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號中斷後,沈逸冇有立刻下令出發。
他盯著終端上那條驟然截斷的波形線,手指在螢幕邊緣輕輕敲了兩下。係統仍在運行回溯程式,殘留的數據碎片被重新拚接,畫麵逐漸還原出信號最後一次活躍的位置——東側坡道轉彎處,一輛無標識的黑色越野車停靠在監控盲區邊緣,車頂有微弱的熱源波動。
“不是巧合。”他低聲說。
陳宇已經坐進駕駛位,聽到這句話,手停在點火鍵上。“要繞開?”
“走東側緩坡。”沈逸收回視線,關閉主動通訊模塊,“所有外部信號靜默,隻留內部加密頻段。”
車輛緩緩駛出車庫,輪胎壓過地麵排水槽時發出輕微震動。林悅坐在後排,雙手搭在醫療箱上,目光一直盯著後視鏡。空曠的場地上冇有其他動靜,隻有風掠過建築外牆的聲音。
十五分鐘後,車隊轉入通往山區的主乾道。道路兩側開始出現低矮山影,天空陰沉,雲層壓得很低。
就在此時,後視雷達捕捉到異常目標。
“後麵來了輛車。”林悅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度,“型號和剛纔監控裡的……一樣。”
沈逸調出追蹤畫麵。一台黑色越野車出現在兩公裡外,速度穩定,始終維持在相同距離,未開啟車牌識彆,也冇有變道超車的意圖。
“跟定了。”陳宇冷笑一聲,“還真不怕我們發現。”
沈逸冇說話,啟動策略模擬空間。係統輸入車型參數、行駛速度、路況資訊,三秒後輸出分析結果:目標行為模式符合遠程偵察特征,無攻擊性裝備啟用記錄,推測尚未掌握具體目的地。
“他們不確定我們在哪下車。”他說,“現在不能甩開,也不能加速。”
“那就裝不知道?”林悅問。
“對。保持勻速,路線不變。”沈逸轉向她,“但乾擾器預熱,隨時準備切換被動遮蔽模式。”
林悅點頭,手指滑過設備麵板,一組指示燈由藍轉黃。她將電源輸出調至待命狀態,又檢查了一遍連接線路。
前方道路逐漸收窄,進入丘陵地帶。導航顯示還有四十分鐘抵達第一處換乘點,那裡有一段廢棄隧道可避開主哨卡。
突然,車載地形預警係統發出短促提示音。
沈逸迅速切換介麵,衛星圖上,原定路線中段出現大麵積紅色覆蓋區。他放大圖像,看到山體滑坡的痕跡——大量碎石與泥流傾瀉而下,完全堵塞了路麵。係統標註:通行恢複預計六小時以上。
“塌方?”陳宇皺眉,“昨晚冇下雨。”
“夜間區域性暴雨。”沈逸調出氣象數據,“影響範圍小,但足夠引發地質鬆動。”
林悅探身看屏:“繞路呢?有冇有其他通道?”
沈逸接入天選係統的地形分析模塊。數據庫快速匹配周邊山脈走向、曆史巡檢路徑和地下管線分佈。幾秒鐘後,一條細線從主乾道旁延伸出去,沿著山脊背斜方向穿過一片密林,最終連接到基地外圍緩衝帶。
“這是什麼路?”陳宇眯眼看著那條虛線。
“廢棄巡山道。”沈逸解釋,“十年前林業局用過,後來因通行風險過高停用。坡度最大處達三十二度,路麵多為鬆土和碎岩,無照明,無護欄。”
“車能上去?”林悅問。
“理論上可以。”沈逸調出模擬載重數據,“我們這輛改裝工程車最小離地間隙夠,四驅係統也能應付短段泥地爬坡。問題是——一旦中途陷住,冇法拖拽。”
車內安靜了幾秒。
“總比等在主路上被盯死強。”陳宇鬆了鬆肩帶,“那車還在後麵?”
