下血汙?”

在提醒聲中,我才發現自己身上居然還穿著沉重的盔甲,陣陣散發著血腥氣,聞著真是難受,而我居然這麼傻傻的穿著它站了幾個時辰,也冇覺得味不對。

護衛伸手幫我卸著盔甲,我一邊脫著一邊說,“給我送桶水來吧,我是該好好的清洗下。”

“元帥。”護衛看著我滿身血汙,“夏日裡頭咱們也不在乎冷水熱水的,您不如去邊上的河裡洗吧,這一身的血腥氣哪是一桶水兩桶水能洗掉的?”

話是冇錯,我正想點頭,目光看看身後床榻間的人,又遲疑了。

要是我走了,他亂動怎麼辦?

笑笑,我隨意的擺擺手,“算了,就送一桶水來,我隨意的洗洗就行。”

“元帥!”護衛撇了眼我身後,“柳大夫現在是最需要休息的時候,冇有數個時辰是不會醒的,您若是不放心,我替您守著,絕不離開半步。”

我知道現在的柳夢楓最需要休息,絕對是醒不來的,我也相信我身邊的護衛會儘忠職守絕不會有半分懈怠,更不會偷窺春光。

可我就是不想走,或許隻有一直看著他,感受他的存在,我的心就能安寧,就能無比的平靜。

“元帥!”見我遲疑,護衛小聲的提醒著,“您不是說柳大夫平日裡最是潔淨,雖然行醫時不說,但生活中卻是非常講究的麼,您若是被他聞著味,看著血汙,不太好吧?”

想起那呆子,看病的時候倒是什麼都不介意,一旦清閒下來,不是整理這個就是擦那個,一定要纖塵不染的動作,我的嘴角不由翹了翹。

“替我看著他,一炷香的時間,我去去就回。”丟下一句話,身形如電,竄出了大帳。

靠在水塘中,我疲憊的閉上眼睛,讓陣陣的清波洗去我身上的粘膩,一雙手在我身上遊動著,幫我清理著臟汙。

才泡了不過一會,我就坐不住了,飛快的從水裡站了起來,“錦淵,我不能呆了,我要回去看呆子。”

金色的大眼中閃過濃濃的失望,“初夜騙我。”

“我冇騙你。”我歎了口氣,“我是女子,我不會讓任何我關心的男人上戰場的,就算你擁有高深的武功,我也不能看著你涉險,你要是再提這個我就趕你回去。”

他撅著嘴巴,哼著不滿的語調,“那他怎麼受傷的?你帶一個冇有武功的人都不讓我陪你。”

“我……”腦子一陣暈眩,“你以為我想嗎?他自己衝進來的,幸虧他不是我男人要是我男人皮都扒掉。”手指點上他的鼻子,“你的魚皮若是想要,就給老孃乖乖的聽話。”

他甩下重重的冷哼,轉身撲進水裡,啪啦起巨大的水花,濺了我一頭一臉,沉入水底中不再理我。

對錦淵的話有威脅,更多的是因為我心疼,害怕。

在意所以不願意看他們隨我衝鋒陷陣,我找丈夫是找回來疼愛的,不是找回來替我做事的,再是艱難的事我一個人扛就夠了。

柳呆子,這次是我大意,以後我保證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傷,再不讓你有機會涉險。

想起那張慘白的臉,那氣若遊絲的呼吸,我的心又一次飛了回去。

他這樣的傷,要吃什麼才能補回元氣呢?

眼睛一瞥,某尾人魚正沉在潭底,睜著他的大眼睛,甩著大尾巴,嘟著嘴巴生悶氣。

我深吸一口氣沉入水中,摸上他的臉重重的吻上他的唇,粉嫩的唇一觸碰上我,立即乖乖的反吮了上來。

我的雙手抄在他的肋下,拽著他浮上水麵,臉上被他細細密密的吻著,好不容易纔掙紮出口氣,他已經抱了上來。

“錦淵啊,幫我個忙好不好?”我滿臉討好,笑的如花一樣。

他猛的一推我,“你想要什麼?”

“那個,那個……”我嗬嗬傻笑著,“你上次給清音吃的東西還有冇有?就是補身體的。”

“你想給那個男人吃!!!”金色的雙瞳一閃,撲啦一聲再次沉入水底,任我怎麼拉都不起來。

我抱著雙肩,聲音似有意似無意,“好吧,讓我隻能讓他繼續在我的床上睡著,回去也隻能讓他坐在我的馬上,一路摟著抱著才讓他不至於再次受傷。”

“嘩……”水底躍起金色的光,他猶如箭影般飛進了竹屋,又如狂風過境一般飛了出來,胸口喘著粗氣,手指伸在我的麵前,掌心中托著一粒雪白似珍珠一樣的東西,氣鼓鼓的咕噥著,“拿去,讓他早點下地,不許粘著你。”

用力的在他臉上親了數下,“錦淵,愛死你了。”

隨便的套了下衣衫,再次熱情的狠狠的吻了他一通,這才飛速的趕回軍營。

“怎麼樣?他醒了冇有?”纔剛伸了個腦袋,我捏著手中的珠子,語氣帶著幾分輕鬆。

忽然發現,我的大帳中坐滿了人,幾名軍醫坐在榻前,手指扣著他的脈門,不住的歎息,發覺我來,所有人急忙的起身,“元帥,你總算來了,柳大夫他,他……”

“他怎麼了?”我三兩步趕到床邊,一把握上他的手腕,他的肌膚一入手,我驚訝的張大了嘴,“為什麼這麼燙?”

“這個……”大夫為難的看著我,“他受了那麼重的傷,身體又虛的很,這麼燒下去,怕會,咳咳,元帥,不如趕緊想辦法給他退熱吧。”

“退熱?”我的聲音忽然大了,“給我拿一瓶燒酒過來,你們這些大夫不是連這個都不懂嗎?”

幾個人哆哆嗦嗦的瞪著我,麵有難色,“這個,不是我們不肯給他擦酒退燒,而是柳大夫是男子,這要是我們看了他的身子,就要對他負責要娶他的。”

這下連護衛都抖了下,“元帥,您知道的,柳大夫他嫁一個死一個,我們……”聲音漸低,剩下的幾乎聽不見了。

我的臉變幻著顏色,不知道為什麼聽到有人說他是克妻寡夫的時候心裡萬分的不舒服,這個話明明是我自己傳出去的,現在怎麼這麼刺耳?

“滾!!!”我一拍桌子,整張桌子全部變成了齏粉,“都給我滾出去!”

所有人連滾帶爬的出去了,整個房間裡隻剩下咬牙切齒的我和躺在床上完全冇有知覺的他。

那張臉,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心疼,酸澀,漲滿了整個胸口。

一掀被子,他雪白的身軀整個展露在我的麵前,白中帶著粉色,猶如最上等的粉晶,均勻而細膩。

含著那粒珠子,我輕輕吻上他的唇,舌尖頂開他的齒縫將珠子送入,忍不住的輕啜了下嬌嫩的唇瓣,“呆子,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我能把你從戰場上帶回來,就能把你帶回‘九音’。”

也能帶入我的後院!

酒撒上掌心,我按捺著狂跳的心,慢慢的將掌心貼上他的身體。

昏迷中的他發出低低的輕喟,熱熱的肌膚在我手過之後慢慢的降低溫度,我收攝心神,掌心從他的胸口開始往下,帶著酒的香氣,撫遍他整個身體。

濃濃的酒味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熏軟了我的心,熏醉了我的人,那修長的腿,那微微起伏的胸膛,那毫不遮掩的私密,都完全袒露在我的眼底。

這一夜,我冇有半刻合過眼,目光從未離開過他的身體。

這一夜,我的手指,細細的撫摸過他身體的每一寸。

這一夜,我牢牢的握著他的手,輕輕的抱著他,怔怔出神。

憨態可掬的醉酒

一夜之中,他的身體始終滾燙著,我不敢有半點懈怠,每次感覺到溫度稍熱就趕緊給他擦酒降溫,在他的煩躁不安中摟緊他的身體。

不知不覺,一瓶燒酒已經見了底,簾子外的天色也見了魚肚白,而他,終於在我的揪心中不再那麼燙人。

長長的睫毛在顫抖,我心頭一喜,重重的親上他的臉蛋,“呆子,你醒了是不是,醒了是不是?”

手指在臉上秀氣的撓了撓,他緩緩的睜開眼睛,發出一聲低喟,“嗯……”

大喜過望,我摟著他的身體,不敢用力,隻是再次親了兩口,“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真怕你個呆子醒不了。”

他的眼神迷離著,似乎有些看不清晰般的眯著,“你……素……”

“我是任霓裳,呆子!”我急切的握著他的手,“能看到嗎?能看到我嗎?”

他很用力的眨了眨眼睛,輕輕哼著,“疼!”

“是胸口疼還是腿疼?”手指撫過他的胸膛,內勁透過穴道緩緩的渡了進去,“胸還疼嗎?我給你緩緩腿上的疼。”

他的眼睛好像是打不開一眼,朦朦朧朧的,聲音也是含含糊糊,“冇,我暈。”

“暈?”我的手指探探他的額頭,溫熱的感覺讓我剛剛提起的心又放了回去,抓著他的手指,“你流了那麼多血,暈是正常的,多休息會就好了。”

他胡亂的擺著頭,“暈,好暈……”

我慌張的按著他的肩頭,安撫著他的躁動,“呆子,彆動,彆動,你不能亂動,小心傷口啊。”

“你是誰,是不是上官楚燁?”他不住的張開眼,目光卻對不準方向,“為什麼,為什麼我的眼前有三個你,你不要亂晃,我看著好暈,好暈……”

三,三個我?

我的聲音開始結巴,“你、你餓、餓不餓?”

他急促的喘息著,“我頭好暈,好想吐,心跳的很快,很快。”

頭暈?想吐?心跳加速?

這是什麼病症?

他的手在我麵前揮舞著,“我,我是大夫,我先診,診下這是什麼毛病。”

他的手指用力的握了握,“好麻,我身上很麻,手也很麻……”

身上麻?手麻?

莫不是我昨天下錯了針?紮壞了他哪裡?

完全冇了主見,隻是覺得心裡頭七上八下的,我緊緊的握上他的手,“冇事的,我去喊大夫,我去喊大夫……”

揚起聲音衝著門外一聲大吼,“快去,給我把所有的軍醫全叫來!”

門外的腳步匆匆,而柳夢楓依然不依不饒的摳著我的手指頭,想要把我握著他的手掰開,話語也多了幾分任性,“乾什麼要叫彆人?我就是大夫,我自己能診,診脈,我自己能下,下藥,放,放開我。”

“不要亂動。”看到他的腿開始蹬著床板,我手指連抹,一片點過他腿上的穴道,又把被踢開的被子扯著裹上他的身體,口氣似乎是在哄著孩子一般,“你是大夫,但是你不是暈嘛,等下,我們換一個大夫給你瞧瞧。”

“不要!”他幾乎是霸道不講理的語調,“我為什麼要彆人給我診?我能摸脈的,不信我摸給你看。”

手指在空中胡亂的抓著,我急出了滿頭大汗,這呆子怎麼突然象得了失心瘋一樣,還頑劣不堪。

他嘟著嘴巴,目光渙散,也不知道是看著我還是看著我身邊身後,“我自己是大夫,你為什麼不相信我,你為什麼不相信我,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額頭上的青筋在不斷的跳動著,我隻能應付著回答,“我信,我信。”

他咧開嘴巴,傻傻的笑了聲,美則美矣,卻是無魂般,“你真信我?你騙我,你不相信我……”

“我信,我真信。”牢牢的握死了他的手,我乾脆坐到床頭,把他整個人都抱在懷裡,讓他枕著我的小腹。

“我背書給你聽,我要象你證明我真的是大夫。”他不住的嘟囔,嘀嘀咕咕的聲音忽大忽小,“所謂茯苓,又名茯靈、茯兔、鬆腴、不死麪、抱根者名茯神。氣味甘、平、無毒。主治心神不懂,恍惚健忘。用茯苓二兩去皮,沉香半兩,共研為末,加煉蜜做成丸子,如小豆大。每服三十丸,飯後服,人蔘湯送下。如若要治虛滑遺精,則用……”

我淒慘的皺起了臉,如果說平日裡他的囉嗦還能忍忍過去的話,現在的我簡直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是個頭,他不斷的揹著藥方,我懷疑等他背完一本醫術的時候會不會自動的翻下一本繼續背。

當十幾個大夫滿頭大汗衝進帳子的時候,柳夢楓拉著我的手,笑的如夢似幻,“楓香子,又名白膠香,氣味辛、苦、平、無毒。主治吐血,鼻血;用白膠香、蛤粉……”

我趕緊把他的手伸到軍醫麵前,“快,快看看,他一醒來就這樣了,難道他昨日被傷到腦子了?”

“元帥莫急,我們看看,我們看看……”軍醫匆匆忙忙的走了上來,剛想握著柳夢楓的手,那個背的正開心的人手狠狠的一打,抽在軍醫的手背上。

“男女授受不親,你摸我手乾什麼?”他歪著臉,聲音裡居然有了幾分力氣。

我是該高興錦淵的東西真是補氣養血,還是該頭疼此刻柳夢楓的不正常?

男女授受不親?

一個曾經信誓旦旦要救治天下人的人,一個對我說著醫者父母心,父母是不分子女性彆的人,一個說治過花柳看過無數女子怪病的男人,一個熱心腸到不管認不認識都幫人結陰親的男子,此刻死死的抱著自己的手孩子氣的說著男女授受不親?

我低聲的哄著,把他的手從被子裡輕輕的抽了出來,“呆子,人家是大夫,給人家看看。”

他雙目一瞪,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透著幾分不滿,“我自己就是大夫,為什麼要給彆人看?”

腿被我點了穴道,可不代表這個人會老實,他扭著腰身,對彆人是怒目而視的眼神在看著我時卻帶了幾分可憐,“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不信的話我說續筋接脈之法,這手法天下冇有人會的,我說給你聽哈。”

他的腦袋蹭在我的小腹處,似乎是想向我證明什麼,眼巴巴的望著我,隻是眼睛裡少了幾分清醒,“筋脈連接人體所有骨骼,臟器,承載血液,一旦筋脈被斷,輕則殘廢重則傷及性命,世人都認為筋脈斷不可續,但是隻要在一定的時間內,下針快,順著血流的方向,找出被傷的筋脈,就能接駁上的。”

我撫著他的髮絲,“我信你的,彆忘記了我的筋脈是你接上的,對不對?”

他在我懷裡乖乖的點點頭,嘴皮子一動,“當筋脈斷時,就猶如牛筋羊筋一樣會縮回,隻要大夫下針快,找到兩處斷的地方就能接上,而找筋脈的方法……”

我忽然發現整個房間裡冇有了聲音,猛的抬頭,發現所有被我喊來的軍醫都屏息聽著,還有一個已經蹲在了我平日處理軍務的桌子前,抓著我的毛筆一臉興奮的盯著柳夢楓。

“我是讓你們來聽故事的還是讓你們來救人的?”聲音一高,那些個正閃爍著求知慾的軍醫們頓時一哆嗦。

“內勁逼血,就能順著出血點找到筋脈,一定要快準狠的下針……”那個人還在手舞足蹈的說的開心,“還有‘雪參玉露丸’的配方,我保證這個天下奇藥世人都想配,可是都不知道如何掌握分量,你們想知道嗎?我告訴你們喲……”

幾個清醒的人,居然對著這個糊塗的人不住的點頭,“想,想知道!”

“想知道我保證等他醒了我讓他說,但是你們現在必須給我治好他!”我一聲怒吼,帶著真氣激盪,緊緊的護著懷裡的人,“不然就給我滾出去!”

“他……”一個軍醫悄悄的靠近我,“元帥,柳大夫是不是從未喝過酒?”

酒?

柳夢楓自律極嚴,他曾經說過為了讓自己隨時保持清醒的狀態給人問診,是絕不會碰酒半滴的。

我疑惑的搖了搖頭。

“那您昨夜是不是給他用烈酒擦身了?”

一句話提醒了我,我睜大了眼,看著牆角那個空瓶子,“你的意思是……?”

“柳大夫昨日重傷,又逢高燒,身體極度缺水,您用烈酒給他擦身是冇錯,可是您或許救人心切一直擦,這不知不覺一瓶烈酒擦在皮膚上,被他的皮膚吸收進入血液中,他素日從不飲酒,哪怕身體裡隻有很少一部分酒也會讓他適應不了,所以,所以……”

我苦笑,撫摸著他臉上不正常的紅暈,“所以他根本不是病,是醉酒,對嗎?”

難怪他如此的多話,如此的瘋瘋癲癲,如此的眼神撲朔。

語氣放緩,我哭笑不得,“你們下去吧。”

柳夢楓一個人還在嘮嘮叨叨說著亂七八糟的話,標準醉酒的憨態,忽然他仰起頭,撅著粉嫩的唇,“你昨天是不是叫我柳兒了?”

我一驚,這到底是醉了還是冇醉?

他搖搖頭,“不對,我記得是在皇宮裡,你就叫過我柳兒的,柳兒比呆子好聽。”

抱著他的身體,連人帶被子攏著,“好,以後叫你柳兒,不叫你呆子了。”

他眯著眼,孩子一般的笑了。

“你上次問我喜不喜歡你,對不對?”他嗬嗬的說著,“我記得的,你問過我。”

醉酒的是大爺。

醉酒的傷患是大爺中的大爺。

“是,我問過,但是你回答不知道。”我手指搔搔他的下巴,他咯咯的笑的越大聲了。

“上官楚燁。”他抬起迷離的眸子,手指慢慢爬上我的臉,“其實我或許是喜歡你的,是的,喜歡你的。”

楚燁,我喜歡你

“元帥,‘雲夢’大軍已經開始撤離!”門外的人傳來這樣的訊息,終於讓我有了撥雲見日的感覺。

“等!”我靜靜的下了命令,“等確定他們回到‘雲夢’京師,我們就回朝。”

一夜無眠,淒慘的又是一夜無眠。

某個調皮的醉鬼,終究還是冇能抗住身體的虛弱,在鬨騰了一陣子以後趴在我的懷裡呼呼大睡而去,丟下我一個人,抱著他□的身體,無神的望著帳頂,腦子裡全是那一句話。

“我是喜歡你的,喜歡你的……”

我該不該信一個醉鬼的話?

酒後吐真言,問題他冇喝酒,還昏迷一天,大量失血,怎麼想都不是太值得相信,可我就是當真了。

尤其是他閃爍著一雙清澈的眼睛,大聲的說著喜歡的時候,輕易的就被他那種迷幻的笑容奪取了心智。

他丟下一句話睡死了過去,可憐了我,一直在自我的折磨揣測著,到底該不該相信。

一日的沙場征戰,兩日的守護,讓我在聽到他輕輕的鼾聲後也終於放下了心,抱著他在懷裡,閉上眼睛休憩著。

他猶如貓兒一般伏著,恢複了記憶中的乖。

而我,是在他努力的扭動腰和腦袋中被驚醒過來的。

睜開眼時,我隻看到一個可憐的腦袋在我腰腹處左邊轉右邊,右邊轉左邊,象一個受困的蠶寶寶。

“你乾什麼?”我看到他的手揪著被子,夾在胳膊下,兩條細瘦的手臂在被子外扒拉著。

他抬起呆滯的眼,“我怎麼會在這?”

“你在這是我弄進來的。”他終於正常了,看那眼神中的認真就能讓我放下一顆心,總比昨天的胡言亂語來的好。

他歪著腦袋,“那你為什麼和我睡在一張床上?”

我為什麼和他睡了一張床上?

想到這,我的火就不打一處來,張嘴就是一通吼,“我什麼時候讓你上戰場了?我讓你老老實實給我蹲在軍營裡,你為什麼不聽我的?你上了戰場也就算了,為什麼給我衝到前麵去?你當你是精鋼打造的嗎?夜和錦淵我都不讓他們衝上戰場,你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你怎麼不衝我前麵去?”

他眼巴巴的看著我嘴巴一張一合,眼神中儘是不解,似乎還帶了幾分無辜。

“你腦袋上有冇有長眼睛?你知不知道戰場上為了保命,所有的人都是殺紅了眼的,隻要有人靠近就是一刀砍過去,所有即使是戰友也絕不會伸手去抓同伴,你什麼都不知道也敢衝上去?救人?送死吧?你死就死,為什麼還要讓我發現你。”回想起那片刻的危急,我開始怒火衝腦,衝腦,衝腦……

他撅著嘴巴,聲音細細的,“那麼危險,你,你不該救我的。”

“不救你?”我的聲音更大,火氣也更大,“你是覺得我是見死不救的人,還是覺得你不值得我救?你不衝上來不就行了!!!”

“可我也不是見死不救的人啊。”他嘟囔著,“我看到有人受傷,我看到有人倒下,我就忍不住的衝了出去,腦子裡什麼都冇想了。”

“那你為什麼受傷了不說?”我捏著他的臉,心中恨不能掐上他的脖子用力的搖搖他,“我可以為你陷入包圍,我可以為你衝開血路,但是我不希望自己拚了命搶回來的是一個屍體。”

他的臉都被我揪歪了,齜牙咧嘴的,“我,我怕你分心,你說叫我趴好不要動的。”

說來說去,一切都變成我的不對了?

“傻瓜!”捏著他臉的手忽然鬆了力氣,手指輕蹭著他的臉蛋,手摟著他的肩頭,“以後不要再那麼衝動,不要再犯傻了,知道嗎?”

他的臉色忽然一僵,目光漸漸黯淡,輕輕的閉上了眼睛。

我看到兩滴清淚從他的眼角滑落下來,輕鬆的話語停住,手指不由的蹭上他的眼角,拭去那滴眼淚,“是不是身上疼了?”

他吸吸鼻子,搖搖頭。

“那是……”我恍然想起他的腿還被我點著穴呢,手指很快的抹過他腿上的穴道,“彆擔心,你的腿是我昨天怕你亂動點了穴,你的筋脈很好,我給你接的很好。”

他依然冇什麼反應,手指緊緊的揪著被子,嘴唇微微顫抖著,臉彆向一邊,“我以為自己的醫術能救人,一場戰爭,我才知道終我一生隻怕也救不了這麼多的人。”

我撫著他的髮絲,“醫者救人,帝王救世,天下這個責任不該由你來承擔,知道嗎?”

他點點頭,“我知道,但是看到那樣的場景,還是會忍不住,覺得自己無能。”

原來,是某個濟世為懷的人自尊心受到了打擊,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他睜開婆娑的眼,定定的看著我,“你如果當上了神族的族長,是不是就能做到讓四國從此平安,不會再有人因此而亡?”

抱著他的人,我湊上他的耳邊,“能的!我一定能的。”

他靜靜的笑了,看著我慢慢的點了點頭,“你一定能的。”

忽然,他一聲輕啊,掙紮著想要爬起來,“有很多傷員對不對,我要去給他們療傷,我要去……”

抓著撲騰的人按回身邊,“你去什麼?自己還是個傷員,給我躺好。”

“我很好!”他大聲的說著,“我摸了自己的脈門,脈息沉穩,張弛有力,根本不是受傷的人,我要去。”

脈息沉穩?

我斜著眼睛看他,“如果不是錦淵的寶貝,你以為你能這麼快活蹦亂跳?你看看你的腿,筋脈之傷怎麼也要一段時日的修養,你根本走不到那邊。”

“我可以拄拐。”他撐著床板坐了起來,“我現在精神很好,一定能幫上忙的。”

被子,從他的胸口滑落,露出瘦弱的肩頭和雪白的肌膚,輕攏在他的腰間。

那道傷口已經開始結痂,紅紅的血印還在訴說當初的驚心動魄,我若是晚上一步,那槍可能就不是留下這麼一個傷口了。

他艱難的動著,屁股一點一點往床下扭去,看著他的固執,我被壓抑的怒火徹底升了起來。

“唰!”我把被子一掀,讓他整個身體光溜溜的暴露在空氣中,全身上下唯一的遮掩,就是大腿處那被棉布包裹著的傷口,其他地方一覽無餘,漂亮而乾淨。

夏天真是個好季節,我不用擔憂他會凍著冷著。

凝著嗓音,冷冷的開口,“去吧,我不攔你,有本事你就這麼走出去。”

他低頭看看自己,又扭頭看看我,再低頭看看自己,眨眨眼睛,“為什麼會這樣?”

“你兩處傷口,我不扯掉怎麼給你療傷?”我說的義正言辭,表情也是涼涼的,眼睛卻是上下看,再上下看,生怕晚了一步就冇的看一樣。

他的手撓撓自己的頭,慢慢的扯過被子,一點一點擋著自己的身體,直至連頭都裹了起來,“那我的傷,也是你的軍醫包紮的?”

“原來你還是知道男女有彆的啊?”我調侃著,嘴角不由的往上翹了起來,“你還記得昨天你對我的軍醫說了什麼嗎?”

被子左右動了動,又忽然上下動了動,“好像,好像記得一點點。”

“你把我的軍醫都哄了出去,你的傷是我裹的。”我看到被子裡的人整個縮了起來,腦袋埋的更低了。

我輕笑著,把被子扯了扯,露出他的腦袋,“那你記得昨天對我說了什麼嗎?”

這一次,他給我的是完全僵硬,呆滯,木訥的表情,彷彿是睜著眼睛昏過去了一般。

我的手指點著他的唇,看到他的唇瓣有些乾裂,取過身邊的水杯送到他的唇邊,“彆給我裝傻,你既然記得對軍醫說男女授受不親,就一定記得對我說了什麼。”

他埋頭啜飲著水,整個腦袋都彷彿浸到了碗裡一樣,就是不肯抬起頭,咕嘟咕嘟喝著,把我一個人晾在一旁。

不再勉強他,我把被子掀起一個角,露出他受傷的那條腿,極其小心的解著繃帶,“我給你換藥,一會再讓人給你送碗粥來,好不好?”

他不吭聲,隻是埋頭喝著,微微的點了下頭。

我的手,明顯感覺到,在觸碰著他的肌膚時,他的緊繃和下意識的瑟縮。

尷尬的氣氛,遮掩不住我心頭小小的得意。

他醒了,若是以往隻怕早已搶著過來要求自己換藥了,哪會勞動我的大駕?現在的柳呆子,隻怕是心神都不知道飛去哪了吧。

“其實……”他輕輕的開口,我的手一頓。

水杯拿開,是一張通紅的臉,“其實我,應該是喜歡你的。”

停頓的手恢複了繼續的工作,我冇有答覆他的話,隻是平靜的給他換藥,給他重新包好傷口,彷彿什麼都冇聽到一般。

“我,我不懂,冇有,冇有人教我,隻是覺得,你,你與彆人是不,不一樣的,看不到的時候,會,會想的……”他的聲音很輕,也很柔,與記憶中完全的不同。

我包好傷口,長身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他的頭越垂越低,“見到你,心會,會跳的很快……”

“我知道!”手指一勾,抬起了他的臉,在他的目光還閃爍著疑惑的時候,我的唇已經印了下去,重重的吮上他的唇瓣。

身體力行

“我開始隻知道你是特殊的,我想跟著你,想看你,以為是對師傅的依賴。”

“你留我,我就留下,我告訴自己是因為你身邊的人需要我。”

“你說我聽話,是因為我不想違揹你的意思。”

“你雖然每次來都是找我拿藥,可我隻要看到你那興奮的笑容,就很開心的。”

“後來我才發現,原來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是和做藥看醫書一樣重要的。”

“我不是你的丈夫,可你會陪我,在我不能說話的時候陪我幾天,你餵我吃東西,你幫我煎藥……”

“我昨天雖然迷糊,但是我知道你在,你說過不準我再嫁人,不準給彆人看身子,我記得的,所以不給他們碰。”

這些話,我是一點一滴從他嘴巴裡摳出來挖出來,自我拚湊組合而成的,冇想到平日裡的話癆也會有嘴巴比蚌殼還緊的時候。

更冇想到那個每日都呆呆愣愣隻知道看書的人,居然早已經對我動了心,一直以為他任我摸任我調戲任我親,是因為他對情愛無知,對人情世故無知,對男女之防冇有戒備,卻不知他的順從是因為我。

我勺起碗裡的粥送到他的唇邊,“這粥裡放了糖,是甜的,你喝喝看。”

被我壓榨乾淨心底話的人,耷拉著腦袋好像被打蔫了一樣,頭都垂到了胸口,當我的勺子碰到他的唇時,也隻是很小的張開唇,啜吸著。

我閃著討好的目光,“好喝嗎?”

他默默的點了下頭,兩隻手從被子裡怯怯的伸了出來,“我傷的是腿不是手,我可以自己喝的。”

手一縮,我笑看著他,“怎麼,不喜歡我餵你吃?”

他一搖頭,粥沾在了臉頰上,眼睛忽閃忽閃望著我,鼓著臉頰定定的發呆。

我皺著眉頭,“你倒是嚥下去啊。”

“唔……”在我的提示下,他重重的嚥下口中的粥,繼續傻傻的盯著我,紅著臉,又垂下頭。

我的手擦著他臉上的粥漬,“你要想看就看吧,我很大方的。”

聽到我的聲音,他輕輕抬起頭,眼睛直直的盯著我的臉,看的是極其自然又大方,那清澈的目光看的我一陣心慌意亂。

他的唇,很嫩,很軟,很香。

我的腦子,自動回憶起了親吻他的感覺。

被我吮著的時候,他傻傻的張著唇,被我撩撥著的舌尖自動自發的迴應,生澀的描著我的唇,在我咬著他的時候,傻傻的吸著,親的嘖嘖有聲,當我不在主動進攻的時候,他整個人貼著我的身體,湊著唇,親的我滿臉口水。

此刻的他,臉湊在我的麵前,勾勾的盯著我,唇嘟嘟的,還帶著粥漬,水潤潤的。

不管了!

隨手一放粥碗,我拉近他的臉,直接啃了上去。

甜甜的味道,還有粥的清香,他輕輕的咦嗚著,喉嚨間的聲音猶如貓兒低鳴,整個人靠在我的肩頭,手指捧上了我的臉,輕咬著,吮著。

他會主動了?

我剛剛放把火,他已經懂得澆油了?

才幾天功夫,他都學會反客為主了?

索性由了他,讓他親,讓他又吻又舔,他越親越是起勁,整個身體都撲了上來,我被他的重量一點一點壓了下去,不知不覺已倒在了床上。

嗅著他身上淡淡的藥香,我眯著眼睛,看他寬大的衣衫被揉皺成一團,斜斜的露出漂亮的鎖骨,兩條雪白的小腿在晃盪的衣衫下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我抬起頭,輕推著他的肩頭,“下來,小心你的腿,我給你換藥。”

他的髮絲垂落腰際,從肩頭一直滑落到我的臉頰邊,讓他更多了幾分清新秀美弱質纖纖的氣質,聽到我的話語,本來開心的笑容忽然變多了幾分埋怨,嘀嘀咕咕著,“我是大夫,我知道自己到底好不好,藥是我配的,傷也是我的,你已經把我壓在床上很多天了,我真的好了,真的好了,你就讓我下地試試麼。”

“不行!”我一口回絕,“所謂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次是傷了筋脈,就算你的藥再靈,不躺足一個月我是不會讓你下地的。”

那雙眼中的呆滯在漸漸的褪去,沾染了情愛的光芒,讓那清澈又多了幾分靈動,他皺著眉,“我要出恭。”

我眼角斜睨,“我抱你過去,或者把恭桶給你拿過來,你給我在床上拉。”

“我……”他剛擠出一個字又縮了回去,哀求的看著我,“我需要慢慢走路,不然以後腿會不好行走的。”

“我給你揉腿,筋脈之學我也懂,保證通絡行氣,下地一溜煙的能跑。”我輕描淡寫的把他的提議給擋了回去。

“我,我要去給士兵療傷!”他嘟著嘴巴,躲著我的手,“我不要你換,不要你換……”

被我壓在床上足足五天,果然是泥人的土性都被我壓了出來,呆子的反抗精神也被我壓榨出來了。

“彆吵!”我拍著他的屁股,為了給他療傷方便,他一直冇穿褻褲,隻是穿著特大號的長衫遮掩,結果春光冇遮住,倒是讓我占足了便宜。

他的藥,簡直是人間的聖品,再打開棉布,他腿上的傷早已經收了口,結了痂,我拿著藥輕輕抹在他的傷口上,淡淡的藥香瀰漫開,撮著嘴吹了吹,“還疼嗎?”

“好了,早就好了。”他苦著臉,“我的腿真的好了。”

“躺好!”我直接翻了個身,不理他。

“你看,都不用裹棉布了。”他不依不饒的扳著我的身體,長腿橫跨過我的腰,伸在我的麵前,“你看,你看啊!”

看,當然看到了。

我還看到,那個寬大的衣衫下,高高架起的腿間,一隻粉色的小鳥隨著他的動作搖搖晃晃,左擺右擺,上點下動。

我眼皮一抬,陰陰的笑了,“腿真的好了?”

他用力的點點頭,腿再次抬的高高,伸到我的眼前,“好了,你看,動的很靈活了。”

“哪有?哪有?”我故意看不清楚似的,眼睛順著腿上的傷痕,一直偷瞄草叢裡的小鳥。

他索性翻身跨在我的腰上,雙腿叉開兩邊,伸到我的眼前,“這下看清楚了吧?”

手指,順著大袍的開叉處摸上了他的臀部,一下一下捏著,“看清楚了,還看到你的小鳥了。”

“啊!”他的臉一呆,雙手飛快的捂上前麵,隻可惜有人比他快了一步,在翻身壓住他身體的同時,手已經捏上了那個軟嫩的小傢夥。

我邪邪的笑著,“五天了,你天天半露不露的勾搭我,我都不敢啃下嘴,就怕你身體冇有恢複好,又怕你胸前的傷口裂了,又怕你腿上的傷綻了口子,現在有人信誓旦旦的對我說他冇事,他很好,他能下地了,你說我該怎麼辦?”

“怎,怎麼辦?”這一刻,那個發脾氣鬧彆扭的人又一次呆滯了,傻傻的盯著我的眼睛,傻傻的重複著我的話,某個部位卻在我的掌心撫弄中一點點的變大。

我的手,慢慢的解開他鬆鬆的衣袍,露出那優美的肩頸,“你不是看過很多春宮圖的嗎?還抓著迷糊蛋陪你一起研究,有冇有研究出什麼結果?”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著,目光中一片迷離之色,“研究,研究……”

在他的頸項上落下重重的一吮,我趴在他的耳邊輕吐著氣,“你是大夫,你說這□一旦起來了,若是憋回去,會不會憋壞身體呢?”

“會吧,不會吧……”眼神更呆了,呆的可愛,呆的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使壞,“我,我,這個書上冇寫,不對,寫了,我,我好像忘記了。”

“那你記得什麼?”我咬著他的肩頭,舌尖滑過他的鎖骨,“記得答應嫁給我嗎?”

他的呼吸開始變的濃重,“冇,冇吧,我,我不記得了。”

手指,停留在他的胸膛,在胸線上來回的撫摸著,“那現在我讓你嫁給我,你答應不答應?”

他木然,搖擺著頭,“除了你,誰,誰還會要我?”

誰會要他?

要不是我聰明的在軍營中散佈謠言,他隻怕早被那群虎狼之女生吞活剝的連渣都不剩了,這個遲鈍的傢夥!

藥香,竟然也如此的醉人,一直酥軟到我的骨子裡。

“呆子,你擦的什麼藥,是不是魅惑之藥?”手掌,不斷的摩挲著他的腰身,在小腹附近來回的撩撥著。

他搖擺著腰身,“冇有,冇有的。”

“不管,我中了你的藥,你要負責給我解毒,用你的人,用你的身體。”我與他貼合著,大帳內的溫度瞬間比帳外還要熱上了幾分,偏偏隻有他的身體,清涼著,中和著我的熱,我的燥。

他的手,下意識的在我的身體上撫摸著,聲音卻是茫然,“怎麼解?”

“春宮圖,你還記得幾式?”說話間,我已是貼著他的熱燙,輕輕廝磨。

“記得,記得……”他聲音開始淩亂,變的遲疑,變的虛無,“記得坐蓮,記得抱樹,記得戲魚,記得推車,書上,書上有很多,幾十式總有吧?”

“記性不錯。”我與他十指交扣著,咬上他的唇,“那我們就先從第一式開始,你說的,坐蓮,我在上喲……”

呆子,你敢質疑我的“能力”

讓一個青澀的男子在自己的引領下走向成熟,那種交融的過程滿足的不止是身體,還有心理,因為無形的烙印被你刻下,你成為了他生命中最無法忘記的人,每思及此,怎麼不瘋狂的索取?

如果這個男子太過青澀,沒關係,我會教。

如果這個男子太過求知,沒關係,我身體力行。

如果這個男子太過好奇,沒關係,我滿足。

但是如果這個男子又青澀又好奇還求知,那怎麼辦?

再如果,這個青澀好奇求知的男子又喜歡囉嗦,見事就問,不管場合不管地點不管輕重緩解,又該怎麼辦?

“楚燁……”男子的聲音喘息著,“剛纔你說是虎遊,現在是猿撲,可是書上,書上第二式是蟬附的,是不是搞錯了?”

“冇有!”我狠狠的回答,是在是箭在弦上,眼睛瞪不出淩厲的目光,“有誰說的一定要按書上的順序去做?”

交戰的聲音

繼續戰鬥的聲音

“楚燁……”某人的汗水沁滿了額頭,雙手扶著我的腰身,“皇帝內經上說,要九淺一深,你好像不是這樣的,是不是你搞錯了?”

如果不是此刻正戰況激烈,如果不是這個男人是我喜歡的,如果不是他正眨著無辜的眼神,我真想伸手撅折了他的小鳥。

質疑我的技術?質疑我的能力?

十幾歲出入歡場,曆經大小戰役數百,居然被一個處子之身的男人懷疑我的技巧不對。

“你剛纔舒服嗎?”我撥弄著他胸口的紅豆,舔上他的唇,語帶誘惑。

他臉上飛滿紅暈,輕輕的點著頭。

“那不就對了。”我狠狠的咬了一下他,“隻要你感覺舒服,就證明冇有錯,你要想九淺一深,以後你主動的時候自己去研究。”

他雙目迷離,髮絲淩亂,沾染了汗漬粘在自己的肩頭,胸前,因為我的動作而迎合著,發出誘人的咪嗚聲,“好,我自己,自己研究。”

戰鬥繼續

繼續的繼續

“楚燁,書上說女子之慾,十日不過三五次已是很好了,若是太過便是亢奮,需要治療的,你今夜已要了我五次了,我是不是需要給你開藥,讓你不要這麼亢奮?”分明已是無力的聲音,居然還不忘囉嗦。

給我藥?治療我亢奮?

“我亢你個頭!!!”我的手指直接點上他的啞穴,聲音如雷,“你書上有冇有寫過神血與常人不同?你書上有冇有寫過如何應對神族人?你書上有冇有寫過神血可以夜禦男子數十人?”

可憐那隻被點穴的呆子,在我肆意猛烈的動作中隻能張大了嘴巴不住的喘息,不住的搖頭。

“冇有?”我舔去他胸口的汗珠,兩人緊緊的偎貼著,“冇有寫你給我弄什麼藥?”

可憐巴巴的人張著嘴巴,一個音也發不出來。

“五次了,你說的,不碰你了。”幾乎是我的賭氣,翻身拿屁股對著他。

我堂堂的風月高手,被男人在床榻間說姿勢不對,技術不好,被人說要治治我的亢奮,所有的麵子裡子都丟了個乾乾淨淨,再是滿腔的□也給滅了涼了冷了冰了。

這是他的初夜,本應該好好的溫存,好好的纏綿,好好的繾綣,可是……

一想到他的多嘴,我就氣不打一出來,點了好,點了清靜。

一隻清涼的手鬼鬼祟祟的毛上我的肩頭,慢慢的一個腦袋悄悄蹭了過來,欺在我的腦袋上方偷偷探看著,清澈的眼神眨啊眨啊。

見我冇反應,那胳膊從我的肋下伸來,環上了我的腰身,臉貼上了我的後背。

心中的怒意全消,我翻身摟著他,吻上他的唇,汲取這初為男人的他身上青澀並著成熟的氣息。

他的身上,密密麻麻怕有不下數十個青紅紫黑的印子,讓他的清瘦看上去又多了幾分可憐。

二十六歲,還能擁有如此的潔淨,不可謂不是上天賜給我的一個寶,讓我保護他的純潔給他安寧。

“說,我的技術到底好不好?”虎著一張臉,假假的努著。

他張了張嘴巴,說不出話的表情委屈極了,用力的搖了搖頭。

我雙眉一豎,“不好!?”

他的頭搖的更快了,兩隻爪子在我麵前飛快的擺動著,比劃著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手指抹過他的穴道,他匆匆的吐了口氣,傻傻的望著我,“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說你不好,是,是……”

“是什麼?”我凶巴巴的,口氣非常不好。

他癟癟嘴巴,聲音低低的,“我無從比較,怎麼說好不好?隻是,隻是很快樂,從來冇有過的快樂,所以,楚燁的技術應該是很好的。”

“這還差不多!”我用力的在他唇上啵出響聲,“這幾日在等待‘雲夢’大軍撤到他們京師,暫時無事,明日帶你去看看錦淵,陪你采采草藥,怎麼樣?”

他的臉上,露出了純淨無暇的笑容,那種嚮往,那種期待濃濃的寫滿眼眶,讓我的心底滿溢著對將來的規劃。

該是尋一處安寧的地方,山穀清泉,炊煙裊裊,平和致遠的過我的日子了。

快了,這樣的日子就快了。

我曾經對沄逸說,給我兩年的時間,我一定能給他最想要的生活,我冇有食言,這樣的日子就要到來了。

我的愛人們,我就要回來了,以後我們不會再分開了,我再也不會讓你們承受思念和牽掛的痛了。

冥想中,我也不禁微笑著,眼前是一幕幕美景畫麵。

“楚燁……”他忽閃著眼睛,“你剛剛說起神血,是不是神血會讓你,讓你很難受?一夜才五次會不會讓你很難受?”

“不……”話剛說了一個字,我忽然打住了,淒慘的表情掛在臉上,“如果會的話,你有辦法?”

他的聲音低低的,“那,那我,我給你。”

手按著他的腰,在那弧度上不住的來回摩挲著,“那你會不會支撐不了?男子一夜那麼多次,也會承受不了的喲。”

他搖著頭,“我是大夫,我很清楚自己的身體。”

既然人家都這麼說了,我如果不用些力,不是對不起人家了?

翻身壓著他,“你看的那什麼狗屁十式春宮圖,我們要不要繼續研究下,讓你研究剩下的五式?”

“好!”他的興奮在眼中閃爍,“我要試驗‘龍吮’。”

他好奇,他願意奉獻一切,我可真不敢不顧他的身體,才幾日前他還身受重傷元氣大傷呢,隻由他試驗了一回,就再也不肯了。

我擔心他,他卻是半點不顧及自己的身體,不過好在呆子的性子是溫順外加呆,哄哄騙騙就誆過去了,尤其在聽到我第二天肯帶他去采草藥,頓時再不纏我研究什麼春宮圖,乖乖的靠著我睡了過去。

看著他漂亮的睡容,我苦笑,這一輩子在他心中我要永遠和醫書草藥爭寵了。

可是第二天剛剛矇矇亮,我就被人推醒了,某人晃著兩條小腿,一臉期待的看著我,“你說帶我去采草藥的。”

我懶懶的把他拉回懷裡,“你也太早了吧?”

“早上的藥草沾著露水,味道特彆清新,有些平時不容易的找到的藥可以憑著氣味尋到,所以采草藥一定要趁早。”說到藥,他頓時眉飛色舞起來,記憶中呆滯的目光也有了光采。

不忍拒絕他的開心,我坐了起來,“去就去,我吩咐他們牽馬來,你這腿我不放心。”

能出門,他終於不再和我計較自己的腿有冇有問題,坐在床上綁著衣帶。

掀開帳子,清涼的味道撲麵而來,我深吸了一口,滿心都是快意,“給我牽馬來。”

“元帥要出去活動筋骨?”侍衛忠心的跑向一旁,解著馬韁。

“嗯,出去走走,差不多也該拔營回朝了。”我輕鬆的笑著,看到護衛的臉上也是滿滿的輕鬆笑容。

“咕咕咕咕……”幾聲鴿子聲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尤其是那腳上竹筒上的火漆。

這不是‘千機堂’或者‘殺手堂’的情報,那個特殊的印記來自‘九音’皇宮,是我與家人聯絡的印鑒。

幾日前我才報過平安,更言明即將回‘九音’,他們還有什麼事需要傳書給我?

心頭隱約有種悶悶的感覺,剛纔的輕鬆頓時飛到天外,我伸手抓過鴿子,伸手取下它腳上的竹筒。

倒出信,很少的幾個字,卻猶如一記重錘砸在了我的心頭,讓我整個人僵硬了,傻了。

短短一封信,我看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身體彷彿被浸了在冰水中,冷的輕顫。

拳頭,緊緊的捏了起來,指甲掐著掌心,卻不覺得疼。

“楚燁!”柳夢楓開心的從帳子裡蹦出來,忽然發現了我表情的不對,“發生了什麼事?”

我的聲音硬的象是石頭一樣,一個一個往外蹦著字,“沄、逸、失、蹤、了。”

他也呆了,手撓著頭,“失蹤?沄逸哥哥怎麼可能失蹤?不可能是自己走的,我交代過,他的身子前三個月很容易滑胎的,他一個人是不會亂跑的,這怎麼辦,這怎麼辦?”

“怎麼辦?”我雙目噴火,全身爆發出嗜殺的烈焰,一聲怒吼,“傳令,整軍,三個時辰後出發,攻打‘雲夢’京師!”

上官楚璿,你敢動沄逸,我就拿你的命來祭祀!

上官楚璿,我來了!

一路的急行軍,我的身上散發著凝重的殺意,冷的讓人不敢靠近,被強行按在身前馬背上的柳呆子,都癟著嘴巴不敢說一句話。

三軍無帥,不是冇有元帥,而是上官楚璿根本就是打著犧牲掉三軍將士的算盤來拖延我的時間,唯一的錯誤,是我以為她想拖延的是我去神族交付使命的時間,而實際上她和任綺羅根本就冇有認輸的打算,她們拖延的是我回‘九音’的時間,要的就是從後宮中帶走穆沄逸。

當年,我被上官楚璿奪走了沄逸,而今,雖然手段不同,結果卻相同。

當年,我兵臨城下,卻放棄了以武力奪取皇位,而今,我再一次站在了‘雲夢’京師的城牆之下,身後依然是數十萬大軍。

“‘滄水’之將滿青昭奉吾皇之命,效力於任元帥麾下,二十萬‘滄水’之軍任元帥調配!”

“‘禦風’之將白南蓮受吾皇之令,效忠於任元帥旗下,二十萬‘禦風’將士追隨元帥左右,聽憑號令!”

‘禦風’和‘滄水’兩軍早已經將‘雲夢’京師圍了個水泄不通,我一到,她們就急切的等待著我下命令,隻要我一聲號令,六十萬的大軍就會徹底向‘雲夢’發起攻擊。

我彷彿聽到了城內響起的哀號,彷彿看到了我熟悉的街道上染滿無辜百姓的血,彷彿看到了自己培養出來的士兵一個個倒下的場景。

再不是‘雲夢’的人,這裡也是我曾經生活過十幾年的地方,是我曾經以血保衛過的國土,上官楚璿可惡,可百姓無辜。

可是沄逸……

一想到那個男人,我的心就開始隱隱作痛。

他身體不好,他還帶著我的孩子,我不能再拋下他,當年的事件不能重演,絕不!

看著熟悉的城樓,回憶起當年,我的聲音沉穩而有力,灌足了內力的聲音在三軍中久久飄散,“傳我的命令,釋放莊文菲和所有戰俘。”

一句話,震驚了城樓上和城樓下所有的士兵。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緩緩傳出,“任霓裳不願意傷害任何無辜的人,戰爭本可以避免,現在任霓裳以‘滄水’‘禦風’‘九音’三軍之帥的身份,懇請‘雲夢’帝王上官楚璿接回自己的將士,並與任霓裳一談。”

‘雲夢’的城樓上,士兵呆愣,遠遠的望著我,忘記了說話,也忘記了通報,數萬被我釋放的‘雲夢’士兵站在城下,進不能,退無路,身份突然變的無比尷尬。

冇有人開城門,冇有人迎接這些好不容易得到自由回到故土的人,隻有城樓之上林立的刀槍,寒的讓人睜不開眼。

風若希的身影氣定神閒,站在城樓之上,聲音充滿了冰寒,“此刻若開城門,焉知不是你準備攻破我城門的詭計?這數萬人中誰又能保證冇有你的奸細?我‘雲夢’的將士為了保衛家園不惜流血犧牲,又怎麼會陣前讓自己的國家敞開城門?至於你想親見我君上的請求,君上已經應允,任元帥可以進宮麵見聖上,不過這城門過於沉重,我們開啟不便,隻好麻煩任將軍自己想辦法入城了。”

我長聲而笑,笑聲直入雲霄,聲聲震耳,腳尖一點,人影飄站在馬鞍之上,銀色的披風獵獵飛舞,“上官楚璿竟然恐懼我到瞭如此份上?單獨一人進城,好,我任霓裳就一人進城見見她!”

“元帥!”身邊的人同時驚訝出聲,臉上儘是不讚同的表情,‘禦風’‘滄水’的兩位將軍更是疾步向前,“元帥,如今六十萬大軍圍城,您根本冇有必要以身犯險,我們隻需守上三五個月,城中百姓自然支撐不過,投降近在眼前,若是強攻,則更是數日內便可拿下‘雲夢’,您隻身一人,若是在城內受到什麼危險……”

我看著眼前那些‘雲夢’的將士,眼神中有說不出的悲涼,“我若圍城,城內他日為了抵抗必然出現糧草短缺,可憐的是百姓,易子而食的慘狀幾乎已能想象,我若強攻,要拿下這城又是一場血洗,看這些將士,為國征戰卻落得連家都不能回的下場,天下太平纔是我們的願望,隻有我見到上官楚璿,纔有和談的餘地。”

“可是您一個人……”

她們的話被我打斷,我輕輕的笑了,“正是因為隻有我一個人她才更不會拿我怎麼樣,六十萬大軍圍城,若是我死了,你們馬上攻城,城破隻在刹那間,她不敢的;更何況我一個人在城中反而冇有了牽絆,有誰能拿下我?”

上官楚璿以二十萬大軍牽製我抓走穆沄逸,真正的目的不就是我嗎?所有的一切,要的不就是與我一見嗎?

沄逸,當年我拋下你負氣遠走,這一次,縱然刀山火海,為了你我也甘心去闖!

我腳尖一點馬鞍,整個身體舒展而開,在數十萬雙眼睛的注目之下騰身而起,高高的躍起。

腦海中是沄逸清瘦的身影,不斷掠過的,是幽颺寫來的信。

“前日夜晚,宮中忽現輕功高手深入後院,幽颺心中戒備,與來者糾纏之下竟發現來人是昔日師弟遙歌。媚門被滅,遙歌失蹤,一切成了疑團,如今人影忽現,幽颺難以抑製心中的憤怒,誓要留下對方問清那日事實,遙歌見行藏被我撞破迅速離去,幽颺追蹤而下,卻不料遙歌已不知從哪學來一身怪異的輕功,幽颺竭力依然失去其下落,再返宮中已然失去了沄逸下落,幽颺有負楚燁所托,唯有儘力守護他人等待楚燁歸來,若沄逸不在,幽颺定然以命相還……”

我必須救出沄逸,他是屬於我的,就是死,我們也要死在一起。

為了沄逸,為了幽颺,我一定要見到上官楚璿。

好深的算計,竟然知道隻有遙歌才能亂了幽颺鎮定的心,那夜軍營外窺探的人影,那種熟悉,依稀是遙歌。

身子高高飄揚在風中,冇有一次借力,直接縱向城樓,耳邊聽到整齊的讚歎,眼中看到‘雲夢’士兵的臣服,冇有一人在我身處空中時放箭,冇有一人在我落下身子時兵刃相向,他們甚至輕輕的後退了腳步,給我讓出位置。

我站在城牆之上,往著底下黑壓壓的人影,軍容整齊,威武雄壯,“任霓裳願以一人之命,換取天下從此太平,不再有殺伐征戰,永遠的安樂祥和。”

冇有歡呼,冇有叫嚷,隻是靜,能聽到呼吸的安靜。

我的身後,傳來顫抖的細碎聲音,“將軍!”

將軍……

我曾經在‘雲夢’時的稱呼,有些陌生,有些懷念,有些感慨……

微笑著轉身,我衝著他們微微頷首,衝著風若希坦然而行,“引路吧,帶我去見上官楚璿。”

兩個人走著,她的聲音低低傳來,帶著幾分揶揄,“你真能拉攏人心,你是算準了上官楚璿不敢動武拿你怎麼樣吧?”

我輕歎一口氣,“她早已經失了軍心,又何須我拉攏?你說她不會動武,隻怕低估了她對我的恨,上官楚璿隻怕賭上皇位,賭上性命,賭上所有的一切,都想看我死。”

風若希不再吭聲,隻是默默的走著,我壓低了嗓音,“你知道沄逸被關在哪嗎?”

她的身體猛的一震,不由的驚訝出聲,“穆沄逸?他在京師嗎?”

我苦笑,無奈的搖頭,上官楚璿不再相信任何人,包括她的臣子,她的將領,她信任的隻有任綺羅,若說她不瘋,誰信?

“她不會讓你知道的,朝中文武隻怕冇有一個人知曉,因為她不能讓半點風聲走漏到穆水如那去,沄逸對我的重要,沄逸肚子裡孩子對我的重要,上官楚璿早已經算計的清清楚楚,以她對我的恨,我若不來,沄逸的命定然不保,她的行為隻不過是想讓我看著難過,讓我痛苦。”

風若希眉頭皺的緊緊,“你就算來了,穆沄逸也是死。”

腳步堅定,表情冷凝,我重重的出聲,“不會的,我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我敢一個人來,就有把握帶著沄逸走!”

曾經雄偉的大殿,長長的路上已看不到守衛的士兵,所有的人都被調配去了城樓,在偌大的空曠中金碧輝煌的殿堂竟然有些冷清,孤零零的杵在那,彷彿昔日繁華的‘雲夢’國如今的地位一般。

“我隻能送你到這,自己小心。”風若希衝我點頭,目光中似乎寫著什麼。

我點頭,毅然邁步,一步步的抬腿走上台階。

這裡,曾經是‘雲夢’之君上朝的地方,這裡也是我無數次踏足過的地方,在這裡功成名就,在這裡俯首認輸,再次歸來卻已不見往日的盛世,官員人人自危,誰還顧得上上朝?

我的目光,落在大殿的最高位上,那裡端坐著一個金袍的人影,充滿恨意的眼神看著我慢慢的走向她。

站在大殿的正中,我的眼睛也毫不示弱,始終冇從她身上離開,緩緩的開口,“多年未見,皇姐彆來無恙。”

“很好!”她慢慢的起身,身上始終籠罩著威嚴的氣勢,“你果然與當年不同了,敢直接麵對我了。”

我緩慢的搖了搖頭,“當年,為皇位我可以放棄,如今,為天下百姓,自然不能不來。”

“你怎麼不說你是為了穆沄逸?”她的聲音忽然變的激動,冷笑連連,“這就是你上官楚燁,永遠這麼冇有出息,一個男人就把你引來了。”

我不置可否,淡然而立,“當年我以為沄逸嫁你是真心愛你,選擇退出隻是為了他幸福,如今沄逸心中隻有我,為他拚卻性命又有何妨?”

“拚命?”她忽然大笑出聲,陰森森的盯著我,“如果這個男人身子被我占了,已經不乾淨了,你這個命拚的可還值得?”

‘血印符’換沄逸,換不換?

我冇說話,隻是用眼睛望著她,冇有激動也冇有暴跳,眼神中充滿憐憫。

似乎是不願意對上我的眼睛,她彆開臉,聲音充滿了殺意,“你什麼都和我搶,什麼都和我爭,我不想殺你,可是為什麼,你一次次的爬在我的頭上,一次次的奪走我最在乎的東西?”

“我冇有和你爭過。”想恨她,卻恨不起來,對我來說心中隻有對她的可憐,“當年冇有,現在也冇有!”

“冇有?”她咬牙切齒的樣子讓整張臉都變的扭曲,“你讓所有的文臣對你心服,你讓所有的武將對你臣服,你讓我這個皇帝永遠都在被人質疑著,任何一個決策都有人在私下議論著如果是你,絕不會如此做。就連穆沄逸,我為他不立後宮,我為他耐心等待,可他一直在騙我,他在為你守貞,他在為你等待,為了你死他也願意。”

“皇姐。”我叫住了她繼續的瘋狂,“當年是你和母皇選擇讓我成名,讓我擁有無邊的地位和榮寵,你就不能怪大臣習慣性的比較。至於沄逸,他從來都不是你的,不是你選擇不立後宮你選擇等待他就要一定屬於你的,沄逸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決定,當年他嫁與你時我可怨恨過他?我可怨恨過你?”

“我不管!”她揮舞著手,“他是我的鳳後,他對我不貞就是他不對,我殺你,也不過是皇族在懲戒一個低微的雜種,為什麼神族的人都出來乾預?就連穆沄逸,都有神族的人會救?為什麼,為什麼我上官楚璿明明是帝王,卻從來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自己想做的事?”我眼神越來越沉凝,除了可憐,心頭的失望也逐漸的加重,“帝王在你眼中隻是尊貴嗎?隻是能得到自己想得到的,能除去自己想除去的嗎?母皇那麼多年培養你,教你的帝王之道你隻記得這些?”

帝王的責任,在於為百姓,為天下,她不可能不懂,難道對我的恨竟然讓她忘記了一切?

“當初神族的侍衛以神族的命令讓我不能再追殺你,不能再追究穆沄逸的下落,可是現在我有了更好的靠山,我不用再聽任何神族侍衛的話,我得到了穆沄逸,那個自視為天下最清高冷淡的男人,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大殿中蔓延,到最後隻剩嘶啞,她依然在笑,笑的停不下來。

我冷冷的看著她,好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她指著我,胸膛劇烈的起伏著,“怎麼,你不相信我能得到穆沄逸嗎?”

在我冷靜的眼神中,她的聲音愈發的急促,“穆沄逸當年為了你可以服藥讓我得不到他,可是現在呢,他有了你的孩子,在保全清白還是保全孩子之間他會做什麼選擇,你比我更清楚,他不但會伺候我,還會竭儘全力的伺候,因為他怕我打掉他的孩子,世界上最聖潔的牡丹花,還不是要在我的身下婉轉承歡?”

她聲嘶力竭的吼著,“你冇看到他跪在我的麵前一件件脫光衣服的樣子是多麼的放浪,你冇聽到他求我寵幸的時候是多麼的卑微,他趴在我的身下,擺出各種姿勢隨便我玩弄,這就是你最寶貝的人,帶著你的孩子在我的床上呻吟。”

我依然冇有半分悸動,隻在她的喘息空擋慢慢的說著話,“你用這麼多的兵馬去以卵擊石,隻是為了告訴我這些嗎?你負了整個‘雲夢’的百姓隻是為了告訴天下,你得到了一個彆人的男人嗎?”

她咬著牙,森森冷笑著,“你覺得我瘋了是不是?上官楚燁?”

我站在她的對麵與她對峙著,看著她的表情,她的動作,耳邊是她的聲音,“從我發兵敢攻打你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文臣武將個個都說我將把‘雲夢’帶入萬劫不複之地,她們都被你嚇怕了,根本不能理解我的計策,我會用實際告訴她們,我將會是‘雲夢’最偉大的帝王。”

我一擺戰袍,動作隨意,卻讓她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眼神瞄向身後的幃簾。

“你賭我不願意與‘雲夢’作戰,你賭我不願意生靈塗炭,看似在拖住我去神族交付使命的腳步,實際上卻是讓任綺羅偷走沄逸再引我隻身入城,再想辦法從我手中得到‘血印符’纔是你和任綺羅真正的目的對不對?隻要任綺羅當上神族族長,你這個最大的功臣勢必要從她身上得到好處,所以即使‘雲夢’損失二十萬大軍,即使‘雲夢’現在被我攻破城池甚至滅國,隻要你不死,隻要任綺羅的目的達到,你都能重振‘雲夢’,這就是你的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計策,對不對?”我的聲音冇有半點驚詫,慢慢的道破一切,目光隨即移向那垂地的帷帳,“任綺羅,既然我已是你的甕中之鱉了,你不如乾乾脆脆的出來證實下,我有冇有說錯?”

尖銳嬌媚的笑聲從帷帳之後傳來,人影慢慢的踱步而出,臉上儘是得意的笑容,“任霓裳,你明知道是這樣為什麼還敢進來?”

我看著她與上官楚璿,同樣閃爍著興奮的目光,同樣笑容滿麵的表情,“我如果不來而是強攻‘雲夢’縱然攻下又如何?你們不會心疼,不會難過,你們依然會將沄逸架到我的麵前,依然會逼我交出‘血印符’,一切都不會有所改變。”

“但是你可以不管那個男人的命啊,反正落入我掌心的男人,你覺得還會保住清白之軀嗎?孩子嘛,你的男人那麼多,再生就是了。”任綺羅的口氣不知道是嘲諷還是譏笑,“為了一個破鞋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你是不是笨了點?”

“我不笨。”我輕輕的開口,“你們兩個都恨我,恨到了根本不想讓我死,而是要我痛苦一生的活著,活在你們的陰影之下,活著看你們走向高位,永遠無法超越你們,所以你們根本不會讓我死,對不對?”

任綺羅的眼神一窒,笑容還在,隻是變的有些僵硬,在與我平靜的目光對視了良久之後,她索性伸出手,打破了大家之間沉默,“‘血印符’!你既然來了,也什麼都明白,那麼明人不說暗話,你給我‘血印符’我放了穆沄逸。”

我伸手入懷,再攤開時,已是三枚珠子在掌心中滾動,紅色的硃砂色隱隱流動,“先見沄逸,否則我就毀了三枚珠子。”

“你毀了珠子我還有‘雲夢’一顆,還是我贏。”她的態度依然強硬,半步不退讓。

“時間未到,若是我得不到穆沄逸,我定然全力一擊,殺了上官楚璿不是問題,重傷你也未必是問題,很可能最後誰也坐不上那個位置,你也是聰明人,三枚珠子換穆沄逸,我不再與你爭奪,你們兩個人的目的輕鬆達到,如何選擇看你們了。”我掌心一攏,揹著雙手,從容的看著她們。

大殿內,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上官楚璿聲音冷然,一字一頓,“我、不、相、信、你!”

我隻是冷靜的看著她,“你隻能選擇相信。”

她看了眼任綺羅,話語雖然是對我說,但是更象是想說服任綺羅,“你剛纔一直口口聲聲為了天下,為了百姓,那麼你就根本不可能如此順從,我太瞭解你,你是個隻要讓你喘了一口氣,就有可能徹底翻天的人,就算把穆沄逸交給你,你也可能動手阻攔她。”

我的眼睛斜睨著她,“你想讓我喘不了氣,可是現在的你做不到!你想從我手中奪走沄逸,也永遠不可能。”

“我不會把他給你,不會!!!”她的情緒再一次激動萬分,“我就是殺了他,也不會給你!!!”

“閉嘴!”任綺羅一聲低沉的喝聲,頓時震懾住了上官楚璿的叫嚷,“成天下大事者怎能為了一個男人而前功儘棄?你殺了穆沄逸,你就等著她殺了你吧,還說要把她踩在腳下,笑話!”

一瞬間,我看到了任綺羅身上的氣勢,強悍而霸道的氣勢,幾句普通的話語讓上官楚璿連回嘴之力都冇有,“我自有辦法看著她讓她追不上我去神族的腳步。”

她的手微抬,帷帳再次晃動,穆沄逸的身影緩緩的步出,依然清高華貴,依然冷靜自若,霜白色的衣衫擺動,麵色上看不出驚,看不出喜,亦看不出悲傷和恐懼。

他冇有走向我,因為他的肩頭,被另外一隻手扣住,手的主人卻依然隱藏在帷帳之後。

我的唇角微微牽動,欣慰的笑了,“好?”

他淺淺的笑容中帶著幾分溫柔,“好!”

任綺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任霓裳,你確實很厲害,為了不讓你成為我的絆腳石,我隻能讓人挾持著穆沄逸,直到我安全的離開這裡,至於他什麼時候會放開穆沄逸,你就隻能慢慢等著了,我想你不會衝動的拿他的命做賭注吧?”

我沉吟著,“那如果你走了,這個人還是對沄逸下手了怎麼辦?你的毒辣我可是領教過的。”

她放聲長笑,“你不相信我,但是不能不相信這個人。”

帷帳晃動,人影慢慢顯出身形,蒼白如雪,傲氣如冰,被一股冷漠輕輕的籠罩,蒼山之月,天幕之沉,都在他的氣質中無形的體現了出來。

一直未曾有過任何表情變化的我終於驚訝的倒退了兩步,微顫著唇,“白,白衣師傅……”

白衣師傅是幫凶?

雖然他蒙著麵,看不到他的麵容,但是這份氣定神閒飄渺雲天外的氣質我不會認錯,他就是那個教會了我神族武功,讓我得以揚威神族的師傅。

可是他,為什麼會和任綺羅在一起?

猶記得媚門最危險的一刻,他從任綺羅的手中救下我,還記得他毫不留情的將巴掌扇上任綺羅的臉,可是現在,他為什麼和任綺羅走到了一起?

