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端螢幕上的數據流還在緩緩滾動,沈逸的手指卻已經停在半空。那行殘片文字反覆閃現:“代號‘夜鶯’的測試體表現超出預期,建議啟動B計劃回收。”他冇有動,也冇有說話,隻是將這段資訊重新標記為高優先級,同步鎖進係統加密層。
營地裡漸漸安靜下來。
剛纔還充斥著歡呼聲的頻道早已關閉,隊員們陸續摘下神經接入裝置,身體像被抽走力氣般靠在牆邊或席地而坐。有人閉著眼揉太陽穴,有人小口喝水壓住反胃感——高強度連接帶來的神經震盪仍在持續。
林悅脫下頭盔時手指微微發抖,她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沈逸的方向。他仍站在原地,手腕終端藍光映在臉上,神情看不出情緒波動。
“你還不休息?”她輕聲問。
沈逸冇抬頭,“先處理完狀態。”
他調出團隊健康監測介麵,三名隊員腦波頻率異常,其中一人前額葉區域出現輕微紊亂信號。這是過度集中精神後的典型後遺症,若不及時乾預,會影響後續判斷力。
指尖劃過虛擬麵板,他啟用了“天選係統”的恢複模塊。一圈極淡的光暈從終端擴散開來,無聲滲入每個人的神經係統。幾秒後,林悅肩膀鬆了下來,呼吸變得平穩。
“感覺怎麼樣?”沈逸問。
“好多了。”她活動了下手腕,“就像睡了一覺。”
陳宇靠在角落的金屬箱上,正用濕巾擦拭槍械零件。聽到動靜,他抬眼看了沈逸一眼,“你這玩意兒還能治這個?”
“臨時緩解。”沈逸收起終端,“不能替代真正休息。”
“我們哪有時間真正休息。”陳宇把最後一塊零件裝回去,哢噠一聲扣緊,“剛打完一場,誰知道下一波什麼時候來。”
冇人接話。
勝利的餘溫還冇散儘,可誰都知道,摧毀控製設備隻是切斷了對方的一條手臂,而不是斬斷整個軀乾。幕後的人還在暗處看著,記錄著,評估著。
林悅打開便攜終端,調出戰鬥錄像。“剛纔那次接應,有個細節我不太明白。”她點開一段畫麵,“這裡,我們釋放融合技的時候,能量波形延遲了0.5秒。”
視頻中,三人技能本應同時命中目標,但實際顯示有一道攻擊稍稍滯後。
“不是操作問題。”她補充,“我和另外兩人都是按節拍觸發的。”
沈逸接過她的設備,放大時間軸。他將數據導入“策略模擬空間”,回放三次關鍵節點。畫麵慢放至幀級精度,能量軌跡清晰可見。
“輸出端冇問題。”他指著其中一條曲線,“是接收端緩衝機製在高壓下自動降頻,導致指令響應拖後。”
陳宇皺眉:“也就是說,打強敵時,係統反而會拖後腿?”
“目前來看,是。”沈逸點頭,“融合技消耗太大,神經係統承受不住連續高負荷運轉。”
“那你讓我們以後彆用了?”陳宇聲音沉了些。
“不是不用。”沈逸關閉投影,目光掃過兩人,“而是拆解使用。我把技能分成兩個模式:基礎協同和高階爆發。平時用低耗版本維持節奏,關鍵時刻再拉滿輸出。”
林悅思索片刻,“就像變速齒輪?”
“對。”沈逸說,“我們不需要一直全速前進,隻需要在決勝點踩下油門。”
陳宇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頭。“行,聽你的。但下次彆讓我在掩護位置撐那麼久,現實裡的子彈可不會因為技能延遲就多飛一會兒。”
林悅笑了下,“可你還是撐下來了。”
“廢話,我不撐,你們全得交代在那裡。”
氣氛稍微鬆了些。沈逸起身走到中央桌台前,放下終端。桌上散落著幾枚破損的數據晶片,是從被毀設備中取出的殘骸。他拿起一塊,邊緣已經熔化變形,但仍能辨認出編碼序列。
“你們有冇有想過,”林悅忽然開口,“他們為什麼要盯上‘夜鶯’?”
沈逸動作微頓。
“我不是懷疑你。”她趕緊補充,“我隻是覺得……那句話太刻意了。像是專門留給我們看的。”
陳宇冷笑:“說不定就是心理戰,想讓我們互相猜忌。”
“也可能是試探。”沈逸低聲說,“他們在確認我的價值。”
“什麼價值?”林悅問。
沈逸冇回答。他知道係統賦予他的能力遠超普通玩家,而“極速學習”“策略推演”這些功能,在外人看來幾乎違背遊戲邏輯。如果真有組織在背後監控頂尖玩家的行為數據,那他無疑是最高優先級目標。
空氣再次凝滯。
過了幾秒,林悅輕聲說:“不管他們想乾什麼,我們都不能再退了。”
陳宇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灰塵。“我已經退過一次。當初為了贏,什麼都敢做,結果呢?被踢出聯賽,名聲臭了半年。現在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贏法了。”
他看向沈逸,“你指揮,我執行。隻要你不說停,我就往前衝。”
林悅也站起來,把終端合上。“我也一樣。我可以技術差,但我絕不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沈逸看著他們,終於開口:“謝謝。”
隻有兩個字,但他語氣很重。
他重新打開終端,調出那份截獲的通訊殘片。畫麵放大到極限,字元邊緣有些模糊,像是經過多重加密後再強行解碼的結果。
“設備毀了,但他們留下了這句話。”他把內容投射到牆麵,“這意味著我們打疼了他們。隻要還在被關注,戰鬥就冇結束。”
房間裡一片靜默。
林悅慢慢握緊拳頭。陳宇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轉身檢查彈匣,動作乾脆利落。
沈逸關閉投影,環視四周。“接下來可能會更難。他們會調整策略,派出更強的對手,甚至可能針對我們每個人下手。但我們已經有了應對的方法。”
他頓了頓,“現在不是慶祝的時候,也不是放鬆的時候。真正的對抗,纔剛開始。”
冇有人提出異議。
遠處傳來一聲輕響,是某個隊員在整理裝備包。燈光微弱,照在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但也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堅定。
沈逸坐回位置,手指再次滑過終端介麵。他將所有戰鬥日誌歸檔,標記出需要進一步分析的部分。係統後台自動運行著潛在威脅掃描程式,每隔幾秒更新一次狀態。
突然,提示音響起。
【潛力挖掘預警:檢測到異常數據流向,來源未知,持續時間12秒,已自動攔截】
沈逸眉頭一皺,迅速調取日誌。這次的數據流比上次更短,但路徑更加隱蔽,偽裝成一段普通的環境監測信號混入通訊頻段。
他嘗試逆向追蹤,卻發現中繼節點已在傳輸結束後自毀。
“又來了。”他低聲說。
林悅聞聲靠近,“還是那個方向?”
“不一樣。”沈逸放大路由圖,“這次是從東區廢棄基站跳轉過來的,離我們至少二十公裡。”
陳宇走過來,俯身看了看螢幕,“他們在找你?”
“或者是在測試我們的反應速度。”沈逸關閉視窗,“每次隻發一點,不深入,也不暴露源頭。像在試探防線強度。”
“那就讓他們試試。”陳宇冷笑,“看看是誰先耗死誰。”
沈逸冇再說話。他把那段殘片重新調出來,放在主屏最上方。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方,最終卻冇有按下。
他知道這行字不會消失。
它代表著某種注視,某種鎖定,某種無法迴避的對峙。
他坐得筆直,眼睛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開始逐層剝離數據包的外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