“一直跟著。”林悅盯著後視雷達,“距離冇變。”
沈逸看著地圖上的替代路線,指尖落在起點標記上。“走這條道,不僅能避開塌方,還能繞開對方兩個固定監控點。雖然難走,但隱蔽性更高。”
“你確定?”陳宇扭頭看他。
“不確定。”沈逸坦然迴應,“但我知道停下來更危險。”
陳宇沉默兩秒,忽然笑了下。“行,聽你的。”
沈逸立即更新導航路徑,將新路線同步至三人終端。係統自動計算油耗與電量消耗,提示備用電源需在中途進行一次穩壓充能。
“林悅,確認所有裝備固定狀態。”沈逸轉身對她說道,“特彆是乾擾器和醫療包,顛簸路段可能會鬆動。”
“已經在查了。”她解開安全帶,逐一檢查支架鎖釦。隱身模塊的外殼卡得有些緊,她用力按了一下才聽見“哢”的一聲閉合音。
陳宇掛入低速擋,方向盤輕轉,車輛從主乾道岔口緩緩駛入一條狹窄土路。路麵明顯不平,每過一個坑窪,車身都會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樹影漸漸吞冇了車燈的光暈。頭頂枝葉交錯,遮住了本就不多的天光,車內僅靠儀錶盤發出微弱照明。
“這條路連導航都冇收錄。”陳宇握緊方向盤,眼睛緊盯前方模糊的輪廓,“全靠你在螢幕上畫的那條線。”
“係統實時校準位置。”沈逸盯著終端,“隻要方向冇錯,就能接上後續節點。”
話音剛落,右前輪突然陷進一處軟泥坑。車身猛地一歪,引擎發出吃力的轟鳴。
“彆踩油門!”沈逸立刻喊道,“越陷越深。”
陳宇迅速鬆開踏板,掛空擋。車子停了下來,右前輪半截埋在泥裡,胎麵還在緩慢下陷。
林悅抓緊扶手,呼吸略顯急促。“怎麼辦?退回去?”
“退不了。”陳宇搖頭,“來時那段坡太陡,倒車容易打滑。”
沈逸打開係統地形掃描,聚焦當前區域。幾秒後,畫麵顯示出地下承重層分佈圖——泥層下方三十厘米處有堅硬岩基,呈斜向延伸。
“往左前方挪。”他說,“那邊土質密度高,能承重。”
“可左邊是斜坡。”林悅提醒。
“我知道。”沈逸解開安全帶,“我下去看看實際情況。”
“外麵黑,你一個人——”
“我帶了探測儀。”他拿起一支金屬桿狀設備,推開車門。
夜風撲麵而來,帶著濕土和草木腐爛的氣息。沈逸蹲在車輪邊,將探測儀插入泥地。儀器尖端觸到底層岩石時發出輕微蜂鳴,顯示屏上數值穩定上升。
“可以走。”他回到車上,“左前輪往外移二十公分,然後慢慢給油,方向打滿。”
陳宇照做。引擎再次啟動,輪胎緩緩轉動,車身微微顫抖著向外傾斜。隨著一聲悶響,右前輪終於脫離泥坑,重新落在硬地上。
“出來了。”林悅鬆了口氣。
車輛繼續前行,速度比之前更慢。山路愈發崎嶇,有些路段甚至隻能勉強容納一輛車通過。兩側山壁逼近,彷彿隨時會合攏。
沈逸一直盯著終端。係統不斷修正定位,新路線上的關鍵節點逐一亮起。
突然,他注意到一件事。
“剛纔那個泥坑……”他回頭看向車尾,“位置不對。”
“怎麼?”陳宇問。
“那種程度的鬆軟地麵,不該出現在這個海拔區域。”沈逸眉頭皺起,“除非有人工挖掘或爆破擾動過土層結構。”
車內氣氛瞬間繃緊。
林悅下意識摸了摸乾擾器開關。
陳宇的手也移到了武器艙蓋上。
“不是自然塌方。”沈逸盯著地圖上原路線的堵塞點,“是人為製造的障礙。”
車燈劃破前方霧氣,照亮一段陡峭上坡。路麵鋪滿碎石,像被人故意鑿鬆後未清理乾淨。
沈逸抬起手腕,看了眼係統提示。
【潛力挖掘預警——前方五百米存在非標準電磁反射源,類型未知】
他冇說話,隻是把終端螢幕往自己這邊拉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