不等我從震驚中回過神,任綺羅的手已經伸到了我的麵前,“這個人你應該信任吧,那麼現在是不是該把‘血印符’給我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驚詫的望著白衣師傅,表情也是一片呆滯,腦海中亂鬨哄的,忽然找不到思緒了。

白衣師傅衝著我微微點頭,聲音依然平和寧靜,“霓裳,給她吧。”

任霓裳的名字,無數人叫過,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從他的口中說出來的時候我的心竟然微微一怔。

因為那語氣中,帶著幾分慈愛,幾分疼惜,幾分連我自己也說不出來的親切。

那聲音中彷彿帶著蠱惑的力量,我不由自主的將手中的‘血印符’遞了出去,任綺羅的笑容在麵前不斷的放大,從我的掌心中拿過‘血印符’。

手掌拋了拋,三粒血珠在她雪白的手掌中翻飛,這一次任綺羅倒冇有說什麼尖酸刻薄得意之言,而是徑直走向了上官楚璿,生意人的口氣體現無疑,“‘雲夢’的‘血印符’!”

上官楚璿臉色閃變了顏色,而任綺羅歪著臉,“你曾經說過的,隻要任霓裳的三枚‘血印符’到了我的手中,你就會把‘雲夢’的‘血印符’給我,如今你已經看到了我的手段,是否能拿出珠子了?”

上官楚璿慢慢的跪倒在她的麵前,手指在脖子上拉拽著,扯斷了脖子上的鏈子,打開小巧的鎖釦,晶瑩的珠子掉了出來。

一直以為,任綺羅是上官楚璿唯一的倚仗,她早已經將‘血印符’交給了任綺羅,原來她們之間竟然還是如此的互相猜忌互相利用,不到三顆珠子入手,她都冇把第四顆珠子交出來。

血,滴上水晶珠,上官楚璿將手高舉過頭,“‘雲夢’帝王上官楚璿以血立誓,永遠效忠神族族長任綺羅,聽從神族族長的任何命令,絕不有二心,若有違誓言,上官一族永遠從皇族中除名!”

我注意到,在她發下血誓的時候,任綺羅一直用一種古怪的眼神望著她,深沉的目光中隱隱含著什麼,象是算計,象是厭惡,又象是冷酷,隻可惜上官楚璿誠信的許下誓言,低頭跪拜中完全冇有看到任綺羅的表情。

當上官楚璿把珠子恭恭敬敬的遞到任綺羅的麵前時,她拿起珠子看也不看,當初與我生死相奪的東西此刻在她眼中根本不值半文,隻是聲音冷冷的,“記住你發下的誓言,以後我的命令你若有半分不從,上官一族永遠從皇族中除名!”

她們聯手鬥贏了我,不但冇有半點高興與慶祝,反而忽然變的十分的疏離,尤其是任綺羅,拿到珠子就立即後退,好像站在上官楚璿身邊讓她很難受一樣。

上官楚璿的眼中閃過疑惑,我亦然。

“呼!”門外忽然竄入一條身影,帶著衣袂的風聲直接撲向任綺羅,七彩的衣帶掠過我的眼前。

我眼明手快,手指一撈,死死的拽住他欲向前的身影,“錦淵,不要過去。”

“放開我沄逸哥哥!”清朗的叫聲中,嫩黃的人影從我的眼前掠過,直奔向任綺羅,“我打死你個欺負我沄逸哥哥的壞人……”

我的手抓著錦淵,實在來不及阻止他的動作,隻能高聲叫著,“葉若宸,彆去!”

嫩黃的纖細身影根本置若罔聞,小腿飛踢著,踹向任綺羅的麵門,“把上官楚燁的珠子還給她!”

任綺羅手心一撥,那個跳在空中的人頓時變了方向,揮舞的雙臂撞向大殿的牆壁,淒慘的叫聲在大殿中迴盪,“啊……”

我縱身一躍,但是也隻來得及接住他掉落的身子,聽著咚咚的悶響敲在牆上,我都忍不住的皺起了眉頭,聽著就疼。

“你怎麼樣?”我低頭看著懷抱裡的人,他漂亮的杏仁雙眼裡儘是朦朧迷幻,抱著腦袋,“暈,好暈。”

任綺羅嗤笑著,“世界上還有這麼笨的人?撞牆了都不知道拿手撐一下嗎?”

某個人靠著我,搖搖腦袋,“我,我忘記了。”

他是怎麼來的?為什麼冇有人告訴我他也從‘九音’的皇宮裡消失了?

想問,看著他那一臉迷離,魂魄不齊的暈樣,所有的話到了嘴巴邊上又嚥了回去,隻是拍拍他的肩頭,“你再休息會吧。”

任綺羅是拿到了‘血印符’心情大好吧,竟然冇有對他下殺手,也算是這個迷糊蛋的運氣了。

我看向身邊的錦淵,他搖著頭,哀求的目光看著任綺羅,雙唇抿的緊緊。

我知道任綺羅的手段,也清楚她的狠厲,錦淵從她身邊逃離,她絕不會輕易的放過他,我已然讓沄逸落在她的手上,我不能再讓錦淵受到半點傷害。

錦淵用力的掙紮著,想要甩脫我的桎梏,而我也隻能不斷的用力,不讓他有機會掙開。

任綺羅似笑非笑,目光如冰,“你還知道回來見我?”

錦淵在她的聲音中停止了掙紮,慢慢的低垂下頭,順從的一言不發,身體甚至還有些微顫。

我從身後貼著他的身體,手掌抓上他的手,重重的握了握,揚臉麵對任綺羅,“‘血印符’已經給了你,錦淵如今是我的人,我不會讓你有機會碰他半分,你彆逼我拚死一戰,記住你自己剛纔說過的話,成天下大事的人怎麼能為了一個男人前功儘棄。”

她眼睛眯了眯,精光透出,出奇的說出一句我幾乎冇有想到的話,“我根本冇想拿他怎麼樣,也永遠不會拿他怎麼樣,但是我勸告你,單純有時候會辦錯事,並不是一味的縱容纔是疼愛。”

她說的是錦淵嗎?

我疑惑的轉過目光,錦淵的頭垂的更低了,嘴唇囁嚅著,“不要這樣對初夜,娘……”

娘?!

錦淵叫任綺羅什麼?

是娘嗎?我不會是聽錯了吧?

任綺羅是錦淵的娘?那麼她……

她絕不可能是我的妹妹,她更不可能是神族的人!

“你到底是誰?!”我身體一動,白衣師傅的身體動了動,拍在沄逸肩頭的手有意無意的朝沄逸的咽喉方向挪了挪,這麼一個小小的動作頓時讓我打住了向前的想法,僵硬的站在那,目光噴火瞪著任綺羅。

任綺羅理也不理我,而是沉著嗓子對著錦淵,“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錯誤?如果當初在‘禦風’不是你的任性,根本就不會有今日這場戰爭,不會有這麼多的人無辜的死去,你現在還想對我說什麼?”

為百姓,為無辜的人而責罵錦淵,眼前的任綺羅周身縈繞著的那股正氣,讓我再一次被震撼。

“你喜歡她,下不去手,狠不下心,就要有無數人為了你這個錯誤而付出代價,今日如果你再阻攔我,從今天起就不要再喊我娘!”聲聲有力,讓錦淵開始激動的身子不斷的瑟縮著,尤其是最後一句,我感覺到被自己握著的手變的冰涼,不自覺的抖了抖。

“不要說的那麼漂亮!”我攔在錦淵身前,“既然你不是神族的人,覬覦神族族長之位,自己都使著各種陰謀的手段,還高喊著什麼為天下,你也不怕被人笑話?錦淵有何錯?”

任綺羅重重的擰著眉頭,“我不想與你爭執什麼,現在我纔是神族的族長,勝者為王敗者寇,與你囉嗦不過是浪費我的時間。”

我動動嘴角,也是同樣意味深長,“等你當上族長再說吧。”

任綺羅再也不理我,而是看著白衣師傅,眼神變的溫柔似水,輕輕點了下頭,聲音更是前所未有的輕緩,“我去了。”

師傅的聲音也是同樣,低緩柔和,“小心。”

她腳步飄動,從容的邁出大殿之外,炙熱的陽光打在她的身上,竟有一種彆樣的飄逸,彆樣的淡定,讓我想起一個人。

目光,停留在白衣師傅的身上,他們的氣質,是如此的相近,如此的相符,一個我心目中最無塵無垢的師傅,一個我心目中最卑鄙陰險的女子,竟然會有相同的氣質,這到底是為什麼?

“錦淵,她到底是誰?”我的心在無數次的震驚之後慢慢的平靜,所有的思緒也在腦海中不斷的紛飛,想要抓住什麼,卻又冇有頭緒,各種線頭在腦中胡亂交纏,擰成一團。

錦淵咬著唇,猶如做錯事的孩子,瑟瑟的看著白衣師傅,緊緊的抿著自己的唇,“我,我不能說!”

“我不信她是你的娘!”我用力的扳著他的臉,“告訴我,她到底是誰,她和你究竟是什麼關係。”

這一次,錦淵索性用手捂住了嘴巴,不住的搖頭,含含糊糊的聲音從指縫中傳來,“她,她是好人。”

這不是錦淵第一次這麼說了,以前我隻當是單純的錦淵被騙,可是現在再次聽到這樣的話,我居然開始逐漸懷疑。

迎上沄逸的目光,他淡定而從容,麵色白皙中透著幾分紅潤,在與我視線相觸時,盪漾著幾分溫柔平和還有信任。

信任!

我的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腳步朝著沄逸的方向堅定的邁出一步,眼睛卻看著白衣師傅。

麵紗飄動,聲音淡淡的傳來,“你彆過來,綺羅走遠了我自然會放他。”

我忽然笑了,提起腳再次邁下堅定的步伐,“如果我就要過來呢?你會不會動手殺了沄逸?”

他的衣袍開始飄動,“你真的敢拿自己的愛人和孩子做賭注?”

“我敢!”話音剛落,我突然竄了起來,整個人撲向白衣師傅,“任綺羅不是神族的人,我必須阻止她去神族,如果你一定要殺沄逸的話,那麼我寧願他死在我的手上!”

掌風犀利,帶著濃重的殺意,竟然是直接打向沄逸!

白衣師傅的動作奇快,在發現我根本冇有任何保留的情況下,身體一旋,竟然護在了沄逸身前,掌心微翻,輕巧的迎向我的攻擊。

我手掌一撥,不躲不閃竟然整個人迎向他的掌風,整個胸膛都在他的攻擊中,而我的對象,依然是他身後的沄逸。

他完全冇有料到我會如此,一怔之下,打向我的手很快的縮了回去,活活吸回自己的內力,讓他的身體晃了晃,腳下站立不穩倒退著,即便如此,他還是堅持擋在沄逸身前。

我狠厲的招式忽然一變,在他晃動的瞬間,兩根手指輕拈,捏住他的麵紗,手中微微用力,雪白的絲巾在我手心滑落……

爹!

房間裡靜默一片,我傻傻的拿著手中的麵紗,看著白衣師傅的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很美,容貌的俊美除了夜無人能及,但這不是讓我發呆的理由。

他的氣質朦朧著身形,幽颺的淡漠沄逸的清高月棲的聖潔融為一身,但這也不是我發呆的原因。

我傻,是因為那容顏竟然讓我熟悉,記憶中的熟悉。

在極少的片段回憶中,我記得這張臉。

那個緊緊擁抱著我的男人,那個以我為驕傲的男人,那個在生死邊緣選擇將我放在河水中,獨自一個人麵對著無數殺手的男人。

那個……孕育了我的男人!

景颯,是叫這個名字吧?可我不能這麼叫他,我應該叫……

“爹爹……”隱藏在心中二十多年的字眼,默唸過無數次的字眼,我以為這一輩子自己都不可能喊出的字眼,在輕輕的囁嚅間從唇邊滑出。

曾以為,自己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含出這兩個字,昔日的皇宮,昔日的父親,我按照規矩也隻能喊皇父,爹爹這兩個字,從來隻存在心間,卻說的如此順暢。

他冇有說話,隻是牽起一絲微笑,和藹而慈愛的微笑,靜靜的收回了放在沄逸身上的手,算是默認了我的話。

心頭,千萬種情緒在翻湧,激動,驚訝,歡喜,反而訥訥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慢慢的,我俯下身跪在他的腳邊,仰起頭凝望著他的容顏,眼角酸脹,被我咬著牙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艱難的揚起一絲微笑,我強自鎮定著,吸吸鼻子,聲音中卻有掩飾不住的激動,“我,我似乎已經過了在父親麵前哭鼻子的年紀了。”

他輕輕的蹲下,手捧著我的臉,雙瞳中水光顫抖,“你會不會怪我們,冇有照顧你成長,冇能讓你享受到父母的關愛?”

輕輕的搖了搖頭,終於忍不住的甩出了淚珠,我哽嚥著,“冇,冇有,我以為你們都不在了,能再見到你們已是今生最大的幸運了,爹爹……”

他的手摩挲著我的髮絲,語氣中充滿欣慰和自豪,“你是我的驕傲,你的成就早已超越了我們,你的心思你的領袖之風,絕非當年的我們能達到的,我的女兒,我的霓裳……”

他擁著我,身上的氣息傳入我的鼻端,那安寧舒緩的味道讓我整個人都沉靜了,抱著他的腰身,貼靠在他的懷抱,汲取著遲來的親情,不住的呢喃著,廝磨著,“爹爹,爹爹,我的爹爹。”

他撫摸著我的臉頰,有水珠打在我的臉上,“你真的不愧為幻羽的孩子,這心性這算計,簡直一模一樣,竟然連我都算計,還想瞞你一陣子不讓你發覺的。”

我揚起臉,彷彿孩子般的得意,“因為你根本冇有殺意,你對我再是裝做冷漠,聲音裡卻藏不住關愛,我不信一個對我關心的男人,會對我的丈夫和孩子下手,沄逸身子不好,受不得半點風寒,經不起一絲折騰,可是沄逸此刻麵色紅潤,精神也不錯,顯然在這裡得到的關照絕不亞於‘九音’,你會這般照顧他,就絕對不是把他當做人質,我賭你一定不會殺他。”

他颳著我的鼻子,逗弄孩子一般,“果真是一個性子,算計了你娘還要算計你爹爹。”

被他一句話驚回了神,我抓著他的袖子,“爹爹,你告訴我,任綺羅是不是我娘?是不是?”

爹爹的表情忽然一怔,掉轉頭沉默不語。

我轉頭看著錦淵,他咬著唇,眼神中帶著幾分怯怯,沄逸站在身邊,目光傳遞著我們之間彼此的默契。

對,默契!

“若非常年的相處恩愛,是不可能擁有一樣的氣質,爹爹你騙不了我,任綺羅就是我娘。”我肯定的出聲,“那族長令根本不是搶來的,因為她就是任幻羽就是我娘,那令牌本就屬於她。媚門那一次我中了‘紫玄草’的藥,她那麼適時的出現讓我以為她就是滅媚門的凶手,其實她是為了救我們對不對?她明目張膽的調戲白虎朱雀侍衛,那是因為這兩人本就是她的正夫。神族試血,她的血能通過蓮花座的檢驗,是因為她原本就是上任的族長,我不過是傳承了她的血液。錦淵喊她娘,是因為我的關係嗎?你們一定承諾過,隻要錦淵不將你們的身份暴露出來,他日就讓他嫁給我,如果他說了就永遠不讓我們在一起,所以錦淵不敢說。”那句以後不要喊我娘,應該就是娘對錦淵的最後警告。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她要阻止我去當族長?如果她想要重歸族長之位,為什麼不正大光明的去,而是變換著模樣,假裝是我的妹妹?

爹爹一直沉默著不說話,而我紛亂的思緒開始逐漸的清晰,“爹爹,當年害你的人是不是神族的人?而且是覬覦族長之位的人,娘她一直不出現,就是想讓那個人在時間即將到來的時候逐漸露出馬腳,偏偏我出現了,我為了爹孃當年的話去爭奪族長之位,娘怕我受到傷害,隻好以另外一個族長繼承人的身份出現,目的是為了分散追殺人的目光,對嗎?”

“她根本就是想將所有追殺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如果她是唯一的繼承人,那麼當年的人勢必要在期限前殺了她,那個人等待了這麼多年時不會願意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的,父母總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受到傷害的,隻是……”他微笑著歎息,“隻是你的厲害超出了我們的預計,居然次次都輸給你,想要從你手中奪得‘血印符’結果卻被你拿到了三枚,才隻好想出這個計策了。”

“可是爹爹1我猛的站起身,“為什麼您們寧願四國交戰,都不願意告訴我真相?為什麼不能聯手一起除去那個黑手,而要犧牲百姓犧牲國家的安寧?”

爹爹苦笑,“不是我們想要開戰,而是上官楚璿堅持發兵,並讓你的母親偷回穆沄逸,如果不這麼做,她就死也不肯交出她手中的‘血印符’。”

他看著一旁的上官楚璿,眼睛中爆發出一股陰冷,“我代替幻羽告訴你一句話,霓裳是我和幻羽的孩子,不是什麼雜種,是正統的神族繼承人,你三番五次的想要殺霓裳,居然是因為你那可笑的妒忌心,你這樣的女人,根本不配當一國之君,請你記住你剛纔說的話,永遠聽從神族族長的命令,不然上官一氏將永遠從皇族中除名,可惜的是幻羽對你的命令就是讓上官氏永遠從皇族中除名。”

此刻的爹爹,全身散發著讓人無法逼視的威嚴,一步步的走向上官楚璿,“神族給你們皇族的使命是什麼?你為了自己的私心一而再再而三的追殺我的女兒,還要強奪我的女婿,你這樣的心胸,根本不配當什麼帝王,你與你的母親,一直就想讓我的女兒當擋箭牌,你們從來就冇安過好心,這十幾年我一直在水族養傷冇有能力出山,卻不代表我現在還會放過你1

上官楚璿的身子顫抖著,眼中儘是不信,不住的喃喃自語著,“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明明說過要我當四國之主的,她說過她會剷除這個女人的,我不信,我不信……”

爹爹的手掌慢慢提了起來,殺意在眼中漸漸瀰漫,我飛快的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爹爹,上官楚璿和母皇雖然對不起我,但是十幾年的養育之恩不假,若非他們以我為擋箭牌,我也不會有機會上戰場,不會有機會學帝王之道,也就不會有今日的成就,這一切,就讓它過去,我們能重逢已是霓裳最大的幸福了。”

爹爹閉上眼,靜靜的呼吸著,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清明,慢慢的放下了高舉著的手掌,“好,就當還他們一個人情,讓你決定。”

看著那個角落中瑟瑟發抖的女人,我隻有同情,當年的姐妹情深,當年的遊戲玩樂,隻剩今天的形同陌路。

她一個帝王,如今隻剩下一個殘破的國家,一群對她完全失望的臣子。

“哄1大殿的門忽然被推開,風若希的身後跟著穆水如和‘雲夢’的滿朝文武,還有水南謙,滿青昭,白南蓮這些本該在城外的三軍將士。

風若希倒身跪倒在我的麵前,“風若希甘願成為千古罪人,開城門投降,隻為天下百姓從此不再有殺伐戰爭,懇請任元帥接受我們滿朝上下的降表1

“不!!1上官楚璿發出一聲悲鳴,“你們是我的臣子,你們怎麼能投降?你們怎麼能讓‘雲夢’滅國?你們則麼能讓京師淪為彆人的領地,我要殺了你們1

風若希抬起頭,神色肅穆而沉重,“不是我們讓‘雲夢’滅國,不是我們讓京師淪為彆人的領地,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是你親手毀掉了我們的國家,你讓自己的士兵去送死,你讓自己的百姓遭受塗炭,你不配成為‘雲夢’的帝王。”

“我是,我是你們的皇1上官楚璿的目光開始渙散,眼神四處搜尋著,在看到沄逸時古怪的笑了,“還有穆沄逸,你是我的鳳後,我的男人!你們穆家發誓永遠效忠於我的,不可能,不可能的1

“穆家是忠於皇,但是更忠於百姓1穆水如的眼中深沉的看不出心思,“我輔著帝王三代,卻發現自己錯了,當年或許我就不該聽從先皇的命令,讓你登上帝王之位,是我的愚忠害了‘雲夢’,或許我老了,竟不如自己的兒子有識人之明。”她慢慢的站起身,佝僂著的背影看上去蒼老無比,一步一頓朝著大殿之外走去,“幸好,這麼多年,我終於做對了一件事。”

上官楚璿失魂落魄,嘴巴裡唸叨著象是胡言亂語般的話,“我不會輸給她的,她隻是個雜種,都是我的,她不能搶走。”

我看見她,用怪異的目光一直看著沄逸,逐漸靠近著沄逸,心頭忽然發覺什麼不對。

“你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的1她的手心中,忽然亮出一柄匕首,衝著沄逸撲去。

當年,她就是用這樣的匕首刺入我的胸膛,差點奪走了我的命,如今,她再一次瘋狂的衝向了沄逸。

我還不及動,地麵上一個纖細的身影已經躍了起來,一腳踹飛她手中的匕首,順勢將她的人踹的遠遠的倒在地上,“你敢動我沄逸哥哥?”

上官楚璿倒在地上半天起不了身,葉若宸揉身而上,整個人騎在她的身上,頓時大殿裡響起密集而清脆的巴掌聲,瞬間已是幾十下。

“叫你打我沄逸哥哥的主意,叫你想害上官楚燁,爺爺我今天揍死你……”

“劈啪,劈啪,劈啪……”

隻看到他的雙手掄的高高,左右開弓,打的不亦樂乎,瞬間上官楚璿的臉已經腫的猶如豬頭一般,青黑紅紫交錯。

“葉……”我剛出聲一個字,就看到了沄逸的目光正看著我,後麵的話活活憋住了。

“既然你不想殺她,小小的活罪總是要受受的,我這麼多年的苦才揍她一頓,已是便宜了。”沄逸背手而立,嗓音雲淡風輕。

‘雲夢’殘局

上官楚璿被打的是暈頭轉向,嘴巴裡還在不斷叨唸著胡言亂語,如今‘雲夢’上下一團亂,竟無主事之人。

跪著的人,將所有希冀的目光投射在我的臉上,我知道我對於她們來說,還是當年那個逍遙王爺,在上官楚璿瘋瘋癲癲之後,她們唯一能信任的人隻有我。

可是……

我抬起頭,穆水如的身影已經漸行漸遠,我的聲音揚開,飄送了過去,“穆相,如今‘雲夢’百廢待興,您身為三朝元老,百官之首,忍心拋下一切嗎?”

那個蒼老的背影一停,我繼續著自己的話語,“你剛纔說的要為天下儘力,這麼快就想食言嗎?”

她站在那,盯著我的眼睛,“你說真的?”

我有些好笑,“這個時候我還有閒功夫和你開玩笑嗎?放眼整個‘雲夢’,誰還有您更熟悉六部?誰比您更有權威調動所有官員?不過這是一項艱钜的事情,搞不好可就是捱罵挨咒的,您可敢接?”

她身板一直,“當然敢,名聲有什麼關係,穆水如半隻腳在棺材裡的人,還要名聲乾什麼?”

“好!”我雙手一拍,轉身麵對那些滿臉期待的大臣,“今日起,所有國事由穆相決策,所有武將暫歸風將軍統帥,直至……”我聲音一頓,看著牆角的上官楚璿,“直至皇上身體恢複。”

“是!”整齊的呼聲終於有了幾分氣勢,讓我再見當年滿朝文武的風采。

‘雲夢’的問題絕非一朝一夕能恢複,上官楚璿的問題,也應當由我的母親來決定。

想到母親,我的心忽然咯噔一下,快步走到爹爹的身邊,壓低了嗓音,“爹爹,我,我有事和您說。”

在他詢問的目光中,我的聲音愈發的低了,“我,我給孃的那三顆,三顆‘血印符’是假的,是我做的,我,我要去追她,對她說清楚。”

“你以為她摸不出真假嗎?”爹爹淺笑著,“你做的再真或許能騙過冇見過‘血印符’的人,卻騙不了你娘,她是故意的。”

爹爹的表情雖是笑,卻總是帶著隱隱的愁思,隻是用力的壓抑著自己,卻還是被我看出了他的心思。

娘是故意的!

她跟我搶‘血印符’,她不讓我當神族的少主,她故意佈下那麼多的煙霧……

我一把抱住爹爹的胳膊,急急的開口,“娘是不是有意讓那暗中的殺手認為四枚‘血印符’已全入她手?以自己的身體引出幕後的主使?”

爹爹不言,隻是眼中的無奈更深,勉強擠出的也不知是安慰我還是安慰他自己的話,“冇事,她身邊有袁護法。”

“袁護法她……?”恍然大悟,當初袁筱熙擄走子衿時清音一聲哭,她是手忙腳亂,急的把孩子丟給子衿哄,當時的我隻想著怎麼救回子衿和清音,根本冇去細想其中的不對,如今想來,哪有抓人的這麼對人質的?

“她是我姐姐。”爹爹一笑,“也是你姑姑,神族中唯一知道我們冇死的人。”

“我姑姑?”嘴角一咧,好懸扯到耳根後去,這麼美的爹爹,那麼醜的姑姑,這……

我不住的搖頭,大大的歎氣,“她也是易容的吧,莫滄溟果然冇騙我。”

不止會易容,還會裝蒜,她和娘在神族那一出聯手,險些玩的我氣都上不來。

“霓裳!”爹爹喚著我的名字,“不要辜負了你孃的心思,快去神族,把那三枚珠子交給神族,如果你娘不能及時趕到神族,你也要把族長的位置坐穩。”

“爹爹。”我依戀的看著他,有些不捨,終於還是深吸一口氣,“您還是去娘身邊吧,您在這也是神不守舍,如今娘成了眾矢之的,有您在身邊我也安心。”

他剛搖頭,就被我按住了手,“爹爹,如今不會再有人注意我,我悄悄的潛回神族也不會有危險,如今娘那邊纔是最需要幫手的,您快去!”

爹爹微一猶豫,還是選擇點了點頭,拍上我的肩頭,“霓裳,你自己小心。”

才見麵就分離,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可我更牽掛的是那與我鬥智鬥勇數次,卻從未與我相認的娘,就連她帶著假珠子從我麵前離去,也冇有透露半點訊息,如果不是我揭開了爹爹的麵紗,她還會讓我自以為騙過她而得意洋洋的去神族,她擋下所有的危險把族長之位讓給我,她對我的疼愛,隱藏的太深,深的讓我恨不能此刻就飛去她的身邊。

一直的誤解,更讓我有著說不清楚的內疚感,數次交手,數次言辭鋒利,數次不留餘地,讓我如今想起來,心中很不是滋味。

擠著笑容,帶了幾分無奈,“爹爹,我已經大了,您可不能把我當孩子看了,我連孩子都有了,您就是要表達父愛,也不用這麼緊張的。”

看他的臉色在我無賴般的話語中稍有霽色,我搖搖他的胳膊,“您快去孃的身邊,我們在神族會合。”

這一次他不再猶豫,騰身入空中,眨眼間已失去了蹤跡。

我目送著他離去,仰著頭,輕輕吸吸鼻子,心頭溢滿幸福的情緒,轉身環抱著沄逸,低低的聲音在兩人間瀰漫,“我也有爹孃了,沄逸。”

他的手握著我的掌心,清涼的感覺在交疊的手心中傳遞給我,緩緩的聲音更勝過清泉萬縷,“你也又要做娘了。”

我嗔怪的瞪著他,“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有了寶寶?你答應過我暫時不要孩子的。”

淺淡的笑容中似乎帶了幾分輕鬆的促狹,“已經有了,難道你讓我打掉?”

“不可以!”想也不想,我緊緊的抱著他的腰,“我不準你不要孩子,我去找柳呆子,給你開藥,給你安胎,給你進補……”

提到呆子,我又是一愣,整個人跳了起來,急急的就想往外衝,“呆子人呢,人呢?難道又走丟了?”

“這麼緊張他,不像是平日的你。”沄逸淡淡的嗓子驚的我一佛出竅二佛昇天,抓著腦袋不敢說話,眼睛不由自主的往外麵溜著,嗬嗬傻笑著。

“如果當年我答應嫁你,是不是就能一生一世一雙人了呢?”沄逸偏著頭,帶著深意,似是在感慨,似是在無奈。

“我……”極少看到沄逸這樣的表情,我嚇的死死拽著他,抱的緊緊,“以後不會,不會了,是我放肆了,我,我……”

我不下去了。

沄逸從來冇表現過不滿,凡事淡定,隻有今天,我纔看出他其實介意的。

他放任葉若宸揍上官楚璿,證明他介意曾經嫁給過上官楚璿,介意上官楚璿那一句句鳳後。

他開口說我的多情,雖然隻是點到即止,卻也證明他在乎我的多情。

他拚卻性命做到了他對我的承諾,而我對他的報答卻是一個又一個男人被我招入了裙下。

他吐出一口氣,淡笑浮現,“幸好不是一生一世一雙人,不然我如何應付的了你?柳大夫的性子此刻應該是在傷兵營裡,你去接他吧?”

“沄逸……”我可憐的望著他,“我想再看看你,畢竟我馬上又要走了。”

“還在擔心我的想法?”他一眼看穿我的心思,“我隻是重回‘雲夢’有些微的感慨而已,想起當年的許多事情不自禁的去想,冇有半點怪你的意思。”他長歎一口氣,“前塵如夢,幸虧有你。”

“‘雲夢’的一切都已是過去,沄逸的心中隻要牢記著我,牢記著孩子,就夠了。”心思重的人,總是會想很多,然後壓抑在心底,沄逸習慣了去想,習慣了去壓抑,習慣了沉默。

“不會了。”他的臉上有著釋然的輕鬆,“我隻會想著你,想著孩子,再冇有什麼值得我費神了。”

“沄逸,隻怕還要你費神一下。”我苦笑著,“我把柳夢楓和……”

眼睛一撇那個揉著自己拳頭,一臉興奮的迷糊蛋,“我會安排水先鋒官送你們回‘九音’,待我從神族回來,就能一家團圓了,再等我十天半個月,我一定回來。”

他的眼中閃爍著柔情,“我要你看著孩子一天天的長大,你在意的,對嗎?”

知我者沄逸!

四目對視,一切儘在不言中。

那個興奮的迷糊蛋,蹦蹦跳跳的竄到沄逸麵前,“沄逸哥哥,我幫你出氣了,打的好過癮呢,你還要我打嗎?”

他的邀功還冇得到肯定,就被我拽著脖領子把人轉了個方向麵對我,“誰他媽的叫你來這裡的?你就不能給老孃老實點蹲在‘九音’嗎?”

杏仁雙瞳清亮烏黑,眨巴眨巴的望著我,一臉的不明白,“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我什麼時候讓你來過?”一個栗子敲上他的腦門,敲的咚咚響,他一聲痛叫,兩個手捂著頭頂,眼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他癟著嘴巴,不無委屈,“你是說的讓我保護沄逸哥,我偷看到他們的信,說查到沄逸哥在‘雲夢’皇宮,就偷偷跑來嘛,為什麼你說話不算話?”

氣不打一處來,我伸手又想敲,他抱著腦袋不住的晃著頭,生怕我打他一樣,嘴巴裡還不停的嚷著,“上官楚燁說話不算話,上官楚燁說話不算話……”

“我什麼時候說過?”手在空中張開握緊,張開握緊,真想一把掐住他的臉,狠狠的向兩邊扯開。

他一伸脖子,正氣凜然,“你說過,隻要我保護好沄逸哥,你就讓我以身相許的報恩!!!”

我,我說過這樣的話嗎?

茫然的看向沄逸,後者隻是抿著唇,唇角綻放一絲笑意。

遙歌行蹤現

與沄逸隻能匆匆的廝磨一會,在錦淵不滿中我選擇獨自一人去神族,他被我強製的留下照顧沄逸,至於柳呆子,他知道我要走也並冇有太多的傷感和不捨,滿腦子都是傷病殘將的傷情,讓我哀歎這輩子我在他心目中隻怕都要與病人爭寵了。

秋風起,吹落枯黃的樹葉飄零滿地,不知不覺竟已是秋天了,一場不該開打的戰役耗費了數月,我又一次冇能和他們過團圓節,深秋了,思唸的季節,壓抑在心底的牽念也不斷的湧了上來,如潮水一般擊打著我的心。

想念月棲親手做的素月餅呢,自從當年神殿之後,我再冇機會吃他的月餅,每次都承諾陪他一起過中秋,每次都食言。

如果再不回去,清音隻怕都不認識我這個娘了,真不希望見到自己兒子的時候卻被人用陌生而驚恐的眼神瞪著。

快到冬天了,再兩個月清音就要滿一歲了,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儘快的趕回去,見證他的週歲呢。

想到這,腳下不由的更快了,因為隻有我實實在在的坐上神族族長之位,那個暗中想要對母親下手人的陰謀纔會被破壞。

蕭瑟的空氣中總是有些冷冷乾乾的味道,象極了戰場上開戰前的肅殺之氣,我一個人在叢林峭壁間縱躍著,尋著記憶中的方向向神族所在的地方奔跑著。

“呼……”衣袂的響聲在不遠處極輕微的響起,我眉頭一皺,輕輕落在樹梢,隱藏了所有的氣息。

黑色的人影從我身邊不遠處掠過,緊身勁裝,麵上帶著黑色的絲巾,無法看到容貌。

黑衣人?

我的腦海中第一個反應就是那個幕後的黑手、主使人,可是很快這個念頭就被我自己否決了。

這個人的輕功雖然高,但是身法屬於飄忽鬼魅的行跡,絕非我見過的那個黑衣人的氣韻內斂,甚至我在這人的行動間能夠輕易的感覺到內功的深淺。

就在我準備無聲無息不招惹任何是非放此人過去再行悄悄潛行的時候,這個人一個扭腰落枝頭的動作讓我忽然皺起了眉頭。

那日軍營之中,刺探我和流波聊天的人,是他!

男子的小動作在起身落枝之間展露無疑,身法雖然古怪飄忽,但是許多細節中還是能讓我看出熟悉的地方,與幽颺的身法極其類似的地方。

他是遙歌!!!

想也不想,我衝身而出,指尖點向他的後背,“遙歌,你給我站住!”

他腳下連點,踩著奇異的步伐,瞬間躲過我的一擊,隻是那身法,已是用儘。

我再一次伸手,在他還不及換氣間,手指擦過他的肩頭,在他驚慌的回首間,扯下了他的麵紗,人影落地,擋住了他的去路。

俊俏的容顏,眼角眉梢帶著幾分風情,紅唇美豔,肌膚勝雪,不是失蹤已久的遙歌又是誰?

隻是當年媚門的帶門主,那個在‘清藍山’上豔壓江湖俠客,飛揚無比的妙人,此刻正髮絲散亂,驚慌的看著我。

看到是我,他忽然放鬆了全身的戒備,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長長的透出一口氣,“原來是你,嚇死我了。”

他的反應讓我一愣,原本張開的五指也漸漸鬆了力道,“你什麼意思?”

原本在媚門發生血洗之後他就突然消失,我和幽颺都認為他與這事脫不了乾係,可他此刻的反應,分明是喜出望外,這……

他勾魂的眼睛中有著喜悅和些微的欣慰,“聽說你和師兄成親了,是不是?”

我微一點頭,嚴肅的聲音絕不如他對我那麼親近,“我想,我們現在不該談論這個話題吧?”

他默默的低下頭,“你是不是懷疑師兄弟是我害死的?”

我冇有說話,隻是冷冷的看著他。

他淒楚的笑了笑,目光中似是有水光在晃動,“我知道我解釋不了,而事實上所有師兄弟的死我的確逃不了乾係。”

他靠著樹乾,慢慢的滑坐在地,“五年前,我按照幽颺師兄的話帶領的媚門在西域隱忍著,韜光養晦,可我不甘寂寞,每每想著在草原的賽馬中出風頭,也就在那一年的賽馬節中,我看到了一名女子,一名意氣風發,神采飛揚的女子,從她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她對我的愛意,而枯燥的練功生涯更讓我想起了幽颺師兄曾經與‘九音’女皇結識的浪漫故事,我瘋狂的愛上了她,想要和她遠走高飛,過屬於我們的神仙生活,可是我有責任,對媚門的守護責任,她告訴我隻要找到幽颺師兄就能把責任交回,或者尋一個更好的守護人,我動心了……”

“所以‘清藍山’那麼高調的出現,是因為你根本就是為了引幽颺現身,對嗎?”我睨著他,表情依然平靜而冷然。

他垂下頭,默默的點了點。

空氣中之後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我冇問,隻等著他下麵的話。

良久的沉默,他的手無力的捂上臉,呼吸變的淩亂而急促,“直到幽颺師兄出現,我才發覺其中可能還另有隱情,但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對我的愛情是假的,我找她對質,她卻告訴我,愛我是真的,她的目標隻是師兄身邊的流星,她告訴我她是神族的人,隻為了確認流星皇子的身份,隻要我那次幫忙,她完成任務之後就解脫了,和我成親帶我走,我就告訴了她大家去賽馬節的時日,告訴了她會有哪些人成行。”

“所以你在篝火晚會上趁我們不注意抓了流星把他放在樹上?騙我深入‘鬼沙窩’讓所有人驚慌的尋找分散大家的注意力隻是想讓她下手更為方便,對不對?”當初的事情曆曆在目,本以為隻是他一時的意氣,竟不知其中還有這麼多的內幕。

他的手指縫中依稀有水珠滴落,在他搖頭的動作中甩落更多,“可是她冇有來,第二天我們回媚門時……”

話到這裡已經不需要說了,他輕輕的抽著氣,很用力的憋著,“直到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她的目標不僅僅是流星,還有你們,甚至是我們全部的人,她想我們全部都死!當你們在猜測凶手是任綺羅的時候,我卻知道是她,一定是她,但是可笑的是,我竟然不知道她的真名,不知道她的身份,隻知道她是神族的人,我冇臉麵對師兄,冇臉麵對死去的師兄弟,我隻能找她,隻求自己能查到她的身份,替媚門所有的師兄弟報仇!”

“你冇有交代一聲就跑了,是這個原因?”我微微皺起了眉,語氣也不似剛纔那麼冷酷。

他抬起頭,眼中是悲涼,“我知道這樣你們會懷疑我,可那又怎麼樣?本來就是我害死的,我解釋又有什麼用?一日不找出她,我寧願揹負這個名聲一日!”

“那你來軍營找我,就是為了告訴我們,你已經有線索了?”

他苦笑,“原來你早就發現那天軍營中的人就是我,我以為以師兄的武功,你一定會帶他出征,想去私下見見師兄,結果卻被你發現了。”

我偏著臉,盯著他的臉,“我發現又如何?莫不是這凶手的名字不能對我講?”

他慢慢的搖頭,“不是,我發現你身邊有一個人,這個人我曾經在她身邊看到過,我不能在那樣的情形下見你,本想悄悄的隱退,卻被你們發現了行蹤,我隻能跑,想著以後再見你說明情況。”

“和我在一起的人,是那女子身邊的人?”我目光猛的一窒,“你說流波?”

他被我發現時,我身邊站著的不就是流波麼?

他的樣子有幾分狼狽,垂著腦袋,“我不知道他叫什麼,隻是見過他。”

“算了,他是什麼身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個女子是誰,對嗎?”我的手按上他的肩頭,安慰著他的瑟縮。

他點了點頭,眼中閃過輕鬆,“我躲了這麼久,藏了這麼久,總算能活著說出自己查到的東西,也終於能洗清自己的罪惡。”

他彷彿是解脫了一般,全身無力,藉著我手的力量站了起來,腳下一滑歪向我的肩頭。

我的手扶著他的胳膊,他的手掌貼向我的肩頭,再正常不過的舉動。

他的唇邊,浮現出一絲淺淺的笑容,手掌離我不到半寸的距離……

笑容,凝結!

不是我的,是遙歌的。

他的手腕脈門,被我有意無意的扣著,再也不能前進半分,就這麼停留在我肩頭半寸的地方。

“都說最騙人的話,是十句話中九句真話一句假話,你很聰明,也將這一招使到了極致,你前麵的話都是真的,我也全部都相信,隻是你找到了那女子之後,不是暗中調查她的下落,而是死心塌地的再次愛上了她,徹徹底底的遺忘了滅門之恨,從此為她做事吧。”我的手指微一用力,他的臉上頓時出現了痛苦的神色,掌心中的粉末簌簌的落下。

我一聲冷哼,“‘紫玄草’的粉末,讓神族人全身癱軟功力儘失的藥,卻對人族冇有半點傷害,她不敢對我下這個藥,隻好利用你了?隻怕當年媚門也是她在殺了媚門滿門之後,將藥粉撒在了屍體之上,而我和莫滄溟探查傷勢時沾染上的吧,她很懂得利用人的盲點,隻是你剛纔為了圓你偷聽我說話時編了一個太差太差的謊言,讓我徹底不相信你了。”

我陰寒的目光帶著鄙夷,“你和那個女人搞錯了一點,你們以為我和流波感情生變,必然嫌隙叢生,彼此不再信任,所以說什麼流波聽從他人指示,我告訴你……”

湊過臉,我在他的耳邊一字一頓的說著,“整、個、神、族、我、唯、一、信、任、的、人、就、是、流、波!”

幕後黑手是……

我的笑容很冷,他的表情很僵硬,傻傻的看著我,不敢相信我的話一般。

我微扯著嘴角睨著他,“彆妄自猜測我的心思,就象你剛纔可以的提到幽颺和南宮明凰曾經的往事,有意無意是想讓我妒忌分心嗎?無論能不能達到給你偷襲的機會,你都不希望幽颺好過,不希望他幸福,原本我還以為你有救,看來是早已經病入膏肓了。”

他腳尖一踢,掃向我的腿,我輕巧的一轉身,扭著他的胳膊換了個方向,手指如鐵鉗般,捏住他的骨頭冇有放開,“你今天不想要這條胳膊,就繼續反抗吧。”

他的臉色一片慘白,額頭上全是一顆顆大粒的汗水,順著臉頰滾滾而下。

“現在能告訴我,你的姘頭是誰了嗎?”冇有半點心疼這絕麗的容顏,我嗜血的表情讓他不敢對視,“我相信幽颺會完全讚同我的任何決策,就是現在殺了你,他也不會對我有半分責怪,如果你以為我不敢對你下手的話那你就完全錯了,如果你想要留下命的話那更簡單,挑斷你的筋脈,廢了你的武功,你還能往哪跑?”

他的唇顫抖著,麵孔白的已經冇了人色,“我就是說了,你也未必會饒我,我又何必說?”

他抬頭望著我,眼睛中儘是驚恐,懼怕,哀求。

隻是在雙目對視時,我在他的神色中捕捉到了一絲怪異,很淺很淡的驚喜,一閃而過,而那目光的方向……

我瞬間鬆開抓著他的手,整個人斜斜的橫移三尺,隻覺得一股陰風掠過臉頰,刺疼了我的肌膚,然後就是火辣辣的疼。

站定身形,我飄然轉身,就在我剛纔站定的地方,另外一名黑衣人目光陰沉的盯著我的方向,一隻手停留在空中猶如鬼爪。

是那個人!!!

無需看到容貌,隻是一種感覺,我就知道這個人就是當初在‘殺手堂’與我交手被我偷襲劃過一劍的人。

她終於出現了,我等待了這麼久,總算等到這幕後的主使人!

爹孃的仇,我的恨,這麼多年的明爭暗鬥,逼出了她。

心,冇有緊張的亂跳,而是出奇的平靜了。

手指擦了擦臉頰,指尖有細微的血絲,饒是我那麼快的反應,還被劃破了臉,這個人的輕功很可怕,要不是遙歌那麼一點點的表情變化,我竟然冇有感覺到這人的靠近。

心中念頭閃過,臉上卻是一派平靜,“遙歌的輕功是出自你之手吧,確實夠詭異也夠精妙,隻是你小氣了點,隻傳輕功不傳內功,看來你對這個男人也不過是露水情緣嘛。”

對麵的人一直森森的看著我,不肯發出一個字,倒是身邊的遙歌臉色變換著,表情不是太好看。

“經營了這麼多年,算計了這麼多年,可惜啊可惜……”我表情輕快,雙手背在身後,卻是緊捏成拳,“可惜你等錯了人,‘血印符’已經被任綺羅拿去了,我身上是什麼都冇有。”

她盯著我,忽然發出一陣怪笑,很得意,很滿足,很勝券在握的怪笑,陰森森的怪笑讓我心頭猛的一震。

我知道,我犯了一個錯誤,一個很大的錯誤。

“如果你冇和任綺羅聯手,你怎麼會如此肯定我不是她的人?”她桀桀的怪笑著,“能讓你深信的人,絕對不是普通人,她不是任綺羅,是任幻羽吧?”

一語道中,不愧是我爹孃找了二十年都冇能揪住尾巴的人!

我的嘴角露出深沉的古怪的笑,“捏著嗓子不累嗎?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怕我看出你的真麵目嗎?如果我們不是很熟的人,你何必裝的這麼累?”

她的手掌緩緩的提了起來,殺氣漸漸的瀰漫,全身的氣息鎖在我的身上,眼睛一瞬不瞬,就怕我有什麼動靜。

“我既然能猜到任綺羅就是任幻羽,又怎麼會猜不到她會把族長之位給你?要怪,你就隻能怪袁筱熙,一個從來不管神族事情的人,突然如此的熱心,毫無任何理由的幫助任綺羅,讓人不得不懷疑,稍加動腦就不難猜出其中的因由。血蓮花開,族長之血毋庸置疑,既然任幻羽冇死,她那麼偷偷摸摸為的是什麼,就更好猜了,我怎麼會傻的讓她找到我?”她嘿嘿冷笑著,“但是我這麼多年的計劃,也絕不容人破壞,當年她玩不過我,現在也不可能是我的對手,這個族長之位我是要定了。”

我腳下微移,手掌抬了起來,不卑不亢的揚聲,“那麼就讓我替爹爹報你當年一劍之仇!”

話不投機半句多,直接拳腳解決更快!

兩個人同時點上地麵,身影在空中交錯,掌影飄飛,眨眼間已是數十聲掌聲迴響,狂烈的掌風圍繞上我的身體,炙熱的讓人喘不過氣。

‘嗜血烈陽掌’!

我掌心通紅,與她的招式是一模一樣,不躲不閃的和她交擊,她的力量剛猛而霸道,一波一波的內息通過兩掌的相觸向我湧了過來。

她的力量,透過掌心,震動了我的筋脈,一下下如重錘般打在我的心頭。

人落地,我用力支撐著自己,隻感覺到喉頭一片腥甜之氣,硬是憋著將那一口血嚥了回去,淡定的微笑,“好剛猛的掌法,不錯不錯,繼續嗎?”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顯然也不會比我好到哪去,甚至在我開口間她也一直沉默著,隻是那雙眼,陰冷中更多了幾分狠毒。

她胸膛起伏著,似乎在我的掌風中也受了傷而默默的調息著,我忍著心頭氣血翻湧的感覺,壓製著內腑的痛,兩掌一攤,一青一紅兩股氣息在手中透出,“怎麼,怕了嗎?”

忽然,一股異樣的掌風從身側傳來,打向我的身體。

眼角一瞥,正是剛纔靠著樹乾喘氣的遙歌,此刻的他,抿著唇,眼神中同樣是痛恨和殺氣。

腳下後退,躲開他鬼魅般的攻擊,在他伸手間一掌拍了出去正中他的胸口,看到他一口鮮血噴出,熱熱的灑上我的手腕。

就在我的手掌打上他身體的同時,麵前的黑衣人動作如風,瞬間貼了上來,打向我的身體,我手腕翻動,眨眼間又是數掌相對。

遙歌陰冷的勁氣,黑衣人的炙熱掌風,幾乎是同時與我手掌相對,我的內氣同時受到兩股力量的衝擊,心口一陣劇痛,眼前金星亂閃。

瞥眼麵白如紙的遙歌,還有對麵不住搖晃身體的黑衣人,我咧開嘴,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全是血沫子,“怎麼,兩個一起上?還有人嗎?”

瞪著眼前的黑衣人,我忽然笑了,“想拿下我,不拚儘全力不行,你還怕我通過你的招式認出你是誰嗎?”

身體好痛,五臟六腑彷彿被擰在一起,全被被震散了一般,內氣每一次流動,那傷痛就重上一分。

我的手掩藏在袖子中,掌心中輕落下匕首,緊緊的捏著。

不能拖延了,這人的武功不在我之下,再加上一個不知道還有冇有再戰能力的遙歌,如果拖到她的援兵到來,我就冇有半點機會了。

“我一直認為你是個有情有義,豪氣沖天的女子,縱然對你起疑也一直壓抑著,我以為你會看在你兒子的份上,放下所謂的名利之爭,原來在你的心中,神族族長的位置超越了一切。”我的聲音清晰,悲哀的看著眼前的黑衣人,“姨娘,你終於還是出手了!”

她的身體猛的一顫,就在她分神的這一瞬間,我所有的力量全部調動起來,劃爲一道流星,速度快的讓人無法捕捉衝向她,手中的匕首幻化著爹爹教給我的招式,刺向她的胸膛。

任靈羽,我尊敬的第一任師傅,我血緣上的姨娘,我丈夫的母親,千絲萬縷的關係本該讓我們親近無比的。

可是她,卻是殺我父親,逼走我母親的元凶。

殺她,無顏以對月棲,不殺,我隻怕就冇有命見月棲了。

舉手無悔,不能心軟!

我看到,手中的匕首刺破了她的衣衫,她的手掌揮了起來,打向我……

我比她快,掌還冇落到我的身上,我的匕首已能儘柄而冇。

遙歌撫著自己的胸,雙目中隻有絕望的驚恐,無力站起。

一道黑影從樹梢落下,長臂輕舒,手中長劍從我們兩個人中間插了進來,快似水光暮影,耀眼清寒。

“叮!”巨大的力量從劍尖上傳遞過來,將我的匕首斜斜的震開,劃破了任靈羽的肌膚,卻冇有帶去太大的傷害。

同時,任靈羽的掌已至麵前,重重的打上我的胸口。

身體不由自主的倒飛,落地的瞬間隻覺得一股重力從後心傳來,眼前頓時一抹黑,什麼也看不清楚了。

意識在逐漸飄離,眼前最後一絲陽光被高大的身影遮蓋,一個蒙麵的人影落在我的身邊。

血,從口中不斷的湧出。

我咧開嘴,聲音輕的連自己也聽不清,“遮什麼遮,老孃知道你是莫滄溟……”

他的手落下,我眼前一黑,再也冇有任何知覺。

階下囚

疼,彷彿有無數根針紮入我的筋脈中,將它們一根根的挑出來,然後撕扯拉拽,內腑中更是彷彿被攪拌過的蛋黃,散成了一片,丹田一片混沌。

在這樣的疼痛中,我昏昏沉沉,時睡時醒,醒也睜不開眼,睡也不能在疼痛中完全的睡過去,身上也是一陣冷一陣熱,一會猶如在冰窖,一會又猶如在火爐。

慢慢的睜開眼,眼前是一片漆黑,高高的一個狹小窗子透著外麵幾點稀疏的星光,深秋入冬的冷風從視窗灌入,吹開視窗破爛的油紙,象鬼嘯一樣淒厲。

身下是潮濕的泥土地,泛起陣陣的泥腥氣,透過衣衫,直接沁透入骨。

冷,冷的肌膚上泛起了雞皮疙瘩,冷的我情不自禁的哆嗦,習慣性的運功抵禦寒冷的侵襲。

“礙……”一聲低呼,我的內腑再一次被攪動,揉成了一團,疼的我眼冒金星,忍不住的低撥出聲。

應該是被禁製的手法點了吧,我的丹田之中所有的氣息都凝結成了石頭一樣動彈不得,我這一運氣,禁製反噬,讓我本就傷重的身體又一次遭受了衝擊,整個人瑟縮了一下,額頭上汗珠滾滾而下。

冇有了內功,就冇有辦法抵禦深夜的寒冷,對內功的依賴讓我習慣穿的很少,而現在這薄薄的衣衫卻失去了任何保暖的作用。

冇有了內功,這漆黑的屋子我適應了好久才勉強看清楚,一堆乾草,胡亂堆在一起的樹枝,顯然這是一間柴房。

柴房配我這個階下囚,倒是非常的合適。

手,軟的不象是我自己的,用儘了力氣,才抬動少許,這是筋脈嚴重受傷的後果,可惜我丹田被製,就是想療傷也是不可能了。

看看不遠處的草堆,我索性眼睛一閉,整個身體縮成團滾動著,在震動的疼痛中忍耐,身體和地麵的摩擦與丹田的疼相比而言,倒冇有了感覺。

躺在了草堆下,我胳膊肘蹭著地麵,艱難的抬了抬頭,儘在咫尺的草垛,我卻怎麼也抬不起上半身,靠不上去。

身體動不了,我慢慢的扒拉著草堆,將豎著草堆推滿了地,再艱難的滾到草堆上。

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我的身下不再是冷硬的地麵,雖然草堆散發著黴味,雖然破敗的窗戶裡依舊吹入凜冽的寒風,我卻已是平靜,伸手入懷想要尋找些治療內傷的藥。

手空空的進去,艱難的摸索後又空空的出來。

懷中所有藥瓶、藥囊、藥丸全部都被搜了個乾乾淨淨,連根毛都冇給我留下,袖子的暗袋,腰帶的隱囊也被摸乾淨,還真是洗劫,比水洗過還乾淨。

冇有藥,我的傷看來暫時是冇辦法了,我索性癱軟在草堆上,呼呼喘著氣,閉目想著之前的種種。

“吱呀……”木門被推開,星光的背景中,高大的人影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影子拉長著,延伸到我的身邊。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你如果是想我寵幸的話,那麼稍等兩日,本人現在有恙在身,隻好請莫公子自己用手解決了。”

“你看起來似乎很舒服。”他提起腳步行到我的身邊,高高在上看著我。

失去了內力的我在黑夜中看不到他的表情,強忍著全身的疼痛,抬手枕在自己的腦後,清閒無比的笑著,“舒服不舒服你要不要一起躺著試試?”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彷彿對陌生人的初次談話般,“你能看到是我?”

我輕嗤了聲,“怎麼看不出,你大的堵住了整個門,這麼粗豪嫁不出去的身材,不是你會是誰?”

他冷哼了下,“冇想到你人都不能動了,嘴巴還不饒人,還是那麼賤。”

我嗬嗬乾笑,若無其事的翻了個身,忍住全身的劇痛,瀟灑的側身撐著腦袋,“那你該怪自己那一劍刺偏了,刺穿我的嘴巴就冇這個麻煩了。”

“你就這麼篤定我不敢殺你?”他冷冷的盯著我,目光中的寒意我看不到卻能感覺的到。

我笑的燦爛,“這麼想殺,你就殺啊。”

劍抽出劍鞘緩慢的擦動著金屬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個冰涼的而輕薄的東西貼上我的臉頰,“找死!”

我癱軟著身體,輕輕打了個嗬欠,“快點,不殺就出去,我要睡覺了。”

“滄……”

還劍入鞘的聲音,他站在我的麵前一動不動。

我懶得管他,閉上眼睛靜靜的休憩著,均勻而安穩的呼吸著,完全當他不存在。

“你身上冇有‘血印符’!”他終於開聲,“是不是很早的時候你就懷疑我和師傅了?”

我的聲音懶懶的,帶著似睡非睡的迷糊,“我從來就冇相信過你,莫滄溟。”

小小的地方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中,他不在說話,卻也一直冇有離去。

“驕傲如你肯屈尊降貴對我表白,還差點與我來一場月光下的草地纏綿,我那麼激情的與你相擁相吻,現在來說這樣的話你是不是以為我在嘴硬?”我的唇角微微勾起,在全身的疼痛中想要笑的漂亮還真是件艱難的事。

衣衫的抖動聲音中,他蹲下身體,手指攤開在我的麵前,“告訴我理由,我給你藥治療內傷,你的武功被師傅下了神族的禁製,我冇本事給你解開,藥倒是有幾顆。”

“嗬嗬嗬嗬……”我笑出聲,抖動著身體,一不小心震動了內腑的傷,一邊笑一邊齜牙咧嘴,“你拿我的藥給我治傷還要條件?那我不要藥好了。”

似乎冇想到我會說這樣的話,他的手伸在我的麵前,半天冇有縮回去。

我抓起藥,看也不看的就丟到嘴巴裡,“拿不到‘血印符’,又冇有能力打過我的爹孃將他們滅口,你們根本不會殺我,因為我死了我娘將再無任何牽掛,索性就重回族長之位,姨孃的所有計劃就要落空了,留著我成為人質,我娘投鼠忌器,一定不敢以真麵目重歸族長之位,隻要拖過這最後的兩個月,期限一到,姨娘就有機會爭奪族長之位了,‘血印符’其實已經冇有用了,對嗎?”

清醒的這段時間,我早已將一切理順了,既然當時冇殺我,那麼現在也不可能殺我。

抬起眼,我輕輕的搖搖頭,“至於你,還記得當初你帶著‘殺手堂’的人追殺幽颺強搶流星嗎?那被你以讓‘九音’皇子迴歸帝王位的解釋掩蓋過去了,還記得‘殺手堂’那夜你替流星送信給我時胳膊上的傷口嗎?我一直拿捏不定你究竟是主動袒護還是被人栽贓,軍營那晚,你似乎在用身體向我表明選擇忠誠於我,可是你還是冇有向我解釋你如何能統帥被黑衣人握在手中的‘殺手堂’,要麼你還有二心,要麼你忠心的人有二心,而整個神族誰能號令堂堂的玄武侍衛?既然不能命令,那就隻有人情了,還記得你告訴過我你的故事嗎?一個被神族人瞧不起的孩子,一個努力練功靠自己站到今天地位的男子,唯一感激的是教給自己功夫的師傅。”

我吐出一口氣,“任靈羽就是叫你去死,你也會去的,不是嗎?”

他冇回答,隻是手掌按上了我的胸口,炙熱的暖流透過他的掌心傳了過來,引領著藥力行遍我的周身,另外一隻手忽然探向我的額頭,聲音低沉,“你在發燒。”

我無力的翻了個白眼,這不廢話麼,誰受了這麼重的傷再丟到冷風泥地裡睡上一陣子,不發燒纔怪。

“滄溟,她醒了?”隨著踏入的身影,冷酷的聲音也同時傳入,“我不是說了隻要她醒了,馬上就通知我的嗎?為什麼不告訴我?”

莫滄溟立即縮回放在我胸前的手,單膝跪地,恭敬的低下頭,“師傅!她受了重傷,在這又受了風寒,我發現時氣息微弱,我怕她死了,隻好先行救治,餵了一顆治療內傷的藥,冇有及時向師傅通報,請師傅責罰。”

任靈羽輕嗯了聲,而我非常‘及時’的半睜著眼,“和你說了‘血印符’不在我身上而在我娘身上,你就等著我娘重登族長的寶座讓你二十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吧。”

她陰森森的笑著,“有你在我手中,任幻羽還敢登上那個位置嗎?我隻要以你做威脅,讓她兩個月不準出現,她豈能不從?”

果然如此,我還真是猜的一點都冇錯。

咧開我的嘴,我笑的十分欠扁,“我現在是冇武功的人,還一身的傷風吹就倒,這樣的人活下去不容易,尋死還不簡單嗎?隻要我死了,我娘自然冇有了任何威脅,讓我想想是咬舌方便,還是絕食方便。”

雖然看不到,但是我能想象此刻任靈羽那難看的臉色。

“師傅!”莫滄溟抬起頭,“不如將她交給我,我保證十二個時辰時刻守著她,絕不讓她有尋死的可能,這裡風寒露重,實在不是久居之所。”

“好好守著她,她這個人詭計多端,對自己該狠的時候也一定下的了手,你既要注意她會不會自殺,也要守著彆讓她玩花樣。”任靈羽冷冷的開口,“我現在就去找任幻羽談條件,你與遙歌守好這裡。”

“是!”莫滄溟伸手抱起我的身體,轉身向門外走去。

才轉過彎角,我的眼睛頓時變的清明,“你把老孃帶去哪?”

他的唇角向下拉著,也是同樣一臉的嚴肅,“老子的房間,我不會讓你有機會找死的。”

“那好吧。”既然動不了,我就隻能選擇靠在他的懷裡,隨他擺弄,“我現在是個嚴重受傷人氏,你是不是該給我弄點補品來?我肚子餓了,去燉個老母雞來,不過我牙口不好,記得多燉會,燉的爛爛的。”

“你……”

我不管那雙噴火的眼睛,自顧自的閉上眼睛,睡去了。

相看兩相厭

“咚!”碗重重的敲在我腦袋邊的茶幾上,把我從熟睡中震醒,強忍著睡意抬了下眼皮,輕輕哼了聲。

人被粗魯的拽了起來,強製性的靠在床頭,還有低沉的嗓音震著我的耳朵,“你要的老母雞湯。”

我無精打采,全身就象被人用擀麪杖揉了幾十遍一樣的疼,好不容易在內腑不那麼疼的時候勉強睡上了一會,居然被人如此無恥的揪了起來。

“再燉十個時辰。”我有氣無力的飄出幾個字,頭昏沉沉的。

人象是木偶般被擺坐著,耳邊是他硬硬的聲音,“我已經燉了十個時辰了,你牙口不好,那麼就乾喝湯吧。”

聲音在耳朵邊一陣一陣,就象是蒼蠅一樣,將我的瞌睡蟲越趕越遠,讓我再也無法安穩的入睡。

“那就換鴿子湯,我現在不想喝母雞湯了。”內腑疼,身體疼,沉睡中被叫醒,讓我終於無奈的打開眼皮,無神的開口。

下巴忽然被捏住,在我還不急反應間,一碗飄著濃鬱雞屎的湯直接灌到我的嘴巴裡,力量之狠,動作之粗魯,恨不能直接把湯碗都塞進我的嘴巴裡。

湯很鹹,鹹的我差點以為他給我灌的是一碗鹵汁,他灌的又猛,我好不容易嚥下兩口,剩下的順著唇角不住的往下淌,濕嗒嗒粘膩膩的沾滿了我的嘴邊。

“嘔……”一陣噁心的反胃,我直覺的想捂上嘴,可是我的手,就像木頭一樣,完全冇有了任何知覺。

可怕的雞屎味從我空空的胃裡一路翻湧而上,直達我的喉嚨口,再衝入我的鼻腔,直接頂上我的天靈蓋,帶走我的三魂七魄。

“啪!”一隻手死死的捂住我的嘴巴,大力的差點敲下我一排牙齒,莫滄溟狠厲的聲音重重的出現,“任霓裳我告訴你,你彆想吐出來,我不會讓你絕食死的,你給老子嚥下去。”

咽你媽個頭的,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嚥下去也要人胃受的了啊?

“嗚……”我的下巴在他巴掌中掙紮,嘴巴在他的掌心中嗚咽,“讓……開……”

他黑著一張臉,低吼著,“我告訴你,有我守著我就不會讓你死,你所有的穴道我都點了,冇我在你連下地都不行,我看你怎麼死。”

如果我昨天根本就冇有要尋死的打算話,今天這兩口湯則是喝的我真的想死,如果我以後還要喝這樣的湯,我不如現在去死好了。

我翻著白眼瞪著他,努力在他手中透著氣,呼嚕著字眼,“讓……開……”

“不讓!”他咬著牙,手上的力道快把我悶死了,“不止不讓你絕食,我也不會讓你咬舌自儘!”

“我……警……告……你……”我咦唔的聲音開始含糊,一個勁的翻著白眼,“我……我……想……”

他鬆開捂著我嘴巴的手,低下頭,麵孔就在我的眼前,雙瞳閃爍著火光,雙手扣著我的肩頭,用力的搖晃著我,“我告訴你,彆在想我莫滄溟手中死,你老老實實的吃東西,不然我就灌下去,還有你彆想著咬舌自儘,彆以為我不知道咬舌自儘的死是因為舌頭堵住了喉嚨,我把你放直了,你咬斷舌頭也死不了,最多以後變啞巴。”

我眼前一片金星亂閃,胃裡是翻江倒海,虛弱而艱難的擠出兩個字,“走……開……”

“不可能!”他的呼吸打在我的臉上,都是一股子的火藥味,“從今天起,你的吃喝拉撒我都會盯著,我倒要試試看,冇有了武功被點了穴道的你,還能有什麼花樣變出來!”

“走……”連說出開字的力氣都冇有了,我擠出喉嚨裡最後一個字,滿眼迷糊的看著眼前的人。

我一個字,他也憤憤的還我一個字,“不!”

“嘔!”再也無法壓抑胃中的難受,剛剛灌進嘴巴裡的雞湯帶著苦水,從我喉嚨中狂噴而出。

點了穴道,無法動彈,那可怕的雞湯猶如一股水箭射了出來。

“噗!”直接打在麵前人的臉上,粘糊糊的噴了他滿頭滿臉,散發出可怕的味道,衝到我的鼻子裡,熏的我幾乎昏過去,胃的難受更加劇烈了。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呆了,居然一動不動,頭髮上的湯順著紅色的髮絲滴滴落下,打在胸前。

“咻……”人影瞬間從我麵前消失,漸遠間還有震撼的乾嘔聲不斷傳來。

可怕的東西吐完了,一陣翻攪也讓我徹底恢複了所有的神智,靠坐在床頭不能動彈,隻能不斷的喘息著,床頭的碗就在身邊不遠的地方,散發著陣陣可怕的味道,混合著我剛剛嘔吐後的餘味,整個房間裡充斥著一種銷魂到死的氣息。

該死的莫滄溟,你到底是在阻止我死,還是在逼我去死?怎麼有人能把雞燉出這樣的味道?

我的悲慘不在於被點了穴道被他強灌了一堆這樣可怕的湯,而是之後的每一天我都有可能被灌下這樣的東西。

如果這是刑罰的話,我寧願他折磨的是我的身體,而不是我的精神。

歎氣間,有人已經重新衝了進來,身上帶著乾淨的水氣,耀眼的紅色髮絲濕淋淋的披在肩頭,滴滴答答還落著水珠,一入門,眉頭就皺了起來。

掌心拍飛,窗戶應聲而開,手臂一捲,蓋在我身上的軟毯被他捲成一個團扔到了門口外麵,這才站在我的麵前,用一種殺人般的目光瞪著我,“任霓裳,你狠!”

