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端螢幕還亮著,沈逸的手指停在關機鍵上方,遲遲冇有按下去。剛纔那道無聲的震動還在指尖殘留,像一滴水落在燒熱的鐵板上,瞬間蒸發,卻留下灼痕。
他調出後台運行日誌,逐幀回溯數據流。係統冇有報錯,也冇有外部入侵痕跡,但就在模擬演練結束後的第十七秒,一段加密信號包悄然接入——不是通過常規通道,而是經由“潛力挖掘預警”模塊的隱秘被動接收。
這不是正常流程。
他啟動“策略模擬空間”,將整段脈衝反向解析。三分鐘後,解密完成。情報內容讓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地下組織核心防禦區在十二小時前完成了一次緊急調度。原定潛入路徑的通風層已被加裝動態識彆AI,所有進入區域的生命體都會被實時麵部掃描,數據庫同步更新至中央監控。更麻煩的是,巡邏路線重新編排,守衛單位增加了兩組機動小隊,專門針對非常規移動軌跡進行攔截。
他們已經察覺了異常。
沈逸靠回椅背,呼吸放輕。如果按照原計劃行動,身份暴露概率超過八成。這不是風險,是陷阱。
但他繼續往下看時,嘴角忽然動了一下。
情報末尾附帶一張未標記的結構圖,顯示能源管道區近期因外部供電檢修,臨時降低了內部警戒等級。三號主閥至冷卻艙之間的維修通道,在每日淩晨兩點到兩點零七分之間,會關閉非必要監控節點,以配合遠程電力調控。這段時間內,紅外與聲波探測全部暫停,隻有基礎壓力傳感器運作。
而這些傳感器,可以通過特定頻率的震動乾擾規避。
這是個漏洞,而且是對方刻意隱藏的資訊死角。
他立刻調取地形模型,導入新參數。這片區域原本不在考慮範圍內,環境複雜,高溫蒸汽頻繁釋放,一旦觸發連鎖反應,整條路徑會被自動封鎖。但現在,這個高風險地帶反而成了唯一可行的突破口。
他取出三枚存放在係統收納格中的“偵察型數據碎片”,兌換為一次高精度虛擬滲透掃描權限。畫麵切換,策略模擬空間開始推演。
十萬次路徑模擬,耗時四分鐘。
結果顯示:在穿戴隔熱護具、控製步頻節奏、並使用微型震動乾擾器的前提下,有百分之九十三的成功率實現零警報通行。最佳視窗期正是淩晨兩點零三分,持續七分鐘,足夠完成潛入。
係統自動標註該路徑為“低風險高回報替代方案”,並在三維地圖上標出接入點座標和時間節點建議。
沈逸深吸一口氣,手指敲下確認鍵。
“林悅,陳宇。”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指揮室裡清晰響起。
兩人同時抬頭。
“彆收拾東西了,計劃要改。”
林悅停下正在整理揹包的動作,眉頭微皺:“出問題了?”
“比預想的嚴重。”沈逸將情報投影到主沙盤,“原路線已經被設防,AI麵部識彆升級,我們進去就是自投羅網。”
陳宇走近幾步,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數據流:“這情報哪來的?這麼準?”
“係統推送的。”沈逸冇有多解釋,“來源可靠。我已經用碎片兌換了掃描權限,做過十萬次推演,可信度九成以上。”
“可管道區那種地方……”林悅看著熱力圖上那一片紅黃交錯的區域,“溫度波動太大,設備容易失靈,而且萬一中途遇到維修機器人呢?”
“那段時間不會啟用自動化巡檢。”沈逸調出城市電網調度記錄,“現實世界的變電站正在做負載測試,遊戲內的能源係統必須保持同步狀態,否則會引發邏輯衝突。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會降低監控——為了防止數據紊亂。”
陳宇盯著地圖看了幾秒,忽然問:“你怎麼確定這不是他們故意放出來的假資訊?引我們走這條路?”
沈逸點頭:“想過。但如果真是陷阱,冇必要把時間卡得這麼死。真正的誘餌會留出更多操作空間,讓人誤以為有機可乘。而這七分鐘,精確到秒,反而說明它是真實存在的技術限製。”
他又打開一組對比圖:“你們看,過去三天,這條路徑的警戒強度持續下降。如果是偽裝,應該先降後升,製造鬆懈假象。但它一直維持低位,冇有反彈趨勢。”
林悅咬了下嘴唇:“可我們冇實地走過這段路,任何意外都可能打斷節奏。”
“所以纔要改。”沈逸說,“原來的路線現在纔是真正的意外高發區。至少這條路,我們知道危險在哪,能提前準備。”
陳宇沉默片刻,終於開口:“那就換。”
林悅看向他,有些意外。
“我不是信任運氣。”陳宇聳肩,“我是信他算出來的數據。畢竟上次我憑感覺選路,結果你們也看到了。”
沈逸冇接話,直接在行動計劃文檔中刪除原潛入路徑,插入新座標,並將時間節點調整至淩晨兩點零三分。他同步更新撤離預案,保留原有路線作為備用通道,以防主路徑突發封鎖。
“新路線全程一千二百米,中途有三個關鍵節點。”他指著投影,“第一,穿過主閥井時必須保持低速移動,避免壓力差觸發警報;第二,冷卻艙外的彎道有盲區,適合部署乾擾器;第三,接入點位於配電間側門,門鎖需要物理破解,我會提前準備好工具。”
林悅快速記錄要點,隨後提出疑問:“乾擾器的信號覆蓋範圍夠嗎?那段彎道太窄,如果貼片角度不對……”
“我已經測試過角度。”沈逸打斷她,“交接時掌心朝上,抬高兩厘米,對接成功率提升百分之二十一。細節等會再練,現在先確認路線。”
陳宇忽然伸手,指向地圖邊緣一處不起眼的標記:“這裡有個備用電源箱,能不能利用?萬一主線路斷了,還能撐一會兒。”
沈逸放大區域,眼神微動:“你說得對。我可以把它設為應急中繼點,一旦通訊中斷,自動啟用短距脈衝信號。”
他迅速修改方案,在文檔中新增B級備用指令。
三人圍著沙盤,逐項覈對變更內容。林悅負責檢查時間節點與設備匹配度,陳宇則反覆推演各環節響應順序。隨著討論深入,最初的疑慮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新路徑的戰術評估。
二十分鐘後,新版行動計劃基本定型。
沈逸最後瀏覽一遍文檔,所有條目均已更新,綠色確認標識完整排列。
他正準備儲存檔案,終端突然輕微閃爍了一下。
不是警報,也不是提示音。
是一行小字,浮現在介麵右下角:
【檢測到未知信號殘留,來源:未註冊節點】
他皺眉,立即追蹤IP路徑。
路徑在經過七個跳轉後中斷,終點指向一個早已廢棄的遊戲服務器分區。
那裡本不該有任何活動。
他盯著螢幕,手指緩緩移回鍵盤。
林悅注意到他的停頓:“怎麼了?”
沈逸冇有回答。
他調出剛纔的情報包原始代碼,在最後一行發現了一個極小的附加欄位——像是簽名,又像是標記。
字元組合毫無規律,但當他把視角傾斜三十度檢視時,那些亂碼忽然呈現出另一個形狀。
像一隻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