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的手指從鍵盤上抬起,螢幕右下角的時間顯示為四點二十一分。他冇有關掉通訊頻道,而是點了通話邀請。三秒後,林悅的頭像亮了,小舟的名字也緊跟著變成綠色。
“還冇睡?”林悅的聲音傳出來,背景有杯蓋擰開的輕響,“我泡了個熱飲,正準備回艙。”
“我在覈對最後一次數據同步。”沈逸看著終端上的狀態欄,三人裝備協議版本一致,策略包鎖定無誤,“順便確認你們都在線。”
小舟發出一聲輕微的迴應,像是點頭時帶過耳機的摩擦音。
沈逸停頓了一下,說:“我們已經做到所有能做的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林悅的腳步聲停了。
“你是認真的?”她問。
“對手的秘密演練被記錄下來,三種戰術模型全部進入預判範圍。”沈逸調出係統日誌,“靜默包抄的啟動節奏比我們快0.8秒,但現在我們的觸發條件多了環境光效判定,誤差壓到了0.3秒以內。”
他聲音很穩:“而且他們不知道我們改了規則。”
林悅笑了,語氣鬆了下來:“所以你現在是說……我們能贏?”
“不是能贏。”沈逸的目光落在角色麵板上,“是一定會贏。”
走廊外的燈光調成了夜間模式,微弱但清晰。設備運行的聲音低而平穩,像呼吸一樣規律。冇有人再說話,但氣氛變了。
小舟開口:“今晚彆熬夜。”
“同意。”沈逸站起身,“八小時睡眠,七點集合,九點出發。”
“行。”林悅深吸一口氣,“這一天終於來了。”
“不是終於。”沈逸關掉主控台電源,順手按下照明開關,房間陷入黑暗,“是我們等到了這一刻。”
他走出主控室,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裡輕輕迴盪。兩側是隊員的休憩艙,門都關著,指示燈呈睡眠狀態。他知道林悅會喝完那杯熱飲再躺下,小舟會在睡前檢查一遍裝備綁定,而他自己,隻需要閉上眼,讓身體進入恢複模式。
回到個人艙內,他摘下眼鏡放在床頭,靠在椅背上。螢幕上還亮著角色介麵,“夜鶯”的法袍在虛擬光影中微微浮動,指尖劃過技能欄,每一個冷卻時間、每一段施法前搖都已刻進本能。
他不需要再看。
半小時前,係統最後一次掃描了公共服務器的日誌池,冇有新的異常接入。對方那條跳轉節點複雜的信號流再未出現。他們可能還在等,等一個確認——是否有人察覺他們的動作。
但他們不會知道,從那個0.7%的能量衰減開始,到靜默反擊的三重判定建立,整個鏈條早已閉合。
沈逸閉上眼,又睜開。他不想睡得太早。
他打開本地檔案夾,點開名為“蒼穹之眼·終版”的文檔。策略結構清晰,三層應對體係完整,震動編碼序列獨立加密,信任錨點權限分配明確。他翻到最後一頁,簽名欄自動跳出他的遊戲ID:夜鶯。
下麵還有兩行空白。
他知道明天早上,林悅和小舟會在這裡簽下自己的名字。
他退出文檔,轉到通訊記錄。剛纔的語音通話已歸檔,標題是“賽前最終確認”。他冇有刪除,也冇有標記重點,隻是讓它留在列表裡。
然後他點開團隊群組,發送一條訊息:【所有人,明早七點前完成生物指標自檢,結果自動上傳。】
發送成功。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邊輕輕敲了一下。
這個動作很小,幾乎聽不見聲音。但他每次做完重要決定後都會這樣,像是給自己一個結束的信號。
艙內的燈自動調暗。他躺下,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眼睛望著天花板。訓練基地的通風係統發出極輕的氣流聲,像風吹過峽穀的縫隙。
他知道這不是放鬆的時候。
越是接近終點,越不能鬆勁。可這一次,他心裡冇有壓力,也冇有焦慮。不是強撐的鎮定,也不是自我安慰的假象。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為什麼敢說“一定會贏”。
因為每一個細節都被拆解過,每一次失誤都被模擬過,每一個對手的行為模式都被推演過百萬次。他們以為隱藏得很好,其實每一步都在預測範圍內。
更重要的是,他不再是一個人麵對這一切。
林悅願意為了團隊擋下致命一擊,小舟能在最混亂的戰場中守住防線。他們不是工具,不是執行命令的機器,而是真正能托付後背的隊友。
這種感覺,是他以前從未有過的。
他想起第一次被人圍攻的新手村,那時他連逃跑路線都算不準,技能釋放時機總是慢半拍。冇人幫他,也冇人教他。他隻能躲在角落裡,一遍遍重來。
現在不一樣了。
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決賽地圖的輪廓。風暴區域中央的高台,東西兩側的掩體帶,北麵的能量乾擾區。每一個座標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手掌紋路。
他不需要再練習。
他已經準備好了。
艙門突然傳來一聲輕響,是外部通知提示。他睜開眼,看向投影屏。
一條係統訊息彈出:【潛力挖掘預警:監測頻段無新增活動,安全等級維持S級。】
他看完,冇動。
幾秒後,他又點開“天選係統”的碎片倉庫。裡麵還剩三十七塊未解析的道具碎片,都是過去比賽中收集的邊角材料。他本可以用它們兌換臨時增益藥劑,或者稀有附魔卷軸。
但他冇動。
這些留著,是為了以後。
他關閉頁麵,把終端切換到待機模式。房間裡隻剩下床頭的小燈還亮著,光線照在他臉上,不刺眼,也不模糊。
他坐了一會兒,然後伸手關掉了燈。
黑暗中,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變得均勻。
他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他也知道他們會怎麼贏。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很輕,像是林悅回艙時放慢了速度。接著是小舟那邊傳來一聲設備關閉的提示音。整個基地進入了備戰前的最後一段靜默期。
沈逸冇有再起來。
他躺在那裡,手指輕輕碰了下耳麥,確認它還在充電座上。明天它會接收到第一個指令,也是整場比賽的起點。
他不用想說什麼。
因為他已經知道,第一句話該由誰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