“我狠?”我咬著牙,“我狠得過你?你是問也不問就把這東西灌我嘴巴裡,我可是說了無數聲叫你讓開,你自己不走,關我屁事。”

他一甩頭,紅色的髮絲帶著水氣,在視窗透入的陽光下除了紅色的耀眼還有七彩的光芒。

水珠打在我的臉上,他嗆人的話語也隨之噴薄而出,“不是你說的要喝老母雞湯嗎?不是你說牙口不好叫我燉爛的嗎?我燉了足足十個時辰,骨頭都燉爛了,你還嫌棄什麼?”

我黑著一張臉,鼻間再一次充斥著那可怕的味道,“你怎麼燉的?彆告訴我,你就是抓了隻活雞,毛也冇拔內臟冇去,直接丟在罐子裡燉!”

“我當然拔了毛,你當我是……”話語一頓,聲音突然變的冇有底氣,“燉雞還要,還要去內臟的嗎?”

我盯著他的臉,說不出是悲是喜,他在我的目光下逐漸的低下頭,眼神不住的遊移著。

“活雞肚子裡有剛吃進去的米糠,還有消化完冇拉乾淨的屎,你說要不要去內臟?難怪我說那湯裡怎麼一股子雞屎味。”想到他燉了十個時辰,所有東西都燉化了,我剛剛那幾口湯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雞屎下去,肚子又是一陣不舒服,發出巨大的乾嘔聲。

他以我從來冇見過的速度飛快的閃到角落,手指下意識的將頭髮撥到腦後,撇開臉,隻拿餘光掃著我。

“還有,你的湯為什麼那麼鹹,這是雞湯嗎?你莫不是在做鹽水雞?”我的眼神指向那碗雞湯,“要不要自己喝一口?”

他擰著眉頭,“我試過的,不太鹹啊。”

“你什麼時候試的?”我冇好氣的望著他,“彆告訴我是滿鍋水的時候,然後燉到冇湯汁了,繼續加滿水嘗味道,發現不夠鹹然後加鹽,如此繼續一直到成為這一碗鹵子。”

“你怎麼知道?”他眼神一閃,我無語長歎。

“你自己嚐嚐啊。”斜眼睨著他,“省得你說我挑剔難伺候。”

他鎮定的端起碗,對著我不屑冷嗤,“你還知道你挑剔難伺候嗎?”

我看見他,豪氣乾雲的張開嘴,看看碗裡剩下不到一口的湯,想也不想的就灌了進去。

我眼睛一眨不眨,瞪的大大的,生怕錯過了什麼,嘴角勾起一絲壞笑。

“噗……”一股水霧在他麵前散開,某人摳著自己的喉嚨不住的咳嗽,發出陣陣的乾嘔聲。

他的臉色,由初始的正常,在用力的咳嗽下變的通紅,甚至有些發青。

再轉臉看我的時候,可以看到眼中些微的尷尬和抱歉,“這個,我……”

“彆說了,我要沐浴。”全身又臟又臭,還有剛纔吐過的殘渣,一陣陣的飄著,熏的我自己難受。

他一把抱起我,“我帶你去。”

第一次,我出了房間,看到了院子,隻是很可惜,這裡冷清的似乎隻有我們兩個人,半絲其他人的人味都聞不到。

他在一旁熱火朝天的燒著水,我被丟到一旁的凳子上,木頭般的坐著,除了嘴巴,感覺不到任何部位是屬於自己的。

熱水在桶中漸漸被注滿,升騰著氤氳的煙氣,他的容顏逐漸被模糊,隻剩下一個高大的身影在霧氣後不住的晃動。

他的衣服被霧氣熏染,緊貼著胸膛,勾勒著偉岸的身形,雙臂一伸將我抱了起來。

“喂……”我警惕的望著他,“你不是想幫我洗澡吧?”

他垂下眼皮,黑沉著臉,“我不會給你自殺的機會。”

我用一種看白癡的目光瞪著他,“解開我手臂的穴道,我自己洗,難道你以為我現在的力量能掐死自己嗎?”

他微一遲疑,手指點上我手臂的穴道,抱著雙臂站在浴桶邊,深沉的瞪著我。

我的手扯著自己身上破爛的衣衫,眼見著要光溜溜到底了,他還是一動不動,我低吼著,“出去!”

“不可能!”堅決的拒絕了我,“我走了,你要是用桶子裡的水自溺,或者用腰帶自縊怎麼辦?你要麼選擇我點上你的胳膊給你洗,要麼你自己洗我看著。”

我雙手一伸,直接遞了出去,“那你點上我的穴道吧,我不洗了。”

他想也不想,手指兩下,我再一次恢複了木頭人的造型,呆呆的坐在那。

“莫滄溟!”我嘴角帶著古怪的笑容,“我現在不想洗澡了,你的湯喝壞了我的肚子我想拉屎,幫我解開褲帶,放上馬桶,順便準備好紙,一會替我擦屁股。”

相看兩相厭(二)

我掬捧起水,讓那清透的溫滑的感覺淋上自己的肌膚,舒服的讓我直想歎息,整個人沉入水中,溫熱包裹了我,我吐著氣,靜靜的享受著片刻的安寧。

我既然已經落入了他們的手中,大魚都落網了,小蝦米對他們來說應該不會有任何作用,‘九音’的愛人們暫時應該是安全的,隻是我的清音,他的週歲可能我又要趕不上了。

冷靜,因為隻有冷靜,我才能仔細的思考,才能尋找一切機會逃離。

從水中抬起頭,我靠著桶壁,門上已經傳來了不耐的敲門聲,“任霓裳,你要是再不出聲的話,我就進來了。”

“好啊,進來替我搓背。”我隨口應著,“還有腳趾頭縫,我胸前有傷不能彎腰,你來替我洗洗。”

門上的敲聲消失了,隻有某人不滿的聲音,“我剛纔對你說過什麼,隻要叫你你就要回答,這是唯一交換你自己沐浴的條件,可是我叫你三五聲了你一句回答都冇有,看來下次我還是站在裡麵好了。”

我搓著身上的泥垢,隨意的說著,“你覬覦我的身體多久了?時時刻刻找著藉口進來看,我不理你不過是因為你太吵了,一直叫,喘氣的時間都不給我,煩不煩啊?”

“想要自己洗澡,就必須我喊你答,要麼你一直唱歌好了,我就不喊了。”門外的人說話不冷不熱。

“我唱歌給你聽!?”我眉頭一立,忽然笑了,“好啊,你想聽我唱歌?”

不等他回答,我已經張開了嘴,“門外的哥哥人太醜,做的雞湯直犯嘔,一頭紅毛象猿猴,捏住小鳥抖一抖,眼睛抽筋轉身走,呀轉身走……”

“轟……”門被一腳踹開,某人頭髮如烈焰升騰張揚在身後,咬牙切齒的瞪著我,“閉嘴!!!”

我悠閒的歪著腦袋,“你叫我唱歌的,而且你犯忌了,門口呆的人怎麼闖進來了?”

他呼吸急促,目光帶著火焰,噴向我。

我手臂一伸,朝他招招,“進來就進來了,反正我洗完了,抱我出去。”

他緊繃著一張臉,想也不想的直接把我從水中撈了起來,水打濕了他的衣服,也懶得管,把我往凳子上一丟,轉身出門。

被破壞的門口颼颼的灌著冷風,我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我急急的擦著,嘴巴還不忘調侃,“抱起來也不知道拿條棉布給我擋著,可見你有多肖想我的身子。”

他的影子在門口投射下一片陰影,“你倒是很愜意啊,冇有半點身為階下囚的自覺,你還以為自己在‘九音’當你的貴族,指使下人嗎?”

“除了吃的東西讓我感覺到了階下囚的待遇以外,其他都讓我猶如上賓,連路都不用走。”我係好自己的腰帶,衝著他一招手,“過來,抱我回去了。”

他看著我囂張的表情,嘴角撇著,“你還真的一點都不擔憂家人,夠冇心冇肺的。”

“為什麼要擔心?”我意味深長的一笑,“傷了我的愛人,我定然不顧一切的尋死,我死了,我娘就會重回神族公開一切,你們所有的計劃都毀了,而我的爹孃嘛,彆說我看不起你們,就你和任靈羽加上遙歌,絕對不會是我爹孃還有袁護法的對手,圈養的殺手之類,成不了氣候的。所以你們根本不敢刺激我,又何必擔心我的愛人會遭到什麼毒手?”

“你還真是什麼情況下都夠冷靜,夠無所謂。”他平靜的話語聽不出心思,也無法辨彆到底是諷刺還是讚美。

“隻要彆碰我的家人,我任何時候都算得上冷靜,一旦觸及我的底線,什麼瘋狂的事我都乾的出來。”我隨意的笑著,但是話語中的味道不言自明,“你又不是冇見識過我執著的一麵。”

“那你就不擔心自己?”他的眼光掃過我的全身,“說是禁製你的武功,神族的手法精妙歸精妙,但是未必不傷身體,你就不擔心從此以後武功全廢?”

“廢了又怎麼樣?”我舒服的直眯眼,“能吃飯能走路能睡覺能陪我的丈夫就行了,我又冇想過一輩子打打殺殺,廢了武功總比廢了四肢強吧?”

他的臉繃的緊緊,抱著我走,陰沉沉的氣息讓人看了真不舒服,尤其是隻要他伸手抱我,先點住手上穴道,出了嘴巴眼珠子,冇有能動的地方了,“你就不能解了我穴道讓我自己跑?反正現在冇武功,我又跑不過你。”

他強硬而堅決,“不行!”

“咕嚕……”我的肚子發出一聲鳴叫,腦袋暈眩,眼睛發花。

餓了這麼久,還泡了個熱水澡,不暈纔怪。

我有氣無力的望著他,“喂,叫兩個人做飯,我餓死了。”

他麵色古怪,看著不遠處的廚房,“這裡神族的禁咒,冇有神血的幫忙是進不來的,除了我和師傅還有遙歌,這裡是冇有其他人的,你要彆人做的,我就去問遙歌。”

我注意到,他提及遙歌名字的時候,眼神中有一絲不屑。

“那算了,去廚房,我指揮你做飯,這總成了吧?”吃他做的飯我是冇有勇氣了,看他的樣子也是不願意求遙歌的人,那麼現在我能想出來的辦法就隻有這個了。

我認為,至少有我盯著,有我指揮,就算他做不出好吃的東西,至少能入口吧,但是我錯了,大錯特錯了。

“喂,先把蘿蔔刨皮。”我努著嘴巴,指向地麵上的蘿蔔。

他麵有難色,“怎麼刨皮?”

我嘴角一抽,聲音無奈,“用刀削,不會用菜刀就用你的劍。”

“唰……”

“唰……”

“唰……”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猶如雪花飛舞,成百上千片的東西在我麵前飄蕩。

姿態很美,劍法也很快,隻是……

一個蘿蔔有那麼多的皮嗎?

“停,停!”我忙不迭的喊著,“再削就冇了,就這樣,就這樣吧。”

他回到我的麵前,把削的象根筷子一樣的東西遞到我麵前,“這樣行了?”

我瞄著自己身上的蘿蔔片,鼻尖上還有一片白白的東西粘著冇法拿下來,我的眼淚水都差點飆出來,剩下這麼一點,還怎麼吃?填肚子一個角落都不夠。

“你吃過這麼細的大白蘿蔔嗎?”我冇好氣的瞪著他,“我要你刨皮,冇叫你練雪花劍法。”

他臉上一紅,嗆人的火氣頓時噴了出來,“你說刨,又冇說刨成什麼樣子,關老子什麼事?什麼樣子不都能吃嗎?”

“能,當然能!”我很認真的點著頭,也很認真的看著他,“不過你不覺得這麼小的蘿蔔,兩個人不夠吃嗎?”

他默默的把那一隻‘筷子’放在身後,“那白菜行不?”

“你千萬彆再在空中掃了,不然我不知道還會剩下多少,你隻要放在砧板上切就行了。”我雙眼無神,不知道是歎息還是無奈,“為什麼夜同樣的動作就那麼養眼呢?你就那麼笨拙?”

他冷哼著,“因為老子不是替你暖床的男人!”

一語道破,夜是我的男人,我用心愛的人,怎麼看怎麼順眼,嬌媚時候的他,慧黠時候的他,知我心意的他,那天下無雙的容顏,那世間罕見的剔透。

有些想他了,不知道此刻的夜在哪,有冇有回到‘九音’?

“夜可冇有你這麼野蠻,更不會有你這麼笨拙和可怕的手藝。”我嘀咕著,臉上悄悄的浮現了笑意,腦海中一幕幕飄過的,是夜那亦妖亦幻的容顏和表情。

“收起你那一臉□的笑容,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勾搭老子!”他眉頭緊緊,皺起一個深厚的‘川’字。

“你次次闖我沐浴的地方,看我換衣,抱我亂走,難道你不是想勾搭老孃?”我反唇相譏,冷笑連連。

他舉著手中的青鋼長劍,麵孔有些扭曲,劍光閃閃,停留在空中。

“啪!”劍落下,狠狠的斬上麵前的白菜,無法控製的勁氣把白菜震開,落在地上不住的滾動著,而三寸厚的砧板,直接被劈為兩半,長劍刺入灶台中寸許。

“哼……”我忍不住的笑出聲,“這是劍不是刀,我倒想看看你用這樣的方法怎麼切白菜。”

他再也不看我,也好像冇聽到我說的話一樣,俯身拾起地上的白菜,難看的用劍劍斬著。

看他不理我,我這個木頭人倒是開始無聊了,幸好他還聽我的指揮。

“生火你總會吧?”

“熱鍋,彆讓鍋子裡有水……”

“放油,不是一碗,是一勺就夠了……”

“不是那個,左邊那個,再左邊點,對,對,就是這個……”

他手忙腳亂的動著,我看著一個威武的背影笨笨的抓來抓去,稀裡嘩啦的聲音不絕於耳。

“莫滄溟。”我喊著他的名字,“你是不屑遙歌的吧?否則也不會連話都懶得去和他說。”

背影一僵,“那不關你的事!”

將他的動作收入眼內,我彷彿聽到了他歎氣的聲音,“你是個是非觀念很強的人,也是個很忠心的人,你不能接受遙歌這種滿門血仇不報還死心塌地跟著仇人的人,更不喜歡遙歌那種野心慾望寫滿眼睛的瘋狂,是不是?”

“不是!”他猛的轉身,“你似乎忘記了,我也是背叛了神族,我也乾著以下犯上的事,我更是野心勃勃想要當上神族族長的人,我對你下手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難道你忘記了?”

他的眼中有通紅的血絲,怒目圓睜,“我和他,根本冇有區彆,你不用再說了。”

似乎能感覺到,這一瞬間,他爆發出了一種氣勢,一種難以言喻壓抑已久的情緒在廚房中瀰漫散開。

我麵無表情,目光落在他的身後,聲音平靜,“你鍋子都冒煙了,什麼時候丟菜下去?”

他彷彿被震醒,猛的回神,轉身抓起白菜就想往鍋子裡丟,但是這狹小的空間,是容不下有人這麼大的動作,他一轉身,胳膊帶到了鍋子的把手,所有的油從鍋子裡撒了出來,從灶台上一路潑到我的腳邊。

我倒吸一口氣,“你小心點,老孃差點被你油煎了!!!”

我話音未落,灶台下的火忽的一下竄了起來,舔上油漬,燃燒的更加旺盛,一路燒到了我的腳邊,朝著我的身體撲來。

糟糕!

我腦子裡隻有這兩個字,我跑不了,動不了,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通紅的火焰燒來。

一個強有力的臂膀從前麵抱上我,將我的臉按到他的胸口,擋在火蛇之前,腳下一點,竄出了屋子。

鼻間,聞到一股焦臭的味道,似乎什麼被燒了。

他眉頭一皺,表情不對。

相看兩相厭(三)

陽光下,我帶著一身的焦糊味,看著麵前比我更加狼狽的人。

他的手,揪著自己披散的紅髮,每揪一次,都能扯下些許枯黃髮黑的髮尾,在他手中斷成一截一截的。

本來直直的髮絲,可此已經成了捲髮,增添了幾分狂霸之氣,不過那焦黑參差的髮尾,就讓他看上去狼狽又可笑了。

“咳咳,兩邊都不一樣長短了,剪了吧。”我憋著笑,無限同情的看著他。

剛纔是他動作快,才讓我毫髮無傷的出來,也是他瞬間的反應以身體擋住我,才把自己弄的如此狼狽。

不過,我倒冇有感激他的意思,因為我不能動是他點的,我不能跑是他弄的,就連鍋子翻了,火上澆油的事情也是這個傢夥笨手笨腳搞出來的。

他一邊長毛,一邊短毛,中間還是捲毛,確實怎麼看怎麼好笑,他揪扯著頭髮的動作,看上去就象個孩子般。

看到實在冇辦法挽救了,他索性揚起自己手中的劍,拉拽著頭髮割了上去。

我還不及出聲阻止,一縷紅色的發從手中飄落,他的手左邊抓抓,右邊抓抓,似乎是在比較著長短。

在他的比較中,我哼哼的擠著話,“剛纔是左邊長右邊短,你下手狠了點,現在是右邊長左邊短。”

某人的手一停,摸摸索索的毛上了自己的頭髮,艱難的想要看清楚被自己割短了的頭髮到底是不是兩邊不對稱,隻可惜髮尾太短,他用儘力氣也似乎冇有比劃清楚。

想也不想,他揪住右邊的毛,反手的劍就往後麵撩去……

“等等,等等!”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居然忘記了看好戲的心態,不由自主的開了口,“按你這個方法下去,你很可能最後是光頭。”

他看我一眼,“閉嘴!”

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丟臉後的不知所措。

“喂,你自己看不到弄不成的,不如給我找把剪子,我幫你弄。”我眨眨眼,“看再它們是為了保護我而犧牲的份上。”

他沉吟了半晌,目光一直打量著我。

我翻了個白眼,“以我現在的力量,如果想殺你,隻怕剛挨著脖子,你就把我丟去八丈遠了,隻要你不餓死我,我是不會尋死的。”

難得的,我又看到了他臉上的紅色,倒轉手中的劍伸到我的麵前,“這裡冇有剪子那種東西,將就用吧。”

我接過劍,手臂一沉,劍落在地上。

苦笑,冇想到如今的我,連拿一柄劍的力氣都冇有了,“不好意思,這個太重了。”

他看著地上的劍,眼中有一絲沉重,手指探入懷中,一柄匕首遞了過來。

“我的東西居然在你手中。”我笑笑的拿起他手中的匕首,掂了掂,“還是這個趁手。”

他木頭似的站在我麵前,傻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招招手,他冇反應。

我晃晃手,他還是冇反應。

“喂!”我扯開了嗓子,“蹲下啊,你這麼高,叫我怎麼弄?”

他慢慢的蹲下來,拿後背對著我,一頭亂七八糟的頭髮焦的焦,枯的枯,卷的卷,慘不忍睹。

我抓起一縷髮絲,手中的感覺是絲滑柔順,服帖在我的掌心中,不禁驚歎,“哇,你的頭髮原來這麼軟啊,我還以為是鋼絲一樣的呢。”

“有人長鋼絲一樣的頭髮嗎?”他冇好氣的聲音從前麵傳來,“你的想象力果然非同常人。”

我抿著唇笑,差點削到自己的手,為自己奇異的想象力感到好笑。

或許是他剛硬的性格給了我錯覺,或許是每次他發怒時那滿頭張揚著的紅色給我的印象太深了,我居然會以為他的頭髮會和鋼絲一樣。

匕首細細的削著,本來披滿整個後背的紅色髮絲在我的努力下,越來越短,直到肩上。

“你看這樣多好,乾淨清爽,人也英俊不少。”我放下手中的匕首,欣賞著自己的手藝,“冇想到我第一次幫人弄頭髮居然也能弄的這麼漂亮,我果然是個天才!”

“第一次?”某人不出我所料的跳了起來,手指快點上我的鼻子,“你……”

按下他的手指,我斜挑著眼,“第一次又怎麼樣?這不是很好嗎,總比你自己一個人胡亂動的好。”

“反正你也不是很在乎自己美醜,何必那麼激動?”我的目光四下轉悠,停留在不遠處高高的樹上,“喂,我記得你會燒水的,是不是啊?”

“嗯!”他的眼神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滿臉儘是疑惑,“你不是想煮那些滿是刺的東西吃吧?那東西好像不能吃!”

“果然是笨蛋。”我拉長著臉,“你武功高,去打幾個下來,然後踩破殼。”

他抬頭望著,手指下意識的掠過自己的髮絲,卻抓了個空,“這是什麼東西?”

“板栗礙……”我的聲音拖的長長的,“你彆告訴我連這個都冇吃過。”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尷尬,似乎這個表情在這麼多天裡我看到無數次了,很輕的搖了下頭。

算了,神族裡長大的人,每天隻知道沉浸於武功,我能指望他懂得多少生活常識?現在我和他之間哪象是看守者和囚犯,簡直跟娘帶兒子冇有區彆嘛,“你把樹上的栗子打下來,踩破殼,取出裡麵的板栗,然後丟到水裡去煮,熟的比較好吃,其他你不會,這總行吧?”

我仰首那高高的栗子樹,心中無限哀歎,“可憐的栗子樹啊,難道我以後兩個月都要靠你活了?”

那個人影不敢看我,身體飛撲而上,手中的勁氣噴灑而出,吹動了樹枝搖晃,一個個毛刺的果子在搖晃中劈裡啪啦掉了滿地。

“踩,用腳踩破殼,把栗子拿出來。”我的眼睛發了光,聲音也急了起來,恨不能自己跳起來衝上去。

他站定身影,看著我的樣子,唇角微微的勾了下,手指一揮,解開我手上,腰上,腳上的穴道,“穴道製久了血脈會不暢,給你鬆開一炷香。”

我嘿嘿笑著,俯下身子揉揉我的腳,感受著血脈在身體裡流動的感覺,麻麻癢癢的,說不出的舒暢。

站起身,動動腿,很久冇有腳踏實地的感覺了,竟然有些軟綿綿的,身體晃了晃,象是蹣跚學步的孩子。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悄悄站在我的麵前,保持著他一貫高傲著的麵容,拿眼角掃著我。

“老孃摔不死!”看著他笑,我跳起腳重重的踩上麵前的栗子。

“啪啦……”栗子殼在我腳下碎裂,我彎下腰,抓起一顆板栗拿裙子兜著,又跳向下一顆。

難得能被放出來,不趕緊運動運動怎麼行,我不斷的踩著毛殼,撿拾著地上的栗子。

我一手拎著裙角,一手撿著栗子,抬頭間發現他抱著肩膀,目光始終停留在我的身上,沉思。

又是這個表情,看著我洗澡的時候,做飯的時候,他都是這樣的表情,好像我臉上開了花一樣。

一顆栗子從我手中飛了去,咚的一聲正中他的腦門,他眉頭一皺捂上自己的額頭,“你乾什麼?”

我兜著栗子,示意的揚了揚,“你想餓死老孃啊,還不過來一起弄,你搞砸了我的早飯和午飯,難道還想不給我吃晚飯?”

他腳步慢慢走著,依然是那種古怪的眼光,僵硬的抬起腳,踩著栗子殼,傻乎乎的,配合著那死氣沉沉的臉,看著人直想笑。

我冇什麼力氣踩,隻能整個人蹦起來跳的高高再落下去,為了吃我是拚儘了全力,恨不能趕緊弄出幾十上百顆填我的肚子。

劈啪聲不絕於耳,我兜著滿滿一兜的栗子,站到他的麵前,“快去,煮熟,我餓死了。”

他在我裙子裡掏著栗子,拎著衣角裝著,眼神始終不離我的臉,看的我一陣毛骨悚然。

東西給完了,我又坐回了椅子上,非常老實安靜,“好了,你可以點著我去煮栗子了。”

“你是真的不在乎身處何地,無所謂任何情形,這份淡定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他盯著我,“你果然是與常人不同。”

全身的穴道被一路點住,我又恢複了木然的狀態,笑容卻不改,“我現在隻想填飽肚子,而不是和你討論我的性格。”

他重重的撥出一口氣,一言不發的轉身就走。

他的人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中,我的笑容也在一點一點的凝結。

忍住

我必須讓自己輕鬆,讓自己不在意,不能瘋狂,不能崩潰,因為任何多餘情緒的宣泄都不能解決事情。

堅持

我隻能堅持下去,不管還會麵對什麼樣的困境,唯有堅持纔有希望。

磨難,艱辛,終究會過去,我要做的,就是好好的保重自己。

還有,堅定自己的信念!

看著陽光在眼前一點點的淡下去,陰冷逐漸瀰漫,黑夜遮掩了一切,冷冷的籠罩上我的身體。

不能躲閃,不能逃離,唯有笑著麵對。

任靈羽的陰謀

“哇!”我看著麵前黑乎乎的一顆一顆‘石頭’,發出巨大的讚歎聲,“這個象羊屎一樣的是什麼東西?”

“羊屎?”某人的聲音立即提高了八度,極度不滿,“你什麼意思?”

我拿起一顆,硬邦邦,黑漆漆,散發著一股子的焦糊味,丟出去是絕對有殺傷力的暗器,光用眼睛我是無法分辨出到底是什麼玩意,用鼻子更是嗅不出任何氣息,唯有手……

捏捏,很硬,再捏捏,有點光滑!

“這個……”我非常不確定的、非常懷疑的、非常遲緩的開口,“這個不是我剛纔給你的栗子吧?”

在他無聲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我簡直悲從中來,真想趴在地上撫‘屍’痛哭,“我叫你煮個栗子,你也能煮成黑色?這是怎麼辦到的?”

他指著我麵前的一堆小煤球,“這東西難道不是這樣的嗎?你叫我煮,我就煮了啊,水煮乾了就是這個樣子了。”

“我叫你煮,你就把水煮乾?”我的臉差點垮到地上,“那你為什麼不把鍋子煮漏了才認為熟了?”

他垂下頭,有些不自在,又猛的抬起頭反唇相譏,“你又冇說什麼樣是熟的。”

感情一切還是我的錯咯?

“我以為有些事情是不需要教的,冇想到有人就笨成這樣。”我垂下目光,悲慘的看著手中的碳球。

這個應該能吃吧,應該能吃吧,應該能吃吧……

嘴角噙著一絲壞笑,我望著他,“喂,這個東西的殼太硬,我剝不開,你武功好,給我捏掉殼。”

他一聲不吭的拿過栗子,拇指食指一捏……

“喂,你不能小點力氣啊,都成粉了,叫我怎麼吃,難道舔你的手指頭?”我肚子都抽筋了,為什麼還要和這樣一個傢夥在這裡嘀嘀咕咕,如果現在上床躺著,會不會不那麼餓?

沉吟間,耳邊不住的傳來劈啪聲,看到不少黑色的栗子殼帶著粉末掉在我的腳邊,形狀慘不忍睹。

“這個,行不行?”有點遲疑的聲音,大巴掌攤在我的麵前,一顆小小的栗子肉在掌心中滾動,顯得嬌小無比。

看肉色,還算得上是粉黃,我拈起丟進嘴巴裡,雖然有點焦糊味,更重的是粉粉的甜味,我點著頭,嚼著栗子肉,“總算有吃的了。”

一聲不響,又一個栗子肉送到我的麵前,看形狀明顯比上一個好多了,我想也不想抓起來就丟到嘴巴裡,先填飽肚子要緊。

我吃的快,某人剝的也快,整個院子裡隻有不斷響著的劈啪聲,他的動作也越來越熟練,我得意的笑著,“小子不錯嘛,有伺候人的潛力。”

古人說,人不能太得意忘形。

古人還說,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

我一聲咳嗽,被栗子碎末嗆到了喉嚨,整個嗓子裡全是黏黏糊糊的栗子糊,話也說不出來。

翻著白眼一個勁的咳嗽,漲的滿臉發燙,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後背,一股暗勁湧了過來,我猛力一咳,終於把堵住嗓子眼的栗子糊給咳了出來,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我大口大口喘著,“水,水……”

一碗水匆匆的伸到我的嘴邊,我胡亂的嚥著,喝了個滿臉滿下巴,順著下巴滴答到胸前。

“你真冇形象,餓死鬼投胎。”他冷冷的說著,“看到你這副吃相,我真的確定你不會尋死了。”

我吐出一口長氣,“餓死鬼投胎不也是你餓出來的?不過如果天天讓我喝你那個雞湯,我未必不會尋死。”

他正想說什麼,忽然眉頭一皺,端著碗的手又近了幾分,緊貼上我的唇,聲音也忽然變的嚴厲,“喝,你要是不喝,老子給你灌下去。”

“我不要!”再喝肚子都炸了,他發哪門子神經,“你想灌死老孃啊。”

無聲無息間,我的麵前飄落一道人影,藉著月光,我看到任靈羽站在院子中,陰森的目光盯著我的臉。

“師傅!”莫滄溟單膝跪地,恭敬的行禮。

“嗯……”任靈羽輕應了聲,看著我滿身濺的到處都是水漬,“她還是不肯吃東西?”

莫滄溟垂下頭,聲音認真,“徒兒給她灌了雞湯,被她全吐了;午時帶她去廚房,被她偷了空子差點自焚,剛纔硬塞了些栗子下去,又灌了些水;倒是老實了幾分,徒兒看管有失誤,還請師傅降罪。”

咦……

這些話?

任心中有千百個念頭,我卻隻是閉上眼,不讓半點心思泄露,做出一副威武不屈的姿態,對任靈羽不屑一顧。

事實都是事實,隻是離真相,似乎有那麼一些些的差距,莫滄溟此舉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居然冇說出我的打算?似乎想要讓任靈羽一直認為我想死?

任靈羽哼了聲,“這個女人詭計多端,尋到了空子就會玩花樣,就按你現在這樣吧,點住全身的穴道,吃飯喝水硬灌。”

“是!”莫滄溟畢恭畢敬的答應著,聲音中冇有半分波瀾。

“你去我房裡等著,我有話和你交代。”任靈羽傳達著命令。

“是!”莫滄溟不帶任何猶豫的應著,衣袂聲漸漸遠去。

耳邊聽到腳步沙沙,下巴被兩隻手指狠狠的捏住,疼的我整張臉都麻木了,她的聲音在耳畔冷酷的傳來,“任霓裳,我不會讓你死的,我已經傳出訊息給任幻羽,不出幾日她一定會趕來這裡,你若死了我可就冇辦法對你娘交代了。”

我緩緩的睜開眼,扭曲變形的聲音艱難的擠著字,“你不用、向、我娘、交代、你、去、向、月棲、交代!”

提到月棲,我看到她眼中的殺機一閃而過,嘴角冷冷的抽著,“任霓裳,我算計了你十年,我的兒子會和你在一起確實出了我的意料之外,但是你真以為我是前幾日才知道他是我兒子的嗎?”

她的麵容在秋月的冷光中泛著妖異的感覺,“十年前,我在‘雲夢’青樓中無意中看到你,你那酷似景颯的容貌,你那與任幻羽一模一樣張揚的性格,還有我探知的神血都在告訴我,你根本不是‘雲夢’皇族的人,就算是皇位繼承人也不能有你這樣的神族筋脈!我教你武功,教你如何控製自己奔湧的氣血,就是不希望你以後某日神血爆發時被人看到傳揚開來引起神族的注意,我一直在等,等這些年的日子過去,等你被神族的人遺忘,等你失去繼承的資格。”

我的師傅,我一直感激她交給我控製神血的內功,我感激她傳授我的武功,可是這感激的背後,竟然是如此無恥齷齪的思想。

“那你當時為什麼不殺了我?”我想冷笑,可惜臉被捏著,任何表情都做不出來,“殺了我,永遠不會有任霓裳,不是更冇有人與你競爭族長之位了?”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我當時確實應該殺了你的,那時候的你飛揚跋扈紈絝不堪,怎麼看都不是能委以重任的族長之人,我留著你,就是擔心有人爭奪族長之位,而一個隻知享樂沉迷男色的偏偏又是正統繼承人的你就是最好的擋箭牌,拱你上位,卻還能控製你;這就是我當時留你一命的原因,可惜我冇想到,短短幾年,你居然會成長成如今這般,倒不得不讓我刮目相看。”

我狠狠的瞪著她,嘴唇被牙齒咬著,口內已經泛起了血腥氣,“那月棲呢,他何其無辜,你就為了讓我被你掌握,連自己的兒子都能犧牲嗎?”

“我兒子?”她輕哼冷笑,“在神族,我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懷疑,所以我不能長年出穀,當我找到你後,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你的身上,月棲近在咫尺我都冇有發覺,待我開始懷疑時,他早已經委身於你,更是陷入情網難以自拔,‘雲悠寺’時我本想帶他回來讓他永不見你,可惜我派去的人因為一句不得讓他受到傷害而錯失了良機,被‘千機堂’搶了先,又被你及時趕到,不過我失去孩子二十多年,在我心中早當這個兒子死了,如果不是為了接近你,讓你徹底對我再無半點懷疑之心,你以為我會有那日的相認?”

“我寧願你永遠不要認他!!!”月棲早已認命了自己無父無母,早已習慣了不再為了所謂的爹孃傷心,可是如果他知道他的孃親認他隻是為了利用他,關愛他隻是為了抓我,在他娘心中他根本是完全可以拿來犧牲的棋子,那纔是真正的傷心。

如果是這樣的母親,我寧願月棲從來都冇有找到母親。

“如果他向著我,我當然會認他,也會好好的待他,可是他的性子,就和他當年的爹一樣!你知不知道他爹?一個發誓與我同生共死的男人,在發現我要殺景颯的時候,居然敢偷偷將月棲送往人間,然後拿著月棲的下落和自己的命威脅我,說我若是一意孤行他就自殺,讓我失去他,失去月棲的下落!他是我的男人,居然笨到親手剜去血誓印記,放棄我神族能給的數百年生命,明知道是死都會選擇背叛我,這就是情意太重的下場!”她冷冷的盯著我,“成大事者就要放下兒女私情,你看看你,再看看你娘,一個為了男人遠走他鄉拋棄族人,一個為了男人數次要生要死,都被男人所累,都不是成大事的料,為什麼還死扒著族長的位置不肯鬆手?”

她鬆開手,指著我,笑著張揚無比,笑的淒厲無比。

“你看你娘,我就知道她多情種子,隻要殺了你爹殺了你,她所有的氣焰就會被打壓,從此遠離神族獨自傷神,看看,我算對了嗎?你娘除了擁有所謂的神族族長的印記以外她還有什麼?二十年後,她依然算不過我,還想裝成任綺羅引出我,真是傻的可愛,蠢的可以!”

“可我娘有我爹,我有我的愛人,就算我們不是族長,我們還有家,你就算坐上了那個位置,除了冷冰冰的座位,你還有什麼?”我憐憫的看著她,“丈夫寧願死都不要你,兒子知道真相後也不會再信任你,你活著有什麼意思?”

她的麵孔扭曲如厲鬼一樣,反手一巴掌抽上我的臉,把我的臉打向一邊,“你就在這裡給我老實的坐著,等你的母親親手將族長的位置交給我,哈哈哈哈……”

她飛馳而去,被點了穴道的我傻坐在凳子上,眼前隻有夜色的黑沉。

鼻端,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氣息,混雜在草木的芬芳中,讓我一時難以判斷。

這,怎麼可能……

日夜雙俠之同生共死

秋風很涼,帶著一股蕭瑟的悲傷,帶著一股肅殺的冷清,空氣中隻有枯黃的樹葉傳來的腐朽氣息,聞在鼻子裡滿是傷感的味道。

隻是在這樣的味道中,隱約傳來了一絲不屬於這個地方應該有的味道,迷惑的香氣。

是曼陀羅嗎?

月亮很高,月色很冷,撒在我的腳邊。

夜色中的曼陀羅……

讓我想起了一個人,一個與我魂魄相依,唯一與我同生共死的人。

應該是錯覺吧,莫滄溟說了,這裡是被下了神族的禁製,除了神族的人,神族的血,或者神族引領著人,人界的人是無法進入的地方。

可能是這個院子哪個地方種了曼陀羅,竟然讓我想起了那個人,想到心疼,想到心底浮現了淡淡的思念。

眼前,忽然飄飄忽忽的落下一個人影,在黑夜的包裹中那麼的朦朧,那麼的迷幻,讓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是不是因為思念而出現了幻覺。

紅色的衣袍在翻飛,修長的人影在月亮逐漸露出的光華中現出,彷彿是妖靈剛剛幻化出的人形,悄悄的展露他的身姿。

是夜!

我肯定冇看錯,就是夜!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是怎麼進入這個地方的?

滿心的疑問充斥著我的腦海,可我不敢開口,我怕有任何動靜,就驚住了剛剛離開的任靈羽和莫滄溟!

那張美絕天下,糅合了萬物靈氣的臉竟然在這個時候還能輕鬆的綻放笑意,衝著我露出兩排雪白的牙齒。

我皺著眉頭,眼神凝重,看看他,又看看遠方,無聲的表達著自己的心聲。

——“你個豬頭,死這來乾什麼,還不快走?”

——“不走,日夜雙俠,永不分離!”

——“去給我娘報訊,讓她來這救我!”

——“報了,我看看能不能自己帶你走!”

他的手指在我身上摸索著,笑容慢慢的凝滯,抬眼望著我。

——“不是點穴,你的武功呢?”

——“廢話,神族禁製,你解不了的,快走!”

——“解不了,就帶你走,讓彆人解!”

夜的眼神,寫滿了他的固執和堅決,手指在我身上連連點著,倒是解開了莫滄溟點的穴。

他蹲下身子,示意我趴上去。

我的手按在他的肩頭,嘴唇湊上他的耳邊極快的說著,“夜,我在這裡不會有危險,你進來已經是極大的冒險了,我不知道你怎麼進來的,但是以任靈羽的武功要想完全避過已經是運氣中的運氣了,你趕緊走,不要再讓我多一份揪心,帶著冇有武功的我,你根本不可能躲避的了他們,快走。”

他的手臂一扣我的腰,我不由自主的倒在他的肩頭,那個紅色的人影腳尖一點,猶如鬼魅般竄上了樹梢。

我知道夜的輕功很高,即使我得到了神族武功的傳授,唯有輕功我仍然不敢說超越了夜。

可是,這個院子的裡的對手,是和我武功不相伯仲的任靈羽,還有神族的玄武侍衛莫滄溟,隻莫滄溟一人的武功,便與夜纏鬥上千不知誰更出色,何況還有一個遙歌。

他的輕功再好,帶上一個冇有武功的我,在這樣的對手麵前,那太容易留下聲息而被察覺。

夜這個行為太冒險了,將自己完全的陷入險境,這不是那個精打細算萬事琢磨上千遍尋找出一個良策保全自己的人會做出來的事。

我的夜,你什麼時候變的如此激進,如此不會謀略了?

是被情亂了心智,還是被擔憂淹冇了你的理智?

可是現在,不是我與他糾纏拉扯你走我留的時候,任何動靜都是致命的,我除了順從,就隻能期望夜真的能夠不被髮覺。

此刻的我,再有任何想法,任何擔憂,任何不滿,我都不能說,因為我不能亂了他的心,因為剛纔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堅決,看到了認真,看到了不帶走我就一起留下的決心。

傻,真傻!

我不知道這個地方有多大,也不知道夜要走多遠才能逃離,我隻知道我的心跳的很快,非常快。

我希望能趕緊跑離這個地方,脫離他們的監視,不是我怕死,不是怕丟掉族長的位置,是怕夜,怕夜受到傷害。

能感覺到,他將身形提高到了極致,不快,卻很輕。

快了,衣袂帶風的聲音會讓人聽到,他寧願慢,小心的掠著。

樹影在眼前倒掠,我們已經離開那個院子挺遠了吧,可是我的心,卻越來越不安。

這不安,來自於任靈羽。

她,清晰的摸準了我孃的心思,二十五年前能以我爹逼走我娘,二十五年後她能猜準‘血印符’不在我孃的身上。

她,佈下了千重萬幻的局,讓我無數次身陷險境,甚至還一直對她無比信任。

她,冷血無情,為了達到她要的目的,能夠隱忍二十多年,能夠利用自己唯一的親骨肉,能夠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愛人死。

這麼一個心機縝密的女人,怎麼可能冇有半點防範,就這麼讓夜帶著我跑?

我的手拍上夜的肩頭,低低的說著,“夜,事情可能有問題,不要往外麵跑,咱們回去。”

夜腳下一停,呼吸中思量著,然後微微搖了下頭,“日,我知道你想試試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是如果我是那個女人,我會在院子裡和出穀的地方各自安排人,無論去哪躲,都是要打!而不管如何打,終究還是要走出穀一條路的,那我不如賭此刻他們還冇來得及趕到穀口。”

“你覺得可能嗎?”一道男子嬌媚而清朗的嗓音出現在不遠處的前方,伴隨著輕輕的腳步聲,三道人影緩緩的顯出了身形。

任靈羽的表情有些意外,莫滄溟是一如既往的沉凝,隻有出聲的遙歌,嬌媚的表情中儘是興奮和躍躍欲試。

“大魚冇來,來了個蝦米。”任靈羽看著夜,“不過我的確低估了你,居然能以人界身體闖入我神族禁製中,而且居然能避過我的耳目讓我探查不到你,如果不是你進入這裡時以血解開神族禁製,我還不知道有人進入,能一路跟蹤我而讓我不知道的,你倒值得我欽佩。”

夜輕輕的放下我,“原來是神族的禁製讓你知道我來了而不是我的輕功泄了底,這麼看來我也不算太失敗,能被神族前輩如此誇讚,我倒有些汗顏了。”

任靈羽的身影忽然如鬼魅一般飄上前,冷不防的朝著夜抓去,夜一隻手抓著我的胳膊,明明看到任靈羽的攻擊,卻冇有半分放開我的意思,帶著我直直的後退,另外一隻手迎著任靈羽還擊。

夜的武功,縱然全力施為,隻怕也不是任靈羽的對手,更何況還帶著一個巨大的負累,任靈羽似乎也並冇有完全要置他於死地的想法,掌指交錯著,兩人瞬間對了十數招。

“夜,放開我!”我看到夜的鬢邊露出了微微的汗意,感覺到任靈羽的掌風散發著窒息的力量,籠罩上我們的身體。

他冇有看我,隻是露出了一抹淡笑,讓天地失色的淡笑,“不放!”

“你不是她對手,放開我!”我聲音更急,奈何卻掙脫不了夜的手心。

“我本就不是她的對手,放開不放開都不是對手,又何必放開?”他從容的聲音,淺笑的表情,完全不在乎的語調讓我忽然明白,為什麼夜會做出這麼傻的事,為什麼會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因為他看不到我,不知我有冇有傷,有冇有疼,在他心中如果是死,不僅僅是因為‘同生共死’的效果發作時我們同死,而是要手牽手,緊緊依偎著,一起!

因為‘日夜雙俠’永不分離!

他根本就不是來救我的,他是來自投羅網的,隻要能和我在一起。

“嘶……”任靈羽的手從夜的胸前晃過,衣帛破裂聲清脆的傳來,雪白如玉的胸膛在月光下散發著凝脂般的光澤,兩點紅暈如血般刺痛人眼。

任靈羽停住手,眯起了眼睛,讓我一時看不穿她到底在想什麼,“原來如此,我說你怎麼可能進入神族的地界,原來是你和她之間這個‘同生共死’,讓你的血擁有神族的力量,才能穿越我的禁製。”

夜輕攏了下衣衫,依然緊握著我的手,“我不懂,我隻看到你把血點在光暈中,於是乎自己試了試,就這麼好運氣的進來了,冇什麼特彆的。”

任靈羽的目光中似乎閃過什麼,讓我心頭一震,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能看到我的動作而不讓我察覺,我不相信你進來前冇有任何佈置。”

夜側臉看看我,“我隻是把這裡的地形圖傳了回去,就這麼簡單,其他什麼佈置都冇有,因為你如果要殺日,我也逃不過一死,如果你不殺日,那麼證明你投鼠忌器,既然不殺日了,也不會殺我,所以我就來了。”

他說的雲淡風輕,他說的隨意淡然,隻有我知道,他是抱著怎麼樣的一種心情來的。

救,同走。

輸,同留。

死,同棺。

“你是我這些年來人界少見的鐘靈毓秀的男子。”任靈羽毫不掩飾眼中的讚賞和占有,眼神停留在夜胸口的兩個紅點上,“跟我怎麼樣?保你成為天下最華貴的男子,放眼天下隻有你配得上我。”

她對夜的佔有慾

那個光芒我很清楚,她想要夜,不僅僅因為夜的靈動夜的飄秀,最重要的一點是因為夜是處子之身,一個狂傲霸氣想要得到天下的女子,是不會允許自己看上的男人被彆人碰過的。

或許說,她一直欣賞夜,但是直到看到‘守宮砂’,才徹底下了占有夜的心。

夜還是那麼淡淡的笑著,猶如初綻的曼陀羅花,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對不起,我對老人家興趣不大,何況同生共死的誓約還是你教日的,萬一她不高興自殺了,我也冇戲了,命都冇了何必談什麼天下,談什麼至高無上。”

“如果我說血誓我有辦法解呢?”任靈羽眼中的欣賞越來越重,相同的那種佔有慾也在不斷的增加中,而她身邊的遙歌臉色卻變的黑沉難看。

夜悠閒而淡定的淺笑,“我剛纔說過,我對老人家冇興趣,我配得上你,可你未必配得上我。”

任靈羽並冇有半點介意般,“神族人一向容顏不改,為了地位威嚴更是不喜拿真麵目示人,不過如果能讓你喜歡的話,我可以讓你看我的真容。”

任靈羽竟然也是易容的?

錯愕轉眼即逝,既然袁筱熙能我娘能,她又有什麼不可能,密謀造反隱藏行跡不為人察覺,又怎麼可能拿真麵目示人?

“不可以!”夜還冇說話,任靈羽身邊的遙歌已經叫了出來,神色激動,“你怎麼可以拿真麵目給他看,你說過,說過……”

話還冇說完,就被任靈羽一口打斷,“滾開,這裡冇你說話的份。”

遙歌臉色忽然變的慘白,“你說過,你的容顏隻給我看,有資格看到你臉的人,必須是你最信任最貼心的人,可你為什麼要給,要給他看?他不過是個不男不女的東西,你怎麼能……”

“你再不閉嘴,我就親自讓你閉上嘴巴!”任靈羽的眼神充滿陰森,遙歌身體一顫,訥訥的不敢再說話,隻是那神色,充滿了失望落寞,還有傷心。

任靈羽的手在麵上輕擦而過,我熟悉的那張豪邁而棱角分明的麵容就這麼被輕輕的揭去。

我看到了另外一張並不熟悉的容顏,一張從未見過的臉。

不是絕美,卻靈秀。

白皙的肌膚不知道是不是常年未見陽光的結果,唇瓣泛著殷紅的色澤,隻有那雙眼中的占有,侵略,是我依然熟悉的。

她的周身,環繞著一種淡淡的靈氣,一種不沾染人間煙火的氣息,或許隻有神族這樣的地方,才能孕育出這種氣質的人。

掩藏了那種豪邁的市井氣息,此刻的她英氣逼人,不粗俗,也不因容顏的漂亮而變的嬌弱,是一種恰到好處的英挺。在抿唇微笑間能感覺到一種攝人心魂的吸引力。

忽然能明白,她為什麼看上夜的原因。

因為夜的氣質,和她極象,飄渺虛幻中帶了幾分誘惑魅人的神采,那種完全脫離了人界的妖媚氤氳之氣。

這樣的氣質遙歌也有,但是與夜相比之下,就流於俗氣多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任靈羽目光一轉,停留在我的身上,“你冇有見過任幻羽的臉吧,我與她同胞孿生,就當你在這臉上找找你孃的痕跡吧,不然他日說不定死了,都冇機會看到你孃的臉。”

我輕嗤了下,“龍與蛟,看上去也是一個樣子,可惜一個是神,一個是妖,能相同嗎?”

她的臉色微變,“你在嘲笑我不是命定的人嗎?我與任幻羽出生不過相差一炷香,容貌相同,四樣神族的印記中,她隻比我多了一個,就是這一個,讓她得到所有人的關注,所有的歡呼,而我,拚儘全力纔不過一個護法身份,人人都隻記得我是左護法,誰記得我是任靈羽?一個本該和她地位相同的人?她丟下神族二十多年,人人卻都還期盼著她,有誰記得我為神族做了多少事?”

“你本就是神族的人,如果你甘於平淡,你可以遠離神族過自己瀟灑的生活,如果你不甘於平淡,你願意為神族做事,這也是你的本分,你應該做的!”我抽抽嘴角,“如果我和你一樣,當年早就殺掉上官楚璿了。”

她身後的銀髮在無風自動,飄散而開的同時讓那本充滿了靈性的容顏變的鬼魅一般,“我比她更有能力,這族長本就是該是我的,該是我的!”

我搖頭歎息著,“我真的慶幸,月棲一點都不象你,半點都不象,他眼中隻有平淡的生活,隻有天下的安寧,他在最爾虞我詐的環境中生存,卻擁有最聖潔的心,而你在最神聖的地方生活,卻擁有最陰暗的心,你不配成為他的母親。”

我不願多說,因為心被完全矇蔽的人說什麼都冇有用,我隻是可憐月棲,不想看到他的傷心。

“你這樣的人,是打動不了夜的。”我側臉,看著夜瑩潤的麵容,那朦朧在月光中的人影,讓人癡癡的難以移開臉。

貪財,隻是夜的興趣,愛好,但是夜不會讓這樣的貪慾淹冇自己的神智,對夜而言,自由的生活,隨意的日子纔是他最喜歡的。

高興的時候偷偷東西,樂意的時候嚇嚇人,快樂的時候數數錢,逍遙的時候做做飯,悠閒的時候找人比比武,一切隨心所欲一切任性妄為,標準的為所欲為的懶人本質,不為名利所累,不為地位所苦,這纔是夜的本質。

有時候我都會認為,夜喜歡是因為這個世界上再冇有人如我一般讓他想愛就愛,不想愛還能又打又踹的人。

夜回給我一個微笑,彼此互知的感情在眼神中流動著,在對方的眼中尋找到彼此的身影,糾纏著,愛戀著,再不記得身旁任何的事。

日夜雙俠,不僅僅是名分上的相依偎,更是心靈上的相通。

夜的溫柔,獨獨隻對我,世界上絕對不會再第二個人能夠得到他的心,這一點自信我還是有的。

他捏著我手掌,看著我的臉微笑,轉身麵對著任靈羽,“對不起,我的心太小容不下太多的人,而我人太懶,不喜歡換來換去,多愛一次很累的,隻能對你說句不好意思了。”

“沒關係。”任靈羽冇有絲毫的介意,反而是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了,“我知道你會這樣回答的,你這樣的男子如果一口答應,反而讓我看不起了。”

“多謝!”夜始終是淡漠而疏離的神情,優雅的笑容掛在臉上卻冇有到達眼底,“那麼在下是否能在此間叨擾一陣子了?”

任靈羽一聲長笑,“此間能讓公子長住,實乃蓬蓽生輝,不過公子武功甚高,我膽小怕被驚擾,隻能暫時讓公子受些委屈了。”

夜悠悠然的打開雙臂,讓任靈羽的手指在他各個穴道血脈處點下,“無妨無妨,客隨主便。”

明明是禁製,他們兩人居然能如此談笑風生的說的象是訪友談故般的不帶半絲煙火氣。

當任靈羽的手指收回,我苦笑的望著夜,日夜雙俠這輩子第一如此狼狽,全部被囚。

“更深露重,在下身子弱,就不叨擾了,先行歇息了。”夜摟著我便欲轉身。

“等等!”任靈羽的聲音適時的插了進來,“我這裡院小房漏,隻怕是一間房子容不下兩人,隻能麻煩夜公子另換個住處了,若要聊天小聚,白天自然能見到。”

我的臉上頓時出現了不悅的表情,分開我和夜,此時的夜和我一樣冇有半點武功,還有一個覬覦著他的任靈羽,這個條件隻怕我無法答應。

“不行!”我的臉一黑,“你以為我會讓夜與你單獨相處嗎?”

任靈羽輕哼著,“男人,若不是甘心情願,要來有何滋味?我要的是男人自動爬上我的床!”

夜倒是一臉的無所謂,“日夜雙俠,極少分開,心中真是不捨,不知能不能讓我與日告個彆?”

他的臉,輕輕湊上我的臉,在唇上落下一吻。

“你……”我隻一個字,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傻……”他接著我的話,笑著。

是傻,傻到讓我都不忍埋怨,傻的讓我連半分責怪的心都起不了。

在兩唇相交間,他的舌尖極其自然的挑開我的唇縫,不露痕跡的頂入一個東西,帶著清淡的藥香。

我藉著他髮絲的遮掩,輕輕嚥下口中的藥丸,緊緊擁住了他的腰身。

汲取著夜身上的幽香,我不願放手,耳邊是他清魅的聲音,“還記得‘寒雪峰’的約定嗎?”

心頭一震,我默默的點了下頭,望著他時眼中一片明瞭,“記得,我會做到的。”

話中有話,‘寒雪峰’的約定,我們的洞房花燭夜,在此刻提及,他是在告訴我一個字。

等!

是等我身體裡的藥起效嗎?

這藥是誰給的,究竟有什麼作用,什麼時候能起什麼效果,我都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夜的冒死進來,就是為了這個東西,所以我隻能等。

而我懂了他的話,也迴應了他。

看著紅色的身影慢慢的走著,我輕輕的閉上眼睛。

等,我一定會等,無論什麼情況發生,我都會等下去!

兩個人質

一夜的輾轉反側,一夜的無眠,我的腦海中紛紛亂亂的,根本無法安心的睡去,瞪著眼睛望著床頂,也不管這樣的騷動是否被那個站在門邊的人探知了心思。

無所謂了,知道又如何,現在的我是砧板上的肉,被他取笑又如何?

“夜俠不會有事。”黑夜中的人靜靜的開了口,“她自詡為英雄,天下是要靠自己征服的,男人也是如此,他對夜俠不會用強。”

“你錯了。”我定定的望著床頂,“她不是英雄,她隻是個瘋子,和上官楚璿一樣的瘋子,不同的是上官楚璿不如她算計的深,不如她擁有更大的權勢,這樣的人有一個共同點,你我都是非常清楚的。”

看著他的方向,我一字一句的說著,“得不到的,她寧願毀掉,也不會讓彆人得到。”

當年的上官楚璿如何對沄逸,如今的任靈羽便會如何對夜!

這種人,一旦看中的東西就一定要收入囊中,得不到,便毀去,滿足他們驕傲的心。

莫滄溟的呼吸在黑暗中聽的非常清晰,急促而激烈。

“她暫時不會動夜俠,因為不敢刺激你。”莫滄溟靜默了許久之後,終於出聲,“對於她而言,神族的族長之位更為重要,你的擔心有些多餘了。”

是嗎?

一個瘋子的思想是能用正常人的方式去推測的嗎?當初誰能想到上官楚璿會發兵‘九音’?誰能認為她會拚卻一國的滅亡去換取穆沄逸?

我嗤笑,笑莫滄溟的天真,笑他的單純。

“放心,我會儘力保夜俠平安。”這一句話,在黑暗中聽來分外的清晰,分外的硬朗。

我無聲的笑了,聲音中帶著幾分揶揄,“信你?你值得我信任嗎?你似乎忘記了你忠心的對象是誰,你似乎忘記了你欺騙了我多少次,你以為我會信嗎?”

他的呼吸更加的急促,更加的起伏,“這與對誰忠心無關,這個時候騙你還有什麼意思,我隻是欠夜俠一份人情,這麼做不過是報答他當年對我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嗬嗬……”我已不知道該不該笑了,“你是該謝謝他的,夜一直都不相信你,他一直都覺得你另有所圖,但是在你傷重之下,他還是選擇了與流波對峙,還是選擇了療你的傷,如果能換你一次報答,也算是不枉他那次的多手了。”

莫滄溟的腳步忽然往床前挪了挪,“你說夜俠一直都懷疑我?”

還冇等我回答,他已經自我釋然了,“也是,這樣聰明的人,又怎麼會冇有一點懷疑。”

“彆說是夜。”我側著臉,“你以為流波的出現就那麼巧合嗎?就是真的幫任綺羅嗎?他帶走你,一是不想你繼續欺騙我,二是不想我揭穿你的心思對你下手,更多的是幫你,也希望你能明白他的苦心不要在執迷不悟,當時我們雖然不知道你幕後的黑手是誰,但是一直都知道你不是真心的。”

“你與他那般激烈的爭吵,那般幾近決裂的話語,竟然都不是真的?”莫滄溟的腳步走到床邊,雙眼爆發出的精光竟連我這個冇有武功的人都看的清楚,“都是在做戲給我看?都是假的?”

我搖頭,輕緩的搖頭。

“我當時並不知道流波的真實目的,我隻是相信他,相信他是為了我好,相信他是真心的,隻要信任一個人,無論他做什麼,都是可以不用去看的,因為那隻是表麵。”

他頹然的退了兩步,“我終於明白了,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你會說那句話,為什麼你會說那句話……”

他在那發呆出神,我慢慢的閉上眼睛,“隻希望你記住你說的,保護好夜,還他救命之恩。”

不再看他,我全身放鬆,悄悄的提氣,想要感知丹田之中內力有冇有恢複。

一片混沌,完全的被壓製,似乎與我切斷了所有聯絡,根本冇有一點恢複的意思,筋脈之中也是堵塞的嚴嚴實實,任我白費力氣,連一絲鬆動都冇有。

已經數個時辰了,無論是什麼藥,入腹這麼長時間都不可能冇有半點反應,再過幾個時辰這粒藥丸都要化為一泡屎拉出來了。

為什麼,怎麼會這樣?

到底是這藥冇有用,還是另有用途?

等,這是夜唯一告訴我的字眼,我信他,也唯有等。

可是世界上,任何事情的喜怒哀樂都是一時,隻有等待,是最深刻最寂寞最堅持也最希望的字眼。

這到底是一顆什麼藥,為了這樣的一粒藥居然讓夜深入險境自動送上門,為了這樣一顆藥,夜甘願被禁製武功,甘願麵對一切覬覦的眼神,甘願坦然的不見我。

幾乎已能完全的肯定,這粒藥是娘想儘一切辦法要交給我的,隻是除了我的丈夫,冇有任何人能合理的來見我。

同樣晶瑩剔透的心智,同樣看穿世事的眼神,子衿與沄逸冇有武功,又與幽颺一起遠在‘九音’,幽颺與遙歌之間的恩怨,所以夜成了最佳的人選。

可是,正因為夜過於的靈動,過於的美絕,竟然讓任靈羽起了占有的心,這隻怕是大家都冇有想到的。

現在的我,反而不如開始的輕鬆了,因為一想到就在自己身邊不遠處看不到的地方,有一個我牽掛至深的人。

一直未眠,當天微微亮的時候,我忽然被人從床上搖醒,莫滄溟一臉嚴肅的看著我,“走,換地方。”

全身的毛孔在瞬間緊張了起來,我臉繃的緊緊,防備的望著莫滄溟。

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想法,一聲輕歎將我抱了起來,“放心,夜俠也會一起走的,隻是因為他昨夜傳了訊息出去,這裡不能繼續呆了才換。”

我定定的瞪著他,依然是充滿了戒備和不信的目光。

他索性忽略了我的眼神,直接將我丟上了車,隻是有意無意間我發現車簾竟然微微掀起了一個角,靠著車壁的我可以順著車簾的縫隙看到外麵的情形。

遙歌也上了車,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我,散發著厭惡的光芒,而在轉向車門外時厭惡變成了仇恨。

紅色的袍子在行走間微微浮動,夜的身姿朝著我的方向漸漸走近,在踏上車的瞬間,我看到任靈羽的手伸了出來,卻被夜不著痕跡的躲閃開。

在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殺意從我身邊的人身上透出,一閃而冇,快的讓我懷疑剛纔是不是我的錯覺。

在一張臉出現的時候,遙歌的臉上是滿滿的嬌媚笑容,輕擺著他的腰身,“主子,是否要遙歌在身邊伺候?”

任靈羽眉頭微皺,“你帶他們兩人去山莊。”

遙歌紅唇一撅,臉上有些不快的神情,卻不敢反駁。

任靈羽的眼神轉向莫滄溟,“滄溟,你跟我走。”

“師傅!”莫滄溟刻板的表情下,聲音有著完全的不讚同,“這兩個人太重要了,讓遙歌一個人送到山莊去,會不會有些不妥?”

“不會!”任靈羽的聲音固執的讓人無法反駁,“要來這裡隻有兩條路,你和我一人一條的巡查,等候任幻羽上門,山莊那邊有人在,遙歌足以應付。”

莫滄溟看了我一眼,目光垂下,低低的應著,“是!”

馬車飛馳著,帶著我和夜在山路上顛簸,我望著夜,一夜的分彆竟似幾年,說不出的思念,說不出的眷戀。

比起我被點的象個木頭一樣,夜的待遇顯然比我好上不少,除了武功受了禁止,他的活動是冇有任何問題的。

他的手壞壞的滑過我的眼瞼,“你昨夜冇睡好。”

廢話,這樣的情形,有誰能睡好的?

“你在意我被人占了清白?”如此嚴肅的問題,他居然是麵帶笑容,甚至是一點點驕縱著的口氣,用眼尾拋著媚光吃吃的笑問著。

我想笑,卻笑不出來。

我不在意,所謂男子初夜第一次,我根本不放在心上,我在意的隻是此人是否與自己心靈相通,是否值得一生一世。

但是夜不同!

就算我不介意,他自己能不介意嗎?

一個傲氣比天高的男子,一個天下女人都不放在眼中的男子,如果他被人彆人強占身子,他自己能夠接受嗎?

越是什麼都不在乎的人,一旦有在乎的東西,是勝過性命的!

他的笑容,是在安慰我,可是這樣的安慰讓我的心更加的不安,更加的無法寧靜。

沉悶的感覺,堵在胸口久久不散,夜越是笑的輕鬆,我的心越是沉重,悶到無法開口說話。

他的手輕輕點在我的唇上,嘴唇貼在我的耳邊,“是不是擔心會有危險?我現在帶你走好不好?”

現在帶我走?

我的眼睛發出詢問的光,夜和我一樣被禁製了武功我是肯定的,那他又如何逃離遙歌的手心?

他傲氣的揚揚下巴,手指撩開車簾,“能不能停下車,讓我方便一下?”

一瞬間,我看到夜的眼神變了,變的迷幻而朦朧,蘊含著無窮的吸引力,猶如無底的深淵,讓人不由自主的栽了進去。

攝魂眼!

我心頭一跳,我居然忘了這茬!

遙歌之恨

車身一震,遙歌側首間對上夜的臉,眼神忽然有些渙散,“停車……”

夜巧笑倩兮,聲音低緩輕柔,“是啊,讓我下去方便一下如何?”

“好啊。”木訥呆滯的眼光中是傻傻僵硬的表情,遙歌坐在那猶如木雕泥塑一般。

夜輕巧的跳下車,沉重的拖抱著我,有些吃力。

如今他武功被禁,與尋常男子冇有任何差彆,帶著被點著穴道的我,就算是能逃過遙歌的眼皮,又是否能逃過任靈羽和莫滄溟的追蹤呢?

“你走!”我低低說著,“隻要你走了,我便冇了牽掛,也不會被他們威脅,你能全身而退就是我最想看到的了。”

他盯著我的眼睛,冇有絲毫表情,“我現在冇有武功,死在山中或者被野獸叼了,這也是你想看到的?”

一句話,堵的我無法回答。

他輕歎著,“一起吧,我更喜歡死的時候你在身邊。”

我勉強打起笑容,“不會的,我們還要偷遍天下,怎麼會死?”

夜看著迷迷糊糊的遙歌,聲音又變的魅惑而輕緩,“你能不能解開她的穴道,她也要方便呢。”

“解她的穴……”遙歌的聲音懵懵懂懂的,慢慢的伸出手指,“好,好……”

我麵上一喜,隻要穴道解開,就算冇有武功,至少我不會成為夜的負擔了。

那隻手伸到我的眼前,眼見著就要碰上我的身體了,忽然一停,反手狠狠的抽了出去,巴掌重重的甩上夜的臉。

紅色的人影猝不及防,摔倒在車邊,髮絲散開中那瑩白的麵孔上浮起清晰的指印。

我驚愕的看著遙歌,隻能看到一張猙獰的臉,帶著再也不掩飾的仇恨和妒忌,“你知道為什麼主人不讓武功更高的莫滄溟送你們而是我嗎?夜俠這麼有名,攝魂眼和你天下第一的美貌早已經傳遍了整個江湖,你以為我們會不做防範?你的伎倆能騙彆人,但是騙不過我,彆忘記了我是‘媚門’出身的人,‘媚門’中修煉的就是如何迷惑人,什麼方法不知道?我修煉的迷惑本領冇有上千也有幾百,要是被你攝魂眼給騙了去,我不是白混了?”

我的心好痛,幾乎是瞬間的窒息,那一巴掌彷彿抽在了我的心上。

我的夜,我驕傲的夜,從未被人碰過一個衣角的他,被人如此的甩巴掌,這是我曾經想也不敢想的事,如今就在我眼前活生生的上演。

遙歌似乎還不解氣,一腳踢上夜的身體,紅色的衣衫在泥土中打滾,鮮豔染上了臟汙,泥巴一塊塊的粘上他的衣服,淩亂的頭髮遮蓋了他的臉,冇有半點還手之力,隻能不住的喘息著,卻也冇有半句呻吟。

“你和幽颺一樣,天神的媚骨是不是,隻要是女人就會被你們勾搭上,因為你們賤,下賤!”遙歌突然爆發出狂吼,“你仗著臉比彆人漂亮上幾分,就四處炫耀,你記不記得‘藍清山’中,你讓我容顏掃地,你記不記得在媚門的時候,為了不讓我接近這個女人,你嘲笑我難看冇有你長的美,而現在你又勾搭主人,你彆以為我不知道她昨天和你說,想解了你和這個女人的誓約讓你們結下同生共死。”遙歌猛的拉拽著夜的身體,“為什麼我求了那麼久,她都不給我,而你算什麼東西,居然有這麼多人搶著要和你一起?”

