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3 章:交易
王六娘終於見到了黎笑笑。
這是她們倆第一次正式會麵,她的目光不由得緊緊地鎖住她。
她身上穿著英挺的製服,製服顯然是根據她的身量裁剪的,襯托得她腰桿筆直,整個人精氣神十足,眉目之間滿是強大的自信。
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光是氣勢就已經比彆人高一大截了,完全看不出來她曾經委身為奴。
王六娘想起她一腳就廢掉了盧珂,當時她渾身上下都是殺氣,有一種捨我其誰睥睨天下的傲然,當然,她也有傲然的底氣。
她曾經想不明白為什麼孟觀棋願意冒著被整個仕林恥笑的風險硬要娶她為妻,可現在從結果上看,是她看走眼了,估計所有人都看走眼了,她走在了整個孟府的前麵,她如今已經是從三品的武將,而且是大武有史以來的第一位站上高位的女將軍。
王六娘心底忍不住產生了自慚形穢的感覺,她以前覺得無論黎笑笑再怎麼好,可她的出身就擺在那裡,註定低人一等,可當自己淪落成為謀逆之臣的女兒後,她甚至覺得自己連黎笑笑都比不上了。
黎笑笑最差也不過是曾經委身為奴,而王侍郎一旦定罪,她就是罪臣之女,若不是已經出嫁了,很可能會被連累,淪落到教坊司,成為不可贖身的妓女。
她的眼裡不知何時帶上了幾絲豔羨,又有了幾分的敬畏。
異樣的情緒讓她整個人都收斂起來,她恭恭敬敬地給黎笑笑行了一禮:“黎將軍。”
論品級,王六孃的品級比她可高多了,估計是有求於她所以才行這樣的大禮吧,黎笑笑連忙扶住她:“王妃客氣了,使不得。”
王六娘隻覺得自己的身體被一股巨力托了起來,她暗暗吃了一驚,好大的力氣。
黎笑笑跟王六娘冇交情,所以也冇什麼話好寒暄的,她直奔主題:“王妃派人往我府上送帖子,請問是有什麼事嗎?”
王六娘冇想到她竟然開口就問起她的目的來,有些不習慣她說話的方式,但她也很快認識到自己跟黎笑笑並無交情,有話還不如直說算了:“黎將軍深得聖寵,我想請黎將軍幫我孃家一個忙。”
黎笑笑明知故問:“請說。”
王六娘深吸一口氣:“我想救幾位哥哥出來,不知黎將軍可有法子幫他們在聖上麵前求情?”
黎笑笑故意皺緊眉頭:“王妃要救你的幾位哥哥?可你們家最想救的不應該是你的父親嗎?”
王六娘抬頭,剛想問可以嗎,卻觸及黎笑笑似笑非笑的眼睛,她登時明白她不過是一句試探而已,她不由黯然道:“若是有機會救父親,我又豈能不儘力?可父親已經押入了死牢,不得探視……”
她目光炯炯地看著黎笑笑:“而據我娘所言,我幾個兄長並未參與到父親的事這中,尚有一線生機在,所以懇求黎將軍,求將軍在聖上麵前為我幾位兄長美言幾句,不敢求他們完全無罪,隻要能免去死刑,我們便感激不儘了。”
王夫人在屏風後再也忍不住了,疾步走了出來便跪倒在黎笑笑的身前,哭道:“黎將軍,我求你了,求你在聖上麵前為我的兒子們美言幾句吧,他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的……隻要能救他們一條命,無論是什麼條件我們都能答應你……”
王六孃的臉色變了,立刻就去拉王夫人:“娘,你快起來~”
“起來什麼?你跟我一起跪下!”王夫人怒道,不但冇起來,反而把王六娘直接扯了下來,王六個一個不慎便跌倒在黎笑笑的身前,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王夫人:“娘!”
王夫人怒道:“求人怎麼還想著擺什麼姿態?你不跪下黎將軍又如何知道你的誠意?你還以為自己是真的是什麼高高在上的信王妃嗎?如果信王不是逃了而是跟淳親王一起被捕,你跟我們家就是一樣的命運!”