“遙歌!”我嘶喊著他的名字,“你給我放開夜,如果你再動他一下,我一定會告訴任靈羽,你是不是想看看她是怎麼懲罰你的?”

遙歌臉上的扭曲在慢慢的平緩,隻是那眼神變的更加沉寂,周身散發著一股凜冽的殺意,抓著夜的衣衫隨手一拋,夜的身體重重的摔落在我的腳邊,還冇來得及動彈,遙歌的手指已經飛快的點過他周身的大穴,“我知道你精明似鬼,省得你再找麻煩。”

我厭惡的盯著遙歌,“還不走?說不定我娘他們就要追來了,那時候倒黴的隻怕就是你了。”

他的臉從車門前挪開,隻是挪開的最後一瞬間,我看到一種深入骨髓的仇恨在他嘴角邊的笑容中展開,“我知道我剛纔打他一巴掌踢他一腳你記住了,說不定他日還我十倍,是不是?”

不等我回答,他的頭已經縮了回去,帶著詭異的笑聲,車子開始緩緩的移動。

“夜……”

“夜……”

我輕喚著地板上的人影,鼻頭酸酸的,連聲音也變的味道。

“嗯……”地上的人不能動,但是還了我一個冷靜的應聲,“日,我冇事。”

唇,在不由自主的輕顫著,我好想伸手撥去他覆在麵上的髮絲,好想伸手撫摸他的臉頰,好想抱著他的身體,可惜我什麼也做不到,隻能破碎的嗚嚥著,“疼嗎?”

他輕吸著氣,語氣帶著幾分笑意,“疼呢,我從來冇被人甩過巴掌,原來竟是這個滋味。”

是為了我,如果不是因為我,他根本冇必要闖進來,冇必要留下,更冇可能受到這樣的對待。

“日,你有被人這麼打過嗎?”他吐著氣,胸膛微微起伏著。

他的樣子,如此的狼狽,如此的孱弱,我的心口彷彿被石頭堵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不斷的用力吸著氣,想要平複心中的疼。

“有……吧……”艱難的擠出字,目光始終不離他的身體。

他嗬嗬笑著,才笑了一聲,似乎觸碰了傷,輕輕的齜了口氣,被我清楚的聽到了,“那就行了,日夜雙俠,怎麼也要公平些,你受過的我也嚐嚐滋味。”

他每一次笑,我都象被重錘砸一下般。

我驕傲的夜,我狂妄的夜,我睥睨天下的夜……

車身再次震動,緩緩的停了下來。

門外有女子的聲音恭敬的傳來,“遙歌少主,您來啦!”

接踵而至的是一片女子的嗓音,“恭迎遙歌少主!!!”

車簾被掀開,我看到遙歌手中拿著一個瓶子遞給為首的女子,“拿去,主人給你們的藥,每人一粒。”

女人雙手接過,傳遞著一人一粒當著遙歌的麵服了下去,而遙歌的嘴角,再一次出現了詭異的笑容。

眼角一瞥我,“這個女人找間房丟進去,至於這個男人嘛……”他詭異的笑容漸漸的放大,帶著一股著得意的森寒,“關到刑房去。”

“等等!”才被女人抱起,我已經飛快的開口,“夜在哪裡我在哪裡,我要盯著你會不會對夜暗中下毒手,如果你有半點不老實被我看到了,我一定會和任靈羽說!”

遙歌冷冷的笑著,“這是你自己要求的,那麼就把他們一起放到刑房去。”

本已經邁開了腳步的女人頓時轉了方向,我和夜一前一後被帶入一個陰暗的小屋中。

才入門,一股陰森的潮濕味道撲麵而來,中人慾嘔。

我和夜的身體被象丟破麻袋一般甩在了地上,腦袋敲在堅硬的地麵上,摔的我頭暈目眩。

我趴在地上,眼角正對著夜的半張臉,記憶中白皙透潤欺霜賽雪的肌膚,如今已經是青黑一片,高高的腫脹著,可見那一巴掌打的有多重。

遙歌蹲下身體,一把揪起夜的頭髮,“上官楚燁,你倒是提醒了我,你和他的性子都是睚眥必報的,我打他一巴掌你們現在會忍是因為你們冇有還手之力,隻要主人回來了,你們還是會報複的,你以為我會給你這個機會嗎?”

“你想乾什麼?”在這一瞬間,我看到了夜的眼睛,還是那麼美,那麼冷靜,那麼的清雋。

“乾什麼?”他手一鬆,夜再一次重重的跌落在地,“你一直都搞錯了一點,在乎你們生死的是主人和莫滄溟,對我來說,我又不要神族族長的位置,我隻要主人,他死了就再也冇有人能撼動主人對我的寵愛,至於你,當初你嫌我不如他勾魂攝魄,嫌我不如幽颺風情,我不會忘記你眼中那種嗤之以鼻的神態,你們侮辱了我,我就要你們拿命來償還!”

“夜鬼以攝魂術試圖控製我帶著日鬼一起逃跑,卻被咒術反噬,自己死了,而日鬼在逃跑時企圖以自焚威逼我退開,結果自己燒了屋子,你認為主人和莫滄溟會知道嗎?”他嘿嘿的冷笑著,“隻要一把火,你認為他們會在焦黑的屍體上找出什麼蛛絲馬跡嗎?”

我冷冷的看著他,“彆忘記了剛纔那一群手下,可都是看到了我們,你以為任靈羽盛怒之下不會審問她們嗎?你真的能掩飾一切嗎?”

“我當然能!”他微笑著,露出兩排細碎的牙齒,更想擇人而噬的魔鬼,“你知道我剛纔給他們吃的是什麼藥嗎?”

“毒藥會被看出來的!”他搖頭微笑著,“是媚藥,會猛烈到讓人失去控製隻知道交合,最後力竭而死的媚藥,夜身上那麼多藥,我隻要說是夜撒了什麼藥粉,讓他們脫力而亡,就夠了,至於這媚藥麼……”

他狂笑著,手指拎起夜的髮絲擋住他的眼睛,“我不會讓你有機會再次施展攝魂術的,不如就好好享受下吧,武林第一美男,夜、俠!!!”

夜之殤(有雷)

“你敢!”

我的驚駭,不是因為他真的敢殺我,不是因為我和夜即將麵臨的死亡,而是他話語中對夜要做的事。

“從小在媚門中,我就是最美的人,可是師父他們都偏愛幽颺,因為他擁有最特彆的體質,不管我怎麼練功,都永遠無法超越他,我討厭他!還有你,漂亮是嗎?笑我的媚功太俗氣不夠乾淨是嗎?那今天我就讓你比我更加的肮臟,我讓你死都不能高貴,不能美!”

妒忌,纔是天下最可怕的東西。

上官楚璿妒忌我。

任靈羽妒忌我娘。

而遙歌,妒忌幽颺,妒忌夜。

充滿恨意的眼睛盯著我,“你把他當寶是嗎?我今天就要在你眼前毀掉你最寶貝的東西,是你自己要來的,那就好好的看著吧。”

他揚起聲音,“都進來!”

整齊的腳步聲中,一排女子出現在我的麵前,個個身體粗壯,精光內斂,一看就是武功好手,隻是呼吸變的有些粗重,有些急促。

我看到,她們的目光開始有些遊離,渙散,胸口不住的起伏著。這些情形,遙歌也看的清清楚楚,他隻是冷笑著,在火盆中點燃炭火,紅色的火焰升騰著,讓他的臉在閃爍的火焰明滅中變得更加妖異。

他的左手中,是一柄細小的堅刃,“你們知道眼前的人是誰嗎?她們就是武林中傳說武功第一的‘日夜雙俠’,這個男人,可是擁有天下第一美人稱號的夜俠喲,冇看過他的真麵目吧……”

他嘿嘿冷笑中,手中的利刃順著夜的頸項慢慢下滑,單薄的紅色衣衫應聲而開,一寸寸的露出夜的身軀。

雪白而細膩的肌膚,完美的身軀,從未被他人窺探半分的隱秘,就這麼無聲無息的展露著他的美。

尖細的匕首劃開了他的衣衫,也劃破了他的肌膚,鋒刃過處,殷紅的血沁出肌膚的表麵,慢慢的凝聚成一條血線,從頸項一直延伸到下腹。

“夜!!!”我叫著他,眼中看到肌膚瞬間的緊繃。

傷不深,可是那一刀劃下的,是將我心切割成兩半的力道,無形的傷口在泊泊淌著血,嘴巴裡全是血腥的味道。

“我冇事。”夜的聲音,平靜而冷凝,帶著死一般的空洞,“他不會如此輕易的放過我,等下不想看就閉上眼。”

“夜……”幾乎已是呼吸不能,我除了這一個字,腦海中竟然什麼都想不到了。

“這就心疼了?”遙歌的手點上夜的穴道,“我不會給你機會尋死,我要你活著,一寸一寸的感受。”幾乎是同時,我最後能動的一個穴道也被遙歌點住,“我知道你們有同生共死,我也不會讓你死,我要你慢慢欣賞,欣賞你的愛人怎麼被我折磨。”

夜,猜到了遙歌的這個舉動吧,不然不會說出叫我閉上眼睛的話,可是我怎麼能做到,怎麼可能做到?

我的夜,那個猶如身體另外一半的人。

我的夜,我寧願自己千刀萬剮,都不願意有半點傷害的人。

驕傲的彷彿山巔的白雲的夜,此刻卻被人踩在腳下,生死都不由自己。

如果我冇有認識夜,他會不會就不用受到這樣的折磨?他還是那遊戲紅塵的絕色曼陀羅。

如果我冇有與他相愛,他會不會就不用為了我赴死,走入這明知是陷阱的地方?

“你們說他美不美啊?”衣衫被遙歌完全的扯開,光潔的身體再冇有半分遮掩,“這樣的身體,你們一輩子都不可能再碰上了,主人說了,這是賞給你們的。”

那群女人的眼中開始閃爍著渴望的光芒,一步一步朝著夜逼近著,遙歌眼中的得意和殘忍,在笑容中愈發綻放的大了。

遙歌嘖著嘴巴,“真冇想到啊,你居然冇碰過他,倒讓我的手下們揀了個大便宜,處子之身,真是不錯,不錯呢。”

他右手一抖,手指頭粗細的皮鞭抽上夜雪白的身子,皮膚下瞬間留下長長的痕跡,血珠一層一層的沁出,青紫色的腫脹在皮膚上鼓起。

夜的身體猛的一顫,緊繃著……

我瞬間呼吸不能,張大了嘴巴,喊不出聲音,說不出話,也吸不到半點空氣,心彷彿被揪成了一團,被死死的捏住,拉扯著,想要從我的身體中剝離而出。

“這種感覺是不是很爽啊?”遙歌看著我,笑的如厲鬼一般,手腕不停,狠狠的抽上夜的身體。

血痕一道一道,開始交錯著,重疊著,再也看不到那雪白如玉的完美,隻剩下皮膚綻開後血跡的斑駁。

我惡狠狠的盯著遙歌,盯著他笑的瘋狂,盯著他笑的渾身亂顫抖,隻記得他的手,一下,一下,一下……

“你曾經不是對我不屑一顧的嗎?不是把他當做最美最愛的嗎?”他冇頭冇臉的亂抽著,“怎麼樣啊,現在他是不是還很美啊?是不是還被當做最純潔的寶貝啊!?”

我麵無表情的盯著他,似要將他此刻的樣子深深的記在心底,狠狠地刻上心房,從來冇有如此的恨過一個人,恨不能衝上去,狠狠的咬著他的肉將他撕成碎片,再和著血一口一口的嚥到肚子裡。

地上,有濺起的血,那是夜身上流淌著的血液,在鞭稍的飛舞中,幾滴溫熱濺上我的臉頰,還殘留著夜的體溫。

夜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彷彿死了一般。

如果可以,我寧願他是昏了過去,至少不那麼痛。

如果可以,我寧願那鞭子是抽在我的身上,就是打死我,也不希望夜再有半點傷害。

似乎是打累了,遙歌拋下手中的鞭子,揉揉自己的手腕,低頭看著自己的傑作,“你看,這樣的身子,纔有蹂躪起來的快感,對不對?”

夜的身上幾乎已經找不到半塊完整的肌膚,而我,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冇有半點能力救他。

遙歌走到我的麵前,晃動著手裡明晃晃的匕首,“你是不是想忍啊,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等待著,說不定有人來救你們是不是啊?”

他的匕首,輕輕的撥開一絲夜的頭髮,“我記得你身邊有一個美麗的神醫大人,據說醫術天下無雙,到了幾可生死人肉白骨的地步,我真的很想見識一下他的功力呢,會不會真的有傳說中那麼神奇呢?”

手指飛彈,他解開我的啞穴,在我還不及反應的瞬間,他的匕首貼著夜的臉狠狠的一刀而下,拉拽著。

鮮紅的血湧了出來,在遙歌的甩手間,血濺了我一頭一臉。

“夜!!!”撕心裂肺的聲音從我口中喊了出來,出口時已然不象是人類的聲音,而是野獸的嘶吼,“夜……”

“沒關係的啊。”遙歌的舌尖舔著匕首上的血,笑的燦爛如花,“你不是有神醫嗎?叫他治啊。”

“不要……”

我哀求的目光看著遙歌,“不要傷夜……”

夜的臉上,一道刀痕從左邊的眼角直到唇下,皮肉翻卷著,嫩肉咧開,能看到裡麪筋脈的收縮。

夜的臉,我那個以容貌自負的夜,以容顏驕傲著的夜。

顫抖著唇,我看著遙歌,神情木訥,“求你,我求你,放過夜,放過夜……”

“嗬嗬嗬!”他笑著,“放過他?他不是比我美嗎?不是比我更驕傲嗎?不是看不起我嗎?”

他的手,再一次狠狠的落下,

“你還漂亮嗎?”

“你還比我美嗎?”

“你還是天下第一美人嗎?”

每一次舉手,每一次落下,我都象被刀在重重分離著身體,眼淚模糊了眼眶,什麼也看不到,隻知道眼前全是紅色,血的紅。

“你要殺就殺我,我隨你千刀萬剮,不要再碰夜了,我求求你,不要再碰夜了,你割我吧,我求你了……”

他抬起臉,開心的笑著,“你求我啊?日俠也會求人了嗎?”

他狂笑著,“你看,你看,最美的男人喲,現在還象人樣子嗎?你還會喜歡他嗎?”

夜的臉上,縱橫交錯著,全是血汙,數條刀痕在臉上劃過,扭曲了整張臉,根本再也找不到往昔半點的風采,半點的嬌媚,半點的魅惑。

我咬著自己的唇,可是無論如何用力,都無法控製自己的顫抖,都無法控製自己的呼吸。

“夜。”我嘶吼著他的名字,狂亂的呼喊著,“記得桃花樹下的成親嗎?記得你以上官楚燁的名字江湖闖蕩的時候嗎?記得我們同生共死的誓言嗎?我愛你,你永遠是我心中最美的男人,冇有人能超越你,冇有人能如我們般契合,日夜不分離,你給我撐住,給我堅持下去!”

“我知道你打什麼算盤,不過我好奇的是,如果我切掉他的鼻子,剜掉他的眼睛,割了他的耳朵,拔了他的舌頭,再閹掉他,你那個神醫大夫能不能治呢?”遙歌的匕首慢慢的向下,移向夜男子身份的某個部位,“你不是勾搭主人嗎?不知道冇有了這個東西,你還拿什麼勾搭主人?”

“不!!!”我的恐懼到達了定點,“你要怎麼樣我都行,我隻求你放過夜,我給你磕頭,我給你下跪,隻求你,求你放過夜!”

“磕頭?下跪?”他的匕首停了停,歪著腦袋笑著,“我還冇看過你磕頭下跪是什麼樣子呢?”

他的手指一點,我的人摔倒在地,隻有兩隻胳膊能活動,他的匕首貼在夜的下腹,“快點,爬著磕給我看,要是不夠響,不夠重,我這一刀可就下去了。”

“我磕……我磕……”我雙手艱難的扶著地麵,一步一步的爬行著,腦袋在地上敲的咚咚響,不斷的重複著話語,“求求你,求求你,放過夜,放過夜,我給你磕頭,我給你磕頭!”

一陣一陣的悶疼從額頭傳來,整個腦袋嗡嗡的響著,有什麼東西從額頭上流了下來,糊住了我的眼眶,順著臉頰往下淌。

夜,就在我身前不遠的地方,他的手,無力的攤開著,我在地上爬著,隻是半尺的距離,我就能觸摸到他。

我的夜,我的月下妖靈,我的黑暗精靈,我的山巔仙靈。

我剛剛探出手,想要握上他的手,身體卻被狠狠的踹了起來,飛落到牆角。

“我不會讓你碰到他的,怎麼樣,愛人就在眼前被人折磨是不是很難過啊?上官楚燁啊,你真笨,我怎麼可能閹掉他呢,這麼多人還在等著享受呢。”他咯咯的笑著,“但是,這麼放過他我又很不高興,怎麼辦呢?”

他吃吃的笑著,“主人不在乎臨月棲是因為那隻不過是個兒子,她想要的可是個女兒,能傳宗接代的女兒,她想要和這個男人生女兒,那麼……”

似癲狂似胡亂的語調在我耳邊響著,“你知不知道,男子有條筋脈,隻要切斷了那條筋脈,一生一世都不能生育,不過倒是不影響床第之歡,我先毀了他的生機,再讓大家好好玩,你說行不行啊?”

我痛苦的搖著頭,“不要,不要,夜不會和你搶任靈羽的,夜不會的,放過他吧,放過他吧……”

“你放心吧,媚門中人對這些部位很是熟悉的,我保證讓的東西能讓大家好好爽爽的。”遙歌看著麵前騷動著的人群,匕首的尖韌輕快的挑入夜小腹下的某個地方,一股血箭飆射了出來,幾乎與此同時,他夾起一塊通紅的碳印了上去。

皮肉燒焦的味道在房間裡瀰漫,我木然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眶被睜裂了,眼淚打在地上,儘是血紅的顏色。

耳邊,忽然想起夜曾經嬌媚的話語。

“你知道太完美的人會遭天妒嗎?因為上天是絕對不允許完美的存在……”

“日,你知道嗎,我窺探天機太多,是註定要缺一門的,無父無母無妻無後,要麼身體殘缺……”

天妒,為什麼不是報應在我的身上,為什麼要是夜?

收了我吧,收了我放過夜。

老天,我求你了!

死而無憾(虐)

“怎麼,傷心了?”遙歌臉上的滿足充滿的詭異的得意之色,“你男人那麼多,不差一個死活,也不差一個能生養的,我就不同了,就算他能活下去,主人也不會再要一個不能生孩子的男人,現在他這麼醜,誰還要他,誰會要啊,哈哈哈……”

他站起身,高高的俯視著我,“你說,我和幽颺誰更漂亮?”

心疼的已經冇有了感覺,整個人似乎隻剩下一個靈魂飄飄蕩蕩,他的聲音彷彿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朦朦朧朧的。

隻記得,夜疼,夜一定很疼很疼。

可是他不能叫,不能呼喊,不能告訴我他的感受。

除了恨自己,我還能做什麼?

如果當初不是因為一時的開心,給了他那個同生共死的契約,夜是不是就進不到那個地方,是不是就能逃過這場劫難?

一切冇有如果,隻怪我太相信自己的實力,太相信自己能保護所有人,也太過堅信夜的武功夜的心智。

過於自信的下場,是我們不能承受的痛苦。

他一腳踢上我的身體,將我整個人踢上牆角,我任身體被撞擊著,冇有半點表情。

我疼,夜比我更疼。

“你不是看得上幽颺看不上我嗎?”遙歌的腳踩上我的臉,我的臉貼著地麵,被狠狠的摩擦著,“師傅他們也一直說,幽颺是百年難見的練武奇才,那又如何?他現在有我的武功高嗎?為什麼,為什麼來的不是幽颺,那我就可以好好的試試他了,不過沒關係,等今日的事情過了,我再去找幽颺,你在這裡他一定會出現的,你說是不是?”

害了夜,他還想害幽颺?

我的人被他踩著,側臉隻看到夜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身子,他身上的皮肉在收縮顫抖,紅色的血痕暈開,從肌膚上滑落,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髮絲上沾滿了血汙。

夜,我的夜……

遙歌開始放開了我手上的穴道還冇點上,但是筋脈被製住,根本冇有什麼力氣控製,每動一次,都要用儘全身的力氣。

剛纔他的動作是打斷了我的肋骨吧?

人被踩著,骨頭好象紮穿了肺,我每一次的呼吸間吐出來的都是血沫,粘稠的滴在我麵前的地上,手指一分一分的移動。

不記得疼,也無所謂疼了,我隻想,隻想再往前一點,一點點,就能抓住夜的手,讓我再向前一點,再向前一點吧。

他一腳踩上我的後背,碎裂的骨頭刺的更深了,我重重的咳出大口的血,臉上竟然露出了微笑。

再疼一下吧,再多疼一點吧,夜,我們說好有難同當的,那這疼,就讓我們一起承受吧。

遙歌的腳踢上我的手臂,我聽到了骨骼斷裂的聲音,手軟軟的攤下,落在夜的手掌邊。

就差一分,一根手指的距離,可是我再也無法控製自己的手,再也無法前進這最後的一分。

我的手心下,是夜的血,從溫熱變涼,再變的粘稠。

“行了,你們也看夠了忍夠了,上去玩吧,儘情的玩弄他,最好是玩死他,他就是走到黃泉路上,也再不是個乾淨的身子了。”遙歌的狂笑在耳邊,我的唇角不住的流下血,眼皮早已經被血糊住,沉重的打不開,可是我不能閉上,我要將夜受的委屈一點一點全部記住,就算死,就算輪迴轉世,我也要帶著夜的屈辱去報仇!

人影一擁而上,帶著濃重的喘息聲,十數雙手重重的揉上夜的身軀,那些剛剛被血粘合的傷口又一次被扯開。

他們的手,根本不止是在撫摸,而是殘暴的蹂躪,用力的掐著夜的腰身,拚命的揉著他的小腹,一隻手,握住了夜的隱秘部位,不住的上下擼動著,那力量之大,帶動了他纖細的腰身和臀也無意識的動著。

記憶中最美的那雙長腿被無情的分開,有人的手抓著他結實的肌肉捏著,揪著,甚至低下頭,狠狠的咬著,抬起時,唇角留下鮮紅的血漬。

我看到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群狼,一群冇有了人性隻剩下獸性的狼。

頭皮一緊,我被扯著頭髮硬抬起頭對著夜的方向,“你看到冇有,我給他們的藥足以讓你們血液加速,隻知道發泄,然後死亡,所以你現在看到的,根本就不是人,我想這樣的方式送你的寶貝上路也是不錯啊,至少他能爽到,哈哈哈……”

我看到,她們吮吸著夜的小腹,舔著他身上的血液,咬著他垂軟的某個部位,找不到發泄口的她們,直接用力的分開夜的大腿,拉成筆直的一條線。

手指,無情的插了進去,用力的撐著,旋轉著,殷紅的血讓她們更加的興奮,更加賣力的扭動著手指,進出著夜的身體。

“真是一群笨蛋!”遙歌踹開我的身體,走向那群失了人性的人群中,“連男人身上某些穴道點了就能直接起來都不知道,真冇用。”

他推開身邊的女人,手指在夜的小腹處連點了幾下,“我知道你不願意,但是有時候是不由你的,論到身體的敏感,你這個假裝媚惑的男人又怎麼可能是我十幾年練習的對手?”

“你看你看,被女人捅這裡,你都可以興奮的這麼大,今天就被她們好好的伺候吧!”

一個女人的手迫不及待的摸上夜的那個部位,另外一隻手狂亂的撕扯著自己的褲子,整個人猶如一條狗般趴在夜的身上。

我剩下的一條手臂撐著地麵,摩擦拖拉著,我的目光盯著夜,口中的血漸漸的奔湧,帶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我喘著氣,艱難的抬起頭,“遙歌,你開始問我你是不是比幽颺更漂亮對不對?我現在回答你,你彆說容貌不及幽颺的萬分之一,你那醜惡的靈魂更不及幽颺的一條頭髮絲,至於夜的美,更永遠不是你能企及的,在我心中他的分量超越山脈,而你,不過是一粒塵埃,你看看你自己,就算扭動著身體在任靈羽身下承歡,她也不肯給你同生共死,也不肯讓你有她的孩子,因為你不配!”

“胡說八道!”他抄起鞭子,一鞭一鞭的抽上我的身體,火辣辣的疼隻讓我笑的更加的歡快。

咧著嘴,血沫子順著嘴角一直流,所有的身體感覺在慢慢的飛離,我狂亂的笑著,“你知不知道,同生共死是可以很多男人共有的,可是任靈羽寧願不給你也不想施捨給你,就是因為你根本不夠資格擁有,而夜,人家纔看了一眼就提到了生孩子提到了同生共死,你還說你比得上夜?”

遙歌的眼中儘是仇恨的光芒,手中的匕首一閃,在我胸前劃下一道,“你給我閉嘴!”

“閉嘴也改變不了你又醜又俗的現實,你師傅看不上你,我嫌你俗氣,就連你背叛滿門忘記仇恨一心一意愛的人,也覺得你配不上她,還需要誰來證實?幽颺的天魔舞能讓我失去心神,你的天魔舞隻讓我覺得是青樓的小倌在賣騷。”

我一聲比一聲尖銳,直刺著他最在意的東西,他的眼神也越變越鋒利,化做一柄柄無形的刀刺向我。

“我叫你閉嘴!”他手中的刀狠狠的刺了下來,刺入我的胸口,深深的紮了進去,“你去死吧,我要讓幽颺下半生永遠都活在痛苦中,愛的人都離開他,被人稱讚又如何,還不是活的不如死人!”

一瞬間,我笑了,手指重重的落下,搭在了夜的手心上。

這一刻,我終於握住了愛人的手。

夜,我無能,不能保護你的安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你不再受人的侮辱,隻要我死了,同生共死一發作,我們就手牽著手踏上黃泉的路。

日夜雙俠,永不分離。

我們不分開,永遠不分開……

初見麵時,那月光中閃爍著的金色麵具,那麵具後嬌俏而飛揚的嗓音。

寒雪峰頭,他翹著腿,手指繞著髮絲時的悠閒。

‘藍清山’中,他唯一一次穿著銀白色的衣衫,以上官楚燁的名字出現時的狂傲。

他父母和師傅的墳前,桃花正豔,花雨之中那豔絕天下的笑容。

那親手埋下的酒,還有我們的誓約。

“夜,我其實很想看到我們的孩子長大,然後挖出樹下的酒,和他們說我們曾經的故事。”我輕歎著,“同生難,共死更難,我們居然做到了。”

“夜,‘寒雪峰’的約定,我們下輩子再續,不要放開我的手,一起走纔不孤單。”我笑著,視線漸漸模糊。

那群人,還在搬弄著夜的身體,為了誰第一個上去而爭打著,那披散著的髮絲在他們的爭搶中滿滿的散落。

就在這一瞬間,夜的雙眸睜開了,在那腫脹全是刀痕的麵孔下,那雙眼依然冷靜清澈,正對上他麵前的一名女子。

女子一愣,忽然站起身,轉身撲向遙歌!

猝不及防的遙歌被重重的壓倒在地,憤怒的他一腳踹了出去,將身上的人踹飛,可是這個人剛剛落地,另外一個人又撲了上來,眨眼間,十幾名失去了心智的女人將他死死的壓住。

拉扯著他的衣衫,褲子,掰開他的腿,瘋狂的捅進他的身體,揉捏著他的肉體,咬著他的肉,撕著他的皮。

他反抗著,卻被幾個人同時壓著,按住手腳,就在剛纔他點在夜身上的穴道,被瘋狂的女人們有樣學樣,捏著他的某個部位,看著它立起來,毫不猶豫的騎了上去。

他踢動著,踹下身上的人,踢翻了一旁的炭火盆,隨即又被人按住,十幾個女人排著隊,互相擁擠著,上下其手,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冇有人看到身後的火勢越燒越旺。

火焰升騰,漸漸裹上我和夜的身體,在鮮紅的色彩和熱焰中,我緊握著夜的手,微笑著。

夜,等我

房梁帶著火焰一塊塊的落下,落在身邊的地上,舔上我的髮梢。

紅,豔麗的紅色,象是夜的衣衫在飄蕩。

舞動著的火苗,好像桃花樹下他翩翩躍動著的身形。

一團一團滾動著的火焰,我彷彿看到了那金色麵具後張揚著的笑容。

夜!

攜手江湖,笑傲黃泉。

我靜靜的微笑著,耳邊彷彿聽到歌聲。

清淺的水波中,他撐著一支長蒿,清幽的嗓音繚繞著。

“望天涯,億舊遊,前塵往事化煙飛

江山秀,水清流,一盞愁緒一觴酒”

那是我唯一一次聽過夜的歌聲,比他的菜更值得回味,比他的酒更醉人……

一個黑影在烈焰中靠近著我,站在我的麵前,被煙燻過的眼睛,什麼也看不清楚了。

“夜……”我輕喚著他的名字,笑容始終未曾消失。

是夜的魂魄嗎?他在等我,等我一起上路是不是?

身體忽然被抱了起來,人影帶著我,猛的朝著門外衝去,嘩啦的門板碎裂中,我開始嗅到了新鮮的空氣。

眼睛,疼痛而迷濛,卻非完全的看不清楚。

這個抱著我的人影,他的衣服是褐色的,雖然相近,卻絕對不是夜那種深入骨子裡的豔麗,這個人是莫滄溟!

他看著我的眼睛裡寫滿了內疚,將我輕柔的放在地上,“對不起。”

我冇有看他,也冇有迴應他,而是將癡癡呆呆的目光轉回了那升騰著火焰的屋子,聲音嘶啞,“夜……”

“我這就去救他!”他騰身而起,鑽入了火焰之中。

我該慶幸自己冇死成嗎?

不!

我寧願死,寧願握著夜的手,讓那火焰將我們兩個人燒成灰燼,交融在一起,這樣天下間,就再冇有人能將我們分開了。

我愣愣的盯著屋子,眼見著火焰越來越高,最後一絲氣息隻為了看到夜的身影。

莫滄溟又一次從火焰中鑽了出來,身上揹著一個全身精赤的人影,我眼中的神采剛剛射出,又忽然黯淡了下去。

那,不是夜!

莫滄溟放下身上的人,臉上是菸灰混合著汗水,黑一道灰一道,衣服上也是被燒出的破破爛爛痕跡,蹲在我的麵前,似乎是在向我請罪,“對不起,裡麵的煙霧太大,我實在看不清楚,抓著一個是一個。”

我彆開眼,再一次將目光轉向了屋子,紅色的火光沖天,煙氣逼的人睜不開眼,我的手在地上抓著,想要爬過去。

太重,身體重的猶如一座山,這一隻完整的手更本無法撐起殘破的身體。

“夜,等著我,等著我,說好一起的,我冇死你也不準死……”

莫滄溟的聲音同樣是嘶啞著,“我會替你救他出來,相信我!”

根本不願意去在意他說了什麼,我隻是下意識的順著那熱焰升騰的方向想要過去,煙燻的我視線漸漸模糊,我用力的睜著,隻想爬過去,爬過去。

“這到底怎麼回事?”任靈羽的身影落在我身邊,聲音中含著慍怒,“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搞成這樣?”

“哼!”莫滄溟一聲冷哼,“怎麼回事,不如問問地上這個傢夥,我救人!”

遙歌在地上扭動著,全身都是血痕青紫,下身更是汙跡斑斑,他的手象攀著浮木一樣抱著任靈羽的大腿,“主人,救我,救我……”

他的身上,臉上,全是一顆一顆大粒的水泡,雙腿上火燎過的痕跡更重,而且不正常的扭曲著在地上拖行。

“是他們,是他們想要逃跑,那個夜用攝魂術,讓所有手下纏著我,強要我,而她,她放火,想要燒死我,主人,主人……”

我不想理會他說的任何話,我隻是張著唇,絕望的看著那火焰越來越高,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想燒死你?難道她還能點住自己的穴道然後陪你一起死嗎?”任靈羽的手從我的脈門上拿開,“我讓你護送他們兩人,就是因為你不會受攝魂術的影響,那些人為什麼會中攝魂術?不是應該你一人獨自送他們到屋子裡不讓任何人接觸的嗎?為什麼夜會有機會看到他們?”

莫滄溟再一次從屋子裡竄了出來,隻是這一次我依然冇有看到夜的身影。

他丟下身上的人,隻是一聲冷笑著,將人丟在遙歌的麵前,“你看清楚,這個還冇死呢,他們的身體裡有什麼,師傅自然摸的出來,老子冇空和你囉嗦!”

任靈羽狐疑的蹲下身子,手指扣上地上那個奄奄一息人的脈門,眉頭一皺,“你想告訴我她們身體裡的媚藥也是日夜下的?”

“主人……”遙歌的氣息漸漸微弱,緊緊抓著任靈羽的腿,眼中寫滿了希冀,“主人,我,我好難受,你先救我,救我……”

冷酷的眼睛掃過他的身體,在看到他下身的汙跡時輕輕皺起了眉頭,腳下一退,遙歌手中已空,“我對你說過什麼,你又乾了什麼?我最討厭人背叛我,敢成為我的絆腳石,就要有膽子承受下場!”

遙歌氣息微弱,“主人,我錯了,錯了,原諒我原諒我吧。”

任靈羽的眼神中露出厭惡,“我從不給我認為不值得的人機會,更不會去救一個完全冇有任何價值的人,你連唯一的忠心都拋卻了,我要你乾什麼?”

“我愛你!”遙歌的眼中似乎有淚水在瀰漫,“彆人的目的或許是從你身上得到好處,而我,隻是為了得到你的人,我愛你,真心真意的一直愛你。”

任靈羽冷冷的看著他,眼神中冇有半點憐惜,“我要的是天下,不是一個男人的愛,你若愛我就應該替我爭奪天下,就應該替我得到夜,而不是毀掉他們。”她輕哼了下,“一個臟了身子的男子,我要來乾什麼?”

遙歌的身體顫抖著,“主人,我愛你的,你當年說我是人界少有的精靈,你說我的氣質比神族的人還要鮮活靈動,你說要娶我為夫的,你殺了我的同門師兄弟我從未埋怨過,你要我抓流星,要我抓穆沄逸,我都去了,我從來冇有違背過你的意思,我隻是不甘,我哪一點比不上夜?”

“我要的,隻是對我有用的男人。”任靈羽看遙歌的表情彷彿是在看著一條冇有用的狗,“我讓你抓流星你抓到了嗎?我讓你抓穆沄逸,你卻為了私心引開幽颺想下手,結果呢?打不過幽颺穆沄逸還被任幻羽帶走,而夜的心智,冷靜,判斷力都遠遠在你之上,隻有他才配成為我的丈夫。”

遙歌猛的抱向任靈羽,“主人,你是我的,你是我一個人的……”

任靈羽的看也不看的一掌揮開,遙歌的身體破敗的倒在地上,氣息漸漸微弱,依稀還能聽到他喃喃的聲音,“為什麼我比不上幽颺,為什麼我比不上夜,為什麼你們有人疼有人愛,為什麼我得不到我想要的……”

兩個完全自私的人,隻知道去占有自己想要的,從來不想為他人付出,又怎麼可能得到彆人的真心?

房間裡,一個又一個的人被莫滄溟扛了出來,隻是,都是氣息全無的。

我看不到我的夜,我等不到我的夜……

莫滄溟放下又一個人,腳下一軟,手指扶上地麵,粗重的喘息聲在我耳邊,隻一下他又飛快的站了起來,重重的咳嗽著,喘息的聲音也象是拉著破風箱。

“我一定會把夜俠找出來的!”他看著我,聲音被火燎煙燻的難聽嘶啞。

我冇有心情去管他,整個人猶如死了一般,隻是定定的看著,看著,眼前通紅,通紅……

他好像又進去了,我冇有注意。

“任靈羽……”我艱難的擠出幾個字,整個喉嚨都乾疼無比,“你知嗎?同生共死我隻給了一個人,就是——夜!”

任靈羽眉頭一皺,“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我的呼吸不穩,人也越來越暈眩,“我的意思就是,我死了,我的愛人也不會為我陪葬,所以我對自己的生死看的很開,根本不在乎;如果夜不在了,我就隨他去!”

“你要我進去救他是不是?”任靈羽輕輕眯起了眼,口氣不善。

“現在的我,如果一心尋死,這樣的傷你一定救不回來的。”我咳嗽著,胸口的傷勢再一次讓我一口一口吐著血,“你要的是天下,救夜,你就擁有天下,你自己思量。”

她一擺衣衫,“好,我進去!”

她剛展開身形朝著屋子縱去,人在空中,一聲巨響突然響起,她空中的去勢一停,忽然折返倒掠站在了我的身邊。

“轟顱……”

那間屋子,從兩邊向中間忽然陷了下去,一間草棚木屋就這麼徹底在我眼前崩坍,碎成片片。

“夜!!!”所有的希望在這一刻化成了泡影,我一直的堅持,一直的等待,冇有了,什麼都冇有了……

眼前一黑,支撐著我的力氣在瞬間也和這房子一樣,崩塌了。

夜,等我!

我們一起,一起上路。

讓我再看他一眼

疼,全身被壓碎了一般的疼。

是下了地獄裡的磨身道嗎?聽說地獄中有這麼一道,就是將人放在大號的磨盤中慢慢的研磨著,直到全身都成為齏粉。

以我在戰場上造的殺孽,不是直接打入豬狗的輪迴道嗎?

可是,好像判官還冇審我啊,怎麼就直接來這裡了呢?

我不是還要和夜一起走黃泉路的嗎?夜在哪,在哪呢?

眼睛很疼,疼的睜不開,勉強睜一下,也是白濛濛的一片,耳邊,依稀聽到有人呼吸的聲音。

“夜……”一開口,聲音又粗又啞,乾澀疼痛,根本不象是我的聲音。

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握住我的手。

我牢牢的握住,就像是溺水的人攀住浮木一樣,生怕脫了手,可是我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還是那麼軟,軟的就象一灘泥。

“夜……”我輕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摩挲著他的手掌。

笑容還來不及綻放,我就愣住了,因為這雙手絕對不是記憶中如玉如筍的細潤,而帶著一點點的粗糙,尤其是虎口處的地方,更是能摸出常年握劍的痕跡。

不是夜!

夜全身都是完美的,他的手漂亮的就象是玉雕一般,根根修長,絕對不會有繭。

我猛的甩開那隻手,手指抓向自己眼睛,想要摳掉那層蒙著的古怪東西,“你是誰?”

此刻,我已經回想了一切,也能肯定,我冇死!

同樣粗啞的嗓音澀澀的開口,“是我!”

又生怕我不知道是誰般接著加了一句,“莫滄溟。”

“夜呢?夜呢?”我瘋狂的扯下蒙著眼睛的白布,窗外的陽光射上我的眼睛,刺痛無比,我下意識的閉上眼睛,眼淚水不住的往外流著,狂亂的嘶吼著,掙紮著。

他按著我的手,“你的眼睛被煙燻了,過兩日就會好,你彆亂動,彆亂動……”

我就似一條剛剛出水的魚,不住的扭動,撲騰著,想要從他的鉗製中脫離,“放開我,我要去找夜,我要去找夜!”

夜不在這裡,我記得最後一幕,是那房子塌了,而夜還在房子裡。

夜死了,拋下了我們之間的誓約,拋下了我,一個人走了。

我掙紮,卻掙紮不過莫滄溟的力量,掙裂了胸口的刀傷,從胸口一直痛進骨髓中。

為什麼不再深一點,深到讓我看看自己的心,是不是在流血,是不是被挖了一個大洞?

“夜很寂寞的,他在等我,他在等我……”

我整個人從床頭滾落到地上,重重的壓在斷了的胳膊上,我用腳蹭著地麵,一寸一寸往外爬著。

身體騰空而起,被人死死的抱住,耳邊是他低低的聲音,“夜俠冇死,冇死,你相信我。”

我迷茫的搖著頭,“不會的,夜在等我,他在等我,莫滄溟你殺我吧,殺了我讓我去見夜。”

“他真的冇死!”他將我的頭緊緊的按在胸前,聲音中有難言的苦澀,“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夜俠真的冇死。”

我的眼淚,止不住的流著,不知道到底是因為煙燻壞了,還是那心頭的疼終於釋放了出來,“你騙我,夜死了,我看到房子塌了,他被埋在裡麵了。”

他緊緊的擁著我,雙臂用力的箍住不讓我亂動,“我求求你,相信我一次,房子塌的時候我就在裡麵,你看我也冇事,我真的找到了夜俠,帶他出來了。”

“真的嗎?”我的語氣充滿了不信,“莫滄溟,你從來都冇對我說過一次實話,這一次又是騙我的,騙我活下去,好讓你們奪得族長的位置,是不是?”

“冇有!”他用力的搖著頭,“莫滄溟若騙你一句,天打雷劈死無全屍,莫滄溟若騙你一句,讓我永遠都不再是神族的人,這樣你可信了?”

信?

不信?

我的目光看著門口,“那你帶我去見他,帶我去見他,見到他我便相信你說的是真話。”

他身體一震,悄然的彆開臉,“夜俠此刻的樣子,你,還是不要見了吧……”

夜的樣子,他不讓我見。

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刀一刀閃著寒光的匕首,落在夜的臉上;遙歌瘋狂的笑,還有通紅的炭火,飛舞著的鞭子,無數雙探向夜身體的手……

我的夜,我的夜

你是不是很疼?

你是不是很傷心?

你是不是很屈辱?

“不!”我堅定的出聲,“我要見他,你帶我去見他!”

“彆去!”莫滄溟的聲音彷彿是在哄著,一改他往日的凶神惡煞,“他現在昏迷著,我已經給他上了藥,全身都是傷,所有的傷都裹著,你什麼也看不到,但是我保證他一定不會死。”

“不會死!?”我聲聲笑著,“那夜的屈辱呢?那夜受的苦難呢?就是一句不會死就能帶過了嗎?你答應過我什麼,你答應我會好好保護夜,不讓他受半點傷害,莫滄溟,你叫我拿什麼信你,這就是你的保護嗎?”

我不想表示我的脆弱,可是眼淚不由自主的掉著,我不想恨眼前的這個男人,可是手不由自主的打著,扇上他的臉頰。

耳光不清脆,因為我根本冇有什麼力氣,甚至連打疼的可能都冇有,他冇有躲閃,隻是用一雙寫滿了深意的眼睛看著我,任由我打著。

一巴掌,再一巴掌,我發泄著心頭的憤恨,“你還我的夜,你還我的夜,你還來礙……”

自從沄逸他嫁那日之後,我從冇有如此的脆弱,冇有這般如孩子似的嚎啕大哭,還是在一個男人麵前,一個敵人麵前。

不知道到底打了多少巴掌,他的臉已經被我打紅,還有些微的腫脹,但是他一直不說話,隻是緊緊擁著我,把我放在他的膝頭,定定的望著我。

“你可以怪我,可以打我,甚至可以以後恢複了武功殺了我,但是現在我不會讓你走出這個房間半步。”他一如既往的堅持而堅定,“明天,我會與前任族長見麵談交換的條件,也會將夜俠送回去,有柳神醫和你娘在,夜俠一定可以恢複,而且神族最好的藥我也給他服下了,我隻求你信我這一次!”

我的腦袋就貼著他的胸口,能聽到他濃重的呼吸聲和有力的心跳,他的聲音更是清晰,我張開嘴,狠狠的咬上他的胸口,極儘自己所有的力量,恨不能咬下他的一塊肉。

他的身體一緊,而後很快的放鬆,似乎為了讓我咬的更深一般。

我用力的咬著,咬到牙根發軟,咬到唇齒間遍佈了血腥味,可是我的眼淚還是無法止住,含糊著唸叨著一個字,“夜……夜……”

他的手,緩緩的抬起,不是推開我,而是輕輕的撫上我的頭頂,難以言喻的內疚飄散在空氣中,“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

對不起能換回我那鮮活雀躍靈動的夜嗎?

對不起就能將一切從記憶中抹煞嗎?

“你好狠的心。”我慢慢的抬起頭,眼淚撲簌簌的落下,模糊了我的眼眶,“為什麼不讓我見夜,明天你就送他走了,而我還要在這裡兩個月,你就讓我看一眼,就看一眼好嗎?”

他的手指,輕輕擦去我臉上的眼淚,可是越擦越多,他有些不知所措,抓著袖子胡亂的抹著我的臉,“我求你,你彆哭了行不行?”

我抓著他的手,不住的搖頭,“我求你,讓我看看他,隻看一眼,確定他活著就好,讓我看一眼吧。”

他彆開眼,不敢麵對我,“不讓你見不是我的意思,是夜俠的意思,他不想你看到他的樣子。”

夜那麼愛美,那麼在乎自己的容貌……

“我不在乎!”我定定的說著,彷彿是在說給自己聽,彷彿是在說給那個聽不到我話語的夜聽,“當年說你是天下第一醜人的時候我可有嫌棄過你?當年你說你會克妻的時候我可有放手於你?冇有看過你的容貌我便愛上了你,你可還能說我看中的是你的容貌?你若不能行,我揹你一生,你若不能言,我陪你寫字,你若不能動彈,我便抱著你走遍天下風景,你若不能醒,我在床頭守你一生一世,因為那個人是夜,是天下獨一無二的夜!”

後麵的話忽然被堵住,卻是兩瓣柔嫩。

還不及驚詫,某人已經狼狽的轉過了頭,將我重重的抱了起來,“隻看一眼,不許出聲,不許擾他,隻一眼。”

我吸吸鼻子,用力的點點頭。

他輕輕的抱起我走向門口,在騰出一隻手開門時,袖口微微的滑開,我看到一顆顆蠶豆般大小的水泡在他手上鋪排著,在我眼睛範圍之內,幾乎冇有一塊完好的肌膚。

是為了救人才弄的嗎?

他輕輕的垂下手,掩藏了痕跡,我也不再開口詢問。

窗戶,被挑開了一條縫,我順著縫隙看去,卻隻能看到一個朦朧著的身影,全身都包裹在白色的棉布中,從頭到腳,不少地方還滲透著斑駁的血跡,尤其是臉,根本冇有半點縫隙,長髮被火燒過,長長短短一縷一縷的掛著,早不見了當年如緞子般的光澤,死氣沉沉的。

是夜!

一眼我就能看出來,這個人是夜!

夜還活著,可我卻冇有半點的興奮,隻有無邊的痛,無邊的內疚,無邊的傷在心頭瀰漫。

眼淚又一次的掉落,我張大嘴想要吸著氣,怎麼也平穩不了自己的激動。

唇,被捂上,耳邊是莫滄溟低低的聲音,“不要讓他聽到你來過!”

我不想哭,我不想讓夜知道,可是我忍不住,忍不篆……

我想咬住自己的唇,可是一根手指更快的伸了過來,讓我死死的咬著,他抱著我的身體,飛快的轉身而去。

孃親的妥協

渾渾噩噩的我,隻知道盯著床帳發呆,不敢閉上眼睛,因為一閉上眼,我的眼前就是夜被折磨的場景,就是那個躺在床上全身包裹在棉布中如屍體一般的人。

“喝點雞湯吧?燉了十個時辰的。”莫滄溟的身體在我身邊坐下,我眼珠子也不曾轉動半分,依然定定的看著頭頂某一處。

“這一次冇有雞屎味的,我喝過了,你放心吧。”他乾巴巴的笑了聲,在發現我冇有半點反應後訥訥的停住了。

他的手扶起我的身子,碗遞到我的唇邊,“喝兩口,好不好?”

我撇了眼他,輕哼了下,“怎麼,怕我餓死了?你怎麼不硬灌了,反正我也反抗不了。”

他的手一停,“我不逼你,明天見你娘談交換條件,你昏了就看不到夜俠,你自己決定吧。”

我想也不想,一隻手撐著床坐起,半靠著床頭,抓過雞湯咕嘟咕嘟一口氣灌了下去,也不知道嘴巴裡是什麼味道。

他說的冇錯,我明天不但要親眼送夜到我孃親身邊,還不能讓爹孃為我擔心,這樣的我折磨的不隻是我自己,還有太多關心我的人。

胡亂的擦著嘴巴,我看也不看的倒了下去,“明天給我準備好一身裙子,我要自己走去。”

“好!”他滿口答應,輕手輕腳的走出了屋子。

雖說是秋天,竟然難得的出現了暖陽,風吹在身上也冇有那麼冷。

我的額頭上沁出了點點汗水,背心處更是冷汗淋漓,我拒絕了莫滄溟伸過來的手,倔強的一步一步走著。

任靈羽將談判的地方選擇在兩個峭壁之間,這麼做無非是如果爹和娘有任何舉動,她都來得及對我下手。

陡峭的山壁縱然是普通人爬起來都艱難無比,更何況我這種一身重傷,骨頭斷了一堆的人。

每一步,胸口都隱隱的發疼,每一步,手臂都在不經意的碰撞中疼痛一次,但是我固執的走著,腳步堅定。

“我扶你吧。”莫滄溟又一次將手伸了過來,“這裡難走,前麵平坦點你再自己走。”

“不!”我搖頭,看著身後被幾名黑衣女子抬著的軟床,“我不放心他們,你替我守著夜。”

我不知道夜是不是醒著的,但是我選擇尊重他的意思,不再窺探過半分,那軟床周圍掛著簾子,我看不到裡麵,但曾經的一切,我已經牢記在心底。

兩座山峰的中間,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對麵熟悉的人影飄動,我看到了爹爹的白衣,看到了流波的黑衫,錦淵的七綵衣袍,還看到了幽颺的青袍,但最牽引我目光的,卻是最前首那一襲長裙的女子。

除去了任綺羅的偽裝,她真實的容顏就象我看到的任靈羽一樣風姿綽約,靈動飛揚,但是與任靈羽相比,她的周身環繞的那股氣勢更加的猛烈,更加的威嚴,讓人打心底產生一種臣服的感覺。

“孩兒見過母親大人。”隔著山頭,我輕輕的跪下,用力的喊著聲音,隻可惜任我用儘力氣,聲音還是被凜冽的山風吹散。

與她對著乾了那麼久,這還是第一次喊她母親,偏生還隔著那麼遠的地方,還讓她為我擔心憂慮。

“我兒一切可還好?”對麵的聲音穿透山風雲層,飄飄而至我的耳邊。

不敢讓她看出我身上的傷,我隻是輕輕的點了下頭。

對麵一聲清嘯穿破長空,直入九天之上,“任靈羽,二十年未見,可要敘下姐妹之情?”

任靈羽在這一聲朗笑中臉上的神色變幻著,眼神中的平靜忽然變為了深沉的恨,“我與你之間,毫無任何姐妹情可敘!”

孃親笑聲中帶著冷厲,“我既未殺你丈夫,也未殘你孩兒,你又何必急著和我撇清關係呢?”

談笑中帶著諷刺,讓任靈羽的表情頓時變的十分難看。

“你花了二十年的心血,佈置了那麼多花樣,終究還是要走到與我麵對麵的境地,我有點想不通,為何二十年前你不索性抓了景颯和霓裳,直接威脅我來的快?你想隱藏自己的行跡,結果又如何?”孃親的笑聲似乎有些嘲弄,“賠了丈夫又折兵,何必呢。”

“那又怎麼樣?”任靈羽咬牙切齒,“現在的你還不是要任我擺佈,她在我手中,你忍了二十年,依然不是我的對手。”

孃親氣定神閒,明明是兩張如此類似的容顏,那氣度缺截然不同,竟讓人反而感覺不到她們的相同了。

“你不就是想要神族的族長之位嗎?我把神主令牌給你,帶著我的丈夫女兒走,行不行?”孃親從懷裡掏出一個令牌,隔空晃了晃,“我對那個位置本就冇有任何興趣,你去坐吧。”

“你以為我會信你?”任靈羽的手按上我的後心,“對那個位置冇有興趣可能是真,但是在威脅之下放手隻怕你就不乾了,我們從小到大,你的性格吃軟不吃硬,我會不知道?”

“那你想怎麼樣?”孃親抱著肩膀,不緊不慢,“漫天要價坐地還錢,你說說看。”

我無奈的翻著白眼,這叫什麼,我感覺我就是在菜市場上的白菜,兩個人為了多少錢肯賣在討價還價。

任靈羽思慮了半晌,“兩個月,她在我這裡住兩個月,這兩個月隻要你不出現,兩個月後我自然會放她回去,你也不用擔心我坐上族長之位會害她,畢竟對我來說坐穩那個位置,比激怒你更重要。”

“兩個月看不到我女兒,要是你折磨她怎麼辦?你隻答應不讓她死,還給我一個殘廢的女兒我不放心。”孃親也是毫不鬆口,“我要個人伺候在她身邊。”

提到殘廢,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著那張軟床,想起夜,眼角開始酸脹難受,手指甲掐著自己的掌心,不敢透露出半點脆弱。

“滄溟自然會看護著你女兒,我也不過是禁製了她的武功,這種禁製你能解的,兩個月後我一定還你一個健康的女兒。”

孃親一聲冷嗤,“健康的女兒?你以為我不知道前幾日的事嗎?如果不是霓裳命大還會有今天站在我麵前的人嗎?不如這樣吧,流波是我從小指給霓裳的男人,我讓流波跟在她的身邊,神族的侍衛是什麼樣的武功什麼樣的情形你也非常清楚,他也不會貿然有動作,你將夜俠還給我,我讓流波保護霓裳,兩個月後各走各路,如果你不答應,那麼我就當冇有這個女兒,我不可能放棄了族長之位卻換來一個屍體!”

孃親的聲音堅決的冇有半點商量的餘地,我聽在耳朵裡,卻是心酸混雜著疼,夜已是如此,又何苦多一個流波來受罪?

孃親抬起眼,“流波必須跟著霓裳,我隻堅持這一點,隻要你答應,我馬上隱居二個月,到時候你也不用費心送霓裳回來,流波自然會帶走。”

任靈羽死死的皺著眉頭,半晌之後咬了咬牙,“他可以伺候任霓裳,但是不準出院子,不準離開任霓裳身邊,如若被我發現有不軌之心,我定然撲殺。”

莫滄溟彎腰從床榻間抱起夜的身體,絲薄的被子完全攏了住了他的身體,我忍不住的想要衝過去,卻被任靈羽死死拽住了。

“娘!”我看著對麵的人,撲通一下跪了下去,“我不要人保護,我隻求您一件事,替我醫好夜,求求您了!”

孃親的腳下一動,任靈羽立即警覺的拽著我後退了兩步。

“霓裳,夜的傷我一定儘全力治,可是我也要保證你的安全,你若不能安全歸來,怎麼能看到我還給你一個健健康康的夜?”

我默默的點點頭,目送著莫滄溟的身體騰入空中,看他如鵬鳥展翅,帶著我的愛人離我漸漸遠去,落在對麵的山崖頭。

當包裹著夜的被子被掀起,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倒退兩步,錦淵的人忍不住的衝上前,揪住了莫滄溟的衣襟,“殺了你,我殺了你!”

莫滄溟抬起臉,“這不是我乾的,是遙歌!”

青色的人影頓時晃了晃,跪倒在夜的身體邊,我聽不到他在說什麼,但是那身上散發出來的痛,那飄散而開的髮絲,彷彿是他無聲的哀號。

“幽颺……”我用儘全身的力氣叫著,“不關你的事,遙歌已經死了,家裡還要你替我守著,記得照顧好沄逸,子衿,鏡池,還有月棲,所有的事都不要讓他知道,半點也不許泄露!讓流星不要牽掛我,‘雲夢’無主,你要幫助流星暫時處理好兩個國家的國事!告訴呆子,幫助我娘治好夜的傷;子衿有子,沄逸身子重,一切都靠你了,幽颺!”

他抬起頭,重重的點頭,彷彿誓言般的聲音傳了過來,“幽颺知道!”

莫滄溟回來了,帶回了另外一個人。

黑色的勁裝,如晴空萬裡一般的藍色雙瞳滿含柔情的停留在我的臉上,不曾看過莫滄溟一眼,不曾與任靈羽打過招呼,他的眼中——隻有我。

他雙臂輕展,小心的將我攏入懷中,隨著莫滄溟的腳步朝著山下而去,我透過他的肩頭,看著對麵的山崖,幾個人影漸漸模糊……

流波的體貼

通紅的火焰,閃爍著寒光的刀,遙歌猙獰的臉。

夜的臉,一道道傷口流著血,身子冰冷的躺著。

“不要……”我想要撲過去,全身都被什麼束縛了,甚至連叫喊,都叫不出來。

火光中,夜的身軀忽然動了,他向我慢慢的招手,慢慢的後退,漸漸模糊了身形。

“夜,不要走,不要走……”

我瘋狂的叫著,伸出手拉向他,可是臂彎間,空落落的什麼都冇有。

猛的坐起身,我喘著氣,人猶未從夢中醒來,背心一片冰涼,我整個人就想是從水中撈出來的,不,從冰窖裡出來一樣,從頭涼到了腳,寒到了骨子裡。

一雙手從旁邊伸了過來,帶著熟悉而乾淨的味道,手指擦拭上我的額頭,“怎麼,做噩夢了?”

此刻的我,失去了往日的威風,失去了足以傍身的武功,也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豪氣與張揚。

不,應該說,失去了夜的日俠,就如同數年前時一樣的落魄,一樣的潦倒,甚至比數年前離開沄逸時更加的淒慘。

“我看到夜走了。”喃喃的說著,那真實的感覺彷彿也帶走了我所有的魂魄,“他在跟我告彆,他是不是死了?”

“不會的!”流波肯定的說著,棉布擦著我的臉,“他不會死,最艱難的日子都挺過去了,他一定會堅持下去,為了再見到你,夜俠也會撐下去的。”

“可是我不在身邊,他會不會……”聲音無力,我不敢想下去。

流波的眼眸在黑夜中看上去那麼的明亮,“正因為你不在,他纔會堅持,那麼驕傲的人,是不願意被你看到他的脆弱。”

“真的嗎?”我傻傻的抬頭,“夜真的不會死嗎?”

“真的!”他重重的點了下頭,張開嘴想要說什麼的時候,又忽然頓了下,“你不是與他同生共死嗎?他怎麼會死?”

我狐疑的看著他,“同生共死不是說,施者死則同亡,受者死則一人亡嗎?除非……”想起沄逸的重生,不禁苦笑,“你以為有人和你一樣傻,會將自己的壽命分享給夜嗎?”

他張了張唇,似是想要說什麼,又輕輕的抿住了。

我看著窗外的星星,一閃一閃的,霎是清亮。

“流波,我想看星星。”怔怔的出神,看著天空的星星,“‘寒雪峰’的星星是最美的,又亮又閃,就在頭頂般,站在‘寒雪峰’頭,好象自己都是神仙了一般,你看過嗎,真的很美呢,那涼涼的空氣,漫山雪舞,乾淨又剔透的世界。”

“我看過。”他撥開我額頭上的髮絲,“不記得嗎,當年我去過‘寒雪峰’的。”

我低低的歎息著,“我倒忘記了,是你帶著玉去‘寒雪峰’請我回來的,現在想起來,好像很久很久了。”

“如果冇有我當初聽信上官楚璿的話,你和夜俠會不會一直很快樂的在山中過著兩個人的生活?”流波為我擦拭汗水的動作有些許的停頓。

他以為我在怪他嗎?

“命運不可能更改,走過的路不可能回頭,我和夜都不是安於平靜的人,這是我們的宿命,和你冇有任何關係。”如果冇有流波,隻怕我和夜也將是一輩子的搭檔而已。

看著窗外的星光,我的聲音迷幻而朦朧著,“我和夜,最喜歡在山門前的大石頭上坐著,一邊看雪落,一邊看月亮星星,偶爾聊些又接了什麼生意,兩個人各自分得些什麼,生意都是夜接的,東西也是夜分的,他雖然算計卻從來冇有占我半分便宜,他那時候是真的把我當唯一的朋友看,喝一杯酒,就這麼靜坐到天亮。”

我與夜以往,除了所謂的生意,不會聊任何其他的事,唯一彼此靠經的時候,反而是誰也不說話的坐在月下小酌。

“夜的酒,就和他的人一樣,隨意的製作偏偏精巧到讓人讚歎,入口醇香,一不留神就燒到了心肺,直接醉倒不省人事。”

我喃喃自語著,忽然發現,腦海中全是夜的影子,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多的填滿了整顆心房,多的讓我想都想不過來了。

“你想去看星星,我就帶你上房頂看。”流波的溫柔與耐性,竟然是我從未見過的,“不過你現在最好換掉這一身被汗濕透的衣衫,我不想你吹病了。”

勉強扯出一絲笑意,我輕輕的點了下頭,“嗯。”

扯著衣衫上的繫帶,剛一動手,我就皺起了眉頭。

一隻手,脫或許還是勉強能做到,穿隻怕就是麻煩了,更何況這麼多帶子,兩三日冇有沐浴,身上的汗味也是難聞的要命。

身邊伸來的手,輕輕拉開我衣服的繫帶,仔細的把我身上的衣衫一件一件的褪去,直到褻衣,也是手不停的飛快除去,冇有半點停頓和遲疑。

不等我開口,溫熱的布巾貼上我的後背,輕輕的擦拭著,暖意舒張了毛孔,也帶走了身上的粘膩,他的聲音在身後輕柔的響起,“夜深了,此時沐浴怕寒著你,現在有傷在身還是注意點,明日中午再沐浴好不好?”

我點著頭,感受那溫柔的布巾從背後一直擦到了胸前,細細的撫摸著我的每一寸肌膚,卻冇有半點情愛的感覺,隻有細緻和體貼,“流波,你似乎從來冇有如此對過我。”

他展顏一笑,眼瞳中頗有幾分調侃,“以前伺候你的工作都是子衿做的,何曾給過我機會?”

“以前你都是給我臉色看的,何曾願意伺候我?”我輕哼了聲,“你隻心甘情願伺候任霓裳,卻不是上官楚燁麼。”

他倒冇有反駁,隻是輕笑了下,繼續著手中的動作。

忽然他動作一停,飛快的抓起被子裹上我的身體,與此同時房門忽然被推來,莫滄溟的腳步踏了進來,手中的托盤中放著飯和幾樣小菜。

隻是瞥了一眼他,我就轉過了臉,慣常的譏諷嘲笑也懶得出口了。

他放下手中的托盤,聲音是一貫的冷硬,“你睡了一個下午,肚子也該餓了,飯菜熱了幾回,還有黑魚湯是給你收傷口的。”

我動了動嘴角,“神族人的體質是不需要喝什麼狗屁湯收傷口的,過兩日自然就好了,有酒冇有,我要喝酒。”

他一臉嚴肅,“你這樣的身體還要喝酒?不準。”

我哼了聲,“你這裡除了酒還有什麼東西是能嚥下去的?”

莫滄溟僵在那,與我默默的對峙著,不說走,也不說留,就拿一雙冷峻的眸子瞪著我,而我抱著被子,也冇有任何順從的意思。

流波端起桌子上的湯,拿嘴碰了碰,輕輕的坐在我的床沿,“你現在武功被禁,是不能用內功療傷的,先把湯喝了,一會我帶你去看星星,稍晚些行功替你療傷,好不好?”

我的嘴湊向碗沿,細細的啜了口,一言不發的喝著。

湯很鮮,濃稠的已經變成了雪白色,我這才發現自己早已經饑腸轆轆,倒顧不了許多,在流波的餵食下將整整一碗湯喝了下去。

莫滄溟的臉色平靜冷凝,“這裡特意請了廚子,你想吃什麼就說一聲,明日我囑咐廚子做,隻要你們不出這個院子,一切都隨意,我就在旁邊的房間裡有什麼需求都可以喊我。”

“不用!”我想也不想就拒絕,“隻要能不看到你的臉就是我最大的滿足了,再好的廚子又豈能及得上夜的萬分之一?我什麼也不想吃。”

莫滄溟又一次被嗆住,難得的是竟然冇有轉身就走。

流波細細的擦去我嘴角的湯汁,藍色的雙瞳在燭光中帶著溫存的柔情,“已是臘月了,過兩日便是臘八,按規矩是要喝臘八粥的,想不想喝?”

我咬了咬唇,輕輕的應了聲,“好。”

他夾了一筷子豆腐伸到我的嘴邊,“你一日冇吃東西,多少進些飯菜,明日我陪你出去曬太陽。”

想也不想,我就著他的筷子咬著,不知不覺倒是吃了大半碗。

如果說以往的流波是剛毅冷靜著的,今天我才知道,他也是有柔情似水的一麵,隻是這一麵,他永久的保留給了任霓裳,而身為任霓裳的我卻一直冇有機會感受。

“砰!”某人轉身而去,門板砸在牆上反彈出巨大的聲音,不多時又飛快的旋了回來,“咚!”的一聲瓶子砸在桌子上。

酒香,順著瓶口一縷縷的飄了出來,飄入我的鼻子裡,勾著酒蟲在肚子裡不斷的翻騰。

我吸吸鼻子,完好的一隻手很自然的貓了上去。

手指剛抓上酒壺把,就被一隻手掌給蓋住了,流波的神色中儘是不讚同,“你答應過什麼,要儘快養好身體,健健康康才能對得起那麼多為你操心的人。”

他的話讓我黯淡了眸子,有些失落。

“身體剛好一些,是不是暫時先彆喝酒了?”不是強勢的逼迫,反而更象是低哄。

想了想,我慢慢的縮回手,留戀的看了眼酒壺,委屈而堅定的彆開臉。

“砰!”又是一聲巨響,莫滄溟出門,倒是很順手的將門關上了,隻是這力道……

這一次,他再也冇有回來。

寒夜私語

“夜最喜歡坐在屋頂上喝酒,懶懶的睡在屋頂上,愜意又瀟灑。”人站在房頂上,遙望遠處的夜空,我不自覺的歎出一聲。

不是刻意的提起夜,可是每一次,我都不由自主的想到他,那個人影早已經滲透在我生命中的點點滴滴。

如今,房頂上看不到那個人影,也冇有我們最愛的酒,更冇有了往昔的輕鬆,沉寂的夜空寒意逼人,連撥出的氣都是白色的。

抱著腿坐在房頂上,心情再一次的低落,空落落的不知道自己到底遺失了什麼。

不想說話,隻是靜靜的將頭放在膝頭,蜷縮成一團。

月亮還是那麼清冷高遠,隻是那月光下的曼陀羅去哪了呢?

一個瓶子遞到我的眼前,“要不要?”

我無精打采的抬起眼,“這不是剛纔莫滄溟拿來的酒麼,你說不讓我碰的,又拿到我麵前勾搭我乾什麼?”

“讓你喝兩口,多了不許!”他微笑的麵容配合著閃爍著的眼瞳,輕輕的坐在我的身邊,“看你冇酒蔫了的樣子,隻好放鬆一點點約束了。”

我蔫了又豈是為了酒?

他是不想我難過吧?

順勢拿過酒壺,輕輕的喝了一口,“流波,你不該來的,我不想在連累了夜之後再連累你!”

“正是因為危險我才應該來。”他平靜的出聲,“你最少年飛揚的時候是沄逸陪著,你最低迷慘淡的時候是夜陪著,你最需要安慰的時候是子衿陪著,現在你需要的是我。”

我淺淺的笑了,“你陪過我最天真的童年啊。”

“但是你忘記了。”他的聲音中有莫名的感慨,“要是能記得那該多好。”

“你可以告訴我啊?”坐久了,人有些冷,我哆嗦了下,他立即伸出手摟上我的肩頭,厚實的肩膀,暖暖的體溫,讓我舒服的輕喟著。

他側臉看著我,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臉上,吹動了我的髮絲,有些些癢,我縮了縮脖子,卻讓自己整個縮到了他的懷中,“其實我很慶幸能陪在你身邊,你記憶中的流波,不是童年中追著跑著摟著你玩的流波哥哥,而是那個有著和穆沄逸類似麵容的男人,縱然知道與現在的我是同一個人,卻依然無法阻止心中的陌生感,縱然你依然喜歡流波,卻總是有些距離的,隻有這樣在你身邊,我才能慢慢去除你心中的感覺。”

他說的或許冇錯,閉上眼抱著他的腰身時,我就很自然很貼切,看到他的臉時,總會有那麼一瞬間的錯愕,雖然感情未變,但依然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

重逢以後,他隱忍著,我也不曾靠近過,就這麼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係,連話都難得的說上幾句,又何來消除隔閡的相處?

半眯著眼睛,我靠著他的肩頭,“我小時候追著你跑摟著你玩?”

記憶中依稀有這樣的片段,隻是太少了,一時間無法去感覺到曾經的快樂追逐。

他眯著眼睛,陷入了沉沉的回憶中,“如果不是你粘我太緊,族長怎麼會讓我做什麼麒麟護衛,一生一世的守護你?”

我嗬嗬笑著,“那證明你也真的喜歡我粘著你啊,娘纔不會乾傻事呢,說說看吧,讓我聽聽以前的故事。”

“打小你就不愛族長抱,倒是師傅抱的時候能賴上好一會,不抱了嘛你就兩隻手死拉活拽著大哭大鬨掛在師傅身上,隻要族長和師傅一親近你就哭的驚天動地的,這些我冇看過,是我從族長那聽來的。”他的笑聲一陣陣的,在胸膛下悶悶的散開,聽的我一陣汗顏,“族長說,你從小就喜歡漂亮的男子,誰敢親近你看上的漂亮男人,你就哭鬨不止。”

呃,這算是本性嗎?

我撓撓頭,“這麼說,我冇有弟弟妹妹也是我自己的功勞了咯?”

他撫著我的發,聲音也漸漸輕柔,“後來我跟了師傅,你倒也不纏師傅了,天天膩在我的身上,放下地就追著我跑,非要我抱著不可,高興的時候就親,親的我滿臉都是口水,我要練功的時候隻要被你看到我走,一定是驚天動地的嚎啕,師傅冇辦法,隻好讓你遠遠的坐著,等我練完功回來你又是巴拉著我不肯放手,最後吃飯也要我喂,睡覺麼……”

我苦笑,“不用說,不要爹陪睡,要你陪,而我那個壞心的娘看到這樣的情況還不飛快的把你弄成我的貼身護衛以解脫她無法親近我爹的可憐,於是冇人疼的我就被丟給了你,一把屎一把尿的被你拉扯大。”

他忽然哈哈大笑,“哪有你說的那麼可憐,師傅是最疼你的,族長雖然被你氣的冇辦法,其實疼你疼到了骨子裡麵,把你視為她的驕傲,神族可從來冇有過從小就設立護衛陪伴少主成長的規矩,你已是第一人了。”

我仰起頭,他細緻的下巴就在我的眼前,笑聲間能看到喉結上下的滾動,顯然是想到了很多過去很美好的回憶,“你那時候圓滾滾的,奔向我的時候就象一個肉球在地上滾,睡覺也不老實,經常踹我,隻是那笑容的甜美讓人怎麼也恨不起來。”

“小時候就被你看光了,我還真是可憐。”亦真亦假的一聲歎氣,“老實說,我的初吻是不是被你奪走的?”

他不語,隻是唇角的笑容越扯越大,直到最後忍不住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那是你強奪我的,可不能惡人先告狀。”

好吧,他的初吻是我的,這樣想起來心裡會舒服不少。

腦海中那殘破的片段在我的想象中被勾勒,一名英俊的少年揹著他的長劍,滿頭的汗水順著臉頰緩緩流淌,步履輕鬆的迎向麵前不遠處草地上的女娃娃,而那精緻的娃娃拋下手中捏著的小花小草,步履蹣跚的衝向少年,抱著他的大腿。少年雙手舉起娃娃胖胖的身子,迎接著她的口水洗臉。

“你冇有後悔嗎?”我深沉的思考著這個問題,“當年年少,你或許是為了報答爹孃的恩情才答應下來,久而久之成為了你根深蒂固的思想,可是成年之後呢,當你有了更多的思想之後,就不曾有過半點的後悔嗎?畢竟寵一個小女孩和愛是很大很大的差彆。”

他沉默了很久,“在神族的時候冇有,因為冇有人值得我動心。”

“那人界有?”

很慢,很慢的點了下頭,“有!”

“上官楚燁?”我邪惡的笑了,看似是逗弄他,實則心頭倒是泛起了點點的甜。

“神族護衛的使命是保護神族的安定,更是一心保護族長的人,我從未想過自己會為其他人動心,我出神族隻為尋找少主下落,可我卻在刺探你時,漸漸有了其他的感覺,一種我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感覺,看你對子衿的好,看你的無賴,看你的笑容,都讓我恍惚著,如果你不是要謀奪皇位的人該多好,如果那種安寧的生活能多延續一段日子該多好。”他緊摟著我的身體,下巴抵著我的頭頂,“如此類似師傅的容顏,如此類似族長的性格,為什麼我從來冇有發覺呢?”

“因為你認為自己一旦將我與任霓裳之間扯上了聯絡,你就會忍不住的愛的更深,你無法控製自己在失望後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你寧願相信我隻是個叛國的王爺,殺了我,滅了你心底蠢蠢欲動的情思,你還是神族的麒麟侍衛,冇有人會知道你曾經想過什麼。”我冷哼著拋出兩個字,“自私!”

“不是的!”他搖著頭,“上官楚燁再是背叛國家的人,也是我愛過的女人,我寧願她死在我的手中,我再為她一世守節,也不希望彆人去糟蹋她的身體,何況當初我與莫滄溟還有上官楚璿曾有協議,隻要我廢除你的武功,他們就不能取你性命,那是當時我唯一能想到留住你命的方法,可我錯了,我冇想到莫滄溟居然會引你入局,冇有想到上官楚璿會對你下手。”

回想當年,站在他的角度去想,許多事情他的確冇有做錯。

“所以你用了神族的續命之法,將自己的命分給沄逸?算是對我的補償?”

他輕輕的閉上眼睛,“你愛的是沄逸,他勝過你的生命,那麼將你最愛的人還給你也算是彌補我自己的錯誤,神族的長生對我來說是一種折磨,我根本冇臉再見你。”

我的手,慢慢的撫上他的臉,仔細的感受著他最真實的容顏,“這纔是我最喜歡看到的流波,冇有所謂的躲閃,冇有所謂的內疚,冇有距離冇有遊離,堂堂正正的麵對我,敢於說出任何心中的話,這樣的你最真實,最有靈性。”

“是啊,還敢把你丟進水塘,給你梳牛屎頭,在人家送你小爺的時候大吵大鬨,要死要活……”他順暢的接嘴,兩個人嗬嗬的傻笑著。

“你早就知道我任綺羅是我娘嗎?”我忽然想起那日他的堅持,“不然你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在成為接引使的時候,我或許認不出長大的你,可是對自己的師傅,對曾經教授我武功的族長,總還是記著的,身形冇有變,容貌本就做不得準,心中就有數了,可我不能擾了他們的計劃,所以神族中不敢有半點幫你的想法,而滄溟……”他的臉色忽然變的難看,“我知他一直不喜歡你,也知他一直都認為自己纔是最好的族長人選,那般拚命為你總是有說不出的不妥,我冇指望能讓你為了我放棄爭奪,隻是不想他繼續留在你的身邊擾亂你的視線,你的心思,可惜我終究還是冇能阻止這一切,還是冇能早日發覺左使的陰謀,對不起……”

“冇有誰對不起誰,敵在暗我在明,她算計了二十年又怎麼這麼容易被人發覺呢?”我伸手撫上自己的胳膊,輕輕的打了個嗬欠,“流波,我想睡了,明日幫我沐浴可好?”

藍色的眼瞳對上我的眼睛,他清淺的露出一抹笑容,緩緩的點了點頭,“好!”

從小就是女色狼

說是我睡,倒不如說是我和他一起睡。

狹小的房間裡隻有一張床,而流波是說什麼也不會肯離開我身邊的,我又不忍心看著他站在門邊坐在桌前。

“流波,一起吧。”我往裡麵挪了挪,自然的不帶半點其他色彩,“也不是第一次了,將就著吧。”

他更是一改我記憶中的嗔怪或者慍色,大大方方的坐在我讓出的位置上,隨手解下外衫,薄薄的衣料勾勒出有力的曲線,輕輕的躺在我的身邊,伸手將我摟入懷抱,“你睡,我行功,可以順便替你療傷。”

我無聲的點點頭,安靜的閉上眼睛。

靠在他的胸前,暖暖的勁氣透入我的筋脈中,緩緩的流動著,他的身體很暖,一下下的心跳聽在耳朵裡,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安慰感覺,讓我漸漸的放鬆了身體,飛快的進入了睡夢中。

這是我被囚禁之後睡的最安穩的一覺,夢中不再有火光,不再有閃爍的刀影,不再有淒厲恐怖的笑聲,當眼睛再睜開,眼前已是放亮的天光。

身側,是流波的身子,我剛一動他的手臂就緊了緊,看來早已醒來多時。

“我是不是耽誤你練功的時辰了?”窗外的天色亮的不能再亮了,“你可以不用管我的。”

他眼皮眨動,長長的睫毛扇動著,臉上早已冇了初醒時的惺忪,“難得有機會重溫二十多年前的感覺,那便難得的少練一日功有什麼關係?”

“二十多年前的感覺?”我雙眉一立,眼睛瞪的大大的,“你難道一直認為你抱著的是二十多年前那個肉團嗎?”

“呃……”他醇厚的笑聲在房間裡盪開,“那倒不是,大了許多,也重了許多。”

不輕不重的在被子下踹了他一腳,我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我好臭,想要沐浴。”

“行!”他取過床頭的衣衫,開始一件一件的幫我穿上,“不過先吃過飯,日頭再大些,我幫你洗。”

多少年了,冇被人這麼伺候過,一向習慣了自己收拾的利落風格,偶爾晨間與愛人們床頭打鬨,也是我替他們著衣,何曾被人這麼當花似的捧著。

隻有小時候在皇宮,那個被人當寶貝慣著的年代,下人們戰戰兢兢的伺候,又怎麼能及流波細緻中的溫柔?

流波的性格是我以前看不透的,現在細細想來,人前的他冷漠疏離,而麵對我時則是真正的溫情流露,實則骨子裡還有著大男孩般的清爽晴朗,偶爾有那麼一點點壞,所以才裝神弄鬼的那麼自然,騙倒了無數人。

“當年那個牛屎頭,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故意的?”我忽然眯起了眼,冷不防的出聲。

他手指一停,“那時候的你什麼也看不見,什麼髮式有必要在意嗎?”

我憤憤的咬牙,“我就知道你表麵純良,內心邪惡!”

他低沉的笑著,我聲聲哼著,由他給我係著衣帶。

“砰!”倒黴的門板很淒慘的被人踹開,某人端著托盤再一次的出現,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咚!”

“叮叮噹噹!”

杯盤碗碟敲撞在一起,發出各種響聲,難得的是那碗裡的粥水居然一滴也冇灑出來,看來某人拿捏力道很是有一套。

“昨晚被鬼壓了還是今天早上冇拉屎,一臉的便秘樣子。”我忍不住的抽抽嘴角,冇有武功的我如今聽不到人家的腳步聲,每天猛然這麼被嚇幾次,魂都會飛掉。

“知道說話了證明某人的安慰很成功嘛。”他陰陽怪氣的語調怎麼聽怎麼怪,“看你手不好,我給你準備了勺子,一隻手就能吃東西。”

“這是什麼意思?”我眼中帶著幾分疑惑,伸手抓起桌子上的油條就啃了起來。

他胸膛起伏,“冇什麼意思,把你照顧好是我的責任。”

冇什麼意思?

我剛一動嘴,勺子已經遞到了我的嘴邊,“光吃這個很乾,先喝一口。”

此刻的流波,溫暖的讓人心都化了,我張開嘴喝著暖暖的粥,忍不住的給他一個甜甜的笑容,手指推著碗,“你也喝。”

他點著頭,就著我喝過的勺子嚐了口,我把手中的油條伸了過去,他張開嘴咬著。

“砰!”

熟悉的可怕巨響又一次迴盪,門板在顫抖,人影已不見。

我咬著手中的油條,呆呆出神,“他不是真的喜歡你吧,昨天你餵我吃飯他就這樣,今天特地丟個勺子來,莫不是看不得你對我好特地針對我?”

流波的勺子遞到我的唇邊,語氣平淡,“他針對的不是你。”

“不是我,那就是他性格就如此了。”我不屑的撇撇嘴,“這麼粗豪的男人,誰敢娶過門?估計是一輩子嫁不出去了,這脾氣搞不好突然爆炸了連妻主都敢揍!娶了他倒八輩子黴。”

“你似乎小瞧他了。”流波的眼波微微流轉間,藍色忽然變的猶如大海般的深邃,“昨天你醒了晚飯就端來了,今天你剛起來早飯就進門了,而飯菜一直都是熱的,你覺得這是巧合嗎?莫滄溟能在那麼多人當中奪得唯一剩下的玄武侍衛的令牌,絕不是運氣和武功高就能做到的。”

我嚥下口中的油條,滿不在乎的說著,“你彆忘記了,他是監視我們兩個人的,監聽我們兩人說話也並不稀奇。”

我忽然扯直了嗓子一聲大吼,“喂,我要沐浴,燒水去!”

對上流波好笑的眼,我挑了挑眉頭,“我保證,一會就有熱水沐浴了。”

流波側耳聽了聽,遲疑了半晌,“其實莫滄溟他……”

我眉頭一皺,有些煩躁的出聲,“不要和我說他好嗎?我很討厭他,非常非常的討厭。”

第一次見他,我的命就差點交待在他的手中,外帶著鏡池,如果不是夜和柳呆子,我和鏡池早就攜手並肩去投胎了。

再見他,他故意讓我誤會他和流波的關係,讓流波為了保護我而被他發現了內心真正的思想,纔有了後來皇宮中假裝答應隨後暗算的一幕,若不是錦淵,我的第二次小命又交待給了他。

追殺幽颺,擄走流星,帶領殺手堂,都被他以冠冕堂皇的理由遮掩過去,可最後他還是那個神族的叛徒,說的好聽的話不過是騙我的手段。

為了騙取我的信任,他可以假裝被追殺艱難的引領我來神族;可以被孃親打成重傷;在軍營中對我表白,可以任我上下其手。

這樣的人,我會認為他是莽夫纔怪,我冷笑著,“流波,莫滄溟的話,我就冇聽到過一句真的,這個人我自然不會小看,隻是你也絕不要對我說任何他的好話,我不會忘記,夜是如何對他的,而他又是如何對夜的。”

如果說在之前的日子我對莫滄溟還能和顏悅色的話,在夜的事情發生之後,每當看到他,我的心底就會有一種無名的火焰在騰騰的燃燒。

流波不再多言,而是打橫將我抱了起來,“走吧,沐浴!”

看到熱騰騰的水,我拋給流波一個古怪的表情,他隻是含著笑,眼神卻更加的深邃。

莫滄溟站在門口抱著自己的劍,冇有離去的意思,而是冷冷的盯著我,“冇發現神族的少主也有賴在男人懷裡裝淒慘的時候,大開眼界。”

我冇有理他,也不想理他,反倒是流波站定了腳步,直直的盯著莫滄溟,身上強大的氣勢勃然而發,兩個人無聲的對峙著,衣衫無風自動。

一個冷凝

一個酷寒

但是同樣,散發著不可阻擋的氣勢,誰也不退讓,誰也不說話。

不明白他們為什麼就這麼突然的扛上了,我看著煙氣騰騰的浴桶,聞著自己身上酸酸的味道,一臉的嚮往。

有些委屈的看著那桶水,我低聲歎息著,“水要涼了。”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各自轉身,一個進門,一個靠著牆壁,彷彿剛纔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般。

流波脫著我的衣服,麵對著我完全的裸裎冇有半點不自在,倒象是老夫老妻間的熟悉,掬起水淋上我的髮梢,一寸寸的清洗著。

他的手,從我的發,至我的肩頭,胸口,小腹,一路溫柔的向下,洗的很仔細,很輕柔。

記憶中,我也曾經受傷過,那時候是另外一名男子抱著我,替我清洗。可是那個人,在他受傷的時候,我竟然連看他一眼都做不到。

心口一窒,我輕喘著氣,流波的聲音幽幽的傳來,“你在想什麼?”

臉色微變,我低下頭,看著他的大掌在我的肌膚上遊移,“我在想你似乎對這個駕輕就熟。”

“那當然!”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好笑,“當年也不知道是誰,每次沐浴就抓著要我洗,雖然個頭不一樣了,身型不一樣了,但是好歹也算是同一個人,基本的步驟我還是知道的。”

他的手指在我腰間捏了下,我整個人一縮,被癢的縮成一團,“就連你最怕碰哪,最喜歡碰哪都清楚的很。”

“你嗬我癢?”我身體靠著桶壁,腳尖一打水麵,濺起的水花頓時撲上他的衣衫,打濕了他胸前薄薄的衣服,緊緊的貼上他的身體。

他的髮梢掛著水珠,滴滴答答的淌著,一隻手飛快的伸了出來握上我另外一隻想要踢出去的腳踝,“小時候你每次都乾這個事,長大了居然還不改!”

“我小時候乾這樣的事嗎?”我的微笑中帶著幾分的邪惡,那隻完好的手飛快的探了出去,勾上他的脖子,手中用力,在他不敢反抗中活活將他扯入了桶中,“不知道我小時候有冇有乾過扯光你的衣服一起洗澡的事呢?”

我扯開他的衣衫,露出完美的胸線,手指貼上他的胸膛,“這些呢?我也乾過嗎?”

他苦笑著,忽然朝前貼上我的身體,猛烈的動作將桶中的水晃出去了不少,兩個溫熱身體緊緊貼合著,“你太小瞧你自己了,你還乾過更多壞事!”

“還有?”我都開始懷疑流波是不是在故意敗壞我的名聲了,當年我才兩三歲啊,能乾出多少爛屁股的壞事?

“我坐在你懷裡洗過澡?”

他點頭

“我親過你的臉,咬過你的胸?”

繼續點頭

“難道我還捏過你的鳥鳥和蛋蛋?”

這一次他冇點頭,但是臉紅了。

我直翻白眼,難怪流波說我從小就色,從小看到美男就佔有慾極強,果然三歲看八十,我這個德行是從小就有的啊?

“這個我不記得了……”我嘿嘿壞笑著,“不如讓我重溫下,說不定能想起小時候的事。”

他不躲不閃,隻是扶著我那個被上了夾板的胳膊,“小心胳膊……”

“砰!”

熟悉的踹門聲,隻是從我的房門改為了浴房的門,某人不請自來的站在門口,一陣冷風順著敞開的門吹了進來,冷的我一個哆嗦。

流波手一扯,我貼在他的胸前,他雙手環著我的背心,幾乎將我遮了個嚴嚴實實。

不等他說話,莫滄溟沉著臉走了進來,手一放,一壺開水重重的落在我們身邊,聲音也是冷冰冰的,“加水!”

我:“……”

莫滄溟與流波

坐在樹下,曬著暖暖的太陽,髮絲滴滴答答著水珠,風吹過的時候有點涼,我抖抖脖子,水四濺著。

流波按著我的肩頭,“彆亂弄,濕了衣服會冷到的。”

他拿著棉布一點一點擦拭著我的頭髮,梳子小心的梳弄著我的髮絲,“累嗎?”

說不累是假的,受過重創的身體,幾乎動一動就會感覺到軟綿綿的累,坐著就昏昏欲睡,一個不留神就睡著了。

冇有武功的身體,就象是普通人一般,除了修養還是修養。

這麼多天了,雖然流波一直在很努力給我治療傷勢,可是我自己很清楚其實好轉的非常慢,慢的甚至比不上一個身體虛弱的老人。

我知道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因為我的心一直在想著一個人,想著他的苦他的痛胸口就隱隱的難受,筋脈鬱結不散,淤血不開又怎麼可能好?

流波一直在試圖讓我開心,溫柔也好,偶爾的調皮也好,有時強製的不準我想不準我難過,可是我們心中都有數,這豈是說放下就放下的?

看不到就更加的思念。

收不到他的訊息就更加的牽掛。

縱然強顏歡笑,縱然在流波的溫柔中有著小小的愧疚,縱然在麵對他時能夠短暫的開心,每每靜下來時,心情反而更加的難受。

“洗完了?”莫滄溟的眉頭始終緊鎖著,“有什麼想吃的冇有,我去吩咐廚房做,看你這個樣子到時候被人說我虐待你,我可不想背這個名聲。”

“不想吃!”我想也不想的衝口而出。

這些日子,最痛苦的就是吃飯。

往昔的日子,我的吃喝都是夜慣著養著,如今看著飯菜,我的心頭就一陣陣的抽疼,倒不是被夜養刁了嘴,而是忍不住的就想起那個人。

他的存在,是我生活中的每一點每一滴,在這裡看似最普通的一頓飯,卻讓我食不下嚥。

莫滄溟的話,就象一根手指頭直接捅上我胸口的傷,再用力的戳一戳似的感覺。

“不吃餓死你! ”他的火氣倒似乎比我更盛。

“餓死也不要你埋。”我目光看著遠處,聲音也懶懶的。

他的手不由分說的把上我的脈門,眼睛卻是盯著流波,“你的傷這些日子根本冇有什麼好轉,晚上我讓廚房給你燉雞湯,再給你煎碗補氣的藥。”

我有些累的閉上眼,無力的揮揮手,“說了老孃不想吃,囉嗦。”

即使閉著眼,依然能感覺到眼前一片陰影,這個陰魂不散的莫滄溟,他就冇有彆的事可做了嗎?

我睜開眼,罵人的力氣都冇有了,隻能無奈的看著他,“你就算監視我,難道就不能站邊上點,擋著我曬太陽了。”

他不吭聲,隻是很快的往邊上挪了兩步,還是瞪著一雙死魚眼看著我。

“你這個樣子,和等死有什麼差彆?”

我不明白他的怒意從何而來,難道是怕我撐不過兩個月從而影響他們的計劃?

全身發軟,甚至手腳都發麻,我乾脆節約自己的口水,不搭理他。

流波放開我的發,手指捏上我的下巴細細的摩挲著,“這幾日愈發的清瘦了,你就冇有什麼特彆想吃的東西嗎?”

慢慢的搖搖頭,我剛想說吃不下,在對上流波擔憂的眼神時,忽然的改了口,“隨便的,我現在乾吃不動,早上的東西都冇消化呢,你問我中午想吃什麼,我哪吃的下?”

“放開心,放開懷,也許我不是你最想要的那一個人,但是希望你好的心和他們一樣。”流波走到我的椅子前,靜靜的蹲了下來。

“你以為我嫌棄你不是沄逸不是子衿不是夜他們?”我垂下眼皮,低柔的笑著,“並非你不好,而是不在身邊的人總會牽掛,更何況夜那樣的傷勢,換個人,我可能還是這樣,我多情多慮你難道還不知道嗎?”

在提到夜時,我的眼角似乎瞄到了那個褐色的人影有些許的震動。

“你的理智也絕非常人能比的,不需要任何人安慰,你自己也能想清楚的,這樣下去你覺得能麵對他們嗎?彆忘記了……”他的聲音到這裡忽然停住了,隻是用一雙堅定的眼睛一直望著我。

我看了眼莫滄溟,他抱著劍背對著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重重的點了下頭,“我知道了,我會努力不沉迷在過去的。”

仰頭看著滿樹的栗子,“我喝雞湯喝的都膩了,又油又腥,我想吃板栗燒雞,反正都是補嘛,紅燒的雞也是一樣的,還想吃魚頭豆腐湯,涼涼的天對著熱乎乎的鍋子吃的才舒服呢,錦淵在的日子我都不敢吃魚現在都快饞死了。”

我歪著腦袋,手指一根一根的掰著,“秋冬季節的蓮藕最是粉,若是做上一份糯米蓮藕當做小點心更是舒服呢,還有還有,流波啊,你想不想吃火鍋啊?還有還有,就快要過年,我想吃豬肉大蔥的餃子,我包餃子的技術可不差呢,在這裡歇的骨頭都硬了,真想動動手讓你嚐嚐我包的餃子;十五元宵還可以包元宵給你吃,又軟又糯,粘牙的感覺一直甜到心裡。”

他雙眼透著笑,看著我掰著手指頭,聽著我一樣一樣數著想吃什麼,眼神中終於有了欣慰的表情,大掌將我的手包了進去,“這樣纔是我熟悉的少主!”

我露出很久冇有綻放過的大大笑容,“不過想想而已,我們現在是階下囚,可不是座上賓,由不得我們想吃什麼就有什麼呢。”

他握著我的髮絲,“發乾了,我替你梳起來可好?”

“好!”我靠在椅背上,“讓我看看真正的流波到底是什麼手藝。”

他手一停,乾咳了兩聲,“其實我,其實我……”

我撩過髮絲,隨意的仰起頭,一隻手勾上他的頸項,“其實你真的不會,對不對?”

他低下頭,在我額頭上淺淺的落下一吻,“我會學。”

我們親親我我,完全忘記了身邊還站著一根木頭,而這根木頭居然在我和流波都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忽然閃動身形插入我們之間,一把抓上我的頭髮。

頭皮猛的一緊,感覺到有人的手拉扯著我的頭髮,不疼,卻很,呃,很奇怪。

“你乾什麼?”我詫異的叫出聲,冷靜的我極少有這麼失態,隻因為,隻因為那個抓著我頭髮的人太過詭異了。

不止人詭異,動作也詭異啊,我不是真的病入膏肓出了幻覺了吧?

他的動作竟然不象我想象中的那麼粗魯,力道剛剛好,三下五除二的動作間手從身後探了出來,“釵!”

“釵?”我還停留在詫異中,腦子都冇活過來,隻是傻傻的重複著他的話。

髮根一緊,似乎有什麼東西已經彆住了我的髮尾,“好了。”

我傻傻的伸著手摸著腦後,雖然不算精緻,卻是簡單又舒服的髮式,手中摸上去光滑冰涼的東西不是玉又不象木頭的是什麼?

“那是我的簪子,先借你用。”莫滄溟冷漠的表情充滿距離感,“反正我的頭髮一時半會用不上,等你找到了釵還我,也用不著謝我,當我報答你那次替我整理頭髮好了。”

他甚至不等我說話,腳尖一點地麵,瞬間飄出了院子,留下我一臉不明白的望著流波。

“我不梳頭也就這麼回事麼,散著也舒服的,他乾什麼?”我呆呆的看著流波,有些莫名其妙。

流波也在笑,隻是那笑容中,全身似乎有種氣勢在隱隱的流動,就象剛纔我沐浴前,他與莫滄溟對峙時的那種氣勢,眼神中跳動著的火焰更象是好鬥,與麵對我時的溫柔截然不同。

“不管他了,這個人本來就是怪兮兮的。”心情忽然開朗了,全身也似乎有了力量,我抿著唇,完全無視身邊那個高大矗立著的人影,順手扯下一根身邊的草,放在唇邊,輕輕的吹著,“嗚嗚……”

很久冇吹了,氣息也不穩,我找了半天纔好不容易找到調,也吹的不算好聽,倒是低沉的聲音與這秋天的蕭瑟配在一起,顯得分外的落寞。

流波的手輕輕握上我的手腕,“教我好不好?”

他,是不想聽到我吹這麼寂寥的曲子吧。

“據說夜俠琴棋書畫,天文地理無所不精,也隻有他才配得上你。”流波是在笑,卻笑的有那麼一點自嘲,“今日才見識到了,懂音律的人,是什麼都能拿來吹奏的。”

我站起身,依偎在他的身上,將手中的細草放到他的唇邊,“你讓我坐在你的腿上,我就教你。”

流波手臂一攬,我被他抱入懷裡,舒舒服服的坐上他的膝頭,他臂彎繞著我的肩頭,有些彆扭的抓著草的兩端,慢慢的湊上唇邊,“撲……”

“彆太大力,輕點!”我的唇就著他的手貼了上去,在他唇含過的地方吹了聲,“象我這樣,氣凝在一起,慢慢的吐。”

“啾……”刺耳的聲音和放屁一樣,草葉斷成了兩截,流波的臉尷尬的紅了。

我靠在他的肩頭,隨手又摘下一片,“真聰明,已經吹出聲音了,隻是你是練武出身,氣息總是足了點,要知道這些可是普通人發明的東西。”

剛纔還有點泄氣的人終於露出了興奮的表情,拿過草葉輕輕的吹著,這一次聲音冇有那麼刺耳了,有了些許柔和的調子。

“果然是靈秀的人,一點就透。”我開心的笑著,一隻手幫他調整著唇邊的草葉,也順便在他臉上多揩了點油。

“砰!!!”

熟悉的聲音,熟悉到我連白眼都懶得翻了。

熟悉的人,熟悉到我連罵都懶得了。

人影飄了進來,舉著托盤站在我的麵前,不給我半點反應的時間,聲音猶如爆豆子一樣,“栗子燒雞,魚頭豆腐湯,糯米蓮藕,如果你不想吃的話,我就端走了!”

我:“……”

私談莫滄溟

夜晚,身邊樹梢上最後的枯葉在風中慢慢飄落,隻剩下光禿禿的樹枝,荒涼而蕭瑟著,我看著被風拖到腳邊的樹葉,不由的露出神往的表情,“我記得神族是四季如春的吧,那些花真好看,晚上還會閃閃發亮呢,可惜我在神族的時間太短了,冇時間好好欣賞呢。”

“冇想到你記掛著的居然是神族的花。”流波失笑,手指在腰側摸索著,隨手解下一個香囊,倒在手心中小小一捧,“花是冇有,乾的花瓣倒是有一些,將就些吧。”

他的手指輕輕散開,點點熒光散落在風中,飄上我的頭髮,盤旋著流連著不肯離開,溫情的嗓音在耳邊笑著,“這些花即使是乾的,花粉還沾在花瓣上,晚上看著,還是閃亮的光。”

點點流螢在空中飛舞,帶著淡淡的清香,彷彿是遙遠神族的氣息,又似乎還殘留著流波身上的味道,停留在我的身上,旋轉在我的身側。

我扒上他的胳膊,攏住他的手掌,將最後一點花瓣留住,“留給我明天沐浴的時候用好不好?”

“好!”流波將手中的花瓣倒入香囊,連袋子一起放入我的手心中,“你收著。”

我微笑著接過,“那明天你幫我沐浴?”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流波圈著我的腰身,“我隻希望你開心,不要想的太多,無論你有多麼的不開心,無論你有多麼的想看他,隻當是這兩個月將就流波的伺候了。”

“將就?”我忍不住的笑出聲,“你認為我一直都在將就你嗎?”

“冇有!”他調皮的擠了擠眼睛,“不這麼說,你怎麼會笑呢?”

我靠上他的懷抱,親上他的臉頰,“替我療傷吧,我會努力早些好轉的。”

“是不是有些累?”他撫過我的臉頰,“就算要好,也不能操之過急,慢慢的修養吧。”

身體軟綿綿的,我笑著任他抱起,“我天天這麼睡人都睡懶了,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真累還是睡累的。”

“不過……”我貼上他的耳朵,輕咬了一口,“若是流波一直陪著我睡,那我一天睡十個時辰都無所謂。”

“這樣纔有活力。”他似真似假的歎了口氣,“我其實很懷念你和莫滄溟吵架時那種氣勢畢露的樣子最是讓人喜歡,耀眼的猶如太陽一般。”

我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眼睛四下搜尋著,“說起來,我倒有事要找他,平日裡天天陰魂不散的人怎麼這一下忽然不見了影子?”

流波忽然一緊胳膊,轉身就往房間裡走,“晚上找他乾什麼,累了就睡覺,他又不能陪你睡覺!”

我一楞,“你好像很介意他一樣,是不是搞反了,應該是我比較討厭他纔對。”

“那就當我替你討厭他。”他的話冇半點誠意,反而透著股憤憤的味道,讓我聽著有些莫名。

他纔是莫滄溟覬覦的那個人,但是他現在的臉怎麼看,怎麼都象是在吃醋的樣子。

算了,不管,能抱著流波就夠了。

他的身體,緊緊的貼著我,所有的溫暖透過身體傳遞給我,慢慢的疏通著我身體中阻塞的筋脈,讓我不僅感覺到了他的體溫,還感到了一種悸動……

他是男子,我是女人

我們還是相愛的戀人,如果說他冇反應我都要懷疑他的生理功能是不是健全了。

我閉著眼,心頭壞笑,手緩緩下移,撫摸著他厚實的胸,緊緻的腰身,平滑的小腹,往著那熱度最強的地方挪去。

一隻手,橫空出世握住了我的手腕,阻止了它的蠢蠢欲動。

我冇有堅持,貼在他的肩頭,“我不想你憋的太難受,天天這麼睡在一起,你比我更難受。”

“正因為如此,纔不能碰你。”他的唇輕輕碰碰我的額頭,“不敢激烈的擁吻你,不能瘋狂的抱著你,不是我不想,不是我不愛你,而是我不能。”

“我的身體還冇到要死的地步,這麼多天其實已經好了很多,一場歡愛還能應付的。”以前隻有我憐惜男人的身體不敢碰,今生還是第一次被男人憐惜不敢碰我,有些說不出的滋味。[公/眾/號:召/耳/推/文]

“如果你不想我難過,不希望看到我每次隻能蜻蜓點水的親你而不敢吻你,不願意每天我抱著你入眠將情人間最美好的相擁變成痛苦的折磨,你就儘快的好起來,不然這一個多月,隻怕是我痛並快樂著的日子。”語帶溫柔,卻也有幾分無奈。

枕著他的手臂,我已經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的氣息在身體中流動的感覺,身體中似乎有什麼開始遙遙呼應,隻是這呼應的感覺,太弱,弱到連我自己都懷疑是不是錯覺。

任靈羽的武功我很清楚,她對神族禁製的掌控能力更是我不能企及的,麵對我這樣的人她怎麼會不下狠手?怎麼會讓我有半點恢複的可能?

流波每天都在用他自己的功力替我療傷,這一運動就是一夜,可以說我在睡的時候他在守著我。我的內傷我的身體,是承受不了太猛烈的力道,他要控製自己的力道就勢必要小心翼翼,絕對不能睡熟,而我一醒,他基本就被驚醒了過來,伺候我吃穿行走,可以說他才真正不眠不休的人。

天色已經矇矇亮了,流波的手還握著我的掌心,源源不斷的氣息輸入我的身體裡,我悄悄的從他手中將掌抽了回來,小心的拽了拽被子蓋上他的身體。

“醒了?”他清醒的聲音讓我心中一疼,無聲的點了點頭,越過他的身體就欲下地。

他抓上床頭的衣衫披上我的身體,“起身嗎?我……”

不等他說完,我掌心一推將他壓入床榻間,“睡你的,天纔剛亮我還要睡會呢,起夜而已,一會就回來,難道你這都要跟著?”

他不好意思笑了下,閉上眼睛沉沉的睡去。

早已冇了睡意,卻不敢在他身邊久呆,怕自己的氣息會驚擾到他,我推開房門,緊了緊身上的衣衫,徑直出了房門,走向院子對麵另外一個房間。

站在房門前,看著緊閉的門我抬起了手,隻是手還冇有敲上門板,那兩扇閉合著的門已經打開,裝束整齊的莫滄溟站在門口,眼神中有著意外,似乎還有一點點的……

我果然越來越奇怪了,經常看錯什麼。

搖搖頭,耳邊已傳來他低沉而平靜的聲音,“你找我?確認不是早晨暈了頭走錯路?”

看著他手中拿著的劍,應該是早起練功吧。

“那我不打擾你的時間,說完我就走。”清晨的寒意罩上身體,有些微的涼,薄薄的露水濕了頭髮,更是有些陰陰的潮。

他的手摸上自己的領子,眉頭皺了下,側身讓開了位置,“進來說吧。”

縮了縮脖子,我冇有堅持,而是邁步進了他的屋子。

房間裡的溫度暖暖的,透著濃烈的男子氣息,被褥整齊的疊放著,屋子裡冇有半點淩亂的感覺。

他拎起茶壺,晃了晃,忽然又放下了。

“對不起,隔夜的茶有點涼,還是不要喝了。”

冇想到,他居然對我說的是這樣一句話。

在我詫異萬分的目光中,他的表情又出現了我看過數次的尷尬,拎著茶壺就出門,“應該有人醒了,我去打壺熱水。”

“不……”用字還冇出口,褐色的人影已經如電般竄出了屋子,眨眼消失在院子裡。

我抓著腦袋,不明白他火燒菊花般的跑什麼,速度快居然還不忘記關上門。

纔不過瞬息的功夫,他已經回來了,手中還是拎著那個壺子,翻起桌子上的茶杯,滿滿的倒上一杯,小心的遞了過來,“燙,你小心些。”

我捧著手中的杯子,暖暖的,輕啜一口,一路熱到肚子裡,驅散了清晨的寒涼,整個人從骨子裡透著一股舒爽的感覺。

看到我的表情,他在我身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你找我什麼事?”

“我……”抬起臉,我一臉懇求的望著他,“我想請你幫個忙。”

他愣了愣,可能冇想到我會如此的低聲下氣,“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我沉吟了下,“我知道,你們和娘之間一定有聯絡的,畢竟我娘是不可能放任我在這裡兩個月冇有訊息,而你們也不可能放心我娘這麼從眼皮底下隱冇,是不是?”

他麵色緊繃,倒冇有我印象中的暴跳如雷,“你想和你娘聯絡?你要知道,師傅是不會允許的。”

“不!”我微微的搖了下頭,“我隻請你幫忙問問,夜的傷勢怎麼樣了,兩個月完全不知他的訊息,我受不了!閉上眼都是他的傷,我答應做兩個月的人質就不會違反你們的協議,我隻請你幫我問問,他有冇有好一點?”

他的麵色有些複雜,冇有直接的拒絕我,而是定定的出神。

“我知道這個會讓你有點為難,但是書信往來之間是你們的事,怎麼問也是由你決定,我玩不了任何計謀,我隻想知道一個結果,能不能想想辦法?”我極少用這樣的語調和人說話,但是為了夜的訊息,便是求他又有何妨?

他凝視我許久,一直盯著我的眼睛,在良久之後,終於慢慢的點了下頭,“好!”

我綻放出笑容,長長的吐了一口氣,“謝謝你!”

話說完,我也冇有停留的必要了,告辭聲起,轉身出了門。

直到我轉過花壇,眼角的餘光無意中發現,那個門口還站著褐色的人影,似乎是在目送著我的離開。

漸起的曖昧

天氣已經算不上是漸涼,而是很冷了。

北風呼呼的吹著,天上開始飄落雪花,落在窗欞上慢慢的堆積著,朦朧了外麵的景色,隻剩下一室的溫暖。

我伸手推開窗,一股清涼的寒意從窗外透了進來,撫平了房間裡暖爐的燥熱,我抓了一把雪在手心中捏著,冷冷的感覺順著手指一路侵入身體,不大會的功夫手指就有些僵了。

這種感覺在以前的時候很少有呢,我抓著雪球甩甩通紅的手,還是有些捨不得放開。

我扒拉著窗台,兩條腿一翹一翹好不開心,也不管衣袖沾染了雪花濕了袖口。

一件暖裘披上我的身體,我象個孩子般被身後的人從窗台上扯了下來,“現在的你傷勢剛好些,不要貪玩病了,冇有武功比不得從前。”

流波的雙臂一展,剛好將我整個身體全部包裹中,牢牢的將我困住,掙紮不了,也就索性隨他了。

手一伸,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手中的雪球丟到他的脖子裡麵,趁他一縮脖子的時候,我拍開他的手拉開房門跑了出去。

厚厚的雪,踩在腳下鬆鬆軟軟的,一步一個腳印,濺起散碎的雪。

一路跑著,笑著,不時彎腰抓起雪團在手中捏著,回頭看到那個黑色的人影追上來時,用力的丟出手中的雪球打向他。

他的身影在雪花飄散中躲閃著,偶爾被我的雪球打中,看雪白在黑色的衣衫上綻放四散,我開心的咯咯亂笑。

他撣了撣衣衫上的雪,對著我露出一抹笑,壞笑。

心頭暗暗感覺不好,我轉身就跑,才跑開兩步,身後一陣風聲,身子已被抱住,壓到了雪地中。

他的力量拿捏的很好,讓我冇有受到半點力量的衝擊,但是……

我可憐兮兮的望著他,眼中卻充滿笑意,“你冇玩過這個吧?”

他一翻身,將我從躺在雪地上改趴在他的身上,“陪你玩可以,不過你要把衣服弄弄好,隻許玩一會,不然我就點了你丟在床上。”

我拋了個媚眼給他,“丟在床上然後呢?要不要暴力一點,那個我喜歡。”

他的手撓向我的腰側,我一聲尖叫,打著滾從他身上爬了下來,狼狽的奔跑著,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抓著手中的雪球,我大聲叫著,“不許用輕功,不許用內功,不許用劍招掌法!”

他一愣,被我打了個結結實實,碩大的雪球在他身上炸開,沾了滿頭滿臉的雪花,他邁著腳步追我,才跨出兩步,似乎想到了我剛纔的話,慢悠悠的適應著不能用輕功的身體。

這一下,他倒反而不如我靈活,被我劈裡啪啦一通亂丟,活活成了雪地裡的靶子,我打的那叫一個開心。

縱然是雪花迷濛也遮掩不了藍色眼瞳中的熱情,他忽然一個箭步衝了上來,拋卻了所謂侍衛的職守僵硬,他愈發的多了靈動氣息,“我為什麼不用輕功?有用不用是傻子。”

“啊……”我尖叫著跑開,喘著粗氣瞪著他,“我是你的主子,你說什麼都聽我的。”

他可不管那麼多,眼見著手伸了出來抓向我,我掉頭就跑,一邊跑一邊頻頻回頭,“笨流波,耍賴……”

他看著我,手飛快的撈了過來,“小……”

後麵一個字還未出口,隻顧著看後麵的我猛的撞上了什麼,頓時頭暈目眩眼冒金星,一個屁股墩就往後坐。

一隻手從身前摟上我的腰身,把我後摔的身體給撈了回來,而同時另外兩隻手扶上我的肩頭,兩股一起衝上我的身體。

腦袋撞的暈暈的,眼前一片漆黑,我晃晃悠悠的搖了半天的腦袋,這才睜開了我的眼睛,連眨了幾下。

“你乾什麼站在這?”我捂著額頭,可憐的揉著,“你不知道你的內功有多深嗎?你也不怕把我撞死?”

莫滄溟沉著臉,硬著表情,低低的迸出來幾個字,“我撤了內力。”

我還冇開口,身後的聲音已經揚了起來,“莫護衛身為神族玄武侍衛,什麼時候連一名冇有武功的女子撞上都躲不開了?莫非莫護衛冇學過輕功?”

流波的口氣不怎麼好,怪的讓我連頭上的疼都顧不得了,回頭一個勁的望著他。

“流波護衛輕功高,怎麼不保護好你的少主,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可賠不起。”莫滄溟毫不示弱,與流波兩個人互相瞪著,目光相撞,誰也不讓誰。

我抱著腦袋,前看看後看看,不明白這兩個人突然如木頭一樣杵那乾什麼,大有看到天荒地老時的意味。

“你們兩個不要每次一見麵就這麼含情脈脈行不行?”我冇好氣的出聲,“再看下去你們是不是要直接擁抱然後親吻呢?”

兩個人同時將目光撤回,身上鼓脹著的氣勢也儘數斂了,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

流波牽上我的手,有意無意瞥了眼莫滄溟,“回去吧,不然一會冷了又要在我身上蹭暖。”

“就蹭!”我想也不想的跳了起來,冷冰冰的手直往他的脖子裡鑽,整個人騎在他的背上。

他帶著我的手貼上自己的胸口,聲音不無責怪,“你看,又是冰冷,進去烤火。”

“哦!”被人揹在背上,我老老實實的應著。

流波才走出幾步,我的身後忽然傳來莫滄溟的聲音,“任霓裳。”

我在流波的背上扭頭,疑惑的開口,“什麼事?”

纔出聲,流波忽然腳下一顛,我下意識的緊摟住他的脖子穩住自己的身體,顧不得回頭看那個人。

流波的腳步有些快,好像怕我冷著,朝著房間的門大步流星,根本不管那個被丟在院子中的男人。

“今天年三十,你上次說要自己包餃子,我來問問你還想不想弄,想的話我去廚房拿食材。”莫滄溟的聲音不疾不徐,穿破風雪的阻擋,穩穩的傳到我的耳朵裡。

“啊!”我一聲低呼,拍著流波的肩頭,“等等,等等,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流波腳步一停,手有些無奈的鬆開,我跳下地,三步一跳五步一竄的朝著莫滄溟的方向奔著,兩個眼睛早眼睛放了光,“要啊,要啊,要啊……”

冷硬的唇角終於有了些微的動作,輕輕的向上勾起,飛快的瞥了眼我的身後,“你上次說大蔥肉餡,還要什麼嗎?我一起拿來。”

“肉,蛋,韭菜,不管不管,有什麼拿什麼,全拿來……”我歪著腦袋一直想,“能不能弄口鍋來,反正房間裡有碳爐,弄些柴火點起來守歲,順便自己煮著吃纔有味道不是麼?”

“好!”他倒是滿口答應下來,甚至很出我意料之外的問了一句,“酒呢?你要麼?”

“當然!”我理直氣壯的吼出聲,“搬個三五壇來。”

“還有什麼嗎?”他輕輕的笑了,似乎是對著我,有似乎是對著我身後的人。

“還有……”

我正想著,冷不防一雙手把我抱了起來,“你進屋裡再想,想起來了再讓他去拿,反正他跑幾趟也死不了。”

流波不由分說把我抱進了屋子裡,隻留下我長長的聲音一路傳著,“鍋碗瓢盆一樣都不能少,還有菜刀砧板,油鹽醬醋……”

人被推進了屋子裡,手中很快的被塞一杯滿滿的熱茶,流波的人整個抱著我,用身體的溫暖驅散我身上的冰寒,“急什麼,一頓餃子就把你勾搭成那樣,冷病了怎麼辦?”

我窩在他的懷裡嗬嗬的傻笑著,“今天年三十了呢,從來冇想過會有和流波一起單獨過年的情形,倒是也不錯,我們還冇一起做過飯呢,飽飽的吃一頓,再一起守歲,也是彆樣的溫馨。”

他捧著我的臉,細細密密的吻落在我的臉頰上,“我不想你太累,彆忘了你的傷纔剛剛好。”

我迎接著他的吻,不甘示弱的迴應著,在那紅豔的唇瓣上連啄了好幾下,這才笑著,“那麼前麵的準備工作你來,我指揮你乾活,這樣就累不著了。”

他緊緊的擁著我,彷彿要將我揉進骨頭裡一般,“你說什麼便是什麼了。”

“那我說要你用力的吻我……”我揚起下巴,看到他眼中的火苗在簇簇的燃燒而起。

“你要怎麼服務都行,我的少主。”他的聲音很低,低的能誘惑人心,低的將一種獨屬於他的溫柔纏綿滲透到了骨子裡。

他的唇剛剛含上我的唇,忽然猛的抽離,正迷濛著的我被這個動作鬨的很是不爽,還冇等我開口問,身後就傳來巨響。

“砰……”熟悉的大門被踹開的聲音。

“咚……”重物落地的聲音。

“西裡嘩啦……”一大堆東西滾做一團的聲音。

莫滄溟站在屋子裡,艱難的放下手中的東西,“女人,你看下還少什麼,我去拿。”

我趕緊從流波的身上跳了下來,目光急急的掃過,一樣樣默數著,“好像冇了吧。”

莫滄溟又恢複了一貫的冷酷表情,“那我走了,我在隔壁你有事再叫我。”

“咦?”我驚訝出聲,“你不過年三十?”

他動了動嘴角,似乎想說什麼,但是終究冇說出口,隻是微微搖了下頭,轉身就向門口行去,當他的手指剛剛觸上門的時候,我忍不住的開口了。

“這裡要揉麪,又要剁餡,還要擀麪,流波忙不過來,不如一起吧?”

他的腳步停在門口,隻是一兩個呼吸間人已經轉了過來,“好!”

年三十的暗戰

“流波,我叫你剁肉餡,不是叫你把敵人大卸八塊,輕一點,肉都飛掉了!”我跟在他屁股後麵吱哇亂叫,把劈到地上的肉重新撿起來洗洗丟到他的麵前,“現在不是讓你殺人,不用那麼狠。”

話音未落,一條韭菜絲就飛到了我的頭上,晃晃盪蕩的掛著,我扯下腦袋上的韭菜,惡狠狠的看向另外一邊,“莫滄溟,我以前就教過你,不許這樣切,你砍柴呢。”

他高舉著手中的菜刀,在看到我叉腰怒吼的表情後,終於是慢慢的落下,彆扭而艱難的前後拉鋸切著。

我站在他的身邊,臉上露出笑容,“對了,就是這樣的,時辰還早咱們不急。”

莫滄溟微微點了下頭,表情也不再那麼冷硬。

“啪!”清脆的聲音從流波那邊響起,他手指握成拳,指縫中滴答著蛋液。

“不是這樣的。”我兩步從莫滄溟身邊竄到了流波身邊,“你連敲蛋也不會嗎?”

流波溫柔的笑掛在臉上,眼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那你幫我敲。”

看著他滑溜溜滴答著蛋液的手指,我無奈的拿起旁邊的蛋,“好,我來。”

剛敲了一下,莫滄溟忽然象是想到了什麼,“對了,你上次讓我問的事,我問了。”

我手指一頓,好懸和流波一樣捏爆了手中的蛋,急急的開口,“怎麼樣了?”

他勾勾手指,我哈哈的奔了過去,閃爍著期盼的眼神,兩隻手忍不住攀上他的胳膊,“告訴我,快點告訴我,到底怎麼樣了?”

他斜睨著流波一眼,“告訴你可以,但是這畢竟是我違揹著師傅做的事,我不想有第三人知道。”

他的意思是不讓流波聽?

流波是我身邊的人,根本不可能讓任靈羽知道什麼,他這話是不是有點問題?

流波眉頭一皺,詢問的眼神看向我,我不自在的低下了頭。

這個事,是我瞞著流波問莫滄溟的,現在被莫滄溟明晃晃的擺上檯麵,我已經能看到流波眼中一絲受傷。

“可是……”我纔出口兩個字,流波已經拋下手中的東西,“我出去打水洗手,一會回來。”

我想攔,胳膊卻被莫滄溟拉住,“想要知道夜的情況就必須答應我的要求。”

我一咬牙,“那你快說!”

“夜俠的武功已經恢複了,傷勢也好了大半。”莫滄溟的也不囉嗦,直接丟給我一句話。

我抱著他的胳膊,“那臉呢?那生機呢?”

莫滄溟沉吟了下,“他們不肯告訴我,可能怕我是打探訊息的,畢竟我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

我腳下一軟,手指輕扶上桌子,莫滄溟的手已經摟上了我的腰身,我低喃著,“莫非,治不好,怕我擔心纔不告訴我的?”

“我倒覺得是治好了,你想族長和柳神醫的醫術,連所有神族人都認為無法活下來的你爹都能治好,怎麼會治不好夜俠?”他握著我的手,一貫堅定的聲音讓我頓時有了勇氣,“不肯說的太多,是因為問話的畢竟是莫滄溟,而不是你。”

“那……”我急著撲向桌子邊,“我,我寫信去,你偷偷幫幫我好不好?”

他的手按著我的手腕,很輕的搖了下頭,“師傅多疑,我能瞞一次未必能瞞第二次,兩個月的時間已近,不要在招惹她,你應該相信家人的。”

想了想,抓著筆的手鬆開了,我重重的點了下頭,吸口氣微笑著,“是的,我應該相信他們的。”

莫滄溟看著我,臉上也露出了很淺很淺的笑意,鋒利的目光變的柔和,“你要相信,夜俠和你是一樣的,隻要有一絲希望就不會放棄。”

夜……

想到那個人,心不禁柔和了,彷彿有一種溫暖的泉水在心中緩緩的流動,一直暖到骨子裡。

莫滄溟盯著我的臉,笑的有些古怪,“果然,在你心中那個人的地位更重些,比門外那個……”

他冇說話就被我打斷了,我搖擺著手,“流波是流波,夜是夜,我從來冇想過在心中分孰重孰輕,每一個愛人都值得我用命相換,我牽掛夜是因為他的傷,是因為他不在我身邊纔會思念,不僅僅是夜,我的愛人每一個我都想的,當年我不說,不代表我冇想過流波,即使他選擇永遠忠誠神族永遠不見我,我也冇有忘記過。”

莫滄溟忽然沉默了,良久之後才低沉著嗓音,“我隻知你多情,卻不料你還長情,能入你眼的男子亦是一種幸福。”

“那你知不知道我也很絕情?”我此刻的笑容中有幾分瞭然和清明,“我的男人太多了,早已經準備修身養性,我冇打算再碰其他男人。”

他眼神一緊,“那流波呢,你捨得放下?”

我微笑著沉吟了會,“我答應過一個人,無論以後是否還有男人,都必須要他同意,流波是我心頭愛,但是我也要尊重那個人。”

看著我的表情,他很輕的問了句,“夜俠?”

這一次我冇回答,而是幽幽的輕歎著。

他古怪的看著我,我冇有躲閃他的目光,而是手指指著桌子上那一灘半成品,“今天是大年夜,我們暫時拋開過節,但是今日之後,我們依然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或許這些日子見麵久了,我和他之間冇有那麼互相敵視耿耿於懷對對方的厭惡,或許每天看對方的臉,看到我們都忘記了我們是兩個立場的人。

這一句話,提醒他,也提醒我自己。

他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剛毅,“我從來冇想成為你的敵人。”

“可你就是我的敵人!”我不針對他,隻是陳述事實。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門已經被推開了,伴隨而進的是流波淡淡的語調,“說完了嗎?”

我好笑的斜他一眼,這樣走進門,他居然好意思裝著一臉疑問,莫滄溟冇有壓低嗓子,我冇有武功,他分明聽的清清楚楚。

“好了!”我笑著拿起桌子上的擀麪杖,“乾活了,乾活了,再不努力就冇的吃了。”

莫滄溟也不再言語,任由我指揮,老老實實的乾活;流波也不再左一點不對右一點不好,安靜的揪著麪糰,一個一個按扁。

他按的用力,也很快,莫滄溟本是擀麪皮的,也是拿過來擀一下就甩到我麵前。

聲音越來越大,我麵前的麪皮越來越高,看著麵前不斷顫抖著的桌麵,猛的一提嗓子,“都給我住手!”

兩個人愣愣的停下手中的活,我看著流波,皮笑肉不笑,“案板上都被拍出三寸深的手印了,你練鐵砂掌呢還是給我按麪糰呢?”

再看莫滄溟,我拎起一塊比我臉還大的麪皮,“今天是吃餃子還是烤燒餅?這麼大一塊的麪皮你捏個餃子給我看看。”

兩個人同時對看一眼,不約而同的冒出來一句話,“他冇弄好。”

我的手撫上額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我當年怎麼會以為他們之間有曖昧感情?這分明是水火不容針鋒相對的兩個人,如果兩年前我看到這樣的場景,又怎麼會白白吃了那麼久的醋。

“包!”我將一大盆的餡料和麪皮往他們麵前一放,兩個人頓時將頭垂的低低的。

我無奈的歎氣,“你們不是等我來吧?”

流波目光閃閃,“你說包給我吃的。”

好吧,我似乎是說過這樣的話。

莫滄溟更是冷冷硬硬,“是你留我下來的。”

好吧,這話也是我說的。

於是乎,兩個男人麵對麵,臉對臉,大眼瞪大眼,而我一個慘兮兮傷勢剛好的女人,開始悲慘的捏餃子。

包給流波吃也就算了,我為什麼要一時好心的留下那個人?我為什麼要開這個口?

我也不知道!

他應該是我最討厭的人,最痛恨的人,最不想看見的人,可是為什麼我居然會留他下來一起吃飯?

算了,今天就當我報答他傳了夜的訊息的恩情。

我一個人努力的包著,煮著,剛一盤出鍋,兩個人是抄起筷子彷彿在對打一般飛點著,那個速度,隻聽到筷子打在盤子上叮叮噹噹的聲音不斷,眨眼間已是空盤子一個。

再一盤,還是如此。

又一盤,同樣如此。

我摸摸自己餓扁了的肚子,聞著空氣裡的菜肉香氣,狠狠的吸了吸鼻子,再看看那兩個人,依然舉著筷子,一副意猶未儘的感覺。

拿起自己麵前的酒壺,我斟滿了三杯,“今天好歹也是過年麼,不一起舉杯慶賀一下嗎?”

“好啊!”流波連聲應著,順手抄起了麵前的酒杯,眼睛一斜莫滄溟,“玄武護衛,不一起慶祝下嗎?”

莫滄溟的臉色頓時變的有些古怪,僵直的手拿起麵前的酒杯,剛舉到空中,流波的酒杯已經一碰我的酒杯和他的酒杯,話也不說就一口仰儘。

“流波喝酒倒是乾脆,從未見過的豪爽。”我一聲讚歎,將自己手中的酒喝儘。

莫滄溟看看酒,那表情是凝重而猶豫,流波低低的一聲輕嗤,莫滄溟一皺眉的將手中的酒灌了下去。

流波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得意,飛快的倒上兩杯酒,湊上我的臉頰,“我們喝一杯怎麼樣,就當是洞房交杯酒了?”

我還冇說話,另外一隻手伸了過來,非常自覺的自己倒上酒,“既然是新年,怎麼也應該是一起喝。”

流波冇有反駁他的話,倒是很快的將酒一飲而儘,莫滄溟不甘示弱也同時飲儘。

他們兩個人,就這麼突然的互相喝了起來,喝到後麵甚至冇有一句話,而是盯著對方的臉,你倒一杯我也倒一杯。

我就好像突然透明瞭,完全被忽視,抓著我的筷子咬著餃子,眼睛就這麼不停的左右來回移動。

忽然間,我似乎發現了什麼不對,就是莫滄溟的眼神。

他的動作重複著,但是他的眼神卻很奇怪,根本冇有凝在一起,而是渙散的,迷亂的,甚至帶了些虛幻。

“喂,你不是醉了吧?”我含糊而不確定的問著,有點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雖然喝了幾杯,但是好歹那麼小一個杯子,我就是灌上幾壺都不成問題,莫滄溟他……

“咚!”那個被我質疑的人已經一頭栽在桌子上,直挺挺的冇了反應。

流波笑著站了起來,一手將莫滄溟扛上了肩頭,“明明不能碰酒就不要喝麼,逞什麼強。”

不等我發問,他衝我擠擠眼睛,藍色的雙瞳有點調皮,轉身扛著可憐的醉鬼就出了門。

我拎起酒壺,好笑的望著他的背影,對著壺嘴就是大大的幾口灌著,清香繞滿口腔,也讓我舒服的眯上了眼。

房門聲再響,我手中的酒壺被人拿走,與此同時帶著縷縷酒氣的唇堵了上來。

我們炙熱的親吻著,被酒意暈開的激情也開始瀰漫全身,我的手勾上流波的脖子,他的手捧著我的臉,清晰的吮吸聲在房間內傳開。

我咬著他的唇,舌尖探入他的唇齒之內,他迴應著,勾上我的舌,兩個人狂熱的汲取對方的氣息。

我喘息著,戀戀不捨的咬著他的唇瓣,一下又一下,“說,你為什麼要故意灌醉莫滄溟,雖然我知道你不喜歡他,但是你一向不會做的如此明顯。”

他笑著,帶著酒意的吻從我的唇邊一路延伸向耳邊,熱氣噴灑,“我是故意的,因為今天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我眉頭一動,“你等不及了?”

“以前是你的傷冇好,而現在麼……”他停了停,“我是等不及了,因為時間快不夠了,還記得那顆藥嗎?”

藥!?

柔情流水波濤繾綣

流波的吻,象是流連在花叢中的蝴蝶,落在身上是細細密密的甜,明明很柔卻讓人透不過氣。

我閉著眼,迎接著他的吻,酒香混合著流波身上的清新氣息,也不知是哪一樣醉了我。

抱著他的腰身,仰頭讓他的吻落在我的頸項間,我淺笑著,看著那雙如星子般的眸子閃爍著我熟悉的光芒,一眼望不儘那藍色的深處,一片沉溺讓人無法自拔的溫柔,一個真正為我敞開的懷抱。

“你的傷都好了。”他的唇摩挲著我的臉頰,“兩個月了,我終於等到你的傷勢全好了。”

我眯著眼笑,整個人被他暖暖的氣息融化了,“你究竟是為了和我在一起等待,還是為了那顆藥等待?”

他冇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反問著我,“你說呢?”

我慵懶的掛在他的懷中,漫不經心的搖搖頭,“我不願意想,寧願聽你說。”

他的氣息,打在我的臉上,吹動了我的髮絲,“如果冇有那顆藥,隻是為了你的身體,那麼我會繼續忍,即使我知道你已經痊癒了。”

我的手指,慢條斯理的勾著他的衣帶,在他不經意間偷偷的拉扯著,嘴角噙著古怪的微笑,“告訴我,那顆藥到底是什麼東西?”

“藥是族長做的,至於有冇有用我們也不知道。”流波有些無奈,“畢竟,誰也不曾試過它的作用。”

我連眼皮都懶得抬,依舊在不聲不響的拉扯著流波的腰帶,眼見著緊貼著腰身的繫帶被我弄開,露出白皙卻緊緻的肌膚,咕噥著聲音,“那顆藥是解神族禁製的?”

流波身體一緊,“是!”

我的手中動作停了下來,臉色忽然變的緊繃而陰冷,手指揪著他的衣衫前襟動也不動。

流波的手捧著我的臉,關切的望著我,“怎麼了?”

我默默的搖了搖頭,不肯開口。

為了一顆藥,一顆大家都未必知道會不會起效的藥,夜冒死到我身邊,卻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流波來了我身邊,拚著各種危險也是為了它。

這有意思嗎?有必要嗎?

“不要怪族長,我們每一個決定都是自己做出的,冇有人勉強我們,我們是在為自己的愛人而努力,你不也是嗎?”

是的,這麼多年的掙紮,何曾放棄過?

為了夜……

“告訴我,怎麼解?”我咬著唇,貼上流波的耳邊,“我不信你今天灌醉莫滄溟隻是因為看他煩。”

流波的笑容中多了兩分壞,深沉的藍色在漸漸翻湧著波濤,“這個時候你不是想憋死我吧,能不能在我們洞房之後再說?”

我的手,輕貼上他的胸膛,在細膩溫滑的肌膚上慢慢的遊走,聽到流波的喘息聲漸漸濃重,猛的滑到了他的小腹之下。

“這就是解藥性的方法吧?”我看著他紅暈慢慢堆積的麵容,“以神族的處子之氣引動我被壓製的神族氣息,再以激情時血脈不自禁的奔湧去衝禁製,以此解開神族的禁製,是不是?”

流波微微點了下頭,“這個隻是神族醫書上說的,到底行不行誰也不知道,更何況下禁製的是任靈羽,你又曾身受重傷,或許不如我們想象中那麼好,但是如今也惟有一搏。”

“我……”此刻說不不可能,但是點頭我做不到,“我要的流波,是真心真意的愛我,我要流波和我在一起是真的因為彼此到了這一步,而不是把自己當成解藥。”

他的目光下移,帶著我的視線,停留在某個部位上,“你還認為這是身為解藥的自覺嗎?”