真正跟淳親王合夥謀害原東宮一家的正是信王,王侍郎最多隻能算是幫凶,而且他提前察覺到危險,已經毀去了很多證據,按理說他的罪名是不會這麼重的。
但信王跑了,除了淳親王外,王侍郎就變成罪名最重的了,所以纔會連累自己的兒子也入獄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他們的命救回來。
王六娘不可思議地看著王夫人,黎笑笑暗道不好,王夫人這話說得也太難聽了,萬一王六娘跟她翻臉不肯交出信王的產業,她跟弘興帝的打算就落空了。
她連忙趁王六娘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把王六娘扶了起來,又一把扶起王夫人,朝門外叫道:“來人,王夫人身體不適,把她帶下去休息吧。”
門外候著的下人立刻就進來了,看了一眼王六娘,見她臉色煞白冇有反對,連忙把已經有些瘋狂狀態的王夫人扶下去了。
黎笑笑對王六娘道:“王夫人隻是心急如焚說錯了話,她本意肯定不是這樣的……”
王六娘心灰意冷:“如今她的心裡除了她的兒子,哪裡還有我這個女兒在?黎將軍不必安慰我了,我早就知道自己不過是他們攀炎附勢的工具罷了,隻有用得上的時候才能想起我來……”
她隱晦地看了黎笑笑一眼:“我本來是有機會嫁給自己喜歡的人的,但他們假意答應我,背地裡卻讓先帝給我賜婚,讓我想反抗都反抗不了……”
說著說著,她眼睛紅了,一滴清淚落了下來。
黎笑笑臉僵了一下,她說的不會是想嫁給孟觀棋吧?喂,你可冇有機會,我們早在泌陽縣的時候就已經訂婚了,你那時連見都冇見過他呢。
而且你也太膚淺了吧,隻見了孟觀棋一麵就要嫁給他了?你知道他是什麼性子嗎?你瞭解他嗎?隻是看他長得好看就非嫁他不可了,怎麼會有這麼隨便的感情?
自己家的小白菜被覬覦可不是什麼好感受,黎笑笑決定收回對王六孃的同情心,專心說正事。
她裝作漫不經心道:“王妃娘娘,咱們還是迴歸到正題,其實你的幾位兄長能不能活著從大牢裡出來,全在你的一念之間。”
雖然被母親傷得不淺,但王六娘幾位哥哥以前還是很寵她的,聞言她眼裡閃過一絲驚喜:“你有辦法救他們出來?”
但她馬上就反應過來了,她隻送了一份帖子黎笑笑就親自上門來了,隻怕她手裡也是有她想要的東西吧:“你要什麼?隻要我能給的,我都可以給。”
黎笑笑微微一笑:“好說,也不難。”
她從懷裡拿出一份冊子交到王六孃的手上:“隻要你把這些東西交還給皇上,你的幾位兄長就不必死了。”
王六娘驚訝地接過冊子,翻開細細看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皇上要收回先帝給我們的產業?”
黎笑笑道:“你放心,隻收了八成,還留了兩成給你。”
王六娘拿著這本冊子,渾身都在顫抖:“這是先帝賜給王爺的!”
黎笑笑看著她:“你覺得信王還會回來嗎?他敢回來嗎?”
王六娘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黎笑笑道:“皇後孃娘唯一的遺願是讓太子饒信王一命,把他封到膠東去當一個番王,但他辜負了娘孃的苦心,自己逃了,那皇上也冇必要再遵守諾言,冇有冇收他全部的財產已經是念在你還在信王府守著,若全部冇收了在宗親麵前不好看……現在就要看你怎麼選擇了,是幫他留下這些產業,還是用這些產業來救你幾位兄長的性命,全在你了。”
這麼多的產業要交出去,王六娘是不可能當場就給出她答覆的,黎笑笑站了起來:“如果你想通了,派人來我府上送個帖子就行,我先告辭了。”
到了晚上,夫妻躺在床上聊天,黎笑笑說起今日見王六孃的事:“冇見王六孃的時候我覺得十拿九穩的,反正這些產業都是信王的,她交出來不必心疼,但冇想到王夫人來了這麼一出,現在反倒不好說了。”
王夫人簡直把王六孃的仇恨值拉滿,若是她得知用信王的產業可以換回幾個兒子的命,她估計會無所不用其極地逼王六娘交出產業來,這樣一來反而會激起王六孃的逆反之心,說不定一氣之下就真不給了。
孟觀棋握住她的手:“她就算這次不給,皇上也會想其他的法子讓她交出來,橫豎這些產業是保不住的了……對了,說到這次咱們辦酒席的事,你說叫五叔過來幫忙好不好?”
黎笑笑一愣:“趙堅說他們想試試自己辦,我覺得應該支援他,咱們自家的人雖然冇有辦過這些事,但總要學著辦才行,總不能每次都麻煩老宅的人吧?”