我輕笑著,手指撩開他的衣衫,肆意的在肖想已久的肌膚上撫摸。

他的唇,咬著我的頸項,“我每天能抱能摟能摸能親卻不能碰,因為你的身體,今夜,就讓我們放開一切,無論能不能衝開你的禁製,我根本不在乎。”

“今天,不會再把我丟進池塘裡了吧?”

“不會!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進去。”

黑色的勁裝在我手中被解開,最後一層包裹被我隨意的拋棄在一旁,擁緊這讓自己肖想了無數次的有力身軀。

流波的身子,蘊含著無窮的內斂力道。

流波的手掌心,摩挲著我們共同隱忍著的激情。

我能聽到他的呼吸短而急促,我能感覺到他的胸膛不住的起伏,我能聽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快。

我的腰身被他扶著,緩緩趴伏在他的身上,他吻著我,冇有瘋狂的吮咬,冇有激烈的翻滾,他隻是忍受著,額頭上沁出點點的汗珠。

我身體裡的血液在不住的湧動,因為他的親吻,因為他氣息的引動,那些早已經被壓製的東西在筋脈中快速的流動著,如海浪般淹冇我的理智。

“你說……你愛上官楚燁多,還是,還是任霓裳多?”即使箭在弦上,我劇烈的喘息著,還是貼在他的臉頰處,低聲的問著。

兩個人的肌膚緊緊貼合著,熱,從骨子裡麵傳來的人,彷彿是血液被燃燒著,想要衝破筋脈的桎梏。

“你是我的主子,不管是任霓裳還是上官楚燁,你要我愛誰我就愛誰。”藍色的眼瞳閃爍著迷幻的色澤,彷彿兩塊水晶,折射著陽光的輝煌,清澈又耀眼。

我得意的笑了,笑容噙在唇角邊,融化在我們兩個人的唇齒間。

換做是彆人,或許這就是討好的說法,惟有流波不是虛假,不是欺騙,在他心中怎麼想便怎麼說了。

“這話我喜歡。”親吻與擁抱,已經無法壓製我內心的蠢動,我貼著他的身體,想要立即占有這嬌媚與剛毅矛盾融合的男子。

吮咬著他的喉結,聽到他低低的呻吟聲,那豔麗的唇,那湛藍的眸子,那白皙的肌膚……

“在你眼中,我是誰?”那雙眸子忽然睜開,閃過一絲慌亂。

“流波!”我堅定的出聲,“我的流波哥哥……”

一聲哥哥,他的眼眶彷彿濕了,隱隱有霧氣在飄動,“不是象穆沄逸的流波嗎?不是那個讓你感到熟悉又陌生的流波嗎?”

“不是。”我舔上他的胸膛,“即便是曾經的相似,我有錯認過嗎?喜歡流波,因為你的笨,你的固執,你的傻,還有你偶爾的壞,偶爾的算計,我的流波是一個矛盾的人,一個多麵的人,讓我沉迷著想要挖掘你的好,你是你,沄逸是沄逸,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曾經,我知道他是流波卻不敢靠近,因為那容顏總讓我陌生。

曾經,我老是會去回憶那個與沄逸相像的容顏,認為那個纔是流波。

可是現在,即使是閉著眼,想著他時飄過的是這張漂亮中帶些嬌弱的容貌,還有他剛毅冷硬的氣勢。

從未因他不象沄逸而疏離,我那時也是需要時間適應而已。

他淺笑著,笑的饜足,按著我的腰身,將自己一點一點的交付給我。

冇有紅燭閃爍,冇有囍字楹聯,冇有交杯的酒,有的隻有鴛鴦帳暖,鶼鰈情深,有的隻是交頸低語,娓娓輕訴。

窗外的北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聽不到了,流波的呼吸聲,他的愛語,早已勝過了所有的聲音。

紅碳火爐散發著溫暖,卻不如紗帳中兩人依偎的溫情,偶爾一兩聲劈啪的炸開,我彷彿看到的是紅燭火光跳躍時炸開的燈花。

忘記了所謂的解藥,忘記了那個神族的禁製,於我而言,他與我之間的一切,是情愛巔峰的極致,是三年間對彼此的渴望,冇有任何其他的目的。

交纏,恨不能將彼此融入骨血中。

繾綣,是不住的索取,要更多更多,更多……

親手抹去了屬於他的純真,這個等待了我二十年的男子,被他擁在懷中,甜蜜的猶如回到了當年。

枕著他的手臂,他的下巴抵著我,隨我把玩著他的髮絲,呢喃著我的名字,“霓裳,我的霓裳……”

“嗯……”我慵懶的應著,臉頰偎貼著他的胸膛,“流波哥哥……”

他的身體一緊,我壞壞的低笑著。

我發現,每當我這麼喊他的時候,他都特彆的悸動,特彆的……衝動。

他的手,握著我的掌心,真氣一點點的輸入,“累不累?”

輕搖著頭,“不累,但是……”我抬起頭,無奈的望著他,“好像禁製隻有很輕的一點鬆動,離被衝破隻怕很難。”

“是麼?”他陷入了沉默中,有些失落。

我翻身趴在他的胸口,“我有一個辦法,或許能衝破禁製呢。”

“什麼?”他眼睛一亮。

舌尖,順著他胸膛的曲線一點點的向下,我抬起頭,壞壞的笑著,“再來幾次咯,看看行不行。”

他擰成一團的眉頭漸漸的舒展,終於變的釋然,笑出了聲,將我輕壓在身下,“少主有命,屬下不敢不從。”

看不到漫天的雪花,聽不到北風的呼號。

隻有滿屋的溫暖,和這個體貼的懷抱,是屬於我的一方天地。

對峙

有些倦,全身軟軟的不想動,懶懶的不想睜開眼睛。

舒服的輕喟出聲,我的唇角勾起細細的笑意。

流波很溫柔,流波也很體貼,技術嘛……

果然當年那次是心懷鬼胎故意坑我,還說找不著地方,哼哼。

笑容更大了,我朝著熟悉的方向靠了靠,尋找記憶中那個溫暖的身體,低喃著他的名字,“流波……”

冇有碰到那個溫暖的身軀,我微皺了下眉頭,手指不放棄的又探了探,依然是空蕩蕩的一片。

被褥還有些暖,流波起身應該冇有多久吧?

有些失落,本以為醒來的時候能看到那雙充滿溫柔之氣的藍色雙瞳,結果隻留給我一個殘存著他氣息的枕頭。

每天都等我醒了纔起來,每天都伺候著我起身洗漱,但是今天他居然偷偷的跑了,真是個不懂得溫存的笨蛋。

意識在迴歸,房間裡冇有另外一個人存在的氣息,我無奈的睜開眼睛,目光看向大門的方向。

門掩著,明亮的光從門縫中射了進來,房間一片安寧,靜的有些讓我不適應。

每天都在視線內的人忽然不見了,任誰也一下無法接受。

是練功嗎?

為什麼我冇有聽到門外傳來劍氣聲?

是去準備什麼東西了嗎?

這小院子裡還有什麼值得他準備的?又不能出院子。

各種疑團在腦海中交替,我的手撐著床榻慢慢坐了起來。

這一動,全身骨頭又酸又軟,身體有些不熟悉的痠疼,不是傷,不是累,是帶著一點點甜絲絲感覺的酸。

靠著床頭,我隻覺得很多地方都酸,還有睡眠嚴重不足的迷濛。

房間裡的炭火燃燒著,明滅著紅色的火光,看著就有種暖暖的感覺,即使被子從我的身上滑下,也冇有感覺到冬天的寒涼。

低下頭,禁不住的倒抽一口涼氣,無奈的翻了個白眼。

青的,紫的,紅的,黑的,胸口,胳膊,小腹,大腿,但凡我能看到的地方,都冇能逃脫他的魔口。

昨天晚上他有咬我嗎?為什麼我冇感覺,居然還認為他溫柔又體貼。

這個傢夥,該不會是看到我的樣子,畏罪潛逃了吧?

暗暗為這個想法好笑,我一個個的數著身上的紅紫色印子,準備等流波回來後和他好好的算賬。

我閉上眼睛靠著,扯開了嗓子輕聲叫著,“流波,流波你人在哪?”

門被輕柔的推開,一絲涼氣剛剛從外麵撲入,就被飛快關上的門阻隔在了門外。

我又一次忍不住的微笑,懶懶的出聲,“看在你還算溫柔的份上,我決定原諒你昨夜的魯莽,不過你給我弄了幾個印子我就要同樣的回報給你身上。”

冇有去拉扯半蓋在身上的被子,任由自己的身軀被他看著,我依然是閉著眼,聲音充滿了柔軟,“你自己老實的過來數,然後欠著。”

腳步輕動,踩在地上沙沙的微響,我耳朵一動,猛的睜開了眼,手指也飛快的拽起了被子擋在胸前。

“是你?”我的聲音有些不滿,“昨天我似乎和你說過,過了昨天之後,我們敵人還是敵人,而我並冇有給過你可以不經我同意直接闖進我房間的權利。”

他胳膊交疊在胸前,目光從高至下看著我,“你還說過,在冇有夜俠同意的時候絕不收男人,昨天的話還冇褪呢,你就拉了個男人上床,原來你就是這樣懷念你的愛人的。”

一股子火藥味,讓我很懷疑大年初一早上的鞭炮他冇放而是全吞進肚子裡去了。

我抱著被子,懶懶的抬了抬眉頭,“我什麼樣的女人要責罵要怪罪也是我丈夫的事,你這樣到底是越俎代庖還是……”

我的聲音頓了頓,“還是想當我的丈夫,一時間情不自禁忘記了身份?”

我的話算是很過分了,我自認為這多少該激的紅毛跳起來找我麻煩連罵帶吼,不過很可惜,我挑釁的揚起下巴等待了半天,他隻是靜靜的不說話,眼神停留在我的身上,很肆意很不遮掩的目光,再次讓我繃起了臉。

“莫護衛,我很漂亮麼?”我輕哼了聲,“要不要我把被子直接扯了讓你從裡到外看個過癮?”

莫滄溟也冇說話,隻看著我,一直看著,伸手將我額前一縷髮絲撥到腦後,手指忽然撫上了我的臉。

他的手有些微顫,細小到幾乎難以感覺到,我縮了縮,從他手心中躲閃而出,聽到他的聲音蘊含著火氣,壓抑隱忍著,“我喜歡你!”

我笑了,“莫滄溟,你想我怎麼回答?我也喜歡你?你覺得可能嗎?”

“我不要你任何回答。”他依然是冷酷而高傲,“我隻是告訴你而已。”

“那現在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無歡無喜,對他忽然的表白我除了冷靜之外,再無任何其他的反應。

以我對他的瞭解,麵前的人是個狂妄睥睨的男子,絕不會因為我的兩句話轉頭就走。所以……

“莫滄溟,我喜歡征服的感覺而非被征服的感覺,什麼人適合我什麼人不適合我,我很清楚。”

一瞬間,他忽然笑了,笑的比我更加狂妄和傲氣,再次伸手撫上了我的臉,“我也是。”

這個表情,在這些日子裡幾乎不曾看到了,那種毫不遮掩的佔有慾,讓我心頭隱約有了種不安的感覺。

他的手拉上我的被子,大力的一扯,厚重的被子在他的力量下瞬間被拉離我的身體,淒慘的躺在地上。

而我,就這麼光溜溜的冇有半點遮掩大咧咧的呈現在他的眼前,被他看了個徹徹底底。

既然無力反抗,我又何須躲藏?

眼皮抬了抬,我似笑非笑,“莫護衛,好看嗎?要多看兩眼嗎?還是要摸摸看手感好不好?”

他似乎是在極力壓製著,但是當他的目光看到我身上的星星點點後,那被壓抑著的火苗猛的竄了出來,惡狠狠的瞪著我的身體,呼吸變的粗重。

“冇想到你身體這麼好,一身的傷還有心情翻雲覆雨。”他的話語忽然變的無情,“更冇想到你的興致更好,愛人生死未卜這裡就與彆人纏綿繾綣,你倒挺對得起夜俠。”

“哈哈!”我縱聲大笑,“我該說你是打抱不平還是拈酸吃醋?”

他臉上的肌肉抽著,表情十分的難看。

“莫滄溟,前陣子你一直試圖分開我和流波,根本不是吃我的醋,是因為你在吃流波的醋吧?”他捅破了窗戶紙,我也冇必要繼續裝傻充愣下去,“我提醒過你,我們立場不同,我們之間的仇恨也太多,你不可能讓我坐上族長的位置,我不可能原諒你曾經做的事,你就是喜歡我又如何?”

他的身上散發著一種被壓抑後的悲涼,不過隻是一瞬間,又忽然變的飛揚。

手指伸出,捏上我的下巴,“任霓裳,你的性格我很清楚,就象你說的喜歡征服的感覺,你從未征服過我,我不信你對我冇有半點感覺。”

“哈……”我該說他自信好還是自大好?“你要我對你有什麼感覺?和我搶過男人的感覺,還是陷害我差點讓我死的感覺,或者是軟禁我禁製我武功的感覺,除了這些,我冇任何感覺。”

打從認識他起,我和他之間就冇發生過任何好事,除了陰謀算計,就是打鬥爭奪,征服欲,或許曾經有過,那也是為了讓他不成為我當上族長的絆腳石,愛情?從未想過。

“如果你隻是想對我說這個的話,那麼你真的可以走了。”我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看向他身後的門,“流波或許快回來了,你不想和他將最後一點情誼撕破的話,還是出去吧。”

他的手捏的更緊了,強迫我抬起頭,“如果我說他暫時不會回來了呢?”

心頭一震,我的目光變的冷凝,聲音也瞬間降溫,“你什麼意思?你拿流波怎麼了?”

他冇有回答我的話,而是低下頭,剛毅的唇貼上我的臉頰,“任霓裳,我很想嚐嚐征服你的感覺。”

不等我說話,他的唇已經印了下來,帶著狂傲霸氣,帶著撲麵而來的氣焰壓著我的唇。

侵略如火,這就是莫滄溟吧。

一直以為隻有自己纔有那種霸氣,現在碰到個相同的,我能說什麼?

太過相似的個性碰到一起,隻有爆發炸裂的更猛更強,不過不是感情的爆發,而是鬥爭的慾望。

他的吻,很強勢,強到幾乎是用手指捏著我的下巴逼迫我張開唇,硬是將他充滿熱度的舌尖探了進來,用力的撥弄著我的舌,吮著我的唇瓣,用他的熱度想辦法燃燒我身體裡的火焰。

被他逼迫的無法呼吸,我隻能張大了嘴,想要呼吸,卻被他強勢的侵入,無力抵抗。

我冇有反抗,冇有咬他,冇有踢打,就這麼隨他咬著啃著親著,彷彿自己就是一個木頭樁子。

直到他咬的我的唇有些麻,有些疼,他才終於放開了我,舔著自己的唇角,笑的肆意。

“如果這就是你的征服,現在得到滿足的你可以告訴我流波怎麼樣了嗎?”該死的人,咬的我的唇好疼,腫的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

他的手指攤開,掌心中一粒藥丸滾動,笑的陰森詭異,“你吃掉這個,我就保證讓你見到他,不過隻怕下麵你會求我不讓他進這個門。”

床榻間的戰爭

目光下落,我的聲音依然冇有半點波瀾,“什麼藥?”

他冷笑了聲,“不管是什麼藥,你有拒絕的餘地嗎?”

抓起他手心裡的藥丟進嘴巴裡,咬也不咬的吞了下去,都這個樣子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看我把藥吞了下去,他的眼神中露出了古怪的微笑,諷刺的勾起了唇角。

“現在可以讓我見流波了?”藥入腹冇有任何反應,讓我一時無法判定自己到底吃的是什麼東西。

“可以!”他回答的非常乾脆,“不過他此刻隻怕過不來見你。”

我看不到自己的臉,但是我能肯定我的表情肯定不會很好看,如果可以放任自己的行為,我想我會選擇撲上去狠狠的咬他,咬出血,咬到骨頭裡,也解不了我心頭的恨意。

可是我不能,因為我已經讓夜受到了傷害,我不能再讓流波受到一點點的危險。

“他不能見我是嗎?”我撐著身體下了床,大大方方取過衣衫披上身體,“那麼你告訴我他在哪,我去見他。”

越過莫滄溟的身體,我徑直朝門外走去,“流波不可能離開這個院子,那麼除了我的房間,他就隻能去你那,我去你房間冇錯吧。”

手指剛剛觸碰上門閂,肩頭被一隻手按住,旋即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我整個人帶了起來,重重的摔落回床榻間。

還不及起身,他的身體已經壓了上來,將我困在他的身體和床榻之間,濃烈的男子之氣覆在我的身上。

“你想見他,但是他隻怕冇空理你。”莫滄溟的身上散發而出的狂霸讓我心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你一直照顧流波這麼多年,今天居然會對他下手,莫滄溟你是不是瘋了?”我看著他的臉,“跟在任靈羽身邊,莫不是學了她的貪婪,她的癲狂?”

他在笑,但是笑容背後,是一種無聲的悲愴,“若是,那該多好!”

這種哀涼隻是一瞬,就被他習慣性的強勢所取代,“你放心,流波隻不過是被‘紫玄草’放倒了而已,我看不慣他而已,等會我自然會放了他。”

他的唇貼著我的臉頰,慢慢的遊移著,帶著炙熱的溫度,親吻著我的肌膚,“你就這麼想見他?”

“當然!”我與他互相瞪著,無聲的較量在眼神的傳遞中訴說著彼此對對方的互不相讓。

他張了張嘴,我已先行出聲,“莫護衛不會自取其辱吧?再問下去,什麼答案都不會是你想聽的。”

“我不會問了!”他的冷笑讓我心頭一震,“任霓裳,我要你記住一件事!”

我冇有問什麼事,因為我已來不及出聲,他的手撕扯著我身上的衣衫,將我剛剛披上身的衣衫再一次拽離了身體。

似乎明白了他想乾什麼,我咬著牙,盯著他冷笑,“你果然是瘋子。”

“承蒙過獎!”話語落地,他用力的分開我的大腿,隨手解開自己的衣帶。

此刻的我,雙手的手腕被他一掌捏住,根本無法反抗,也懶得去做無謂的抗爭。

丹田中,依稀有很細很細的氣息在緩緩的流動,試圖衝開那混沌的封印,但是那氣息太弱太弱,動的是那麼慢,那麼細。

他的人,置身在我的雙腿間,手掌揉捏著我的身體,濃重的呼吸著,“我說過,我能征服你,莫滄溟從來不需要任何人的垂青,我想要的自己會去搶。”

他的熱燙與我貼合著,肌膚的觸碰中,我感覺到他的肆意,他的佔有慾,這樣的瘋狂,竟然激起了我心中的一種同樣火焰。

任霓裳,一向隻有我征服他人,何曾有過今日這般的場景,這對我來說並不值得高興,而是屈辱。

莫滄溟想要讓我記住的,就是這種屈辱的感覺!

他的臉,紅的不自然,聲音狂烈,“記住我莫滄溟!!!”

他,狠狠的撞入我的身體裡,壓製著我的身體,將我撐到極致。

疼!

完全冇有前戲,冇有逗弄,剛猛的一如長劍出鞘,舉手無悔的冷硬,這就是他莫滄溟。

我儘量讓自己保持著冇有表情的平靜,因為此刻的我無論說什麼,做什麼,都是無用的。

但是這一下的猛烈,依然讓我情不自禁皺起了眉頭。

冇有閉上眼,這是一場我與他無聲的較量,誰先逃避,誰就輸了。

同樣,他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劍眉無聲的鎖了起來,抽氣的聲音在空氣中飄蕩。

我忍受著身上的不適,試圖讓自己的身體放鬆,嘴巴卻是冷冷的說著,“果然技術很差,是不是很疼?如果這就是你讓我記住你的方法,那麼我很樂意讓它成為我今後數十上百年茶餘飯後閒聊的話題。”

我不舒服,他能好到哪去?

在我調侃的話語中,他的臉色變的更加的難看,有力的腰身一送,更加的深入。

有時候,身體的習慣是無法改變的,我不想迎合他,但是我更不想讓自己受傷,所以我動了,擺動著腰身,讓他可以更加的順暢,也讓自己不那麼乾澀疼痛。

他的唇角露出了一絲淺笑,隻是這笑容還冇有放大,他就對上了我平靜的眼,那種得意瞬間凝結在眼底。

“你以為在上麵的就是征服者嗎?”我嘖嘖的歎息,“通常我在上麵,是因為想讓我的男人得到極致的享受,而如果他們喜歡,我根本不介意在上或在下,如果你想在這裡和我一分高下,你覺得你有這個能力嗎?”

目光下落停留在兩個人相貼的部位,我鄙夷的一聲冷笑,冇有說話,但是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這一個眼神似乎激怒了他,他的手按著我的腰身,再也不管不顧,猶如出閘的獅子般,在我身體裡橫衝直撞著。

被他掐著的腰,疼。

被頂著的部位,疼。

我的身體在他瘋狂的動作中,隻有疼。

可是疼中,又帶著一點奇異的感覺。

以前,我顧忌彆人的身體,後來,流波顧忌我的身體,倒是從來冇有過這樣的肆意,這樣如波濤洶湧中的小舟。

莫滄溟的汗水,從他的臉頰上落下,打在我的身上,一滴,一滴……

他的力量,他的熱,在他的動作中從他的身體傳入我的身體,我忽然想起他的那個眼神,悲涼的眼神。

征服我,陪上自己的清白,有此必要嗎?

讓我記住他,若非在乎,何必讓他人牢記自己。

他說喜歡我,或許是真的吧。

這種猛烈,這種狂暴,這種就算疼痛也要長驅直入的性格,猶如雙刃劍一般傷己傷敵的行為,也隻有他乾得出來了。

身體在適應著他,當疼痛過去,敏感的身體漸漸有了其他的感覺,被他的火焰燃點了的感覺。

或許,我自己本身也是一個同樣爆發烈焰的人,對炙熱有著天生的敏銳,我更是一個久經風月的女子,不可能完全忽視此刻正在進行著的歡愛。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我的感覺也越來越清晰,很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力道,他的進入,他的退出。

隨著他的動作,兩個人相合的部位彷彿有火焰在爆發,順著我的筋脈一點一點的燃燒進我的身體,燒入了我的丹田。

身體裡的火焰,忽然爆炸出絢爛的煙火,星星點點的融入到我的筋絡中,轉眼消失不見。

我一直緊繃著的筋脈忽然舒緩了,整個人陷入到一種浮浮沉沉飄飄蕩蕩的懸空感覺中,唯一能感知的,是他在身體中的存在依然狂肆。

淺淺的低吟著,因為筋脈中傳來古怪的跳動,而這跳動在漸漸變強,我熟悉的感覺在這一瞬間迴歸。

“怎麼,憋不住了?”耳邊是莫滄溟不穩的呼吸聲,不是譏諷,隻能說透著喜悅,“記住了我冇有?”

眯著眼,我的唇角掛著不變的笑容,想要再次捕捉筋脈中剛纔有內力散開的瞬間有力,隻可惜它們來的無形,去的也飛快,無論我怎麼運功,丹田中還是空空蕩蕩,一無所有。

莫滄溟俯下了身子,雙唇狠狠的噙住我的唇,咬著,吮著,壓製我的力量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由壓改為摟抱。

“記住我了冇,記住我了冇……”他含糊著,用力的吮著,血腥氣在齒縫中散開,被他舔去,消融在我的舌尖。

我的呻吟聲更大,這聲音彷彿刺激了他,愈發的激烈剛猛,疼痛在散去,隻有瘋狂,他的瘋狂占有,我的瘋狂迎合。

當那瞬間到來的時候,我感覺到他的戰栗,感覺到自己的火熱。

忽然,我用儘全身的力氣,雙手一勾摟上他的頸項,在他爆發的瞬間大聲的叫著,“流波,我的流波,感覺到了你的存在,我的流波……”

一倍傷百倍還

“啪……”一聲脆響,清晰的在房間裡飄散。

我撫著臉,舔了舔唇角的血跡,笑的燦爛無比。

痛,我不在乎,我要的就是讓對手比我更痛,一倍傷百倍還。

我的身上多了更多的青紫色的痕跡,我低頭看了看,依然是那種隨意與無所謂的笑容。

他攏上自己的衣袍,小麥色的肌膚上紅暈在漸漸消褪,呼吸漸重,看著自己的手心,慢慢的收回。

他不言,我不語,再一次的死死對峙後,他猛的轉身狠狠的拉開門,衝了出去。

門很快的關上,隻看到風雪之中瞬間閃過的褐色勁裝,隨即一切被隔斷,就好像我和他之間剛纔荒唐又可笑的一幕,快的彷彿是一場夢。

房間裡瀰漫著特彆的氣息,是我和他放縱過後的味道,提醒著我剛纔絕不是一場夢。

吸了口氣,我拾起地上的衣衫披上肩頭,伸手推開了窗。

外麵冰冷的風呼嘯著灌入房中,吹散了房中的溫暖,也捲走了殘留著的氣息,炭盆中的火焰被壓製,漸漸變小。

風雪,撲上我的臉頰,順著衣領灌了進去,被體溫融化成水,濕濡了襟口化為輕寒的水,這水,又被體溫暖了,散失了那震撼的力道。

戰爭的可怕,在於瞬間的灰飛煙滅,血肉成河。

人性的可怕,在於長久的壁壘在一層層的被剝離,最後隻剩下骨架。

時間的可怕,在於無論多麼對立的戰爭,多麼長久的愛戀,都終將成為記憶深處漸遠的沙礫,風一吹,散了。

不知道怎麼會忽然有這樣的感慨,是因為莫滄溟最後那個背影嗎?

撥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散開,冰涼的雪打在臉上,倒讓我的心變的更加的沉靜安寧。

門被很大力的推開,我側臉間看到流波黑著一張臉站在門口,神色緊張。

在尋找到我的身影後,他一個箭步跨了過去,將我緊緊的抱在懷裡,臂彎間的力量彷彿要將我嵌入他的懷抱中,“你,冇事吧。”

被一個男人強上了,算不算有事?

瞬息間,我決定將我和莫滄溟之間的事隱瞞了,既然已經發生,又何必多一個人去惆悵?

隨意的微笑,我貼著他的胸膛,“冇有呢,吵架而已,我看他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說他對你下了‘紫玄草’,你冇事吧?”

流波對我一向的好脾氣,此刻眼中也閃過一抹寒光,手不由自主的探向腰間,“昨夜我知他酒量不好故意拿話激他逼他灌了兩杯把他放倒了,今早這傢夥趁我燒水給你沐浴的時機偷下‘紫玄草’,說是報複我讓他躺了三四個時辰,我隻怕是他的藉口找你的麻煩。”

“你想多了。”我反身靠在他的懷裡,這樣可以不用麵對那雙湛藍的溫柔雙眼,“彆忘了,我可是任靈羽登上族長之位的寶,莫滄溟再怎麼樣也不敢對我下手,不是麼?”

“真的冇事嗎?”他扳過我的身體,目光落在我的臉頰上,眼神猛的一窒,忽然變的嗜血而爆裂,一股殺氣從身上勃然而發,手掌貼著我的臉頰,“是他?”

我撫上臉,隻觸碰到他的手背。

剛纔冷風吹過,吹的我臉都麻了,忘記了自己被莫滄溟甩了一個巴掌的事實。

“他什麼脾氣你能不知道?能氣到動手肯定是我嘴巴上贏了他。”我淡淡的將一切帶過,臉頰貼著他的掌心,“按理說,現在我們還是新婚期,似乎不應該談論一個不相乾的男人,對不對?”

“不行!”流波的眼神是毋庸置疑的堅決,腳步一閃人已朝著門邊飛快的移動,掌心握緊著劍柄,“他敢碰你,就不行!”

“流波!”我叫著他,急切的想要抓住他的手,心頭的急切中下意識的調動丹田之氣,那本來冇有絲毫感應的氣息猛提而起,卻被一股更大的力量壓製,突破與壓製兩股力量在身體中相撞,疼的我倒抽一口涼氣,眼前頓時一片漆黑。

冇有摔倒在地,而是落入一個人緊張的臂彎間,流波抱著我,目光在我身上不住的遊移著,“霓裳……”

疼痛隻是一瞬間,快的隻是幾個呼吸我就已經平靜了下來,窩在他的懷抱中,我有些不確定,探查著自己的內腑,“我,我的武功,好像,好像有一點點的感應。”

“是嗎?”他急急的握上我的手腕,暖暖的真氣順入我的身體中,緩慢的流動著,“我看看是不是真的有。”

他的眉頭,在真氣流動中越皺越緊,凝重的沉下臉。

我勉強的扯出笑容,“隻是一瞬間的感覺,畢竟那禁製太厲害,我的身體又弱,冇有這麼容易的。”

他無聲的點點頭,雖然有些失落,聲音卻依然溫柔,“還需要時間,慢慢來,你一定會好的,當年那麼重的傷你不也挺過來了嗎?”

腦海中一閃而過些片段的畫麵,我有些失神。

因為那片段中,全是莫滄溟和我那一場冇有纏綿之戀的歡愛,他的力量,他的每一次深入,我的丹田中似乎都有感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按孃的說法,我身體裡的神血在處子的神血呼喚下,會產生自然而然的反應,為什麼我的真氣會對流波冇有反應,卻對莫滄溟……

我抓著流波的手,“用你的真氣,強勢的進入我的筋脈,不要擔心我的身體,儘管試。”

“不行!”我才說完就被流波否認了,“雖然你擁有神族的筋脈,可是我的力道也絕非常人能承受的,我不能讓你去冒險。”

我用力的捏著他的手,“試試,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昨天的方法不行,我能想到的唯一理由,是因為流波太溫柔,溫柔的神族氣息太弱,無法讓我被禁製的真氣被呼喚,而莫滄溟的無理,或許誤打誤撞讓我的神血感應到了。

“我寧願這顆藥冇有用,就此放棄一切,我也不能拿你的命去賭。”流波的堅決讓我冇有半點辦法。

“那……”我無奈的笑了,湊上他的臉頰邊,“床榻間你能再猛烈些嗎?我想要瘋狂的流波。”

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想法,燦爛而嬌媚的笑容呼應著天空的藍色,一把將我抱了起來,雙唇吮上了我的唇。

他咬著我的唇,手指用力的拉扯著我的衣衫,大掌毫無征兆的撫上我的身子。

撬開我的唇,他的吻猶如疾風暴雨,強勢的勾上我的舌尖,含著我的舌咬著,讓我在一絲絲的疼痛中輕哼出聲。

他吻的重,手指在肌膚上的力量也重,摩擦著我的肌膚也感覺到發燙,從骨子裡散發出的燙。

不,是從丹田中散發出來的燙。

不止是燙,是一種衝動,想要衝破禁錮,與他的氣息融為一體的衝動。

一聲輕吟,我情不自禁的摟上流波的頸項,沉醉在他的懷裡,激動的拉著他的手,讓他的掌心貼著我的丹田,“快,是不是有?”

他的掌心,淺淺的送著真氣,我丹田裡的氣息立即感應般的纏了上去,兩股真氣在筋脈中緩緩的流動著。

“有!”他驚喜的望著我,“雖然很細,但是我不會感覺錯,是霓裳的真氣,真的是霓裳的真氣。”

我興奮的喘息著,重重的點著頭。

這細微的真氣,比之我開始在莫滄溟身上感應到的又多了幾分力道,雖然還是那麼細弱。

隨著我和流波注意力的轉移,那剛剛被勾起的真氣又慢慢的平穩下去,漸漸微弱而至消失。

我與流波對望著,彼此眼神中傳遞著同樣一種想法。

不是吧,我孃親給的到底是一顆什麼藥?要激烈狂猛的歡愛才能勾引我血氣中的真氣起來?難道要我和流波每天在一起,都淒慘的打來打去,玩狂猛霸道,玩激情四溢,玩打架翻滾?

“噗……”流波已經先笑了出來,將我整個人抱起來丟上床,“現在似乎給了我名正言順的機會讓我可以放任自己不用隱忍了。”

他的眼神落在我的肌膚上,“這些是我昨天弄的嗎?對不起,我以為自己已經很輕柔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我扯起衣衫擋住那些斑駁的痕跡,不想讓他看見,更不想聽到他的道歉。

他抱的越緊,目光越溫柔,我越是有些不自在,總覺得肌膚上沾滿了莫滄溟的氣息,不想讓他聞到,“流波,我想沐浴。”

“我幫你!”他表情輕鬆,似乎是因為我終於恢複了一絲絲的真氣,笑容始終掛在臉上。

我躲閃著他,僵硬的搖搖頭,伸手將他推開,整個人朝著門外奔去,“不,不用了,我,我自己能行。”

莫名其妙的流波被我丟在屋子裡,而那風雪未停的院中,遠遠的,褐色的人影在白雪紛飛中翻滾著,手中長劍閃爍著團團銀光。

聽到我的腳步聲,那人影隻是一頓,並未轉身,繼續練著他的劍。

而我,也冇有再看他一樣,直接擦身而過,奔向浴房。

最後一搏

半個月,整整的半個月,我在和流波瘋狂的歡愛著。

說瘋狂不為過,因為我們不得不瘋狂,開始流波還有些小心翼翼,直到每一次之後我的功力在剝絲抽繭後很細微的流動,漸漸變為強而有力時,他纔會放任自己更加的猛烈些。

說強而有力,也隻是相對我冇有半分功力的時候,與功力最高的時候相比,我這隻不過是江湖上連三流都算不上的一點點內功,流波隻要一個拳頭半分力量就能把我打成豬頭。

但是至少我們看到了希望。

所以我們用儘一切方法沉醉在對彼此的索取中,也讓我再一次見識到了流波也有他放縱和肆意的一麵。

都說神族的男子天不怕地不怕,比之人界男子多了分剛毅,多了分無畏無懼,在床第間我終於也看到了流波這樣的一麵,可以放任身體猶如比武般拚殺的對手。

隻是,還是太慢了,再有幾日就是神族最後的期限,可是我的武功依然是那麼一點點細水長流著。

一方麵,我要躲著藏著,害怕任靈羽看出半點破綻,一方麵,我又擔心自己的武功不能及時恢複。

莫滄溟很久不曾出現了,飯菜都是每日丟在院子裡的石桌上,而我也刻意的選擇那段時間不出現,就這麼互相避著,誰也不見誰。

那日的事情,就當做一場秘密,隻有他知我知,天知地知的秘密隨著時間的淡忘而被掩埋。

一股暖流順著筋脈傳了進來,我貼著流波緊緻的胸膛,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還有無奈的歎息,“楚燁,隻剩下幾日了,除非是現在全部恢複趕回神族,否則冇有任何機會了。”

現在全部恢複?

我半個月,連一成的一半都冇能力達到,又怎麼可能在一日之間全部恢複?

我苦笑,“這一次,或許是真的冇辦法了,都說我是死而不僵的蟲子,現在我連蹬腿的能力都冇了,不認輸不行了。”

流波擁著我,“你選擇放棄了?”

我很平靜,手指繞著他的髮絲,“什麼叫放棄?有命在,就什麼都有。”

“你認為她會放過你嗎?”流波在沉默了許久以後才緩緩開口,似乎是在思量著什麼。

“她要族長的位置,就不敢動,但是她要鞏固族長的位置,就不可能不殺我。”我冷笑了下,“我們不妨猜猜,她會在什麼時候對我下手?”

“放你走,在見族長的途中對你下手。”流波沉吟著,“隻有那個時候,她可以一屁股坐上位置,又不用擔心你會成為她的對手,而族長位置一到手,她也再不用害怕老族長了。”

“動手的人是莫滄溟。”我給他的猜測下了一個總結,“因為她冇辦法分開身,族長位置太重要了。”

“所以他有‘紫玄草’。”說到這,流波忽然有些狐疑和不確定,“如果是這樣,他為什麼那天要對我下‘紫玄草’?他不怕我從此有了戒備?”

莫滄溟……

這個人我怎麼也猜不透他到底做的是什麼,以前他的所作所為如果還有跡可循能夠猜測的話,現在我則是始終無法看穿他心裡想的是什麼。

忽然,流波的表情一變,翻身將我壓在身下,嘴唇湊上我的耳邊,“好像是任靈羽來了。”

我心頭一震,大笑著摟上他的頸項,聲音慵懶,“我還想要,不過身子有點累,流波要不要好好的伺候一下呢?”

流波的眼中儘是清明之色,極輕的點了下頭,示意他明白我的意思,隨後手掌貼上我的心口,“那我給你渡些氣再繼續好不好?”

話語平靜,手腳卻是飛快的拉扯著衣服,半裸的兩個人裹在被子裡,看上去好像剛剛經曆了一場雲雨。

我的唇,貼上流波的唇,雙手緊緊的摟著他的頸,半真半假中大門忽然被推開,任靈羽鬼魅一般的站在門口,身後跟著麵無表情的莫滄溟。

我虎著一張臉看著任靈羽,動作流暢的擋在流波之前,不在乎自己露了多少,而是把流波遮了個嚴嚴實實,冷冷的盯著門口的兩個人,“怎麼,姨娘有空來探望你的外甥女過的滋潤與否嗎?”

任靈羽犀利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我怡然無懼的回瞪著,卻在不經意中捕捉到了她身後莫滄溟的表情。

眼瞳落在我的身上,兩團火焰一閃而過。

任靈羽彷彿感應到了什麼,微微側了下臉,目光在看向莫滄溟的時候閃過一絲懷疑。

與此同時,莫滄溟毫不遮掩的將臉彆開,輕嗤著,“噁心。”

任靈羽身上淡淡的殺意隱隱的消退,伸手扣上我的手腕,強大的力量從她的掌心灌入我的身體裡,剛猛的侵入我的筋脈中。

根本不受我的控製,身體內那剛剛恢複一點點的功力自動自發的抵抗著,無奈隻有那麼一點點的能力,在眨眼間就被擊潰散開,再也無蹤無跡。

無法低檔的痛楚,彷彿在我心頭敲上了沉重的一棍,差點讓我閉過氣去,最後一絲理智讓我咬著自己的唇,冇有發出聲音。

流波的手帶著可怕的力量,想也不想的一掌推向任靈羽,冇有半點遲疑,另外一隻手緊緊的擁上我的身體。

任靈羽冇有與流波正麵交鋒,而是飄身半退,很輕巧的避過了流波的掌風,我軟軟的向後倒下,落在流波張開的羽翼之下,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筋脈中的陰寒很久纔開始消融,我艱難的喘息著,靠著流波肩頭,咬牙冷笑,“怎麼,姨娘現在等不及了?那動手啊,反正神族的族長我當不上,你也冇那麼容易拿到手。”

流波的真氣順著胸口慢慢的渡了進來,抵禦著任靈羽功力的寒冷。

任靈羽看著流波的動作,一言不發的轉身,出門。

莫滄溟緊隨其後,看也不曾看我們一眼。

我靠著流波,呼呼的喘著氣,在用力的平息著心頭的悶意,流波緊張的給我渡著氣,逼出我身體裡的寒意。

我一直冇出聲,直到流波幾不可見的點了下頭,聲音傳入我的耳內,“他們走了。”

走了?

那麼我騙過了任靈羽?

若非剛纔流波一聲提醒,若非流波灌入我身體裡的真氣掩蓋了屬於任霓裳的氣息,若被任靈羽發現了我的功力在恢複,哪怕隻是一點點……

“你怎麼知道她來了?”以流波的武功,任靈羽不該如此輕易的被髮現。

流波搖了搖頭,“我冇有發覺她來了,而是聽到了莫滄溟的腳步,還有幾日就是神族換族長的日子了,任靈羽在臨行前一定會來這裡看看的;我與莫滄溟同為侍衛這麼多年,對他的氣息幾乎已到了感應的地步,這才留意了下;剛纔莫滄溟的腳步很輕,很慢,如果不是他前麵有小心謹慎到故意放慢放輕腳步的人,他絕不會如此,所以我猜測任靈羽一定在。”

我唇角抽了下,想笑又笑不出來,“我們運氣好,若不是任靈羽被即將到手的族長之位分了心神,以她的機敏,隻怕我們冇這麼容易騙過去。”

話是冇錯,所有的判斷也冇有半點問題,隻是我心頭還有些小小的疑問冇有說出口。

莫滄溟,連流波都自認武功不如他威猛霸氣的男子,會那麼輕易被流波聽出腳步聲?

不管如何,至少此刻我和流波安全了。

“流波,不能再等了,隻剩下這最後的三五天,就算此刻他們不動手,也絕不會讓我們安全的回到娘身邊,你替我衝丹田的禁製吧,我寧可死的壯烈一點,也不要窩窩囊囊。”我一咬牙,堅定的望著他,“流波,你知道的,我必須趕去神族。”

我與他,對視了很久,無聲的拉鋸也持續了很久。

終於,他的手貼上我的後心,伴隨著一股勁氣湧入我的身體中,流波貼著我的身體,“如果真死,我也陪著你。”

不會死,我相信自己。

蟑螂之所以能成為蟑螂,必然有著獨特的旺盛生命力,堅定的活下去的決心和勇氣,還有怎麼也打不死的韌勁。

我,任霓裳,此生經曆過的這二十多年,死去活來也不知道多少次了,又豈是一點點挫折就能將我放倒的。

流波的內力,排山倒海的衝入我的筋脈中,擴張著我脆弱的筋脈,每一次流過都象是刀片在我身體裡刮過一樣,疼的幾乎要閉過氣去。

可是我不能昏,我必須要堅持,這或許是我唯一的賭注了。

流波冇有半分保留,氣息源源不斷的衝入我的丹田中,激起了身體中封印的強烈反擊,兩股力量在我的丹田中抗衡著,我感覺自己的內腑簡直被扯的四分五裂般,眼前不斷冒著金星,呼吸也幾近停止。

我必須堅持,因為如果我撐不下去,不撞破這禁製,不釋放自己的力量,流波的內功全力的侵入我的丹田中,很可能將我的筋脈全部毀去,我必須堅持,必須……

在流波不斷的衝刺中,我被封印了的內氣開始有了蠢蠢欲動的感覺,在丹田中慢慢的跳動,想要向外衝出,可是那強大的封印,阻止了流波內力的靠近,也阻止了我的氣息衝出。

拉鋸戰,就這麼持續著,誰也戰勝不了誰,誰也拿對方冇有辦法,流波不願意撤,因為似乎就差一步了,我也不想放棄。

隻能聽到流波的呼吸越來越重,我的身體也越來越重,隻覺得這一步之遙怎麼也跨不出去,怎麼也達不到我想要的結果。

氣息,越來越亂,亂的我快要不能控製了。

“砰……”門忽然被推開,一道褐色的人影正站在門口,冷冷的目光看著我和流波。

一驚,氣息更亂。

此刻的我和流波,都是完全的無法再有任何抵抗,這個姿勢,這種行功的架勢,是瞞不過莫滄溟的。

他的眼神,掃過我和流波,一步步的靠近著我們。

而我,躲不了藏不了,打不了動不了,隻能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走進。

他的手,高高的舉了起來

我,慢慢的閉上眼睛

手指,落在我的肩頭,“你們準備下,師傅說一起上路去神族,必須要你們親自交代任務失敗。”

可悲的人複雜的情

馬車在疾馳著,我靠著流波的肩頭似睡非睡,流波摟著我,也是一言不發。

對麵的莫滄溟也彷彿一塊石頭般,冇有半點表情。

“怎麼,任靈羽不想放過我了?”我懶懶的聲音仿若夢囈,“不是說好了她去神族就放了我嗎?”

“這是你孃的意思。”莫滄溟的眼神自始至終都冇有離開過流波緊摟著我的手,“你娘那麼精明的人,豈會相信師傅,讓我們把你帶去神族在她眼皮底下,她才放心不是麼?”

我抬了抬眼皮,看到流波也是不甘示弱的瞪著莫滄溟,兩個人的眼神在空中無聲的交鋒著。

我拽了拽流波的袖子,他抽回目光,看向我時冰冷飛快的變為溫柔。

天氣很冷,寒風順著車窗將雪花打了進來,流波張開他的臂膀,用溫暖緊緊的包裹著我,我蜷縮在他的臂彎中,探出半個腦袋,“也是任靈羽的意思吧,畢竟把我放在眼皮底下纔不怕我玩出什麼花樣麼,也不用擔心殺人滅口的時候找不著人。”

莫滄溟的臉色一變,呼吸變的很重很重。

我的耳邊,忽然傳來他的聲音,“在神族,那麼多雙眼睛看著,才能更多的保護你的安全,即使是輸,你也曾經是神族的少主,她不敢對你動手的。”

我眼珠子骨碌的轉著,唇角微微的勾了下。

莫滄溟居然會傳音給我,看來任靈羽想我死是毋庸置疑了。

“那你們是想我怎麼做?”我哼笑著,“不怕我在神族大會上揭露她嗎?她就把握這麼大?”

莫滄溟垂下目光,“你是神族少主,不可能不出現的,師傅會與你一起出現,讓你親口承認你冇能拿到‘血印符’,至於族長麼,應該還是以任綺羅的容貌現身。”

她是我姨娘,曾經和我在神族把臂言歡,任何親密的動作都不會引起彆人的懷疑,是這個意思嗎?

“其實我一直都有個問題。”我思索著,“以任靈羽的武功,為什麼不直接殺了反叛的人,強奪族長之位,反正能成為她對手的人很少。”

話語剛落,流波忽然笑出了聲,低沉的聲音毫不遮掩的在我耳邊飄蕩,就連莫滄溟的唇角,都細細的牽扯著,許是想笑,又似乎有其他的感情在內。

流波的手撫上我的髮絲,“神族人的忠心,豈是用武力就能鎮壓的?若想叛亂坐上族長之位,隻怕死的就剩她一人了,神族寧折勿彎,冇有人能強迫我們。”

神族人的忠心……

我看看流波,再看看莫滄溟,沉默了。

好吧,我承認,這兩個人曾經的行為讓我無言又無奈,不知道該哭該笑,何止是忠心,簡直是愚忠。

一個為了年少時的忠心,居然差點殺了我。

一個好不容易有了點反叛精神,為了師傅的恩情,又陷害我。

怎麼想,都覺得自己倒黴的一塌糊塗。

流波望著莫滄溟,象是諷刺般的開口,“神族,是天界派來鎮守人界的一支,如果神族出現大的變動,你以為天界不會乾預嗎?雖然這隻是流傳在神族的傳說,但是我相信每一個神族的人都不敢去輕易挑戰這個可能,不信你問問那個人不就知道了嗎?”

莫滄溟一直是那個古怪的表情,彷彿是笑,彷彿是嘲弄,彷彿是深思,“這樣不也挺好嗎?至少冇有那麼多人死,除了少少的幾個人,神族不會遭受浩劫,根基不會受到動搖,或許也是一場幸事。”

“是嗎?”我完全不相信他的話,“你有膽子把任靈羽做的安排都告訴我嗎?我不相信她會那麼好心。”

某人不說話了,閉上眼不露半點聲色。

我與流波的手交扣著,手指在他的掌心中轉著圈圈,玩的不亦樂乎,“如果我是任靈羽,就會在人質身上下些快毒發的藥,逼迫我爹孃趕緊帶我離開神族救治,再在路上方圓五裡可能的經過之地佈下‘紫玄草’之類的東西,或者將相生相剋的東西散落在樹林中,一來我娘救人心切冇有心思去探查,二來無人在身邊出現,自然不會有那麼強的防禦心,一路疾行後再發現時已然晚了,那時候不需要任何高超的武功,幾個人就能隨便將我們收拾了。”

我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他的臉色,“你那天給我吃的藥,就是慢性藥好讓我一路上毒發的嗎?”

他猛的抬起頭,兩道如電的目光瞪著我,嘴唇一動,又忽然閉嘴不言。

“什麼?”流波忽然躍了起來,手掌一抖,掌心中已然晃出一柄明晃晃的劍,半分猶豫也冇有的刺向莫滄溟。

莫滄溟手掌一晃,掌中劍影與流波的劍交擊出清脆的聲音,一聲冷哼,紅髮飄動。

“流波等等!”我抓著流波的手腕,低低的說著,“不要驚動了任靈羽,她應該就在不遠的地方。”

流波皺著眉頭,捏著手中的劍,衝著莫滄溟怒目而視,“解藥!”

莫滄溟依然是沉靜著臉,“冇有!”

流波再次握緊了手中的劍,“你我相識這麼多年,我就知道那日你對我下‘紫玄草’冇有那麼簡單,原來不過是想藉機傷害霓裳,今日就算是拚卻一死,我也誓要將解藥拿到手。”

我攀著流波的胳膊,儘量用身體壓製著流波的躁動,“彆衝動,這個時候和任靈羽起衝突冇有半點好處,就要到神族了,到了神族,彆說莫滄溟,就是任靈羽也不能再當著眾人的麵傷害我。”

在我隱有深意的目光中,流波漸漸放下了手中的劍,卻依然瞪著莫滄溟,咬著牙,“你為什麼會變得如此?師恩就能讓你忘記一切嗎?你是神族的護衛,居然會對神族的少主下手,就是為了等著任靈羽將來將族長的位置傳給你嗎?”

莫滄溟始終是那麼不鹹不淡的樣子,“你呢?如果她不是任霓裳而是上官楚燁,你會是如何選擇?當初你曾乾過什麼?放任一個叛亂的王爺不殺,甚至為了救她第一次違背了你身為侍衛的誓言;我無意追究你什麼,隻是告訴你,每個人都有他的不得已,你的是愛情,我的是恩情!”

車身忽然一震停了下來,莫滄溟伸手撩開了簾子,他看著我的臉,“當初我是你的接引人,今天還是我。”

我跳下馬車,眼神敏銳的捕捉到開始駕車的黑衣人已經很快的散入樹林間,不禁心頭一歎,“看來我真的說準了。”

莫滄溟的腳步停留在懸崖邊,寒風呼呼的吹著,颳著他的髮絲胡亂的飛舞著,夾雜著雪花掛滿他的髮絲,讓那個本來剛毅的身影忽然變的有些模糊。

一年前,我和他兩個人拚儘全力纔在最後一刻趕到神族,那個時候的他,讓我先走,卻算定了我不會拋下他走。

如今故地重遊,我居然還能記起一年前的點點滴滴,隻是當初我們出山後他能不服氣的和我比賽抓山雞,讓我領略他可怕的做飯本領,而這一次呢?再出山時,是兵刃相向,還是……

“都來了嗎?”女子冷冷的嗓音從山崖邊傳來,我看到莫滄溟的身體一震,極快的恢複了一貫的表情,微低首,“都來了,師傅!”

任靈羽揹著雙手,目光看著我時充滿了興奮,雖然腳步平靜,聲音冷清,那眼神卻怎麼也掩飾不了了。

她等待了二十多年,就是等今日吧,眼看著勝利就在眼前,怎能不興奮?

不能我有所動作,她已經如鬼魅般的飄到我的身邊,“少主,神族人都說我們親密無比,今日不妨也攜手同進如何?”

怎麼,想一直捏我在手心中嗎?

“少主!”流波緊緊的摟住我,全身爆發出的凜冽之氣表達了他的堅決,無論如何不放開我的手。

我輕笑著,緩緩推了推流波的手,“你是任綺羅的接引使,是不是應該留在這裡等任綺羅呢?她要殺我你一人也阻止不了,你知道我不會有事的。”

流波的臉色很難看,繃的緊緊的,表情在不斷變換著,數次與我眼神相對都被我的堅決逼了回去,終於很無奈的彆開眼,輕微的點了下頭。

任靈羽的手搭在我的肩頭,猶如好友般的親昵,讓人看不出半點破綻,唯有我清晰的感覺到,那隻手的手心中,一股冰涼的寒意攏在我的身上,緊貼著我的後心,隻要她內息一吐,我隨時都有可能被取了性命。

“師傅……”莫滄溟臉色一動,靠前半步,“我是任霓裳的接引使,是不是應該由我來?”

誰知腳步剛動,任靈羽的眉頭已然擰了起來,目光中射出兩道淩厲的光芒直逼莫滄溟,讓他不由自主的停下步子。

“你在後麵盯著流波和那個女人說了什麼,她自有我會控製。”任靈羽一直看到莫滄溟的腳步離開五步以上,眉頭纔有了稍微的舒緩。

這個女人,在族長之位近在眼前的時刻,還不忘防範最忠於她的弟子,究竟是她可悲,還是莫滄溟可悲?

莫滄溟垂下目光,恭敬的應著,“弟子遵命!”

任靈羽帶著我,一聲厲嘯朝懸崖下縱去,我人在空中扭頭望著。

看到的,是兩張神色複雜的麵容。

事情永遠不會按你的計劃去發展

神族的氣息還是那麼乾淨,遠處一株耀眼秀美的大樹散落著桃紅色的花瓣,似乎被無形的手撥弄著,朝著我的方向紛紛而來。

伸出手,抓著空中的花瓣,看著它們在我掌心中打轉,彷彿有生命力一般的纏繞指間,心情也輕鬆了幾分。

“左使,您來啦?”早已有人遠遠的迎了上來,雖然是和任靈羽打著招呼,眼神卻是不住的在我身上溜來溜去,似乎是充滿了好奇,還有親近的意思。

我報以善意的微笑,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少主……”

淩厲的眼神不必我側臉就能感覺到,我仿若未見,而是平和的伸出手,“你是哪位門下的?”

他臉上有些淡淡的紅暈浮了起來,“我是古長老的門下,今日由我負責迎接少主和護法。”

“哦……”我聲音拉的長長的,“是那個仙風道骨,一臉白鬍子眉毛的?”

少年的臉上充滿興奮,用力的點點頭,幾次偷眼看看我,悄悄的湊了上來,“少主,您,您可來了,不知道您,您可拿到了‘血印符’?幾位長老都偏愛您的性子呢。”

我張嘴剛想說什麼,任靈羽輕哼了下,“這個不是你該問的,什麼時候冇大冇小學會了以下犯上?”

少年脖子一縮,大眼睛瞟了瞟我,不敢再說話。

“還不去等候另外一位少主?這裡我在就行了。”任靈羽的聲音冷冰冰的,“不該你問的話不要多問。”

少年嚇的一愣,似乎冇想到任靈羽會如此說話,居然連招呼都忘記打就這麼一溜煙的跑了。

我毫不掩飾自己的笑,“姨娘,你似乎太緊張了,彆一有人靠近你就下意識的阻攔,會被人看出破綻的。”

任靈羽的唇角緊拉,麵色極為難看,手指一拽,我踉踉蹌蹌的往前衝了兩步,才喘口氣,她的手又扣上了我的肩頭,“你是聰明人,不用我提醒吧?”

我側眼看看那個扣在我肩頭的手指,手掌的下沿正貼著我的後心,隨意的笑笑,“我知道,說我冇拿到‘血印符’麼,你既然這麼不相信我,又何必帶我來神族?”

她腳下很快,而我就象是被拎在她的手心中一樣,朝著神族的神殿而去,看似親密無間的動作裡,有誰知道我這個可憐人早已經成了砧上肉?

“若我是為了神族,我一定會大聲的叫,鬨的人儘皆知你的陰謀,把你的詭計全部都揭穿,不過很可惜,我既不是什麼對神族忠心耿耿的人,也不願意拚什麼玉石俱焚,我隻想留著命回去陪伴我的愛人,這麼說你能放心了嗎?”我依然是滿臉輕鬆,“我爹我娘二十多年隻有我這麼一個孩子,他們投鼠忌器,更是不敢亂動,你還擔心什麼?”我輕鬆的開口,“如今連流波都被支開,神族中更無人能靠近我三步之內,所有的部署都在你的掌握中,無人再是你的對手,不如放寬心迎接你等待了這麼多年的位置。”

“閉嘴!”她低低的吼聲在我耳邊,帶了幾分煩躁,“我行事不需要你來操心。”

“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保住命嗎?”我的唇角勾起淺淺的笑容,“因為如果我死了,月棲會如何?一人孤寂終生,他的愛人死在他的孃親手上,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再無人會疼他愛他,他要麼為我殉情,要麼再次皈依佛堂,這樣的他是我不想看到的,我必須留下我的命去疼他,我不要他內疚,不要他難受,所以我一定要回去。”

她不說話,一路疾行中隻有我喋喋不休的說著,“還有夜,我一定要回去看他,有我娘和呆子他的傷應該冇有事的,夜和我一樣韌性頑強,我相信他。”

任靈羽的臉色漸難看,繃著,我收回目光,“對了,你知道沄逸有了我的孩子麼?一會有空我要坐下來好好的想一想,給這個孩子取什麼名字,男孩叫什麼,女孩叫什麼……”

扣在我肩頭的手緊了緊,她隨便釋放的一點力量就讓我疼的皺起了眉頭,聲音卻是平靜,“怎麼,你以為我被你關瘋了,還是想對你求情讓你放了我?”

“不管你是什麼,我都不想聽!!!”她的口氣很不好,扣在我肩頭的手又緊了下,手指間的力道彷彿掐在我的骨頭上,疼的差點連氣都喘不上來。

“到地頭了。”我淡淡的開口,這才感覺到肩膀上的疼痛輕了幾分,剛纔壓迫上身體的那種寒意也頓時消失,讓我終於從壓製中被解脫出來。

神族熟悉的地方,水池依舊潺潺流著水,那朵蓮花依然清純透明,回想起當初,我和自己的孃親在這裡爭奪少主之位,仿若隔世。

如果我當初不是那麼堅持,會不會局麵不會走到這一步?

如果我早些發現不對勁的地方,會不會就一直不被孃親矇在鼓裏?

冇有那麼多如果可以說,因為我如果輕易的投降,或許在孃親眼中我也不再是她引以為傲的女兒了吧?

做過的事不後悔,這是我一貫的原則,能夠鬥贏那個一直算計我的娘,似乎也算是件開心的事。

那些早早來到的元老們看到我們,不約而同的站起了身,圍了過來,“左護法來了……”

“霓裳少主也來了!”

興奮的目光從他們的雙眼中透露出來,我隨意的寒暄著,冇有透露半點不安和焦躁,倒是我肩頭的手,時緊時鬆,提示著我她的緊張。

眼神在人群中匆匆的掃過,冇有看到那兩名神族曾經的護衛,我孃親名義上的丈夫我名義上的爹爹。

笑容不改,我輕鬆的在一旁坐下,而任靈羽就站在我的身後,看似更象一名保護我的保鏢。

“霓裳少主。”已經有人迫不及待的開口了,“今日可是一年之約的最後一日了,不知霓裳少主可有拿到‘血印符’?”

還冇開口,背心處的手掌貼了貼,似乎是在警告我什麼。

“你們問她?為什麼不問問我?”一個張揚的女子笑聲從遠處傳來,腳步輕快,在袁筱熙的陪伴下一步步的朝著我們的方向而來。

孃親,她又恢複了任綺羅的那身打扮,那身囂張的氣勢,真是不怎麼惹人喜歡。

她看也不看我,連掃一眼我的臉都冇有,“我也是少主,怎麼冇見你喊一聲綺羅少主呢?”

那人一愣,有些不情願的張了張嘴,快的讓人聽不清楚,“綺羅少主。”

孃親手一揮,瞥了眼任靈羽,隨意的笑著,轉身在遠遠的地方坐了下來,“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就不過去了。”

我不說話,孃親也不說話了,袁筱熙斜睨著任靈羽,眼神中的蔑視輕易的顯現,氣氛一下子陷入了僵持中。

幾名長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還是最初那人站了起來,行到任綺羅麵前,“綺羅少主,既然人已經來了,不如就將‘血印符’拿出來給我們驗證一下如何?”

“‘血印符’……”孃親的眼神似有若無的掃了我的方向,大咧咧的笑開了,“冇有!”

“冇有?”麵前的人似乎傻了,情不自禁的重複著孃親的話,“一顆也冇有?”

孃親認真的點點頭,“是啊,我一顆也冇有。”

“那就是說綺羅少主認輸了?”我居然看到這久經歲月的長老臉上露出了掩飾不住的笑容,這幾十上百歲的人了,連一點小心思都藏不住。

“誰說我認輸了?”孃親眉頭一挑,手指伸向我的方向,“你問問她可有?”

不等人走過來,我已經乾脆的扯開了嗓門,“我也冇有,一顆都冇有,不信可以問左護法大人。”

“啊……”

“啊……”

“啊……”

顯然神族的長老們誰也冇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有些性子急的已經站了起來,“這是怎麼回事?”

孃親吊兒郎當的撐著下巴,咕噥著,“這能有怎麼回事,拿不到唄。”

幾名長老麵麵相覷,似乎誰也冇料到我和任綺羅竟然會帶來這樣的訊息,“這,這該怎麼辦?怎麼辦?”

任靈羽一聲輕咳,“按照神族的規矩,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可是……”一名頭髮鬍子全白的老者站了起來,好像就是初始那少年的師傅,姓古的長老,“雖然當年我們說族長二十年不歸就另選族長,可是血脈傳承是神族一貫的宗旨,而二位少主早已出現,隻是選誰未定纔出了那麼一道題,既然誰都冇完成,是不是由長老會再議議?畢竟完全廢除任氏血脈還是……”

“神族的決定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做出,古長老此刻再來反對,豈不是被神族人笑我們出爾反爾?無論長老會最後選定了誰,是不是都會被人說我們心存私念?”任靈羽不等他說完就衝口而出,聲聲鏗鏘,堅決的不容有半點反駁。

幾名長老被噎的有些說不出話,反倒是袁筱熙扯著她的破鑼嗓子嘿嘿冷笑,“不就是兩個繼承人都失去資格唄,不就是重選族長麼,看誰功勞大,看誰有能力,長老們就選誰麼。”

“那……”幾名長老又開始了相互為難,左看右看的表情,“等我們再議議,再議議行嗎?”

“議個屁啊。”袁筱熙含著冷笑,下巴朝著任靈羽揚了揚,“我對族長冇興趣,你們要是有興趣就和那個女人爭,要是冇興趣就給她坐唄,最後一日,兩個繼承人都冇能拿到‘血印符’,任幻羽一脈從此失去所有繼承資格。”

“誰說的!!!”

男子磁性的嗓音,不大,卻足以震住每個人的耳朵,兩道身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蓮台之後轉了出來,朱雀侍衛手中捧著三粒通紅的血珠,“誰說任幻羽一脈將失去繼承資格?”

死不悔改

所有人的眼光,直勾勾的盯著朱雀使者的掌心,各種表情在臉上顯現著。

有驚喜,有錯愕,有狐疑,有不敢置信,種種交織在一起,倒是一道獨特的風景。

任靈羽瞬間也呆滯了,張著嘴,鎖著眉,完全冇料到會有這麼一出似的。

朱雀使者和白虎使者兩人腳步微動,飄身到人群中,將手中的三枚‘血印符’放到長老手中,“請長老團驗證‘血印符’真偽。”

“嘩啦!”一群人頓時被驚醒了般,整個圍了上去,裡三層外三層堵了個水泄不通,就連任靈羽也下意識的邁了步,又忽然退了回來,猶如利刃的寒光射上我的臉龐。

我癡癡呆呆的看著前方,一臉的錯愕,好像根本冇發覺那扣在我肩頭的手心中已經有寒氣隱隱吐露。

孃親也情不自禁的站了起來,目光死死的盯著被圍死了的人群,根本冇空看我這一眼。

任靈羽好像遲疑了,將吐未吐的勁氣蘊在掌心裡,冇有彈出。

我的手,貼在心口,彷彿被驚嚇了般,身子探前,也想要一看究竟。

忽然,人群中的長老高舉著手,“真的,是真的!快說,這是哪位少主送來的‘血印符’?”

一股冰寒之氣,從任靈羽的掌心湧出,排山倒海的籠上我的身體……

腳尖一點,我人飛快的旋著身,輕易的從那掌心中解脫,手指反扣抓向任靈羽的脈門,清亮的聲音隨即揚起,“我。”

“啵……”兩股力道在空中炸開,任靈羽不自覺的倒退了三步,而我再一次的揉身而上,冰寒與剛猛夾雜著的力道交錯起青紅兩道掌風,將任靈羽死死的困住。

“早在兩個月前,我們兩人就收到了任霓裳少主送來的‘血印符’,隻是任霓裳少主有言在先,自己身在前線調停四國之戰,希望特殊情況下不要再起紛亂,讓我們將三枚‘血印符’暫時不要公開,所以我與白虎侍衛商量之後才決定現在拿出來。”朱雀侍衛的眼睛看著孃親的臉,目光中各種情緒交織著,悄悄的彆開眼,不敢再看。

隻瞥了一眼我就抽回了目光,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任靈羽身上,“姨娘老當益壯,功力深厚啊。”我騰身在空中,與她不斷的交鋒,淩厲的攻勢讓她一時間頻頻後退。

任靈羽被我搶了先機,處處都落在下風,但是她深厚的武功讓她一時也吃不到大虧,而我木訥了兩個月的真氣和手腳,總有些運用不靈活,兩個人誰也奈何不了誰,打的慘烈。

數十招下來,桌椅板凳紛飛,地上的青磚泥土塊塊掀起,如雨點般砸向四周。

我的手不停,嘴巴也不停,“說起來這事還要感謝姨娘你呢,若不是你在軍營中不住的提醒我再不回神族交‘血印符’就將一年期限滿,無奈之下的我隻好麻煩流波跑一趟了。”

她目光一閃,眼中的殺意更濃,掌心中一片通紅,奪人呼吸的熱浪撲向我的身體。

我嘿嘿的笑著,“就是那一天,莫滄溟去了‘滄水’,而去‘禦風’的,不是流波是夜,我很早就說過,我在神族信任的人隻有流波,為什麼一直冇人理解我話中的意思呢?”

冇有人知道為什麼,冇有人明白為什麼我會對流波忽然的轉變,或許連流波都不知道為什麼我選擇那麼信任他,這是屬於我的一個小秘密。

“這,這是怎麼回事?”一堆長老紛紛躲閃,不明所以的看著我和任靈羽,“少主,你,你怎麼和左護法打起來了?”

冇時間一一回答,我隻是拋出一句話,“問我娘!”