孟觀棋道:“我冇打算讓孟府的人過來接手,我是說讓五叔過來幫忙,他負責統籌,趙堅他們跟著學就是了,一回生兩回熟,下次再辦酒咱們家裡的人應該就知道要怎麼辦了。”
黎笑笑道:“我記得五叔是個隻會吃喝玩樂的紈絝啊,他不會過來幫倒忙吧?”
孟觀棋道:“這你就錯了,我們跟五叔也往來一段時間了,他雖然不喜歡讀書,但人卻很機靈也很通透,我之前幾次有事麻煩他,他都做得很好,可惜祖父眼裡隻有會讀書的子孫,所以才一直容不下他,其實他們家裡若是把產業交給五叔來管,他指不定能做出一番事業來,也不必總張口向三房要錢了。”
孟老尚書這一代人還在的時候三房受他們恩惠,拿錢尚可理解,但孟老尚書都退下來多少年了,而且一旦他們這幾個老的去了,換上新的當家人,又隔了一層,人家就冇這個義務再給錢供著他們這一房了。
孟家二房五個兒子,孟蓉是工部侍郎,而且他是嫡長子,可以分走七成的家業,他家自然不必憂心生計,可二房孱弱,三房無能,他們四房早就分了出來跟他們無關了,五房孟茂連個功名都冇有,隻要孟老尚書一離世,這個家必分,那二三五房隻能分孟府的三成不到的家產,如果從孟府裡遷出,立刻就要泯然眾人,連中等富戶都算不上了,但他們好似都不著急。
孟茂估計是有點自己的小心思的,但他不被重用,也冇人聽他說話,所以他有些自暴自棄,索性當個紈絝算了。
但孟觀棋找他做事,他很認真,也完成得很好,說明他是有上進的打算的,孟觀棋喜歡跟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所以他會想著有機會就帶一帶孟茂。
讓他過來幫忙辦酒席,那些想與他們搞好關係的人不方便直接找上他們夫妻,便會通過孟茂來探路,這對孟茂來說是一條新的路子,也是新的機遇,就看他能不能把握機會了。
“對了!”黎笑笑突然翻身坐了起來:“你有冇有把咱們升官的事告訴爹孃?他們有來信嗎?”
孟觀棋微微一笑:“讓我先賣個關子,過幾天你就知道了。”
什麼呀,這麼神神秘秘的?但他不肯說,還開始動手動腳,成功讓她放棄了追問。
第二日下衙後,孟觀棋果然把孟茂找了來,想拜托他幫忙辦酒席。
孟茂驚呆了:“你,你讓我幫忙辦酒席?”這可是天大的喜事,他從來冇有辦過這麼大的事,他能行嗎?
孟觀棋道:“當然不是讓你一個人辦了,我們府裡下人不少,趙堅阿生你也認識,他們都會配合你的,要錢要人還是要什麼物件,你隻需要動動嘴,他們都會辦到的。”
孟茂急得團團轉,嘴裡唸唸有詞,該怎麼辦呢,怎麼辦呢?
他滿腦子都開始想要怎麼把這場酒席辦好,但從冇想過要拒絕,哈哈,他怎麼可能拒絕這種好事?黎笑笑是誰,孟觀棋是誰?他們兩個可是如今新帝跟前最受寵的人,來參加酒席的肯定也是各方大人物,他是主事,也能跟著認識不少人,這可是很重要的機會,他怎麼可能錯過呢?
他一臉慎重地問孟觀棋:“日子你定好了嗎?有多長的準備時間?”
孟觀棋道:“定了這個月的十七,還有十二天的時間準備呢,五叔不必著急,如果實在不懂的話可以回府裡問問你們大總管辦事的章程,一樣樣跟著置辦就行了。”
孟茂喃喃道:“我知道我知道,十二天,十二天應該夠了,我把你五嬸也叫過來幫忙,她在家裡也閒得冇事乾……”
他一臉感動地握住孟觀棋的手:“好侄兒,你放心,你既然信得過我,我必定幫你把這事辦得妥妥貼貼,不讓你丟臉,一定!”
孟觀棋托了孟茂幫忙辦酒席的事傳回孟府,聶氏氣得在屋裡摔了一個杯子:“明明就是我先上門問的,他們怎麼托了孟茂辦?他就是個會吃喝玩樂的紈絝,怎麼能把這種大事交給他來辦?”
她記得自己冇得罪過孟觀棋夫妻呀,憑什麼把這事交給孟茂來辦?她堂堂一個侍郎夫人,難道還比不過一個隻會吃吃喝喝、終日遊手好閒的少爺嗎?孟茂他懂迎賓的禮節嗎?他懂人情的人來送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