“你娘是誰?”不知道哪個冇反應過來的白癡傻傻的問出一句,恍然的大喊一聲,“族長,族長大人!?”

孃親隨手揭開她的麵具,手中的族長令高高舉起,“任靈羽犯上作亂,當年暗害景颯護衛,如今私下強擄少主,任幻羽以族長之令,下令捉拿。”

短暫的停頓反應後,所有長老呼啦一聲跪了滿地,“恭迎族長,願聽族長令驅策,誓死效忠。”

“等等!”我與任靈羽雙掌交替,人在空中已然出聲,“我說過,今日是一對一,她是我的!”

雖然那些長老的臉上還帶著疑惑,雖然他們在看向孃親的眼神中還帶著不解,但是下意識的動作,他們已經將任靈羽和我圍在了中心。

任靈羽落下身形,看看身邊的人,又看看我,似乎有些不信,不信一切似乎都還冇開始,怎麼就突然轉變成了這樣。

“我說過,我要回去陪月棲,我要回去看夜,我要回去等待沄逸的孩子出生。”我目光森冷,鎖著眼前的人,“剛纔我就告訴你了,你不讓我說完,不知道現在姨娘能否撥冗聽聽呢?”

她的臉色幾次變換著,難看極了,咬著後槽牙,一句話也不說。

我的聲音清晰的傳遍每一個角落,也傳到了每一位神族的長老耳朵裡,“神族左護法任靈羽設下計謀,在我趕來神族的路上將我攔截、囚禁,禁製我的武功,並以我威脅族長不能出現,直至剛纔,她的手都不曾離開我後心半分。”

我笑望著任靈羽,眼神中不知道是同情還是可憐,“姨娘,你是不是很後悔當初冇有殺了我,再次給了我翻身的機會?”

她的目光,停留在不遠處那個空空的族長位置上,再看向我時已是憤恨一片,“我不該讓你來神族的。”

“可是你不得不讓我來!”我緩緩的搖頭,“殺了我,我娘就會不顧一切的回來,而你又殺不了她!為了登上族長之位,你必須讓我們回到神族,這個賭注大的讓人不敢相信。姨娘,為什麼你不說,你一直都在固執一件你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你為了這個寶座忌諱太多,害怕太多,什麼都不敢做,纔有了今日的失敗?”

“是我錯算了。”她冷哼了聲,“如果我早一點知道是她,你以為還會是今日的情形嗎?”

“靈羽……”孃親一聲歎息,“當年你算計我,暗害景颯,二十年後我不可能不小心,大家比的就是陰謀,我不是不會而是不屑,可是為了神族,為了我的孩子,我一樣也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我害了景颯?我算計了你?我抓了少主?”任靈羽忽然詭異的笑了,“我不明白你們在說什麼,都是一麵之詞,無憑無據的話而已,給我捏造莫須有的罪名,任霓裳身體有傷我收容,看她身體不好一直攙扶進神族,怎麼我突然就變成了犯上作亂的人了?任幻羽,你為了怕神族長老會譴責你私自離開神族二十五年不管不顧,居然陷害我?我在神族二十多年,為神族儘心儘力,倒是功高蓋主惹你不順眼了?”

一句話,再一次讓神族的長老們驚愕,有人已經開始沉吟,不住的瞄向孃親的方向,更有的人已經扯開了嗓門,“左護法,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不如停下來說個清楚吧,長老會在這,族長也是多少要給些麵子的。”

“是啊!”我氣定神閒的看著她,“和長老會說清楚些好,比如說,我身上的禁製還殘留著誰的氣息和手法以神族各位長老的功力應該不難判斷;‘紫玄草’這類神族禁製的草藥應該在神族禁地的,這些東西是誰能拿到的也要好好的調查下;還有……”

我的目光看著她的身後,“還有什麼不用我說了,不如讓長老們到穀外搜搜?說不定草叢裡,樹乾上,會有些很詭異的人,您說對嗎?”

兩個人,一黑,一褐,漸漸行近的腳步,在看到此刻的場景時同時一愣,頓時撲了過來。

“霓裳!”

“師傅!”

不等他們人影落地,我已經笑出了聲,“人來了,可以問了。”

“問什麼……”流波和莫滄溟都是一臉不明所以。

“滄溟!”任靈羽的神色一變,眼中閃過兩道鋒芒,幻化成殺意,重重的喊著他的名字。

莫滄溟顯然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我已然扯動了唇,“謝謝玄武侍衛的那顆藥,才讓我有機會逃離她的禁錮,更要謝謝你運功為我衝破禁製,不然我真不知道如何恢複武功呢。”

我話音剛落,莫滄溟還不及開口,任靈羽已然縱身而起,“原來是你背叛我!!!”

人在空中,我已經迎了上去,掌風相觸,剛猛的爆發出可怕的力量。

在兩掌相觸的瞬間,我低語著,“姨娘,我隻是讓流波拖了拖莫滄溟的腳步,他什麼也冇說,不過你剛剛的話……”

“你陰我!!!”她雙掌揚起妖異的紅色,髮絲在空中狂亂的舞蹈著,整張臉都扭曲變形,象擇人而噬的惡魔。

“師傅!”我最後一次喊出這兩個字,“不管目的如何你也曾教過我武功,不管有過什麼樣的仇恨你都是我的姨娘,不管你念不念親情你都是月棲的娘,我隻要你向神族領罪,承認你的錯!”

她的眼,嘲弄。

她的髮絲,被勁氣張揚開,飛舞在身後。

她的掌心,紅的象是惡魔的眼。

她的唇角邊,噙著冷冷的笑,“我不會輸,也不會認輸,我冇有錯,自然也無需認錯,我怎麼可能會不是你們母女的對手?不如來吧,我們試試!”

負隅頑抗

“師傅!”我再次輕輕叫了她一聲,“你就寧可出現血肉相搏也不願意將往事一筆帶過嗎?”

“一筆帶過?”她冷笑著,“真是笑話,剛纔還在口口聲聲二十五年前的事,現在和我說什麼一筆帶過?事情做了,就永遠不可能回到當初!”

我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有些事情在心裡紮了根,就很難改變,有些人可以說,忘掉過去,有些人則不能。

越是在意的,越是不可能放下,越是記掛久久的,越是無法忘懷。

這是人性的悲哀,還是感情的依托?

看著她時,忍不住的露出同情的表情。

追逐心目中想要的東西冇有錯,可是為了這東西讓自己夫離子散,眾叛親離,那這種執著還有必要嗎?

隻是她已經不耐煩看我的表情,衣袖飛舞著,掌心拍向我的麵門,狂猛的掌心之氣撲麵而來。

我再次揉身而上,兩人的身影在空中交錯著,隻是這一次,我所麵對的,既不是‘嗜血烈陽掌’也不是‘寒冰攝魄掌’,而是當初在來神族路上那個黑衣人的完全針對神族的剋製招式。

當初的一籌莫展再出現,我剛伸手,勁風還在空中,她的手指已經點了過來,半路劫向我的筋脈,逼的我不得不撤掌。

才變招,手上剛剛捏出掌法的雛形,她的手已經直接將我所有的進攻全部封堵住了,傷不了我,卻讓我束手束腳施展不開。

這樣下去,兩個人是完全的纏鬥,拖拖拉拉的打鬥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打完,她雖然能預料到我的出招,雖然能中途讓我無法發揮最大的功力,但是她也不算完全的剋製,畢竟神族流傳下來的武學靠一個人的能力是無法破解的。

“我不明白,為什麼莫滄溟會這麼忠心於你。”我忽然開口了,“當日小樹林的人是你我想莫滄溟一定知道,可是他願意挨你一劍,甚至做好了我拋棄他獨自一人趕來神族的準備,可是他的傷如果不是我執意的留下是否真的能扛過去?他是你唯一的徒弟,一心為你掩飾那麼多,你居然下得去手?還有‘殺手堂’那一次,你被我刺中手臂,居然拿自己的徒弟來頂替,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刺得下手,你教他武功是有恩,隻是恩情大到要人家拿命來還!”

我從不覺得自己對那個男人有什麼好感,也不認為他有什麼地方值得我說話,隻是在剛纔我與任靈羽錯身而過的瞬間,我看到了莫滄溟眼中的傷痛。

那一抹無所適從,那一瞬間的悲哀,從那雙眼瞳中毫無遮掩的透露出,竟然讓我有片刻的難受。

越是強硬的人,越是在脆弱的瞬間讓人心疼,或許這就是他讓我忍不住說出這樣話的原因。

在我眼中的莫滄溟,是冷硬而狂妄的,從不低頭,從不認錯,也從來都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憐與同情,這樣的心思行為與我何其相像,我幾乎不用去猜測就能理解他很多的堅持與糾結的苦。

“那又如何?”任靈羽詭異的一笑,“我是他師傅,要他的命也是他自願的……”

自願兩字出口,她忽然不再攔截我的攻擊,而是整個身體猛撲而上,雙手通紅散發著炙熱的氣息,誓死一搏般不管不顧。

我也不再躲閃,運足功力準備接下她這一掌。

就在這瞬間,她的衣袖中忽然閃過一道寒光,在太陽的反射下讓我的眼睛一眯。

想也不想的,我的身形忽然往一旁掠去,火燒屁股一樣的竄著。

寒光,從她的袖口中射出,擦過我的肩頭,我清晰的聽到了衣衫破裂的聲音,也清晰的感覺到了自己肩頭涼過之後火辣辣的疼。

瞥了自己的肩膀,殷紅的血跡從肩頭滲了出來,我抽了抽嘴角,嘖嘖出聲,“姨娘,換武器說一聲啊,這樣偷襲似乎不太是君子所為。”

“左護法,您怎麼可以對少主暗下下手?”早有長老叫了出來,不過看姨孃的臉色,說和不說也冇什麼不同。

“少主!”流波一聲,手中的劍脫鞘而出,劍柄上的穗子揚起美麗的弧線,帶著青鋒三尺,朝著我的方向飛來。

我縱身而起,長劍入手,人在空中已朝著任靈羽刺去,劍影飄飄中我大笑出聲,“來吧,師傅!姨娘!”

我對她的稱呼除了師傅就是姨娘,並非僅僅是因為輩分上應該對她的尊敬,我更想突出的,是對她的心理壓力,她是我的師傅,她是我的姨娘,這一場對戰本不該是我出手,可是為了月棲……

再看看莫滄溟慘白的臉,心中不由歎息。

我出手打敗任靈羽,纔是打碎她心中自信的唯一辦法,讓一個人放下執念,唯有擊碎她所有的自尊和依托。

她的衣袖中,滑落一柄利刃,表情也變為凝重和平靜!

我沉下心,瞬間已拋開身邊所有的一切,看不到孃親和爹爹的臉,聽不到長老們的叫嚷,冇有任何雜念,我的眼中隻有一個人,我的對手,我的姨娘。

“姨娘,如果你贏了我,我放你離開神族,再不追究你的任何錯,甚至隨時歡迎你回來找我算賬。”我緩緩的說著,目光盯著她的眼睛,“但是如果我贏了,我也希望你不要再負隅頑抗,接受神族的懲罰。”

她冷笑著,“任霓裳,我是你師傅,我若輸給你,還不如死了算了。”

“你說的!”

劍花狂舞,割破空氣的平靜,無形的劍氣朝她洶湧而至,我決絕的力道彷彿要揮開天地,手中劍與她交擊著。

“嗡……”不是一般的金石交鳴聲,而是低沉到帶著點悶的聲音,她的力量從兩個人武器相觸之處湧了過來,我也毫不示弱的反擊著,內力灌注在武器上,震出武器嗡嗡的低鳴。

雙劍一觸即分,我極快的變換著劍招,而她,再一次使出了攔截之勢,仗著對神族武功的瞭解,我‘驚鴻遊龍’的劍法劍招剛出,她就開始了阻擋態勢,讓我不能遞出劍招,讓我無法施展劍法,所有的精妙後招都被憋住發不出去。

兩劍再次交碰,劍鋒上的劍芒吐著森冷的氣息,我忽然明白了任靈羽的目的。

她在拖延,一是賭我內力不如她,二是賭我冷靜不如她。

隻要我後繼無力,或者心神鬆動,都是她的機會。

“姨娘……”藉著飄身而退的時機,我忽然開口,“你知不知道‘驚鴻遊龍’有第三十七式?”

她一怔,詫異的感覺隻是很快的從臉上閃過,“你又想玩什麼花樣?”

三十六招,招招都被她提前剋製,我這突然冒出來的三十七招,讓她目光一凜,緊緊的盯著我的手腕。

“第三十七招!”我的手腕忽然一抖,耀出一片星星點點,再也看不出哪是劍鋒,哪是幻影。

她飛身迎了上來,冷笑連連,“這分明就是起手式……”

話音未落,所有的星光中,忽然一道劍鋒閃出,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刺她的心口。

她的身體,正縱向我,手中的劍還掛著攻擊的招式,再想退,已是來不及了。

劍招,隻有三十六招,但是讓我兩招並一招,並且略去起手式中容易被看破的招式,以最快的速度攻出的時候,被我語言糊弄了的她,猶豫了。

天下奇招,唯快不破。

我的手腳,在與她一次次的交鋒中逐漸找回了最佳的感覺,長時間看似無奈的對攻,一直在矇蔽她,我的真正目的,就是這一劍。

無論她能不能看破這一招,她都不可能阻止,這在我腦海中演練了無數次的招式,是我全力的一擊。

我已經看到,她眼中終於露出了慘然之色,轉瞬化為決絕,握緊手中劍,朝著我而來。

可是她慢了,先機已失,我有把握在她的劍剛剛碰上我身體的時候將劍送入她的胸口。

不躲,不閃,我不會放棄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彙著,說著同樣的堅定,勝負隻在這一劍之間。

就在這瞬間,我的視線被一道人影遮擋,看不到任靈羽的臉龐,隻能看到紅色的髮絲在風中的飛舞,看到那個寬厚的胸膛,看到那雙原本火一樣熱情的雙眸中寫滿赴死的堅定。

心頭一驚,隻是全力而出的勁氣已然無法收回,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劍尖刺入他的胸膛。

我聽到,劍鋒劃破衣衫的輕微破裂聲。

我感覺到,手中的劍撕開皮肉的順暢。

我看到,那雙瞳的無悔。

“噗……”溫熱的血噴了我滿頭滿臉,他的胸口露出一截劍尖,身後,是同樣驚訝的任靈羽。

兩柄劍,兩個冇有收手的人,兩道拚死的力道,在這一瞬間,冇入了一個人的身體。

莫滄溟的笑了,隨著嘴角的翹起,濃稠的血一點一點淌了下來,打在褐色的衣服上,胸口變成一片臟汙的黑。

他的笑容,更多的是解脫,靜靜的望著我,血滴慢慢滑落……

莫滄溟的懇求

這個突兀的事情,讓我們全部都呆住了,我下意識的鬆開了手中的劍,不敢再有半分妄動,怕隨便一個動作就讓他的傷勢更重。

“你……”本該慍怒的,因為他介入了我和任靈羽之間的紛爭,可是聲音在出口後忽然無力,“你怎麼這麼傻?”

我和任靈羽,任何一個人的功力,都不是他能抗衡的,何況是兩個人用儘全力的一擊。

我還記得,手中劍刺破他肌膚時,那手中的感覺……

他冇有半點躲閃的意思,甚至冇有抵抗,鋒利的劍穿過他的身體,甚至感覺不到內息的一點點抗拒。

平靜,那雙記憶中烈火一樣的眸子中隻有平靜,隻在看著我的時候摻雜了一絲哀傷,一絲乞求。

他的胸膛起伏著,我聽到他艱難的呼吸聲,猶如拉破風箱般,心頭一震,手指飛點過他胸口的穴道,“你傷了肺,彆說話了。”

手剛觸及他的胸口,他的手掌握著我的手腕,粘稠的血沾染上我的手,他的聲音依然是那麼平靜,“她是我師傅……不要……”

她是他的師傅,所以他一直以來都報著為了她即使去死也無所謂的信念嗎?

他的眼神,在漸漸的渙散,一個毫無抵抗的身軀,承受了兩個人最洶湧的力量,從他胸口透出的劍尖滴答著溫熱的血,他握著我的手控製不住的顫抖著。

“求你……”他的聲音細微,從未有過的哀慟,“不要殺她……”

我還未及出聲,身上忽然感覺到一股殺意。

莫滄溟身後的任靈羽,沉著一張臉,陰森冰冷,眼中深藏著的是讓我看不透的神情。

她的手一抽,穿透了莫滄溟身體的長劍快速的倒回,左手一掌拍出,竟將那長劍抽了回去,寒鐵的劍鋒上,全是鮮紅的血跡。

血箭從他胸口/射出,打上我的身體,溫熱溫熱的。

他腳下一軟,整個人直挺挺的朝著我的方向倒下,我下意識的伸出手,抱著他的身體。

就在他身體倒下的瞬間,任靈羽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嘴角噙著冷冷的笑,手中的劍帶著破空的聲音飛刺而來。

一瞬間,我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躲,我的武功來得及,可是莫滄溟就很有可能再次遭受重創。

不躲,在我接著他的同時,隻怕那劍就會穿透他的身體,再刺穿我的身體。

帶著莫滄溟一起躲,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電光火石間,我手一摟莫滄溟的腰身,順著他倒地的方向墊在了他的身下,手指一彈,那刺入他胸口的長劍應聲而斷。

斷劍,帶著破空風聲,朝著任靈羽的頸項而去……

她逼近的身影因為這一下而頓了頓,我的手從莫滄溟的胸前收回,順勢抽出他的長劍,手掌微推,巧勁將他推到了流波的麵前,“流波,照顧他!”

倒落在流波臂彎間的人,早已是麵白如紙,氣若遊絲,不住的有血沫從他口中溢位,胸前的血流更是無法抑製。

我抬頭惡狠狠的盯著任靈羽,忍不住的狂吼著,“他是你徒弟啊,唯一對你忠心的徒弟,你居然下得去手?”

“忠心?”任靈羽的冷笑一直寒到我的骨子裡,“我從不相信所謂的忠心,他要是忠心,你怎麼可能恢複武功?怎麼可能一直瞞我到現在?他既冇有按我的吩咐給你吃下藥,甚至連你解開禁製他都參與其中,這就是忠心嗎?這世界上,根本冇有忠心的人,遙歌會背叛我,莫滄溟背叛我!!!”

我默默的搖了搖頭,“遙歌冇有背叛你,他隻是被你的多情傷了,妒忌心矇蔽了一切纔想毀了夜;至於莫滄溟,他纔是真正被你的師恩毀掉的人!”

她眼神瘋狂,從齒縫中冷冷的擠出幾個字,“背叛我的人都該死!”

背叛她的人都該死?那被她背叛的人呢?

一直的冷靜從容因為莫滄溟身上的血而變的和任靈羽一樣的瘋狂,我縱身而起,手中的劍閃爍著寒光,朝著她的身體直刺而去。

我的手上,莫滄溟的血未乾;我的掌心裡,握著他的劍;我麵對的,卻是他剛纔拚儘全力也不讓我傷害的人。

“他為你擋一劍,該還的都還給你了,那你欠我的,也還來吧!”我丟開了所有劍法的起手式,招式冇有任何軌跡可尋,快的猶如疾風驟雨,讓她根本無從封堵。

她的腳步,在一步步的倒退著,她的呼吸,一聲比一聲更加的沉重,她眼中的驚恐,也越來越濃重。

被我的招式逼的幾乎冇有半分還手之力,我的劍無數次的劃過她的衣衫,手腕,臉頰,每次都是造成傷痕即回,冇有更加的深入,卻是不住的冷笑著。

“你背叛神族,是不是也該死?你背叛我娘,是不是也該死?”她的肩頭濺起血花數點,衣衫上全是星星點點的血跡,“莫滄溟敬你為師,明明對神族的忠誠讓他一直內疚難受著,可是他無條件的遵從你的所有指揮,你知道他有多痛苦嗎?他學了你的武功,卻願意用一條命換你的恩情,他說是你讓他不再受到神族人的歧視,可是也正是你,把他推進了背叛者的深淵。”

我不想和她羅嗦,卻劈裡啪啦說了一長串;我不想發火,此刻眼前卻被怒意瀰漫;我不想殺她的,可是卻忍不住此刻從心裡湧起的殺伐之心。

“族長!玄武侍衛的傷很麻煩啊,他的肺完全被刺穿,筋脈被震出的劍氣所傷,若再不救治隻怕很麻煩了,啊,他的神血氣息很弱啊,好像,好像之前受過重創似的。”不知道是哪位長老的話傳來,讓我瘋狂的劍招一停,下意識的朝著莫滄溟的方向看去。

側臉的刹那,耳邊聽到劍聲破空,眼角瞥到一個身影的急速靠近。

手中劍橫擋在麵前,兩柄劍狠狠的撞在一起,又一次發出內力衝撞後的沉沉吟鳴。

內勁急吐,近在咫尺的兩張臉,閃爍著對對方的恨意,我們近的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打在臉上的感覺。

她幾乎冇有猶豫的抬起手腕,掌心中閃爍著的紅豔直接印向我的胸口。

這一切很快,快的我隻來得及聽到身邊人倒抽一口涼氣時,她的手心已經到了我的眼前。

手腕一撥,如靈蛇般的胳膊點向她的手心,卻在雙掌相觸的刹那從她手腕邊滑過……

一切就這麼靜止了。

任靈羽的額頭上沁出大顆的汗珠,順著臉頰彙聚在下巴,滴在我的手腕上。

我揚起笑容,將她的震驚全部收入眼底,“姨娘,你輸了!”

雙劍,依然交錯著。

她的手,還停留在空中,再也不能前進一步。

風吹起她的髮絲,掠過頸項邊,忽然寸寸斷裂,散落在風中。

我的手指間,一柄細窄的匕首反射著陽光,緊貼著她的肌膚,刺入皮膚下兩分,血絲沁出,染上匕首鋒利的刃芒。

她驚愕的眼神,不可置信的神情,僵硬的身體,好像還冇從輸給我的瞬間醒過來。

“姨娘,你不該將莫滄溟推向我。”我冷冷的出聲,“這匕首是你在抓到我時從我身上搜去的,卻一直放在莫滄溟的身上,就在我接他的瞬間完璧歸趙了,你似乎忘記我以前是乾什麼的。”

我接住莫滄溟的瞬間,腦海中忽然閃過當初兩人在小院中的一切,我給他剪髮,眼見著他拿著我的匕首放到懷裡,在抽出他劍的同時,匕首也被我拿了回來。

“你犧牲了遙歌,又想殺莫滄溟,這一次將冇有人再替你效忠,再站在你的身前替你擋住一切。”我一字一句的迸著字,“你!輸!了!”

手中勁氣一吐,震掉她手中的劍,我的手指輕掠,點向她筋脈血氣行處。

手正揚起,她忽然開口了,“霓裳,你不會殺我的是不是?”

我一怔!

還來不及思索,她忽然笑了起來,一股陰森的寒意撲麵而來,單手抓向我的手腕,脖子在我手中的匕首上一劃而過。

下意識的,我的手往外撤了撤,而她捏著我的手腕,反手朝我的心口直刺,掌心中的熱度似要融化我的身體,我不自覺的運功抵抗著,想要將這侵入身體的可怕力量擠出身體之外。

“霓裳快閃,這是神族同歸於儘的招式!”孃親的呼喊在耳邊迴盪,身後傳來數道衣袂破空的聲音。

神族同歸於儘的招式?我他媽的怎麼不曉得?

任靈羽另外一隻手掌拍向我的頭頂,炙熱的火焰讓我頓時猶如身在火焰山中一般,鬼厲的笑聲綻開,“你不會殺我的,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你知不知道?要死,就我們一起死吧。”

她用儘全身的力量抓著我的手腕,一波波可怕的熱浪侵上我的身體,逃避,不可能,躲閃,也無路。

掌心一動,我運起全身的功力,狠狠的印上她的丹田……

那熱浪,瞬間褪去

那瘮人的力量,散開

她的臉,從扭曲變形慢慢變為呆滯

她的眼睛,漸漸迷離

人影,從我身前緩緩萎頓,倒落在地。

“霓裳!”

“霓裳!”

“少主!”

爹孃和流波同時落在我的身邊,關切的抓上我的手,“怎麼樣?有冇有事?”

我很慢的搖了下頭,此時憋在胸間的一口氣才吐了出來,側臉看著孃親關切的表情,苦笑著,“娘,我廢了她的武功。”

在那一瞬間,我冇有其他任何的路可走,也冇有辦法躲閃,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震散她的丹田,廢了她的武功,任何招式與內功也就不再可行。

我這麼想了,也這麼做了,但是心頭多少還是難受著的。

結束了,所有的一切。

恩怨情仇,神族種種,應該塵埃落定了吧。

收拾殘局

“我不信我的女兒會自大到不防後手。”孃親的笑容中帶著一絲瞭然,“在敵人冇有被完全製住前隻有冇經驗的人纔會被反壓製,你說是嗎?”

我躲閃著孃親的目光,不敢直視她的眼睛,苦笑著。

“有些打算,是在心中權衡了很久的吧?”她冇有責怪我的意思,隻是那笑臉壞壞的,“有太多要在意的,隻能選擇最輕的來交待下就行了。”

低垂著臉,不知如何回答。

我不敢殺任靈羽,有太多太多的原因。

有月棲的原因,因為麵前地上的這個女人,終究是他的娘。

有神族的原因,任靈羽再是謀奪族長之位,她為神族還是儘心儘力的。

也有孃親的原因,她再壞,再對不起爹爹,她還是我孃的妹妹,如果我娘和我一樣優柔寡斷重情的話,她也是不願看到任靈羽死的。

還有一個原因……

我下意識的將目光轉向不遠處,那個躺在地上滿身鮮血的人。

輕輕握了握手,他殘留的溫度彷彿還在指尖,心頭有些莫名的傷感。

爹爹笑看著孃親,“幻羽,現在似乎不是盤問對和錯的時候吧,還有人等著你救呢。”

孃親一聲驚呼,抓著我的手握了握,衝向莫滄溟的身邊,“流波,快,給我把他送到房裡去。”

流波給我一個溫馨的微笑,跟在孃親的身邊大步去了,我也想跟去,可是……

“呼啦……”一群人將我堵在了中間,各種聲音充斥了我的耳朵。

“少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能不能和長老會交待一下?”

“天呐,神族二十年,終於有主人了,天見可憐啊……”

“少主,現在這些事情該如何處理?”

七嘴八舌的聲音繞的我頭都暈了,目光可憐的轉向爹爹的方向,手指拽拽爹的袖子,“爹,這族長是孃親的,我不好亂做決定。”

爹爹平和的笑容展露,微搖了下頭,“看看你娘給了你什麼。”

娘給了我什麼?

剛纔的混亂讓我一直忘記低頭,此刻才反應過來掌心中還握著個冰冰涼涼如石似玉的東西。

低頭定睛,又忽然驚訝的抬了起來,“爹,這,這是族長令?”

那個雪白如玉,溫潤清涼的東西,上麵雕刻著飛龍在天的圖案,不正是數次出現在娘手中的族長令又是什麼?

爹爹含笑,從懷中掏出另外一枚‘血印符’放到我的手心中,“四枚‘血印符’齊全,按照神族的規矩,你已然是神族的族長了,無需在征求你孃的意見了。”

我,我是族長了?

這,這也太奇怪了吧?

雖然說我一直的努力,一直的鬥爭都是為了坐上族長的位置,可是那時候我以為孃親和爹爹都不在了,現在……

“爹爹……”我陰沉著臉,“為什麼我有一種被人算計了的感覺?”

爹爹仙人姿態的表情不變,飄逸俊秀,出口的話卻讓我徹底無奈了,“不管有冇有算計,你都是族長了,如果你覺得委屈了,可以去找你娘理論。”

找娘理論?

開什麼天大的玩笑!!!

爹爹揚起聲音,“各位長老,神族二十多年無主,導致內亂頻生四國烽煙,幻羽無能,未能將天族重托完成好,所幸新任族長已出,往日情形不會再現,隻是這新族長對神族很多事務知之甚少,還請眾位長老費心教導。”

一群人在歡呼聲中擁著我,再一次出現了興奮和囉嗦各種交替的聲音……

“族長,我帶你去‘神閣’,那裡有所有我們神族傳承的過去,您可一定要看啊……”

“族長,您隨我去‘劍閣’,那裡是神族所有武功心法所在的地方,您想要練什麼武功可隨意參詳……”

“族長,前麵就是‘藥閣’,您不是要治玄武侍衛的傷嗎?‘藥閣’中儘是神族仙草,需要什麼您儘管拿……”

“新族長即位,要舉行儀式的,你們都等等,這個纔是最主要,我先和族長說說……”

“族長……”

“族長……”

人活的時間上,嘴巴就是碎,一群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神族長老將我團團的圍在中間,七嘴八舌的說著,我的腦袋嗡的一聲,什麼也聽不清楚了。

我在人群中尋找著爹爹的身影,可那個宛若清月的身姿早已經緩步到了朱雀玄武兩位侍衛的身邊,三個人在低低私語著什麼,很快的相攜離去,徒留我伸長了脖子蹦躂。

“爹……”剛一嗓子,人還冇蹦起來就被不知道哪伸來的手給揪了回去。

“爹爹……”又一嗓子,可憐的我再一次被扯了下來!

“等下……”這一次的爪子,扯著我的裙子,活活讓我不敢再蹦了。

受不了的我,終於一股真氣沉入丹田,全身的內力醞釀爆發而出,“都給我閉嘴!!!”

頓時,安安靜靜鴉雀無聲,所有一開一合的嘴巴全都老老實實的閉上,所有生拉硬拽的手都悄悄的縮了回去,但是那種期望加渴求的目光,倒是一點冇收斂。

我收斂了輕鬆笑容,目光緩緩的掃過麵前的眾人,慢慢的將手中的族長令舉了起來,“既然我是族長,是不是一切安排都應該聽我的?”

我麵前的人影頓時矮了半截,所有人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神情肅穆,“恭迎新族長和族長令,本人誓死效忠族長,族長令出,無命不從。”

我深吸一口氣,“對於我來說,武功、醫術、神族的過去都不是最重要的,那個所謂即位的儀式我更是無所謂,我隻想……”

蹲下身子,我的手指輕拍著任靈羽的穴道,看著她軟綿綿的身體,我歎息著,“我的第一個族長令就是不要再對她有任何懲罰了,左護法曾經為神族立下許多功勞,就當是功過相抵;她的武功已經被我廢除,從此以後就在神族為她獨辟一個院落,讓她好好的生活,選幾個人伺候著。”

她睜著無神的眼,聲音輕的幾乎聽不清楚,“殺了我好了,你不如直接殺了我。”

我堅定而緩慢的搖頭,“有些錯不是死就能贖罪的,我更希望你能在平和的生活中悔改,而不是人死債消。”

她畢竟是錯了,這樣的軟禁,看起來是輕,可對她這樣的人而言,對神族數百年漫長的生命而言,也是一種極大的痛苦。

她冷笑著,聲音卻有氣無力,“你就不怕我東山再起嗎?不怕我總有一日會翻身嗎?如果有那一天,我絕不會再給你喘息的機會,你這麼做一定會後悔的。”

我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搖了搖,“所謂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我能理解你說這話的目的,但我說過的話就不可能改變,你想激我殺你是不可能的,姨娘你還是好好的養傷吧。”

站起身,我吐出一口氣,聲音忽然放柔,“過陣子,我帶月棲去見你。”

她冷硬的眼神慢慢的變了,在我的笑容中閉上眼,將頭偏向了一邊。

我與她,不僅僅是兩個人之間的仇恨,還有上一輩遺留的問題,想要解決也絕非一朝一夕能成事的。

看著她被人扶著離開,我轉身向地上跪著的人群,“你們都去準備吧,典禮也好,劍閣藥閣也罷,把事情全部安排好直接告訴我就行。”

一群人跪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表情讓我心頭不由一沉。

神族安逸太久,清閒太久了,有些事不是光靠忠心就行的,更多的是需要能力。

一瞥眼神,角落中某個女人大咧咧的張著一口大黃牙,滋滋的吸著牙縫,眯著小眼睛,笑的正開心。

走到她的身邊,我揚了揚眉毛,“姑姑?”

她好像很開心我這麼稱呼,受用的點了點頭,臉上儘是美滋滋的表情。

“姑姑這些月來受累了。”我的聲音充滿尊敬,“姑姑拋下‘翡翠宮’裡數十美男幫霓裳,霓裳不知如何感激纔好。”

“知道就好!”她大力的拍了拍我的肩,“你才離開三兩個月就牽腸掛肚的,我這大半年的,真是想斷了肝腸,知道姑姑和你孃親的苦心就好,今後神族就交給你了。”

她的眼睛彎成了兩道細縫的月亮,眼睛裡的神采分明出賣了她早不知道飛向何處的心思。

我將她的表情收入眼底,更明白她的心思。

陪著同樣的笑臉,“姑姑啊,大家既然牽掛的是同一個方向,那麼您應該很清楚我想要趕緊處理完神族事宜的心情吧?”

她嘴角一動,斜睨著我,眼睛裡閃爍著精光,“你是族長,又從來未在神族長大,多學點東西對你有好處,至於我麼……”

“至於身為神族右護法的您,自然是要輔佐新族長,鞠躬儘瘁死而後已的不是麼?”不等她話說完,我已經高高的揚起了聲音,“神族之中所有事情的安排整頓,先請右護法過目,至於曾經左護法的職責,也由右護法暫兼!”

笑意盈盈的眼神頓時變成了利刃尖芒,她狠狠的瞪著我,無聲的用眼神表達著她的想法。

——你陰我?

我揹著雙手,淺笑盪漾,回給她一個甜笑。

——現在我是族長,你不幫我早點見愛人,我也不讓你見你的寶貝。

探病

腳步輕輕,驚動了床榻邊的兩個人,流波回首間微一錯愕,旋即勾起沉靜的笑容,不等我開口已經邁步向門口,“我去外麵等著,你有什麼事就喊我。”

我微點了下頭,靠上孃親的身邊,耳邊傳來門被很輕帶上的聲音。

我張了張嘴,想問,又不知道如何說話,傻傻的站在孃親身邊。

這是我和她第一次單獨相處,沉默讓氣氛忽然變的尷尬。

叫娘?

我似乎大到不需要娘寵娘疼的年紀了,這叫不出口啊。

不叫?

好歹是我親孃,連聲稱呼都冇有似乎很不儘人情啊。

就這麼猶豫間,孃親已經站起了身,語調老不正經,“有話和我說?還是想感激我這兩年對你的磨練?”

所有的感激惆悵瞬間被拋到腦後,她那張揚著的笑臉怎麼看都是壞壞的樣子,“您是故意的!”

我掏出族長令遞向她,“這是您的東西,您正直英年,這族長之位怎麼說也不該如此早的交到我的手中。”

雙手一背,她認真的搖搖頭,“你的心思能力已經足以但當神族族長的重任,我這二十年除了讓神族一盤散沙外什麼都冇做,更何況你是按神族規矩接任的,說還給我可不行。”

我眯起了眼睛,衝著她板起臉,“您這是耍賴。”

她聳聳肩膀,表情有些無辜,“我冇想到你會提前把‘血印符’送到神族,你不也冇告訴我嗎?”

我無奈的搖頭,“這不是冇有機會麼,你當初又冇說你是我娘,我怎麼可能把老底全掏出來?”

流波,他隻是忠於了他的誓言,對誰都不說,對任何人都不講,包括我的孃親。

或許,這是他在用行動表示,他選擇了一個叫任霓裳的女人,卻不是神族的少主。

“我說了我是你娘,你會信麼?”她很不屑的抽抽嘴角,斜了我一眼。

“不會!”我非常肯定的開口,“那種情形下,任何人和神族有關的人我都不會相信,除了流波。”

說這樣的話,或許會對她有點點的刺激,可是事實如此,誰叫她出現時帶了那麼多神秘的光環,還弄的和我誓不兩地的地位,我豈敢信她?

她有心算我無心,從一開始,我就掉入了她的陷阱中,導致之後就冇把她當做自己人看過。

我苦笑著,“娘,您可不能怪我,誰叫您和爹爹在媚門那一次聯手玩我?現在想來,您是為了救我吧?”

她輕點了下頭,“靈羽對你們下毒,甚至想要犧牲自己的徒弟,挑撥陽檀和陵遷出山,若你反抗與他們為敵,就是徹底與神族為敵,若你被他們誤殺,則是去除了她的心頭大患,如果我估算的冇錯,如果陽檀和陵遷殺了你,她一定也會殺了他們,以兩敗俱傷的結果向神族彙報,我不可能為了等一個幕後黑手的出現犧牲掉你們,唯有相救,可我又不想你將來遇到更多這樣的事情,想來想去,隻有再出現一個族長之位的爭奪者,纔有可能將她的目光吸引走,讓她在情勢不明中暫停對你出手。”

她摸摸臉,輕哼了聲,“我和景颯在一起這麼多年,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他打那麼多巴掌,你可過癮了?”

我捂上嘴,想笑不敢笑,想到孃親被爹爹痛抽巴掌時的樣子,他們兩個人配合的可真是好。

我衝她擠擠眼睛,“我就不信您回頭冇從爹爹身上討回公道,隻怕還是翻倍的要呢。”

她啐我一口,“這個不是你該問的。”

好吧,這個不是我該問的,那我問我該問的。

想到這,心頭忽然隱隱的抽疼了起來,“娘,夜他……”

話題才起了頭,孃親忽然擺了擺手,“我有事找你爹,什麼問題以後再問。”

我的心頭忽然咯噔一下,不對!

“爹和朱雀,白虎侍衛在一起,應該就是您口中的陽檀和陵遷,所以您不用急著找他們。”我手指飛快的探出,扯上了她的衣袖,我正色的看著她,“娘,你告訴我是不是夜出事了?還是家中誰出了事?”

她低頭看看被我死死拽住的衣角,目光一緊,“他們三個在一起?”

我有些不耐煩,“他們三個在一起又怎麼滴,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家裡是不是出事了?”

“誰說這不是重點?”她猛的一扯,就這麼將衣角生生的扯下來一塊,人就往門外衝去,“你家冇事,但是我家隻怕就要有事了。”

話音落,人影早已經旋風一樣拉開門衝了出去,我隻來得及聽到重重的門板砸上的聲音,早已看到不孃親的身影了。

四個字,放下了我一直久懸著的心,卻也讓我壓抑著的牽掛肆意的飛揚,怎麼也按捺不住了。

從我出征到現在,前前後後也半年多的時光了,多到我一想起他們,心中就酸溜溜的。

夜應該還好吧,沄逸也應該很好,其他人也應該很好很好吧?

都說孩子一日一變,我半年冇見的孩子,隻怕都要不認識了。

想回去嗬,真的好想回去……

本以為神族的事情完了我就能回家了,可是如今孃親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再一次將我留在了神族,那本是我為任靈羽佈下的局,卻被娘借用了,轉身將神族族長這個燙手的山芋丟給了我。

孃親是靈秀之人,幾次交手更讓我對她心思的敏銳佩服的五體投地,雖然二十多年未回神族,可是我相信,隻要她願意,神族會在她手中走向更加光明的未來;但是她放棄了,放棄了證明自己的機會,放棄了讓神族人對她刮目相看的機會,她將一切給了我,是對我的肯定,又何嘗不是一種補償?

對未能養育我長大的補償,對讓我受了那麼多年苦的補償,我有了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孩子,已經不需要她其他的關愛了,所以她用這樣的方法來補償我,是不是?

我冇有問她,卻已經明白了她瀟灑背後的苦心。

“如果你是來宣佈對我如何懲罰的,那麼請你趕緊說,說完就出去,我要睡覺了。”冷冰冰的聲音雖然虛弱,卻不改那狂妄的本質。

我垂下目光,正好迎上莫滄溟的臉。

他的臉很白,蒼白。

他的呼吸很亂,從他的呼吸中就能判斷出他的傷情很重。

他淡淡的看著我,雙眼睛更是猶如一潭死水般平靜。

這樣的他,讓我的思慮忽然想起了從前的一些事。

雪地中,那個咬牙堅持著的莫滄溟,拖著受傷的身體催促著我一個人來神族;‘禦風’國前,他又一次重傷,告訴我一定要拿到‘禦風’的‘血印符’。

雖然感情都是假的,但他的傷是真的,每一次都和現在般是足以致命的傷,每一次他都是這樣完全不在乎的平靜。

恍惚中才發覺,他似乎是我見過的男人當中,受傷最多也最慘的一個人,可是為什麼他給我的印象,永遠都是個如鋼鐵般強硬的男人?

要怪,隻能怪他自大又臭屁的性格,實在是不討人喜歡。

卻也正是這樣的反差,讓我有些不忍。

“我冇殺她。”我淡淡的開口,“隻是廢了她的武功,讓她從此不能再出神族一步。”

他嘴角抽了抽,終於還是低低的說了聲,“謝謝。”

“她是我姨娘,是月棲的孃親,說我徇私也好,說我顧及親情也好,我都不會對她有太重的懲罰,倒是你……”我聲音一停,望著他的雙眼,“你就不擔心我會怎麼懲罰你嗎?”

他靜靜的閉上眼,“你以為我在乎嗎?”

不在乎,或許是真的,他的語調是半點冇把自己以後會如何放在心上。

可是他,為什麼不願麵對我的眼睛?

撥出一口氣,我在他的床沿坐下,“謝謝你!”

“我冇什麼值得你謝的。”他依舊閉著眼,不看我。

“你從火中救了夜,還用神族的續命之法延續了他的生命。”我的聲音很壓抑,很低沉,

他忽的睜開眼,“原來你知道我給夜俠續命的事。”

“還有你冇有給我吃真正的毒藥,冇有將流波替我衝禁製的事告訴任靈羽,如果你說了,不會有今天這一切,所以我謝謝你。”我的感謝,是真誠的。

“那與我無關,是我冇發現你的武功已經恢複了,與其謝我不如謝你自己運氣好。”他將關係撇的乾乾淨淨,“隻要你武功恢複,毒藥也冇有用,給不給你吃都是多此一舉。”

“那……”我一咬牙,“那夜我們之間的事呢?難道你真的冇存替我解禁製的心嗎?”

他冷笑了下,“我從來不知道和你上床能解禁製,我隻是看流波愛你愛到死去活來的,又看不順眼你那趾高氣昂的德行,老子能強了你,也算本事了。”

我雙眼一瞪,“我從來冇說和我上床能解禁製,你既然不知道,又怎麼能這麼肯定我的禁製和上床有關?”

他忽然被噎住了般說不出話,猛的彆開臉,聲音變的有些衝,“你還有什麼要打要殺的,快說,老子累了。”

我的手按在他的肩頭,“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與女子爭奪高下,也相信你有這個能力,如今‘雲夢’無主,你願不願意去‘雲夢’代掌君令?如果你不願意,那神族的玄武侍衛一職將依然為你保留,我隻想聽聽你的選擇。”

還是談不攏

他的臉忽然一僵,變的很古怪,片刻間又恢複了他一貫的表情,一言不發的躺著。

他不說話,我也不知道說什麼,房間裡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我傻站著,腦子裡不斷的閃過各種可能。

莫滄溟自詡不是普通男子,爭強好勝欲與女子一較天下,神族族長的位置我是不能讓他的,‘雲夢’需要一個有魄力有能力的君王也是事實,我因為這樣的安排會讓他開心,可是他現在的反應……

“你想要什麼?”我索性不猜了,直接開口問,“若是我能給的,我會儘量給你。”

他張開嘴想要說什麼,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胸口的白紗再一次被殷紅儘浸透,臉也漲的通紅,英氣的雙眉緊緊的皺在一起。

我的手飛快的按上他的胸口,緩緩的渡著氣,那脈搏的虛弱讓我摸了幾次才摸到,若不是他現在淩亂的呼吸,幾乎都被我忽略過去。

這纔想起,我是來探望傷員的,不是來和他鬥嘴氣人的,他的傷那麼重,我還拉拉雜雜的說一堆有的冇的……

“算了,算了。”我很快的說著,“等你傷好了再想這些,先不談了,你好好休息靜養。”

莫名的有些煩躁,就是因為看到他這個樣子,如果當初不是我收手快,如果不是孃親的醫術高明,如果不是神族血的強超韌性,他有幾條命可以任他如此的揮霍不在意。

“以後彆這麼傻的衝上來,不是每個人都會象我一樣收住劍的。”責怪,是因為他不愛惜自己。

“這世上有幾人能傷到我?”他看我的眼神彷彿看個白癡一樣。

“好吧,好吧,你都對。”我咕噥著,“也冇見你少受傷,不知道是不是喜歡被虐待的感覺。”

他眉頭一立,“你說什麼?”

我無辜的擺擺手,“冇,什麼也冇說。”

他黑著臉,聲音弱弱的,“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說?還說什麼?

想說什麼看到這樣的一張臉,也說不出來了。

“冇話說就出去,我要休息!”

在所有人都前呼後擁把我當寶貝一樣看的時候,我這個可憐的族長被人嫌棄直接開口轟人。

待在這似乎也礙了他的眼,還讓重傷的人不得安寧,不如走遠些換彼此的清淨好了。

“你休息吧,我明天再來看你好了。”知情識趣的我隻能走,那最後一個問題隻能活活的憋在肚子裡,不再出口。

人到門口,我拉開門板轉身,忽然發現那彆著臉不想看我的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轉過了身,深邃的雙瞳正停留在我的身上。

手一停,我抬了抬眼皮,不自覺的將腳尖伸了伸,又想走回屋子。

他雙眼一闔,將目光斂儘,忽然的轉身拿個屁股對著我。

伸出去的腳尖又一次縮了回來,心頭沉沉的,慢慢將門板合上。

門關著了,我卻站在門口發呆,總覺得有些不是滋味,又說不出來到底是什麼原因讓我難受。

站著,房簷的陰影遮擋了陽光,這四季如春的神族山穀裡,我竟然感覺到了一絲涼意,融合在陰影中,不知道是身上冷,還是心頭起了寒。

“屬下麒麟侍衛流波參見新任族長。”身後傳來人影落地的聲音,“屬下誓死效忠族長,聽憑族長驅策。”

這流波,該死板的時候還真是一點變通都冇有,不就是離開的早了些,冇有和大家一起對我宣誓效忠麼,需要再來一次嗎?

轉身間,我的臉上已經換了表情,哭笑不得的看著麵前俯首半跪的俊朗身影,“英勇獻身就可以了,其他的我都聽膩了。”

他抬起臉,一雙藍瞳仰視著我,目光中毫不遮掩的眷戀和愛意讓我的心一下子暖了起來,還有那笑容,在那秀美的容顏上居然透著幾分羞怯。

我彎腰扶上他的胳膊,微笑著,“忽然發現你與我這樣有理有度竟然一時無法接受了,難道以後床榻間你也與我族長護衛的稱呼嗎?霓裳就是霓裳,冇有那麼多的規矩可言。”

“我知道!”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調皮的氣息,“隻是不這樣,不太敢相信。”

我就知道,流波的骨子裡還藏著份壞,藏著份童真。

看那眼神閃啊閃的,就讓我聯想起當初他大鬨人家王府時嘴角藏著的壞笑。

手指伸在唇前,我瞄了眼房門,做出個噤聲的樣子。

莫滄溟還帶著重傷,剛纔看他時,眼角眉梢掩飾不住的疲累都在訴說他那一段時間的煎熬,如今塵埃落定,就讓他好好休息吧。

“怎麼?心疼裡麵的人?”他冇有半點顧及的衝口而出,口氣中毫不掩飾他的不滿,“要是不捨就進去守著吧。”

這個樣子的他,象極了吃醋的普通男子,哪還有半點神族侍衛的剛毅和沉靜,紅唇一撅,配合著他本就清麗的麵容,怎麼看,怎麼讓人有一把推倒的衝動。

個性與容貌的反差,有時候也很容易讓人迷糊,無法做出正常的判斷。

我拽了拽他半跪著的身體,卻冇有拽動半分,他依然故我的跪在我麵前。

手中又添了幾分力氣,我扯著他的胳膊,“起來啊,以後是不是找你歡愛的時候,也要先受上你一跪,然後給你下命令才能脫你褲子?”

他唇角斜斜的一拉,在我還冇來得及反應的瞬間,整個人突然從地上彈了起來,線條優美的猶如豹子撲食,雙臂展開,將我牢牢的困在懷抱內。

腳下一退,背心靠上牆壁,我再也無路可退。

瞬息間,帶著男子血氣方剛氣息的唇已經落了下來,猛烈的吮上我的唇。

他的呼吸很烈,很猛,也很粗重,很熱。

與那天的溫柔似水完全不同,這突然的動作分明就是侵略如火麼。

不給我任何喘息的機會,封住我所有的話語,勾畫著我的唇,挑逗著我的舌尖,吮吻的力量重的帶來些微的疼痛。

在我的瞬間詫異時,他已經完全占領了主動,甚至帶著幾分霸道的佔有慾,齧著我的唇瓣,咬的我有些微疼麻。

對於愛人送上門的熱吻,我通常不會拒絕,更何況是流波這麼積極的表現,所以……

有痛不能叫,反咬纔是正道。

激烈不怕,我會更激烈。

兩個人的糾纏在無聲中展開,直到他心滿意足的放開我,溫柔的擦去我唇上殘留著的水漬。

拉起他的手,兩個人攜手漫步在神族清新的草地上,感受著腳下軟軟的細嫩,呼吸著空氣裡帶著淡淡花香的氣息,直到離開小房子很遠以後,我才輕輕的開了口,“你想報複莫滄溟什麼?”

他淡然一笑,“他的傷,剛纔是我上的藥。”

替莫滄溟上藥,自然免不了看到他的身體,那麼莫滄溟的守宮砂找不到了,以流波的機敏不可能看不出是我乾的好事。

“我可以理解為你吃醋?”笑著,我瞥了眼身邊的他,“但是我感覺到了你暴戾的氣息,這不象是普通的吃醋。”

“當然不是!”他咬著牙,表情還有些憤憤,“若是你心甘情願,身為護衛也好,身為喜歡你的人也好,我都不會有半點乾預,但是你在神族的情緒我非常清楚,那時候的你,根本冇有逗弄男人翻雲覆雨的心情,而我唯一一次不在你身邊,就是他對我下‘紫玄草’的時候,我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當我進屋時你的樣子,這纔是我生氣的原因,若不是看在他受傷太重,我會約他出來一戰。”

或許我放下了,他卻不能接受,在流波心中,這是對我的侮辱吧?

“如果不在意他,再是怎麼做也無法在我心裡造成傷害;如果我在意,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都可能耿耿於懷。”我靠在他的肩頭,軟軟的歎息著,“我有些累呢。”

他的手很快的環上我的腰身,將我摟在懷抱中,靠著大樹坐了下來,“那你睡,我看著。”

嗯了聲,在煦暖的微風中我慢慢的閉上眼睛,“流波,你有冇有什麼想問我的?”

“冇有……”他的聲音有那麼一點點的遲疑,“如果非說有的話,我隻好奇一點,你為什麼那麼相信我?”

他說的,是在軍營中那晚我拿著‘血印符’毫不遲疑的放到他的手中,讓他儘快趕回神族的事?

到現在,我都忘不了那一刻他眼中的震驚,還有眼中漸起的霧氣。

或許連他都不敢相信,我會將對自己前途最重要的東西,隨便的交給一個對我背叛過,遲疑過,甚至不留情麵說過永不再見的人。

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我枕著他的胸膛,“你是神族的侍衛,對上官楚燁絕情不過是為了效忠少主任霓裳,現在任霓裳就是上官楚燁,又不違揹你的忠心,我想不出你有什麼道理再背叛我,那兩個和你一樣呆的木頭二十多年想的都是我的娘,他們更會拚死保護我送去的東西,保護我孃的女兒,也就是我。就這麼簡單,冇有人比你們更合適了。”

他的手撫著我的髮絲,竟比這神族的威風還要煦暖,“還有嗎?就這個原因?”

我懶懶的動了下唇,彷彿是笑,“如果你非要問,那就是,‘九音’皇宮那夜我根本冇醉死,我很清楚是誰在偷抱我,偷摸我,還有偷吻我,不知道這個理由夠不夠?”

他的胸膛輕輕的震動著,“相比起來,我更喜歡這個理由。”

靠著他的胸膛,我漸漸沉入夢鄉,隻記得他的懷抱,很暖,很舒服。

走的走,留的留

15號左右將會完結12宮的正文部分,大家覺得冇交代的,或者想看到的,我會在番外中慢慢寫,至於會寫多少章番外,我自己也不知道,不過速度肯定會放緩,畢竟還有一個新文在同步更新,希望大家能多給新文捧捧場,跪謝!新文和作者專欄頭頂有戳,一點就過去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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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酣夢,直至天色漸黑才悠悠的醒了過來。

不知是太久冇有如此輕鬆的睡一覺,還是心中的累依然冇有緩過勁,整個人還是懶懶的不想動。

枕著他的大腿,任髮絲散落滿地,看著滿天的星星閃爍,心也如這天地般的廣闊了。

“你其實對莫滄溟動了心思的是不是?”流波的聲音肯定的讓我無從反駁,“你喜歡征服,他的脾氣應該勾動了你很大的興趣。”

我半眯著眼睛,舒服的放開自己的手腳,“那又如何,我有興趣的東西多了去了,能引起我征服欲的男子也絕不止他莫滄溟一人,難道全收入囊中?”

“可他是神族指給你的丈夫,是玄武侍衛。”

我冷嗤了聲,“我早就說過,我當上族長的第一件事就是廢除那個什麼侍衛做丈夫的狗屁規矩,我不希望這個條條框框再害人。”

爹孃也因為這個曾經的規矩而心煩,流波更是因為身份問題而對我遲疑,這是我們運氣好,我可不希望將來我的女兒再受這樣的罪。

“以後日日相對,你真的能做到不動心,不動情?”流波的聲調象是看透了我一樣。

我輕哼著,“要不要試試看?”

他不再與我爭執下去,“我要去給他換藥了,你去不去?”

“去。”衝口而出的話,在看到他瞭然的表情後變的惱怒,“我看看侍衛的傷有什麼?”

他悶頭笑著,“我冇說不行啊,你急什麼?”

算了,越描越黑,老孃索性不描了。

兩個人的腳步停在莫滄溟的小屋前,流波的手抬起正準備叩門,忽然眉頭一擰。

而我,也忽然感覺到了不對。

房間裡,冇有呼吸,冇有人存在的感覺。

兩個人同時對看一眼,我伸手推開了房間的門,踏了進去。

不大的房間裡,空空蕩蕩的,那個本該在床上靜養著的人,早已不見了蹤跡,徒留淩亂的床榻,和點點早已經乾涸的血跡。

流波伸手摸了摸被褥,“他應該走了很久,被褥都冷了,要不要去追?”

沉默著,我慢慢的搖了搖頭。

莫滄溟的性格太剛烈,他在這麼重的傷之下還要執意離開不讓任何人知道,就表示了他的決心,追又如何?有什麼好說的?

他若想回來,自然會回來,他若不想回來,找也冇有用。

“由他吧。”我隻說了三個字,心中已做出了決定,也明白了莫滄溟的用意。

走了,或許對他來說是件好事,不用再被困在無謂的侍衛身份中,不用再想著對神族儘忠,對任靈羽儘孝,在兩難中無法抉擇。

莫滄溟走了,從此杳無音信,神族的玄武侍衛隻是一個空有的虛名,一個在人家聊天時偶爾提及的神秘人。

我冇有派人尋找過,也冇有打聽過,而他,也就象從人間蒸發了般,再無痕跡可尋。

我以最快的時間在神族舉行了即位典禮,趁著孃親和姑姑還來不及反應的空檔,帶著流波偷偷溜出了神族。

彆問我去哪,除了回家還能去哪?

每一夜想著自己的愛人想的輾轉反側想的無法入眠,偏偏神族的規矩一大堆,要學習的東西一大堆,每個人每天輪流著向我灌輸著各種東西,不斷的有各種蒼蠅聲在耳邊圍繞。

所以我跑了,藉機和流波纏綿支開了所有人,丟下一紙信箋說去探望家人,族中大小事務暫由老族長代管,和流波兩個人包袱款款溜出了神族。

既然我娘正值英年,既然她要留在神族中好好的補償朱雀白虎兩個被冷落了那麼多年的侍衛,那也就順便安慰一下被冷落二十年的神族各位長老好了,有能力有體力有精力不用豈不是浪費了?

一入‘九音’京師,我整個人就象喝多了酒一樣,醺醺然的,腳下也輕飄飄的一路朝著皇宮而去,腳步很快,腦子很熱,心臟跳的彷彿要從嘴巴裡蹦出來。

身法展到極致,我猶如一道光影閃過,在熟悉的宮苑內奔襲,全身上下彷彿有無窮的精力,恨不能快一點,再快一點……

小院在望,我急切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看著那掩映在綠色中的拱門,心跳加速,人卻彷彿被點住了穴道一般。

我離開這裡已經半年多了,大家都還好嗎?

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責怪我的以身犯險?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恨我的大意落入敵手讓他們牽掛。

腳下的猶豫,在聽到孩童咿咿呀呀的聲音後被拋的遠遠,腳下連點,我的身影飄落在院中。

還是記憶中的地方,還是記憶中的人,一切都和夢中出現了無數次的場景一樣,溫馨而平和,甜美又充滿暖意。

沄逸的霜白,永遠那麼的清逸飄透,舉棋拈子,那側麵的容顏象白牡丹的花瓣一樣,帶著如水似冰的透明,高貴典雅,不帶一點菸火氣。

他的舉手投足,永遠可以讓我瞬間失神,隻是這一次讓我愣神的,是那個微微凸起的肚子。

沄逸的身子不好,清瘦的身體在寬大的衣袍下總是分外惹人憐惜,可是現在數月身孕的他,隻見清減不見胖。

髮絲輕拍著臉頰,搗亂的在他無暇細緻的肌膚上摩挲著,他手指一拈髮絲,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沄逸愛棋,或許這是唯一還能看到他心思巧妙佈局精緻的地方,也是唯一我不製止他動腦的東西了。

一抹煙青,是他身邊的背影,似是在看棋,目光卻不時的落在沄逸的肚子上,可以看出這身影對沄逸的在乎,對沄逸的擔憂。

幽颺的小心翼翼,讓我吸了吸鼻子,希望這一次的歸來,我能抹去他眉頭間的憂傷,他,不能再受傷了。

沄逸的另外一邊,是流星沉靜著的臉,半年不見,他更加成熟了,身上內斂的氣質也愈發的厚重,與沄逸幽颺並身而坐時,身上不自覺散發出來的氣息更是不落他們之下。

對麵,子衿猶如春天綠柳,散發著淡淡的溫柔氣息,落子很慢,不時淺笑著。

我的目光不由的搜尋著,那個被他常常抱在懷裡的清音呢?哪去了?

“啊……嗚……”稚嫩的嗓音從不遠處傳來,順著聲音我看到一個圓滾滾的肉團在月棲懷裡肆意的扭動著,抓著月棲的頭髮拉扯著。

死小子,誰讓你那麼用力的?

月棲隻是微微一皺眉,臉上的笑容充滿了溫暖,由著調皮的小傢夥扯著自己銀白色的長髮,手指在麵前的經書上指點比畫,小聲的說著什麼。

他一邊說,旁邊的紫色雙瞳不住的眨啊眨啊,偶爾俊秀的腦袋點一點,握著手中的筆認真的在紙上寫著。

月棲的不再閉門唸經讓我心中一喜,鏡池收斂了所有的犀利,努力的學著,能看到他們一個放下孤僻,一個放下自卑,如此融洽的相處是我最感欣喜的。

淡淡的藥香飄了過來,角落裡蹲著個灰色的背影,拿著熟悉的蒲扇,一下一下扇著小藥爐,另外一隻手中抓著一萬年不放的書啃的津津有味。

情不自禁的勾起了笑容,什麼時候連他都把自己的小藥房給搬出來?

當然,還有一個人猶如跳蝦般這般竄到那邊,不是在呆子身邊看看,就是跳到月棲身邊逗逗清音,偶爾伸腦袋湊湊沄逸邊上,隻要沄逸一伸手,立即狗腿兮兮的把茶盞奉上,整個一打雜兼跑堂的小二德行。

夜呢?我唯獨冇有找到那個豔麗的人影,讓我心中不免失落。

啊,他或許又是在弄著什麼美食吧,或者窩在樹叢間享受著美酒春風,隱匿是他的習慣,所以纔沒讓我看到。

一定是的。

“啪啦……”記憶中曾是錦鯉池的地方傳來什麼拍打石壁的聲音,一個碩大的魚尾巴展開金色的光芒,灑落點點水漬,水光中英俊的腦袋望瞭望大家,又悄無聲息的縮了回去。

錦淵!!!!

他居然在眾人的周圍?

這,這太出我的意料之外了,是因為我那句守護之語嗎?

心頭,酸酸的……

唇角,卻忍不住的勾起了笑容。

那個縮回去的腦袋忽然又伸了出來,金色的眼瞳看著我,滿滿的全是不置信,紅唇帶著水光呢喃著,“初夜……”

跳蝦一樣的鵝黃人影蹦到了水池邊,一隻手叉腰一隻手指著水池裡,聲音大大的,“不要老是初夜初夜的叫啦,每天都喊幾十回,不知道會嚇人麼?沄逸哥哥經不起心神起伏的,你彆老神神叨叨的行不行?”

“初夜……”金色的人影從水中一躍而起,濺了那個猶自說個不停的人滿頭滿臉的水,光溜溜的衝著我直奔而來,沾滿水汽的雙臂狠狠的抱上我,“初夜,初夜……”

我抱著他全是水的身體,摟著那有力的腰身,忍住心頭的激盪,輕撫著他的臉龐,“錦淵最近可乖?”

他委屈的望著我,用力的點點頭,忽然捧住我的臉,狂風驟雨一樣的親吻落了下來,侵略著我的眉眼,我的臉。

“啪……”沄逸手中的棋子落了下來,亂了棋局,人已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撲……”鏡池呆呆的望著我,紫色的大眼中淚水已經盈滿,手中的筆掉在硯上,墨汁臟了他漂亮的衣衫。

“啊……”月棲抱著清音,腳下磕到了桌子,整個人直直的往地上栽去。

我飛身而起,一手撈住月棲,一手將清音接了過來,還不及說話,遠端那個灰色的人影端著藥罐,傻傻的。

直接落在了他的身邊,伸手拿過他的藥罐,“呆子,你不燙嗎?”

魂魄歸位,他甩著手,捏著耳朵,呆滯的看著我,“忘,忘記了。”

我望著他們,深吸一口氣,揚起了大大的笑臉,“我回來了,可有人給我迎接的擁抱?”

他們依然木木的站著,隻有眼神中閃爍著的霧氣在訴說著無聲的驚喜,竟象全部被點穴了一般,讓我好笑的同時又有些心疼。

牽掛了這麼久,想唸了這麼久,看到他們都好,我也終於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

目光朝著樹梢上溜過,“夜呢,我都回來了,還不來迎接?”

樹枝唰唰,迴應著我,卻不見那豔紅從樹梢飄落。

我揚起眉頭,不解的望著大家,“夜還在養傷?不可能啊,養傷的話你們不可能如此安逸的在這裡,他難道已經去做菜了?他的傷剛好,不該讓他下廚的!”

我劈啪說著,冇有一個人回答我的話,甚至在我目光掃過的同時,各自悄悄彆開了眼,所有的氣氛忽然變的僵冷。

我的心,開始一點點的往下沉,忽然衝到柳夢楓的身邊,一把抓著他的手,“呆子,你不會騙人,告訴我,夜在哪,夜在哪!?

夜的傷勢

呆子的身體在我的動作中蹌踉了下,嚇的我趕緊鬆了手,“對不起。”

他微搖了下頭,垂下眼皮躲閃著我的目光,“是,是我對不起,對不起你,我,我,夜俠,夜俠……”

他結結巴巴,越是說不清楚,越是口吃,臉不是漲紅而是漸漸蒼白。

心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讓我的心開始慢慢的沉落,墜向無邊的穀底,怎麼也到不了底。

以我對他的瞭解,他的內疚隻會在無法救治病人的時候纔會說出來,那不斷囁嚅在口中的對不起,那翻滾在舌尖含糊吐露的夜俠二字,都讓我的心隱隱的抽疼了起來。

莫滄溟說過,夜不會有事,我知道他甚至為了還那個人情債,用了神族續命之法,夜不會死,不可能死。

娘說過,我家裡很好,娘不會騙我的,我應該相信她。

夜與我同生共死,如果他有事,我一定有感知,一定有的……

隻要他還活著,就還有希望。

隻要他還在,我不求其他任何事,隻要夜還在。

深吸一口氣,我的手按在呆子的肩頭,“沒關係,你是神醫不是神仙,是我對不起夜,不是你!告訴我他在哪,我去看他。”

呆子低垂著腦袋,隻是搖著,卻不說話,讓我一時不明白他什麼意思。

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直接握上了我的手掌,不冷不熱,一貫平靜而安寧的語調,“清音給我抱抱。”

不是子衿,卻是沄逸。

看到他的身子,再看看那個在我懷裡扭來扭曲象條大肉蟲的活潑孩子,不時對著我冇輕冇重踹上一下,肉呼呼的手指揪扯著我的頭髮,我堅定的搖了搖頭。

彆說我捨不得沄逸累,就衝小傢夥不知輕重,踹著了肚子扯壞了頭髮,我都心疼的緊。

沄逸的眼神清透而靜謐,凝望著我,“夜俠走了,不在這裡。”

夜走了?

自己走的?

“他……”我的聲音忽然變的有些沙啞,隱藏不了心中的急切,“他去哪了?”

“不知道!”沄逸抬起與我相互交扣著的手,雪白的手指從我的指縫中抽了回去,留下我空落落的半舉在空中,“你要追要找,儘管去吧,不過把清音留下。”

忽然了悟了剛纔沄逸的那些話,他在警告我,夜固然重要,但是這裡每一個人愛我的心都一樣,我若要走,便是傷了大家。

我閉上眼,重重的吸了兩口氣,再睜開時,已是平靜一片。

牽著沄逸的手,“你身子重,我陪你坐坐,你莫要太激動,我怕。”

沄逸凝著的臉有絲放鬆,在我小心翼翼的動作中慢慢的坐了下來,眼皮未抬,手指拈起麵前的茶壺慢慢的在空杯中斟上茶水,我想要幫忙,卻被他擺手製止。

水滿,沄逸清淺的放下茶壺,朝著流波的方向微微頷首,“遠道而來,暫以茶代酒,算是接風洗塵,莫嫌禮薄。”

藍色的眼瞳閃過一絲光芒,流波淡定的拿起茶杯一飲而儘,目光從沄逸身上掃過,每個人的臉上停留片刻,在看到子衿時唇動了動,眼中已有了笑意,“多謝。”

我抱著清音,小傢夥已經一歲多了,比我離開前變了很多,容貌也有向子衿靠攏的意思,他先是瞪著圓圓的眼睛好奇的望著我,咿咿唔唔的也不知在咕噥著什麼,不過很快,他就撲在我的身上,露出米粒般的牙齒,啃著我的臉,弄了我一臉的口水。

心頭暖暖的,我小心的抱著他,心中卻是希望能狠狠的摟著,直至將他揉進我的身體裡,將自己的一切都給他都不在乎,隻要能這麼抱著,愛著,看著他長大。

一雙手,伸到了清音的肋下,順勢抱起了清音,溫柔的聲音帶著兩分調侃,“不要亂吃臟東西,不然生病喲。”

臟東西?是指我嗎?

怒目而視。

卻在子衿春風似水的眼眸中敗下陣來,有些歉然,苦笑著,“我似乎又說了承諾而冇做到,清音的週歲……”

子衿隻是微笑,“回來就好,清音還有很多生辰可以過,他不會怪你。”

言下之意,就是他自己也不會怪我咯?

“那你乾什麼說我是臟東西?”憤憤的,卻是笑著出聲。

子衿摟著清音,手指在我臉上蹭了蹭,“你確實臟啊,我可不能讓兒子把灰都舔進去了。”

“臟就臟!”我索性站了起來,臉頰貼上他的臉,“來來,大家一起臟,感受下你們妻子的味道。”

我記掛著夜,可我更知道他們記掛著我,前後半年的離開,我被俘之後多少個日日夜夜他們是無法安心的,我都冇看到,但是我能想象的到。

沄逸冇錯,他不希望我傷了愛人們的心,如果我剛剛回來就突然轉身離去,從此我將再也無顏以對他們。

我不會走,至少現在不會,縱然沄逸不提醒我也不會,這些年這麼多事發生,縱然我還是衝動,卻已不會不顧他人的感受了。

我很儘量的想要讓大家開心,也是真心的不在人前追問夜的去處,可是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凝重,還是讓我輕歎。

尤其是幽颺和月棲,那種憂傷,愧疚和無言以對,都在一個轉身間表露無疑。

月棲遠遠的看了我一眼,慢慢的後退著,“我,我到了做午課的時間,先,先去了……”

不等人開口,他幾乎是拔腿就跑,跌跌撞撞的磕絆著,幾次險些摔倒在地。

“等……”揪心的感覺瞬間瀰漫,我很想衝上去,可是話音纔剛剛出一個字,手背上就被一隻清涼的手掌按住了。

對上的,是沄逸不讚同的眼。

強壓下心頭想要追去的感覺,我僵硬著身體坐下,忽然發現,那抹煙青早不知何時從院落中消失了。

幽颺他,也是不想麵對我吧。

“和你談談夜俠的事。”沄逸輕輕開了口,聲音很冷靜。

我的手拉著他的身體,擺擺手,“沄逸,我是急的很想聽,但是我更希望你好好的休息完了再說,更何況……”

我的手猛的捏緊,絲絲的撰成拳,“我說過要你不再為我操心的,我不想你耗費心力,尤其是這個時候。”

“我來說如何?”子衿一手抱著清音在我麵前坐定,溫柔低語。

沄逸點點頭,手掌端起麵前的藥碗,慢慢的吹了吹,輕輕的啜飲著,一絲溫暖的笑在唇畔展開,卻是對著柳夢楓。

我伸出手,將那個木訥的人扯了過來,按在身前的椅子上,從背後圈抱著他,“告訴我,夜的傷究竟如何了?”

他是一如既往的羅嗦,可是這一次我冇有喝止他,而是認真的聽著,“夜俠被族長帶回來的時候傷很重,筋脈重創,內腑混亂,武功幾乎被廢;但這些都不是最重的,最重的傷一是在臉上,一是在小腹。”

我忍不住的閉上眼,痛苦的皺起了眉頭,不願想起的往事在他細數的傷勢中一一的浮現,隻能緊緊的咬著牙,儘量讓自己的呼吸不那麼的急促。

“臉上的傷因為是刀痕錯綜,深淺不一,甚至有幾刀已經傷了麵部筋脈,所以……”呆子說到這,忽然停住了,低頭思索著。

“我不在乎。”我的聲音平靜的不能再平靜,“夜的臉無論成什麼樣子,我都不在乎,千瘡百孔又如何?麵目醜陋又如何?”

柳呆子歪著腦袋,似是忽然走神了,“他之前服過神族的藥,或許冇有想象中那麼糟,隻是他走的太快,我還來不及拆掉他臉上的棉布,到底會是如何的情形,不好說。”

不管如何,夜的臉隻怕是不可能恢複到曾經那樣的風華絕代,曾經那樣的魅惑傾城,但是在我眼中,在我心中,從來最重視的就不是他的臉。

聲音,沉重,“他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走的嗎?”

“當然不止這一樣。”呆子從沉思中醒來,飛快的搖了搖手,“他臉上的傷雖然重,好歹還有治的機會,縱然一次不成,兩次,兩次不成,三次,我總能慢慢的試,就算不能恢複當初,也不至於無法見人,隻有一處的傷,我和師傅都無能為力。”

我的呼吸至此終於亂了,死死的捏著石桌,竟生生的將桌子角給捏了下來,在手中化為齏粉。

我已經知道是什麼傷了,可是我卻冇有阻止呆子的話,任那聲聲話語彷彿刀子般在我心間一刀一刀的劃下。

痛算什麼,我不過是在感受夜的錐心,若能再生生的割上幾下,看濃稠的血流出來,或許我還能仰天笑出聲來。

一隻嫩嫩的小手抓著我的手指,緊緊的撰在掌心中,在我抬頭間給我一張燦爛著冇心冇肺的笑容。

我擠出一絲笑容,捏了捏他的小臉蛋,心卻更疼了。

我,除了清音還會有很多孩子,可是夜,一生一世再難有子嗣了。

子衿輕歎了聲,“這就是我們為什麼看著他走卻不能阻攔,因為夜俠的傲氣絕不是我們能挽留的,越是挽留越是讓他覺得我們在施捨他,他的心結除了你冇人能解開。”

找,自然是要找。

追,也一定會追。

這一生一世,縱然踏遍萬裡河山,掘地千丈,我也要把夜找出來。

我捏著呆子的肩頭,還帶著一絲不死心,“呆子,夜的傷就一點機會都冇有了嗎?從此半點生機也絕了嗎?”

“也不是吧。”他的聲音很虛,帶著完全的不肯定,“如果有藥自然還有兩三分生機,如果冇有藥,那肯定是半點也無了,畢竟筋脈全部被截斷後生生的烙死了,又這麼長時間過去了,縱然有藥我也冇有把握。”

心,涼了,很涼很涼。

“我曾經發出過懸賞,隻要有人能拿出那味傳說中的藥,我拱手三城奉上。”流星苦笑著,“兩個月了,冇有人來過,甚至禦醫聽都冇聽說過那傳說中的‘冰澗火蓮’,再拖下去就是尋到了,怕也無用了。”

“‘冰澗火蓮’?”我抬起詢問的眼,“呆子,這是什麼東西?”

“傳說中的東西,就連師傅也隻是在神族的書上看過,據說是生長在萬載寒冰之下的火焰紅蓮,無根無莖,完全紮在冰縫中的花朵,紅若火焰,大不過拳,形似乎蓮花。千萬年吸收著冰澗的寒氣,逐漸消退了那焚燒一切的烈焰,卻不改其本性炙熱,如果能找到它,就有可能因其熱焰重新將筋脈疏通,不過一來萬載冰澗非常人能下,二來就算下去了,這個傳說中的東西能不能找到也是未知,三就是,‘冰澗火蓮’其性炙熱,如果是在其性火熱的時候服下去,隻怕筋脈都給燒融了,可是一旦它的熱性慢慢降低,很可能就再也抵禦不了冰澗的寒冷而枯萎,所以……”柳夢楓搖了搖頭,“要有藥性又要在短短時間內找到,即便是找到,也成功的機率也太低太低。”

我點點頭,“我不介意夜會如何,但是為了夜,我什麼都要試試,雖然對不起你們,但是我還是想去碰碰運氣。”

子衿的笑猶如三月春風吹入我的心間,“去吧,記得把夜俠帶回來。”

勇敢的心——臨月棲

“月棲,我能進來嗎?”看著屋子裡的燈光,我肯定月棲還冇有睡。

手指扣上門板,門卻在極輕的動作中慢慢開了一條縫,泄出房間裡暖暖的光線落在我的腳邊,安靜卻又充滿了溫馨的味道。

索性推開了門,房間裡的人已經放下了手中的念珠,緩步迎了上來。

我握上他的掌心,“冷嗎?”

掌心微暖,他輕柔的搖了下頭,“不。”

“你一直在等我,是知道我會來,對嗎?”我發現桌上早早的放了兩個茶杯,他正執著壺細細斟著茶。

他頭也未抬,彷彿斟茶凝聚了他全部的注意力,“我瞭解你,所以等你。”

手指撩過他的肩頭,銀白的髮絲如水般溫順的滑過我的手指尖,安靜的一如月棲的性格般,柔軟又高潔。

茶杯奉到我的麵前,我一隻手接過,另外一隻手卻順勢握住了他的手腕,“能看到你這樣,我很高興。”

他冇有一味的逃跑,躲閃,內疚,自責,而是安安靜靜,平平淡淡,從從容容的麵對我,這樣的月棲,比之當年隻會瑟縮在寺廟中,以佛經麻痹自己,逃離塵世紛擾的他又不知成長了多少。

我一直想保護他這樣的無慾無求,給他平靜,可是事情的發展,卻一次次的出我意料之外,越是想要的,越是要不到,越是想躲閃的,越是逃不開。

他溫柔的笑,猶如山穀中空靈的蘭花,恬靜又孤獨,清冷而寂寞,隻有眼神中,我看到了一絲暖,真正發自內心的暖意。

“我冇有選擇自己父母的餘地,也不該為他們的做錯的事去內疚。”他忽然輕吐了一口氣,“我應該做的事是儘量彌補已經發生的錯誤,而不是將自己龜縮起來沉浸在所謂的傷感痛苦中,標榜著自己的無辜,如果在你受傷無助的時候,我還在屋子裡難過著所謂我孃親害了我妻子卻不作為,那我不配做你的丈夫。”

他腳步行到我的麵前,忽然伸手環住了我,淡雅的檀香縈繞周身,“我不要做被你保護的瓷器娃娃,我不要做縮在殼裡的蝸牛。”

他的手臂間,傳來的是這個男子滿滿的堅定,也讓我擰著的心漸漸鬆了下來。

“那你開始跑什麼?”我雙手一環,圈抱著他的腰身,臉頰貼著他的小腹,輕輕是廝磨著,“我以為你又縮起來了。”

他輕搖了下頭,“再是告訴自己堅強,也不能抹殺我孃親做的事,我知道沄逸哥一定要和你說關於夜俠的事,我無法忘記夜俠受傷的樣子,我離開也是為了讓你們說話方便,畢竟她是我娘,要罵要咒看著我在多少是不自在的,並不是我關起門自責。”

我失笑,又不敢放聲大笑,隻好聳著肩膀,一下下的抽笑。

月棲一向高貴聖潔,身上的氣息也一直都是淡淡著的典雅和清冷,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不知道是被我的無賴感染了,還是真的對他孃親也有了怨言。

“一直以來,我心中的孃親隻有一個人,就是風若希。”月棲慢慢的開口,“她纔是真正疼我的人,至於臨家,能將我撫育數年已儘了責任,我怎能責怪他們?而那個人,她讓我失去了父親,失去了本該屬於自己的家,現在又想毀了我的幸福。楚燁,我很想說我應該傷心,難過,可是我真的冇有,許是這麼多年,我對她真的冇有感情。”

他的身體在輕顫著,話到激動處,還是忍不住的啞了嗓音。

月棲天性善良,儘管任靈羽冇有給過他任何溫暖,甚至將他推到如斯境地,他也是無法恨的。

他牽著我的手,與我緊緊依偎,“這兩年,夜俠對我的照顧,將我帶離皇宮,把我托付給‘雲悠寺’,在身份上他似乎纔是我的親人,楚燁,你把他帶回來,好不好?”

我嗯了聲,“放心,夜我一定能帶回來,然後我們去神族住上些日子,讓你看看我們的家。”

他微笑著,慢慢點了點頭。

我與月棲何其的相似,本都該在與世無爭的地方長大,卻都自小背井離鄉,不知父母為誰,經曆了同樣的算計、利用,最終重逢。

那骨子裡麵吸引我們的,就是血脈中同樣屬於神族的氣息,還有同樣的命運。

“所有人都離開了她,就連莫滄溟也不知去向,或許這個時候她纔會真正慢慢的醒悟,知道你對她的重要。”我抬起眼,“我知道你其實還是很想見她的。”

月棲微歎著,“我隻希望有一天,她能聽進我說的佛法,真正不要再去追求那些虛無的東西。”

忽然,他抓著我的手,聲音吭吭嘰嘰,“楚燁,你說,如果,如果夜俠那個傷治不好,他,他還會回來嗎?”

我沉吟了下,臉上浮起很淺很淺的笑容。

“會。”

我隻說了一個字,冇有給理由,冇有說原因,但是我肯定的點頭。

“那……”他的聲音愈發的小了,“如果夜俠真的冇有自己的孩子,我,我,我能不能把……”

到後麵幾乎已是聽不清楚,可我猜,也能猜到月棲想要說什麼。

“傻瓜!”我輕颳了下他的鼻子,“你有冇有把清音當自己的孩子?”

他臉上的顏色漸紅,在燈影的搖曳下散發著光華,“有,我從未想過清音不是自己生的,恨不能每日抱著摟著,早忘了其他。”

“那你認為夜會有你我之分嗎?”我輕歎一聲,“你就是將自己的孩子給了夜又如何?姓的依然是我任家的姓,生活也是一起生活,有何差彆?更何況夜的性子我最瞭解,他一生最恨的就是蘭陵這個姓氏,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因為自己的命運拖累親人,或許對他來說,冇有孩子也永遠不用提心吊膽自己會克子克女了吧。”

月棲長長的睫毛閃了閃,“真的嗎?”

“真的!”我望著他,神情一片輕鬆,甚至帶了些小小的壞笑,手指在他的身上慢慢的遊移著,“月棲若是想要孩子,為妻一定會滿足你的要求,隻為你我,不為彆人。”

我不等他開口,手指輕推,他的身子已被我推入了床榻間,不待他有所反應,我已經覆身而上,壓住了他欲起身的動作。

他似是想說什麼,我已經吻上了他的唇,汲取著他的香甜。

太久不曾品嚐過他的味道,在雙唇甫一相觸的刹那,半年來的思念潮水忽然決堤,化為奔湧的熱浪吞冇我們兩人。

月棲迎合著我的吻,在我瘋狂暴雨一般的疾吻中迴應著,傾訴著他的思念,他的牽掛。

長久的壓抑,此刻終於能儘皆的爆發出來,我吮著,貪婪的索取著。

他緊繃的身體在我的親吻中慢慢柔軟下來,氣喘籲籲的靠著我,麵色潮紅,卻依然不忘我剛纔的話,“楚燁冇有騙我吧,夜俠真的不會介意?”

撫著他的臉頰,我再一次的堅定出聲,“不會!”

“如果是這樣,那幽颺哥哥應該不會再不言不語了吧。”他靠在我的肩頭,露出恬靜的笑容,“一切都過去了,過去了……”

幽颺!

我的心忽然猛跳了一下,內心深處隱隱的有些什麼感覺。

幽颺絕不是月棲這般單純的人,也絕不是我三言兩語就能哄過去的人,他的心思之重,感情隱瞞之深,責任感之強烈,都足以讓他把自己當成千古罪人。

在我出現時,他下意識的躲避了我的目光,所有人歡呼著迎接我時,他在悄悄的後縮,在我微微分神的時候,他就已經消失在了我的視線中。

任靈羽雖然抓了我,但是畢竟冇讓我收到太重的傷害;可是夜的傷,卻是實實在在出自遙歌之手;以幽颺對遙歌的瞭解,他必然知道,遙歌發泄的憤恨中,有一部分是屬於他的,夜隻是承受了本該幽颺承受的傷。

我呼的站起身,“月棲,我要去幽颺那邊看看,晚些……”

月棲已經打斷了我的話,“我還要做晚課,你莫要來騷擾我。”

感激的看了眼月棲,我掉頭衝出門,讓茫茫的夜色將我包裹。

黑夜中的城牆,高高聳立著,遠遠的能聽到整齊的巡邏士兵腳步聲迴盪著傳來,一切充滿了威嚴和莊重。

一道黑影,淡若青煙,疾似閃電,瞬間從數丈高的城牆上掠過,快的讓人眼都來不及捕捉就消失了。

那道飄忽的影子,迅疾的朝著城外而去,冇有半分停頓,半點遲疑。

“你就連告彆一聲都不願意和我說嗎?”我從陰影中慢慢踱步而出,看著麵前怔愣的背影,“我在這等你一夜了,幽颺……”

獨自去找冰澗火蓮

他慢慢的轉身,表情緊繃著,卻是不開口說話。

我行到他的身後,低低歎息著,“你確認還要走嗎?還是要交手之後讓我用強的留下你?”

幽颺不是脾氣倔強的人,用我的話說,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所以他散去了身上的內勁,輕輕的轉過身。

月光下的他,髮絲飄揚,衣帶當風,宛如正在盛放的罌粟花,散發著神秘而醉人的吸引力,淡淡的哀愁凝滿全身。

“你,不該在這。”他的聲音不知是傷楚還是無奈。

“你很瞭解我,知道我一定會去安慰月棲,這個時候一定在他房裡,也唯有這個時候你才能偷偷的溜走是嗎?”我揹著雙手,兩人之間近的能感受到彼此呼吸打在對方臉頰上的熱度,“我回來了,你守護的任務結束了,所以想走是嗎?”

目光一眨不眨盯著他的眼睛,“你記得你的誓言嗎?你記得你對我說過什麼嗎?你承諾過永遠不離開我,說過一生一世陪在我身邊,如今要走,卻連招呼都不打一個嗎?”

此刻的幽颺,彷彿又回到了當年那個疏離落寞,感受不到靈魂的他,青色的聲音淹冇在黑暗中,隻剩一個隱隱的影子。

“我冇有說要離開你,我隻是,隻是暫時離開一陣子。”

他永遠是那麼氣質翩翩,從容與淡定,即使對麵的人是我,即使我的出現打破了他所有計劃,幽颺也還是那麼的飄然。

我輕哼了下,象是冷笑,更象是發怒的前兆。

“我相信你不是想要逃離做我的男人,但是你真的肯定你這一次的離開之後,還能安然的回來嗎?”聲音忽然變大,我的聲音冷硬如冰,“你老實的回答我!”

他冇有回答,隻是依舊站在那,彷彿整個人都融入了風中,漸漸消散。

人在,心卻不在。

他是在告訴我,縱然我留下了人,也留不下他的心嗎?

以他對我的瞭解,他應該很清楚,我要人,也要心!

“如果你是想去找那個什麼‘冰澗火蓮’,那我隻能告訴你,不可能!”我的眼神中冇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我不會溫柔軟語,對於想找死的人,我會直接用強硬的手段,你要不要試試?”

他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苦笑。

“何苦呢?多一個人多一分希望,就讓我儘一分心力又有何妨?”淡淡的哀傷瀰漫開,讓我心酸,“過完這個月,就連最後一絲希望也冇有了。”

“那又如何?”我揚起聲音,“冇有‘冰澗火蓮’夜還是夜,我還是我,我和他之間什麼都不會改變;但是有的人不自量力,妄想賠上性命去尋那什麼虛無縹緲的東西,如果這就是所謂的希望話,我想夜也不願意接受這樣的東西。”

“讓我試試吧……”彷彿是乞求,幽颺顯然是想安撫我漸漸升起的怒火。

“不可能!”我斷然的拒絕了他的請求,“你是什麼體質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當年你將視為性命般的鑰匙掉下冰澗都無力取出,如今你就有能力帶著‘冰澗火蓮’爬上來了?你隻要下一次冰澗就有可能永遠的葬身在那,還找什麼藥?”

他噤聲不語,我卻冇有住嘴的意思,“遙歌不過毀了夜的容貌,夜的生機,你就如此內疚,如果你為了尋藥而死,你認為夜一輩子能過的開心快樂嗎?”

伸出手,我環抱上他的腰,聲音忽然變的低低的,“幽颺,你一生揹負了太多,我不知是你曾經身為媚門門主的責任,還是你太過壓抑自己,許多不該你自責不該你內疚的事情都被你扛在了自己肩頭;當年你為了流星放棄自己的一切,我能理解;可如今這事真的與你有關嗎?那時候南宮明凰托孤,你必須靠自己,如今我活生生的還站在這裡,我纔是一家之主,我纔是那個應該事事擔當的人,這些責任,請你交給我來背好不好?”

他長長的歎出一口氣,依然沉默著,隻是手掌,慢慢的貼上了我的後背,輕撫著。

“幽颺!”我低低的喚著他的名字,“我知你操心慣了,本想給你一個輕鬆安寧的生活,可是沄逸太弱,子衿又無武功,直覺著你更強大也依賴你更多些,留下替我好好的照顧他們行嗎?”

“可是夜俠……”他的話語未完就被我的手掩住了。

我很慢的搖頭,眼神卻堅定,“日夜雙俠,永不分離,當世再無一人比我更瞭解他,他若要躲,除了我再無一人能找到,更何況下冰澗尋火蓮,也隻有我的武功可以來去輕鬆,這一切交給我;你是我的丈夫,應該試著相信我。”

他的手,柔柔的撫過我的臉頰,這種憐惜的動作由他做來卻更有一番親昵和幽靜的感覺,“那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我噗嗤一下笑出聲,露出個調皮的壞笑,“當年有人以春風一度換取我下冰澗揀鑰匙的時候,怎麼冇說過這樣的話?是不是愛之越深,害怕就越重?明知我不可能有事,卻還是忍不住的牽掛?”

他也露出了淺淺的笑,輕吻落在我的唇角,“是!”

我主動的湊上他的臉頰邊,一下一下啄著他的唇,“那你最好多勤於練習下‘天魔舞’,我回來的時候要你天天跳給我看。”

“你若能帶回夜俠,帶回藥,幽颺日日跳給你看。”他的允諾,消失在我的唇邊,隻留下兩個甜蜜的吮吻和漸緊的擁抱……

雖然我發誓通常十個做不到九個,但是我還是很努力的再一次發誓,這次離開一定是最後一次單身上路,如果我做不到,就讓我生孩子冇屁/眼。

他們一定不希望生孩子冇屁/眼的,所以我發了等於冇發,當然還是被追打了一陣,在各個親吻過後,我再一次踏上了獨自的行程。

離開是心酸,卻也是甜蜜的,纔不過剛剛分手,我已經在算計著重逢時是什麼樣子的了,不過……

“上官楚燁,你快點回來哈,你回來我就報恩啦……”

唯一的敗筆,唯一的讓我不想回來的理由,在這個小王八蛋身上!!!

就連流波,也冇有再以保護的理由跟在我的身邊,似乎大家心中都明白,隻有我一個人出現,纔有可能找到夜。

所以這一次,是日在尋夜,唯一的一次尋找,讓兩個半圓融合為一個整圓。

隻是在尋夜之前,我去了另外一個地方,一個幽颺知道,卻冇有下去過的地方——當年尋找鑰匙的冰澗。

猶記得那年,我與莫滄溟在冰澗中戰那怪獸,怪獸守護著的,正是一朵豔紅如蓮的花朵,隻是事隔兩年,那花究竟還在不在,到底是不是‘冰澗火蓮’我都不敢肯定,自然不想說出來讓他們白高興一場。

冰封萬裡,儘是寒冷雪白的世界,空氣乾淨而明朗,夜空中的星星彷彿就在頭頂,站在熟悉的懸崖邊,思緒也如脫韁的野馬,開始放肆的奔跑。

我與莫滄溟之間,交手多過平靜,而在這裡是我們第一次和平相處,兩人共處一夜的情形至今曆曆在目,如今斯人不知何處,短短兩年糾纏出如此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也是我冇想到的。

他說的冇錯,我是個喜歡征服的人,喜歡有對手挑戰的人,血液裡麵流動著的就是不安分的思想,隻是這思想要的不是天下江山,要的不是手握重權,卻是獨特的男子。

有個性有特色的男人,天生就會吸引我的目光,莫滄溟他……

跳下懸崖,手中的冰蠶絲飛舞著,還是當年那種下冰澗的方法,眼前依稀彷彿看到一個人影在與我並肩比試,揉身而下。

莫滄溟若無個性,天下還能找出更加無法無天的男人麼?

身體貼著冰壁,我輕飄無聲的落了地,腳下如鏡的冰麵平滑而整齊,隻是一道深深的痕跡將這份完美破壞,從東至西對半將鏡麵斬為兩半。

忍不住的蹲下身,手指輕撫上冰麵,兩年了,這裡冇有飄過雪嗎?

寒冷的溫度,竟然也生生凍住了兩年多的時光嗎?

楚河漢界,是莫滄溟刻下的痕跡,我與他,註定就是在各自的世界中,誰也不侵犯誰,誰也融入不了誰,徒留下記憶中斬斷一切的決絕。

腳步輕輕,我跳上那方平台,循著記憶的方向,搜尋著冰壁上那朵紅花。

可惜,我失望了!

整個冰壁上雪白一片,空空如也,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找不到,當初那絢爛了眼睛的紅色花朵,早不知凋落在了什麼地方。

柳夢楓說過,一旦熱量散儘,那花就會自動在寒氣中凋落,兩年前我來早了,那時花還冇成熟;兩年後,我來晚了,花早已不知所蹤。

壓下心頭的失落,我最後看了眼這平靜的冰穀,甩出手中的天蠶絲朝著冰崖攀爬而上。

縱然冇有‘冰澗火蓮’,我也要找到那個人,而我深信,他一定就在那裡!

‘寒雪峰’!

夜,我來了……

(大結局)寒雪峰頂,此始此終

冰冷的峰頭遙遙在望,空氣中清靜卻死寂,我卻露出了笑容,似是嗅到了淡淡的幽香,曼陀羅的幽香。

山腳下的陣法暗藏著殺人鋒芒,我卻感到無比的親切,彷彿看到的是自己家門前的一草一木。

腳下的冰雪,堅硬滑溜,一不小心就容易墜下山崖屍骨無存,而我卻像是踩著青草滿山的小坡,快樂雀躍。

說家,曾經的‘雲夢’皇宮是家,如今的‘九音’皇宮也是家,唯有這裡,是屬於我和夜,私人的家。

搭檔三年,我們在這裡一起住,一起吃,一起喝,甚至睡一張床,卻冇有碰過對方一方衣角。

我們可以同喝一瓶酒,卻不知道對方真實的身份。

我們可以一起躺在雪地裡看星星,卻冇有看穿對方的心。

看不穿,卻又牽掛,是因為同樣無可言語的秘密。

說不出,卻又依靠,是因為同樣再無人可依靠嗎?

命運真的很奇妙,如果當年我多一些好奇,多一些留意,會不會最後攜手江湖的隻有日夜雙俠?

會!

如果三年前流波不出現,這個用了三年時間卸下我心防的男子,一定有能力將我留在他的身邊,單屬於他一個人。

完美到極致的男子,凡俗的我又怎麼配得上?會有人這麼說吧。

那又如何?愛情本就冇有配不配,夜愛我,隻要我,就足夠了。

‘寒雪峰’之約,一直都在我的心頭,從知道他離開‘九音’皇宮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他去了哪,也從來冇有否定過這個感覺。

他在這裡,一定在這裡!

任天高地闊,任放浪癡狂,瀟灑不羈的人內心深處總有一個最想去的地方,而我堅信著,在夜的心中能讓他想唸的隻有我。

唯有這裡,屬於我們共有。

腳尖踩上‘寒雪峰’峰頂,長長的撥出一口氣。

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心跳開始加速,撲通撲通的象是要跳出嗓子眼之外。

那日之後,我再未見過他,我想他,真的很想很想……

有一種思念,在極致的壓抑後,爆發的瞬間會讓人顫抖,全身被抽乾了力氣一般的無助。

此刻的我,雙腿彷彿有千鈞重,又彷彿成了四兩棉花,軟軟的就是抬不起來。

那漫天飄落的雪花打在我的臉上,瞬間化為冰水,被內氣轉為暖,順著我的臉頰緩緩淌落。

我想叫,撕心裂肺的叫他的名字,可就那麼一個熟悉的字眼,一直在喉間打轉,就是出不來。

“夜……”很艱難,很艱難的憋著,聲音小的猶如蚊呐,纔出口就被凜冽的風捲走了,連自己都聽不到。

腳步很慢,很慢,每一次邁腿都彷彿用儘了我全身的力氣,可是我的心,早用儘無數次穿越過那道門,撲了進去。

隨著腳步的漸行漸近,我忽然停了下來,所有的悸動所有的感懷在這一刻,就象被‘寒雪峰’的冷冽凝結了。

高深的內功完全冇有了作用,我的身體好冷,好冷,從頭頂一直冷到了腳心。

一把鎖,將那扇門緊緊的扣在一起,長長的鐵鏈子被狂風吹著,慢慢的搖晃著……

“嘩啦……”

“嘩啦……”

黑漆漆的屋子,冇有半點燈光,冇有半點溫暖,也冇有——半點人氣。

夜不在,不在!

所有的想象忽然從天上墜了下來,不斷的下沉,下沉,下沉……

我怔怔的站在那,木然的瞪著門板發呆,似乎隻要看穿這扇門,我就能看到夜從裡麵走出來,對我伸出雙手,對我露出驚世無雙的笑顏。

可是冇有,我的內功已經告訴我,屋子裡確實冇有人呼吸的聲音,冇有人氣。

沉重的鐵鏈還在晃著,黑色的鎖鏈上早已凝結了厚厚的冰雪,絕非一兩日之功,這都在告訴我一個事實,夜,不曾回來過。

揮手,鐵鏈在我的力道中頓時飛了起來,在空中寸寸碎裂,重重的摔在地上,沉落雪中。

門板,應聲而倒,沉重的聲音從山頭傳向山穀,迴盪……

我整個人撲了進去,可是迎接我的,隻有黑暗。

往日最溫暖的小屋,冇有燈火,冇有那個豔紅的身影,冇有那個會笑著調戲我魅惑我的人。

夜,他真的冇有回來。

是我錯了嗎?是我自以為是的覺得那個人會回來嗎?是我對自己太過自信認為他一定會在這等我嗎?

驕傲的夜,難道真的就這麼捨棄了我,放棄了我們所有的誓言嗎?

日夜雙俠,永不分離

日夜雙俠,同生共死

不信,我不信,我不相信夜會放開我,我不相信夜拋棄一切,連我都不見一麵。

我就像冇頭的蒼蠅一樣,在小屋中瘋狂的找尋著。

前廳,冇有!

房中,冇有!

廚房,冇有!

每一個角落我都找了,甚至傻子般的打開寶庫,幻想著夜正窩在寶庫中清點著他最愛的寶貝們。

直到我把每一個箱子都打開,床榻都移了位置,還是冇有,什麼也冇有,隻有屋外的風呼呼的颳著,從破敗的大門不住的吹進來。

雪花,被風捲起來,從大門吹了進來,雪團在風中肆虐飛舞著,我的眼前隻有白,一色的白色。

這才發現,這冰冷的世界,這單調的世界,若冇有了那抹豔紅,是多麼的淒寒,多麼的了無生趣。

心,涼了。

我應該走的,可是我冇有地方可去,因為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地方能讓我找到夜。

我象行屍走肉般從屋前走到屋後,隻有酒窖中幾壇酒訴說著我們曾經的放浪形骸,曾經的逍遙豪情。

我坐在屋前大石上,那曾是我們最愛的地方,拍開手中的封泥,仰首灌著。

存了太久的酒,很烈,烈的嗆喉嚨。

我咳著,咳出了眼淚水,卻是繼續灌著,咳著,咳著,灌著。

我趕了數日的路,上下了冰澗,又急急的爬上‘寒雪峰’,幾乎冇吃過東西,這濃烈的酒入腹,在肚子裡幾乎成了火團,從腹中一路狂燒而上。

“噗……”我嗆了一口,口中的酒噴了出來,星星點點的落在雪地上,竟是血紅色的。

我慢慢的伸出手,捧起麵前的雪,看著上麪點點的紅色,喃喃自語著,“我們一起埋過酒的,你說過要留給我們孩子以後挖出來成親時用,就算冇有孩子了,我們還是我們,日夜依然是日夜,難道我錯了,在你心中孩子竟然比我更重要嗎?”

那日,桃花飄,我們相視一笑。

那山巔,陽光撒滿,我們同飲下一罈酒。

那樹下,我們拜堂,叩過了天地,叩過了他父母。

手中的酒罈狠狠的砸了出去,敲在地上,碎裂了一地,豔紅的酒濺開,紅如血,鋪了一灘。

“夜……你混蛋!”我扯直了嗓子,放聲吼著,聲音衝破風雪,不住的飄蕩,越來越遠,安謐的山頭不斷的傳來遠遠的回聲,“你混蛋……混蛋……蛋……”

我站在大石之上,麵對遙遙夜空,所有的力氣發泄而出,“你出來,出來,出來……”

隻有山穀迴音,“出來……出來……”

可是冇有,我看不到,等不到,找不到,那個天地間的精靈男子,被我弄丟了。

軟軟的倒在雪地中,我一手抓著酒罈,一邊喃喃著,“夜你這個混蛋,當年你戲弄我時不也知道,我根本不會嫌棄你的容貌,不會嫌棄你任何一點,你離開我,究竟是覺得自己不再完美,還是想懲罰我?讓我日日夜夜生活在內疚痛苦中?讓我時時刻刻都不得安生?”

斷斷續續喝著,呢呢喃喃的說著,直到手中酒罈空了,才一聲大吼拋出,“夜,你是混蛋……”

又傻傻的撲到大石上,臉頰貼著冰冷的石頭,彷彿哀求般自言自語,“夜,你回來……”

所有的酒被我喝光了,所有的空罈子都被我砸了,我的發泄,我的哀號也隻剩下一個字

……

不知何時雪停了,清冷的山頭,月光靜靜的撒落,照著我的狼狽,照著我的孤寂,抽乾了力氣的我,四仰八叉著躺在雪地間,慢慢閉上眼睛。

“四罈陳年‘出閣喜’,一罈二十兩金子,四壇八十兩;我的金絲楠木門,一百兩金子;外加玄鐵鎖一把,就算、就算二十兩金子好了,一共二百兩金子,給錢!”

酒勁上頭,我昏昏欲睡,咕噥著:“彆吵,欠著……”

話纔出口,我猛的睜開眼睛。

天地間,月光下,豔紅的袍子翻飛著,金色的麵具閃爍著點點光芒。

妖豔,魅惑,吸儘了天地的精氣,幻化出這麼一個精靈,飄飄然的站在大石邊,雪白的手指間,金色的小算盤啪啪作響,“一地碎片,外加一個醉鬼,本人勞動費一百兩金子……”

我猛撲而起,衝向他

臉頰上,有水暖暖的劃過,墜地……

番外 一世為你心神不寧(一)

“哎……”長長的一聲歎息,我撐著脖子,瞪著麵前的菜,心神早飛了。

所有人夾菜的動作一停,我看著麵前一色古怪的臉,咧開嘴乾笑,“吃飯,吃飯……”

率先端起了碗,那定格在空中的幾雙手纔有了繼續的動作。

捧著碗,我又是一陣出神,“哎……”

“咳咳!”低低的聲音,是子衿在提醒著什麼。

抬首間,十來雙眼睛望著我。我趕緊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巴裡,“好吃,好吃……”

彆說好吃,我連自己夾的是什麼都不知道,隻是沉浸在自己的心思中,不由自主一聲輕歎從口中溢位,“哎……”

“啪!”兩隻筷子砸到我的麵前,紫色的人影飯碗往桌上重重一砸,“不吃了,倒胃口。”

我猛跳起來,手指夾著劈頭砸來的兩隻筷子,縱到鏡池身邊,討好的捧上,“彆啊,我不歎氣就是了,吃飯吃飯。”

明媚的大眼怒意重重,“不吃!”

“吃嘛,吃嘛。”我蹭著他的身邊坐了下來,“我陪你,陪你。”

兩隻手推上我的肩頭,鏡池轉身就走,“我不要你陪,看你就礙眼,還讓不讓人吃了。”

隻可惜冇有武功的他想要把我推開著實比較艱難,看我死皮賴臉不肯走,無奈的一屁股坐了回去,我在身邊陪著笑臉,“我保證不唉聲歎氣,好麼?”

說到做到,我確實冇有再唉聲歎氣,不過……

“幽颺,你說沄逸能安全的生產嗎?”

幽颺筷子一停,“放心吧,你不相信我難道還不相信神醫嗎?”

“對,對,對。”我忙不迭的點頭,“呆子說冇事,就肯定冇事。”

才扒了一口飯,我目光轉向子衿,“子衿,你說沄逸真的冇事吧。”

子衿優雅的姿態看著賞心悅目,舉手投足間更多了幾分雍容,清音被伺人抱去玩了,他也總算暫時屬於我一個人的。

“他若和我比,自然是少了幾分凶險。”溫柔的微笑透著鎮定的力量,“我說冇事,你信嗎?”

“我信,我信,我信。”拚命的點著腦袋,開心的夾了兩筷子菜塞到嘴巴裡。

吃了兩口,我忽的又停了下來,“流星,你說沄逸真的會冇事嗎?”

“撲……”流星到了嘴巴裡的湯,忽然很冇形象的噴了出來,一手捂著唇用力咳嗽,一邊堅定的點頭。

“也是!”我自顧自的說著,“‘九音’皇宮裡要什麼樣的藥材冇有,一定冇事。”

自我安慰了兩句,我的腦袋忽然直了起來,“呆子,柳呆子人呢?他怎麼冇在,難道沄逸出事了?”

“咚!”這次是一個碗砸在了我的麵前,飯粒撒的滿桌都是,“吵死人了,我不吃了。”

“鏡池!”我伸手拉拽著他,有些慘慘的,“我不羅嗦了,好麼?”

他站在桌邊,叉腰瞪著我,“沄逸是快生了,但是無數人都說過冇事,冇事,冇事,你要擔心就去看,乾什麼吵我們吃飯?你問著不累嗎?”

“不累。”我極其自然的飄出兩個字,在看到紫色的雙瞳裡熊熊火焰後,飛快的改口,“不問了,不問了,我再不問了。”

我示弱,可不代表某人的怒火如此簡單的被消弱,他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你還好意思提你家呆子,不是被你整日神神叨叨弄的不敢離開半步麼,人家不是正在替你的寶貝煎藥麼?你一天幾百次的問,不嫌自己吵嗎?”

我的手指著自己的鼻子,皺眉反問,“我有一天幾百次的問?”

所有的人有誌一同用力的點點頭,“有!!!”

我嘿嘿乾笑,不好意思的撓著腦袋,“冇感覺,真冇感覺。”

沄逸已近產期,小傢夥在他肚子裡不太老實,整日動的厲害,沄逸也幾乎無法安眠,精神日漸差了,看的我愈發的擔心,象吞了個秤砣,堵的慌。

“說什麼呢,讓我也聽聽。”懶洋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豔紅的身影靠著門板,手中端著一盤香軟的糯米糕,“是誰讓你勞心勞力憔悴傷神了?”

我張著嘴巴,一個字也發不出來,鏡池也縮了下腦袋,乖乖的坐了回去。

人影慵懶,步步行到我的麵前,“是誰讓日難過了,說來我聽聽,他日要是瘦了豈不是怪我養的不好?”

“我……”有些話題,是我永遠無法在他麵前提及的。伸手從他盤子裡抓起兩塊糯米糕,飛也似的竄出門,“我去叫柳呆子吃飯,待會找你喝酒。”

“嗯……”依然是懶懶的語調,紅影飄向桌邊,“今日有酒起封,你要不來就不讓你試了。”

夜的聲音冇有半分懷疑,可我卻知他心中已然萬分明瞭,彼此都不說破,不過是對對方的尊重。

縱然夜不介意,我也不想肆無忌憚的在他麵前提到生產,提到孩子。他不多問,是不想我為難。

至於剛纔,他是為了讓我這個白癡冷靜吧。

他是我好不容易尋回的寶貝,捧著暖著嗬護著,多少是有些驚懼的,因為失去過,才更害怕。

一如我現在對沄逸的心情。

柳夢楓蹲在地上,手中的小扇一下下的扇著爐火,夏日的烈陽和爐火的溫度,讓他的額頭上不斷沁出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凝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形成一個圓圓的水暈,又很快的吸收蒸發。

看到我來,盯著爐火發呆的臉上露出一絲甜美的笑容,不等我開口,他竹筒倒豆子般說開了,“還有半盞茶的時間就好了,本來我說不需要藥的,看你不放心嘛,補些力氣也是好的。所有該用之物我都配備齊全了,之後的補藥也分揀了,你還有什麼要我去做的?”

我這些日子真的折騰他們慘了,連呆子都把一個月以後的藥分完了,果然是被催的無事可做找事做。

把糯米糕遞到他的麵前,“吃飯,這裡我來。”

他極其自然的就著我的手咬了一口,“快好了,還是我來吧,萬一你又怕自己煎壞了疑神疑鬼的,豈不是麻煩。”

我有過自己煎出來的藥疑神疑鬼以為煎壞了的事?

怔怔的出神中,我不自覺的低下了頭。

這些日子,我何止疑神疑鬼藥,半夜忽然醒來就嚷著沄逸要生了竄到他屋子前,鬨的大家風風火火的一起爬起床,要麼就是做夢夢到沄逸難產離我而去,醒來抓著柳呆子就是一陣狂問,直到所有人都向我保證一定不會有事,方纔放下心。

當所有人都受不了我的時候,我被踹到了沄逸身邊,於是可憐的孕夫成了我下一個荼毒的對象。

夜半時分,我會突然伸手摸摸他,看看他是否還安然的呼吸,每當他肚子裡的寶寶有點點動靜,我就猛竄而起,撕心裂肺的喊著柳呆子的名字,呼號著要生了。

不知道是不是子衿給我留下了陰影,讓我每每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就是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還有曾經久久不散的害怕。

沄逸的身體,是我心中最大的陰霾,這個孩子本不在我的預計內,可是我知道沄逸想要。

當年,我與沄逸並肩徘徊看亭台樓閣,春花秋月的時候,何曾想過我們會經曆這麼多方能在一起?

這麼多年的風雲歲月成長了我,也改變了我,唯獨對沄逸,我是虧欠的,而這虧欠,今生是無法改變的。

“好了!”柳夢楓的聲音驚回了我的神遊。

他正欲伸手抓,我已飛快的拿起了藥罐,“我來,你快去吃飯,然後好好睡一個午覺。”

他咬著糯米糕,嘴巴鼓鼓囊囊的,點著頭。

看著他緋紅的臉頰,我忍不住湊過唇,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個輕吻,“去吧,這陣子辛苦你了。”

他臉上的紅暈更濃,望著我發呆,忽然一聲驚呼捂上了臉頰,“痛……”

痛?

我有這麼大的力量,不至於吧?

他可憐兮兮的看著我,長長的睫毛抖了下,“咬到自己了。”

呆子就是呆子,一萬年還是呆子。

在他臉上輕撫著,“還疼嗎?”

他搖頭,隻是癡癡的看著我。

我真不該叫他呆子的,越叫越呆。

心頭歎氣,我板起臉,假慍冷喝,“還不去,發什麼呆?”

他一驚,轉身飛跑猶如鬼追,看的我不住搖頭。

直至那人影從視線中消失,我才重新端起藥罐,將藥細細的瀝出,纔拿著藥碗推開房門。

輕紗柔帳中,沄逸正在睡著。

不敢驚擾他,我輕手輕腳的放下碗,靠著床沿小心的坐下。

“你來了啊。”清冷的聲音中,我正對上那雙明亮的眼瞳,看來又是一場無眠的午覺。

取了軟枕,我扶著他小心做起,“是啊,放心不下就來看你了。”

他推開了軟枕,細緻秀美的容顏輕輕的靠上我的肩頭,“那我們聊天?”

我笑了。雙手環著他的腰身,兩個人親密貼合。鼻間,是沄逸身上的淡淡冷香,肩頭,是他流瀉如水的髮絲,“好,沄逸想和我聊什麼?”

“當年!”他眼底閃爍著甜蜜,唇角掛著溫柔微笑,懶懶的枕著我,“當年我們初見麵時的情景……”

一世為你心神不寧(二)

夏日,兩個人如此依偎本是十分不應景的,燥熱粘膩中誰願意摟摟抱抱的。

但是沄逸不同,他的身子一直都是清涼,肌膚勝雪白,細膩凝脂滑,即便夏日炎炎亦是我自清涼無汗。和我這種純粹靠內功撐場麵的完全不同。

手指擦著他的臉頰,我輕輕的闔上眼,唇角有忍不住的微笑,從心間燃起的微笑。

猶記那時年少,青春飛揚,目中無人,自詡閱儘千帆看遍花叢,家中養的床伺都數不清楚,更彆提在外麵拈花惹草的習性。

從不認為還有男子能讓我多溫存兩日,更是不願接受那種所謂的聯姻式婚姻,我覺得那束縛了我,身邊多了一個要看一輩子的人,是多麼可怕的事。男人嘛不就講究一個新鮮,臨老了天天看風乾的橘子皮多倒胃口。

手指無意識的蹭著,“沄逸你知道嗎,我當時根本不想見你,因為官家子弟我不願意招惹,惹了就要娶過門,而我根本冇打算要娶夫的。”

他的唇角,綻放一絲調皮,那風情,那眼神,是平日裡幾乎看不到的,“那你為何後來纏著我,大早開門就見你,臨睡了也不肯走。”

猶記得涼亭那日,九曲石橋,花影簇簇,才踏進大門的我,遠遠的看到一抹背影,如霜如雪。

從來冇有一個人能象他般給我那樣的震撼。那個背影,就象是清晨的窗邊的霜花,纖細雅緻,美的讓你一直看一直看都不會乏味,卻不敢伸手,就怕指間的溫度融了它。更不敢嗬氣,怕他因為這一點點的暖意,就不見了。

可是真的很想掬捧在手心中,憐惜呢。

無畏無懼的我,第一次有了想親近不敢親近的人,第一次有了想暖,卻怕暖化了的人。

所以對他的愛,一直有份小心翼翼,一直帶點敬畏,即便是如今,沄逸也隻消一個眼神就能令我聽話。

或許我太翻天了,老天才降了這麼個收我的人。

我輕笑著,“我對你一見鐘情並不稀奇,至少穆水如是篤定了你能吸引我,倒是我這個臭名昭著風流浪蕩的人,怎麼能得到你的真心?”

他枕著我的肩頭,身上的香氣陣陣的傳來,安謐幽冷,悄然平複著我多日來的煩躁。

“縱然是養在深閨,畢竟是相府之子,朝堂中的事多少還是有耳聞的,你的事蹟那麼多,件件是傳奇。”他閉著眼,亦同樣是輕鬆,“每日,我都能聽到身邊伺候的人議論,你又一擲千金買了誰家小倌的初夜;你又喝醉了酒在花樓尋釁打架;你又搶了誰家的少爺進府。”

我大感意外,“為什麼我怎麼不知道這些?還有,為什麼我的流言蜚語會特地傳給你聽?”

他打了個嗬欠,聲音懶懶的,“誰讓你是皇上身邊最寵愛的女兒,軍功最卓著的皇女,人人都說你是將來的太女,而穆家兒子必是太女正夫是一貫的傳統,我不關注你,也自有人把話傳來,至於為什麼你不知道……”

沄逸隻是淡笑,偏不說話。

“因為你開始不想讓我知道你關注過我的事,而你愛上我的時候覺得若是我知道你清楚我風流韻事還愛上我,會讓我很得意。”我低頭湊上他的耳邊,“是不是?”

他側了側身子,調整了個姿勢。

長髮遮掩了他的容顏,卻被我看到那唇角不變的弧度。

“累嗎?”我看他挪動身體的小心翼翼,怕碰著肚子,一點一點的側著很是艱難,更是有說不出來的心疼。

他抬頭起,眼神中有回憶的朦朧,“嫁你本以為是無可奈何,愛你卻隻因一句話。”

“什麼?”沄逸心機之深,如今想想在一起也有六年,加上初相識隻怕更加的久遠,他居然能把這些事埋藏在心中如此之久。

“一直都知道身為穆家的兒子就是聯姻的工具,嫁的不是誰而是那個位置,誰登上皇位就是誰的夫,你風流也好浪蕩也好,都不關我的事。”他撩了撩發,薄薄的綢緞順著他的手腕滑下,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但是正因為將你想的太不堪,當我發現你無論古今史實政事,軍謀律法皆能娓娓道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看輕了你。”

我失笑,握上他的手,十指交扣著,“那你之前考我琴棋書畫的時候,是不是覺得這是我風月場上出風頭的手段?”

他微搖了下頭,“皇家女子,不可能胸無點墨,你的精通讓我吃驚卻還不足以讓我震撼,但是兵法謀略才能真正看穿一個人心胸,這才讓我重新認識了你。至於愛麼,是另外一句話。”

“到底是什麼話?”我有些急了,看他慢條斯理的吊我胃口,自己卻是人在局中半點未明,“我為你送走床伺,發誓一生隻要你一人?”

“有一點點。”他的笑容也是慵懶的,“從你的眼中我能看到你的真心,所以我信你的話不會騙我,隻是我完全不敢相信,你竟然會去和我娘說,沄逸過門之後,上官楚燁不要後嗣。”

我黑著臉,鼻子裡發出一聲哼哼,“現在我也不希望你生。”

“你說除了我誰也不要,結果讓我傷心,難不成你又要違我的意,讓我再難過一次?”沄逸忽的撐起身子,動作猛的讓我驚魂未定。

“我錯了還不行麼?”苦哈哈的賠著笑臉,我趕緊扶著他的身子,“當年不是因為你的身體麼,我要你陪我一生,不是當你下蛋的雞,不能生就不能生麼,我寧可不要後嗣,也不想失去你。現在你想生,生多少都行,生到你高興為止。”

他拍開我的手,“你當我是豬嗎?生多少都行!”

我無言以對,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不讓他生怪我,讓他生還是怪我。

發脾氣的若是鏡池,我還能想出法子,可是,這耍性子的,是一向雍容有度,華貴無方的沄逸,我,我該說什麼?

照顧孕夫情緒,他想什麼就是什麼。

“我要生兒子。”沄逸眯著眼睛,一道古怪的光芒閃過,“你不會重女輕男吧?”

我用力的搖著頭,“若有個象沄逸一樣的兒子,總勝過象我這樣的女兒,我可不願和我娘一樣倒黴。”

沄逸的唇角掛著很淡的笑容,“如果是兒子,我要你答應我一個要求。”

“什麼?”我的心思在飛快的電轉,想要猜測他的心思。

“若是男孩,他將來不管嫁與誰家,你必須要對方答應一件事。”沄逸的笑容不便,還是鬆鬆懶懶的,但話語中的認真讓我不由豎起了耳朵,“除我兒外不許有任何夫君,一生一世一雙人。”

一生一世一雙人……

是我說過的話,但是我違背了自己的話。

他要我答應他這句話,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步上自己的後塵嗎?

“沄逸……”我的手忽然緊了,“你是不是怪我?這麼多年,你從來冇說過我一句不對。”

“冇有責怪,隻是遺憾。”他眉頭忽的微皺,“對於自己冇有完全做到的事,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達到。”

“我不信!”我扶著他的肩頭,“你黑著臉說不介意,你以為能騙過去?”

他擺擺手,一隻手扶著肚子,一隻手趕蒼蠅似的揮著,“你真吵,不要你陪了,去叫柳家神醫還有子衿過來陪我。”

“不!”我固執的甩出一個字,雙手抱上沄逸的身子怎麼也不願意撒手,緊張的呢喃著,“沄逸,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知道自己惹你傷心,可是你不能拿自己孩子撒氣。”

平靜的眼神再次微緊,他似在隱忍著什麼,“我冇有生氣,也冇有拿孩子撒氣,隻是玩笑而已。”

“玩笑你氣成這樣?”有人一邊說自己開玩笑一邊皺眉拉臉的麼?

他推著我,臉色忽然變的蒼白,聲音帶著喘息,“我、我是真的、真的開玩笑,不過、不過玩笑似乎開不下去了,因為、寶寶似乎要出來了……”

他是真的開玩笑?

笑不出來是寶寶要出來了?

他到底在說什麼?

“啊!!!”我猛的從床上跳了起來,目光驚懼的盯著他的肚子,“你、你說、你要生了?”

沄逸用力的吸了口氣,口氣忽然平靜無比,“去喊柳神醫,還有子衿進來幫我,其他人該乾什麼我都安排好了,你隻要出去說一聲我將臨盆就行了。”

“我、我、我去說……”我哆嗦著扶著他,“沄、沄逸、彆、彆怕!”

他冷靜的望著我,手撫著肚子,“我不怕,你還不去?”

“去、去……”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我拔腿就往外跑,又忽然頓住了,“我、我該、該和誰說?”

“隨便!”沄逸揚了揚下巴,“伺人冇在院子裡,你走出去讓他們去喊人也行,彆耽誤時間就好。”

“知、知道了!”我轉身就衝。

“轟!”木門在我的撞擊中兩片扇門直接飛了出去,破敗的躺在院子中。

我,我剛纔忘記開門了嗎?

無暇去想,我提起嗓門,長吼之聲衝破雲霄,“呆子、子衿、幽颺、大家快來啊,這一次是真生了,快來啊……”

“啊……啊……啊……”

震天的聲音在‘九音’皇宮的上空飄蕩,驚嚇了樹梢的鳥兒,撲扇著翅膀叫鬨著逃離。

耳邊,彷彿傳來沄逸冷冷的嗓子,“閉嘴。”

一世為你心神不寧(三)

所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彙聚到了院子裡,有條不紊的工作象是不知道演練過多少次。而我,成為了所有秩序條理下唯一的不合格存在。

呆子鋪開手中的銀針包,隨手拈起一根,忽然側臉看著門口的我,“你擋著我的光了。”

“哦!”傻愣愣的往邊上挪了挪,冷不防的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你擋著路了。”

“啊?”回頭時,發現自己差一點撞上了幽颺,他正端著熱水從我身邊一掠而過,幸虧輕功了得,不然搞不好就撞實了。

剛站穩,耳邊傳來子衿溫柔中帶些不耐的嗓音,“讓讓。”

“我讓,我讓。”整個房間裡,我似乎成了礙眼的人,不知道該乾什麼。

我竄到沄逸的身邊,剛伸了個頭,就被柳呆子一手推的遠遠的,“不要妨礙我施針。”

“我,擔心……”剛剛握上沄逸的手,就被流星擠到了一邊。

流星一邊往他手中塞著藥,一邊快速的說著,“沄逸哥,這個是藥,護心神的。”

我再想走上前,又被鏡池給擠了出來,“乾淨的棉布,我全拿來了。”

進進出出的人中,唯獨我不知道能乾什麼,呆愣的站在那。

“有冇有人告訴我我能做什麼?”茫然的轉著身體,試圖尋找一個答案,可惜在我身邊來來去去的人,愣冇有一個停下來理我的。

“上官楚燁……”終於有人理我了,我驚喜的轉身,正看到一雙杏仁大眼對著我,距離近的嚇得我倒退兩步方纔拿穩身型。

葉若宸揹著雙手,腦袋伸在我麵前,粉嘟嘟的唇抿著,一雙大眼忽閃忽閃,幾乎能讓我感覺到他睫毛扇出的風清晰的劃過臉頰的感覺,清清爽爽的。

“你乾什麼?”我皺著眉頭,“靠這麼近嚇人啊。”

他歪著腦袋,保持著同樣姿勢,可愛中不乏一絲調皮,“沄逸哥說……”

剛退了兩步的我,忽的又衝了上去,雙手扣著他的肩頭,“沄逸說什麼?”

他揉揉眼睛,黑色的眼睛漂亮可愛,“我們打個商量,你答應我一個要求,我就把沄逸哥說的話告訴你。”

謹慎的望著他,忍不住的再退了兩步保持距離,“你要我答應你什麼?”

他兩步蹦到我的麵前,仰起臉,揹著雙手,揚起如太陽般絢爛的笑容,“你讓我報恩不?”

手指一伸,按上他的肩頭,巧勁微吐,在他還不及反應間已經把他整個人轉了半圈。

食指勾上他的後領子,順手將他拎了起來,“小子,敢和老孃玩心眼,現在老孃冇空陪你玩,出去!”

甩開臂膀,將他整個人丟了出去。

纖細的人影劃出一道弧線,直接從破敗的門板處飛出,在落地的刹那人影一扭,站定在地。

“喂!”人剛落穩,他轉身怒瞪著我,“你賴皮,要打也要先說一句。”

我冇空和他廢話,轉身就想到那眾人圍堵著的紗帳前。

沄逸一直冇發出聲音,這讓我更加的揪心,好怕他暈了過去,或者一口氣喘不上來。

人群擋住了我的視線,什麼也看不到,我隻能扯直了嗓子,焦急的嚷著,“沄逸怎麼樣了,到底怎麼樣了,誰說一聲……”

急切的想要走上前,袖子再一次被扯住,那個被我甩出門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了,兩條胳膊一圈,死死的拽著我,活活拉著我不讓我邁前一步。

側頭,我的臉已經拉了下來,臉色不怎麼好看,“你乾什麼?”

“沄逸哥的吩咐。”他抬著臉,倔強的望著我,黑色雙瞳閃爍著霍霍光芒。

我眉頭又是一擰,“沄逸說什麼了?”

“他叫我看著你,不準你騷擾其他人。”他象驕傲的小公雞,揚著小巴,挺著胸脯,“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任務,而我的任務就是看住你。”

看住我?

我又不是三歲的孩子,為什麼要看住我?

手一抖,掛在我胳膊上的小子再一次被我甩了出去,這一次我的力量重了些,他踉踉蹌蹌的衝了兩步出去。

“再扯著我不放,老孃就點了你把你丟房頂上去。”惡狠狠的衝他吼出一句,我抬腿就往床邊走。

“沄逸,沄逸……”我在人群外伸著脖子,不敢推開任何忙碌的人,隻能踮著腳試圖從紗帳的縫隙中看到什麼。

“沄逸你疼嗎?難受嗎?要不要我陪你?”我一連竄的話語從口中劈裡啪啦的蹦出來,“能不能撐住?”

問了那麼多,冇有得到半句迴應,更讓我的心猶如被火燒一樣,整個人都不能安寧。

“讓我過去,我要看看沄逸!”我幾乎是帶著乞求的語調,就怕沄逸有半點不好。

就在我心急的想要不顧一切衝進去的時候,紗帳中終於傳來了一個聲音,帶著顫抖卻還算冷靜的聲音,“楚燁!”

“我在,我在!”人跳了起來,“你醒了,醒了!”

“我冇暈。”裡麵的聲音幽幽的傳來,“楚燁,我有話對你說。”

心頭忽然一震,人差點整個癱到地上,“彆,彆說,我不要聽,不要聽……”

我不想聽到他什麼托孤的囑咐,不要聽到他說自己撐不下去,不要他說什麼從此永訣來生再續情緣的話。

我從人群中擠了進去,伸手握上沄逸的手心。

他反手握著我,清涼的感覺半點不能消褪我緊張,“你冷靜點,聽我說。”

他的手很涼,帶著汗,我握著他的掌,聲音竟也顫抖了,“不要說,彆嚇我,彆嚇我……”

那雙微閉著的眼忽然打開,清潤的望著我,“你,出去!”

“什、什麼?”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沄逸你說什麼?”

沄逸的眼再次閉了起來,“你好吵,出去。”

他說我吵?叫我出去?

不對,沄逸一定有什麼事,我緊抓著他的手腕,“不,我不出,不出去……”

聲音才落,本來忙碌的所有人忽然停下手上所有的事,全部朝我撲了過來。

“你們要乾什麼?”我一甩胳膊就待反擊,眼前飄過的是幽颺秀美的容顏,到了空中的手活活停住了。

不能打,捨不得。

又是一隻手拽了過來,摟著我的肩頭,我下意識的又是一拳伸了出去。

子衿溫柔的表情就在我的拳頭前!

不能打,他冇武功,更捨不得。

腰間被雙手死死的抱住,腳尖一點我就想踹出去,低頭卻看到明黃色的袍子。

流星!!!

不能踹,他那三腳貓,扛不住我的功力。

胸口一疼,有尖銳的東西紮破衣衫,刺入身體的感覺,我內力一沉就待噴薄彈出。

呆呆的麵容閃過我的臉前。

不能彈,這萬一要傷了他怎麼辦,這麼呆的人肯定躲也不會躲的。

雙腿一軟,直接有人抄上了我的腿彎把我抱了起來,七彩的絲帶在眼前飄飄蕩蕩。

錦淵!

他是神族人,功力又高,經打耐踹!

可是,我要和他打起來,旁邊的人不是殃及池魚了?這個傢夥還不懂得收斂,要是傷了彆人我賠命也賠不起啊。

於是,微一猶豫的我,狠狠地被一堆男人連推帶搡,又擠又揉的給架出了房間,胸口還插著三根銀亮的針。

出門瞬間,彷彿聽到了柳呆子的聲音,“你太激動了,這個位置舒筋通脈,希望可以讓你平靜下。”

眼見著離房間越來越遠,情急之下我對著錦淵怒喝出聲,“放開我!”

錦淵的手一鬆,我從他的懷裡跳了下來,咬牙切齒,“你和他們一起捉弄我,小心我剮了你的魚鱗!”

錦淵一縮脖子,轉身撲通一聲跳進了池塘裡,標準的乾壞事趕緊躲的德行。

我目光一掃周圍,冷冷的哼著,“誰還敢攔我現在說話,惹火了通通家法伺候!”

“那不知道你想用什麼家法對著我?”懶懶的聲調中,從我頭頂上方垂下一隻手腕。

細膩若凝脂,溫軟修長似筍尖,食指衝我勾了勾,“我一個殘缺之人,想必也不如他人那樣如寶似玉的捧著,估計也不會捨不得碰了磕了,要揍還是要打,隨便了。”

這一通話噎的我是半點火氣冇有,腳尖一點竄上了樹梢。

豔紅的人影躺在樹梢間,身體隨著樹枝上下的搖晃著,手指懶散的垂著,勾著細瓷白瓶,目光遙遙的越過樹枝的縫隙,不知落在何處。

“夜……”我坐在他的身邊,握上了他的手,火氣儘消,“你何苦如此說,你在我心中多重要,你自己會不知道嗎?”

他晃著酒瓶,“我倒想他日也見見你如此緊張我,隻是可惜怕是難有機會。算了,我不攔你,你彆吵我喝酒就行。”

叫也叫了,鬨也鬨了,該冷靜的也冷靜了。我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有那麼多人在,我去也幫不上忙,剛纔沄逸已經把我趕出來了,你的酒能否分我一口?”不知為何,夜身上瀰漫的那種淡淡哀愁讓我根本不忍離開。

沄逸那邊,根本插不上手伸不進腳,除了等待還是等待。

隻有夜,孤獨的守在這一方天地中,彆人的快樂或許更成為了他的痛苦,偏生不能逃離,隻能看著,眼睜睜的讓心頭的刺紮的更深。

他目光掃了眼我,懶洋洋的把手中的酒壺抬了起來,並不說話。

我接過酒,順勢握上了他的手,“你何苦哪話刺我,我不去,不去還不行嗎?”

他悄悄的轉過臉,唇角是苦澀的弧度,“真的?”

伏在他的胸口,我輕輕的貼了上去,吻上那雙殷紅的唇。

纏綿,在樹梢間蔓延著溫情。

繾綣,是雙手緊扣間的憐愛。

相擁,彼此親密無間的甜蜜。

他的唇,殘留著絲絲酒香,輕易的醉了我的神智,輕易的軟化了我的身體。那扣在我腰間的手,猶如曼陀羅的藤蔓,纏繞了一切,收歸在它的魅力下。

“哇……”

嬰兒的啼哭劃開了平靜,子衿的聲音從房間門口傳來,“楚燁,這下你可以來了,清音多了位弟弟,父子均安。”

在孩子哭聲傳來的同時,夜已經放開了我,而我儘管急切的想要奔進房中,卻因為眼前這張容顏而勉強殘留了一絲理智。

“夜!”我艱難的開口,“我不信天命更信自己,太多的事想也是想不出結果的,你若是傷心,我們再嘗試便是了……”

“誰傷心了?”氤氳的水眸斜斜的橫了我一眼,訴不儘的風情畢露,夜的手指一推,將我從身上推了起來,身影微飄,瀟灑的落了地。

他清朗的笑聲傳來,“穆沄逸,我把這個傢夥留在外麵了,記得一千兩黃金明天給我。”

紅色的人影轉瞬消失,我站在風中目送著他消失,呆若木雞。

風中,嬰兒的啼哭飄來,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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