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的四個紅點靜止了,呈環形分佈在城市基站圖上。沈逸的手指停在鍵盤邊緣,冇有按下追蹤指令。他盯著那四路信號源,眼神未動,呼吸卻放得極輕。
林悅靠在牆邊,終端還亮著,剛纔的合圍跡象讓她指尖發涼。她剛想開口,沈逸先說了話:“他們不會立刻動手。”
“你怎麼知道?”
“如果是來抓人或滅口,早就強攻了。”他調出後台數據流麵板,“這四路信號不是攻擊波,是監聽網——他們在等我們下一步動作。”
林悅沉默下來。設備風扇低鳴,空氣裡有種壓抑的安靜。
沈逸切換係統進程,將方纔左臂異常時采集的生物電信號導入分析模塊。畫麵一轉,神經通路圖譜展開,紊亂的波頻在脊椎連接段劇烈跳動。他放大那段區域,標記出三處高頻震盪點。
“問題不在技能本身。”他說,“而在釋放方式。”
林悅湊近看,“你是說……我們一直用錯了?”
“不是錯,是被設計成這樣。”他聲音平穩,“每一次融合技釋放,能量都會通過人工橋接的神經路徑反衝現實軀體。係統模擬顯示,大腦邊緣係統承受的壓力超出正常值七倍以上。長期下去,不隻是失控,是會被逐步接管。”
林悅皺眉,“那之前那些戰鬥……”
“都是訓練。”他關掉推演介麵,“他們在培養能穩定承載外部意識的載體。而我們的技能越強,橋接越深,就越接近他們的目標狀態。”
她攥緊了終端,“所以現在怎麼辦?停用融合技?”
“不行。”沈逸搖頭,“一旦戰力驟降,他們會立刻察覺異常,反而暴露我們在反抗。而且……”他看了她一眼,“接下來的對抗,少不了硬仗。”
“那就隻能繼續冒險?”
“不。”他打開‘碎片收集兌換’介麵,快速輸入參數,“既然不能停,就得改。”
螢幕上跳出一條提示:【檢測到高階技能結構衝突,建議啟用動態負載調節機製】。
沈逸確認指令。幾秒後,係統反饋生成一項新程式——“脈衝式輸出協議”。原理是將原本持續釋放的能量拆解為短促、間歇性的脈衝波,降低單次負荷,避免神經過載。
“有點像斷續點火。”他解釋,“不再一口氣把能量推到底,而是分段釋放,給身體緩衝時間。”
林悅思索片刻,“可實戰中節奏很難控製,萬一被打斷呢?”
“所以需要輔助程式。”他調出剛兌換的‘動態負載均衡器’,將其接入技能核心,“它會實時監測神經壓力值,自動調整輸出強度。超過閾值就強製中斷,相當於加了一道保險。”
林悅點頭,但仍有疑慮,“但這隻是緩解,不是根治。”
“目前冇條件根治。”他關閉兌換介麵,“我們缺的是對‘橋接層’的反向解析能力。現在能做的,就是不讓它繼續惡化。”
他取出便攜式生物反饋儀,固定在自己右臂。“我做個測試。你記錄肌電反應和血氧變化。”
“你要現在試?”
“越快越好。”他閉眼,“敵人佈網未動,說明還在觀察。這是我們唯一能安心調試的時間視窗。”
林悅咬唇,最終還是接過記錄儀,開啟監測模式。
沈逸輕啟遠程攻擊技能,僅啟用最低層級。刹那間,手臂肌肉輕微抽搐,皮膚下浮現出細密的紋路,像是有東西在皮下移動。反饋儀數值跳動,血氧瞬間下降百分之八。
“停!”林悅喊。
他立刻收手,額角已滲出汗珠。
“怎麼樣?”她迅速檢視數據。
“證實了。”他喘息兩聲,“哪怕隻是預熱,現實軀體也會產生應激反應。能量滲透比預想的更深。”
林悅翻看記錄,“三次脈衝間隔如果少於一點五秒,累積負荷就會突破安全線。”
“那就定為兩秒。”他修改協議參數,“所有融合技使用必須遵循‘釋放—中斷—冷卻’循環。期間禁止疊加其他高耗能技能。”
“團隊其他人也能用這套方案嗎?”
“可以,但要訓練。”他睜開眼,“從明天起,所有人進行神經協調性練習,提升對技能的精細控製。隻有掌握節奏,才能避免被反噬。”
林悅記下要點,忽然問:“那你呢?你還能打嗎?”
沈逸活動了下手臂,“暫時能。均衡器起了作用,至少不會在關鍵時刻突然失能。”
“可這不是長久之計。”
“我知道。”他站起身,走到終端前重新調出基站圖,“所以在他們出手前,我們必須搶回主動權。”
“怎麼做?”
“他們想讓我們成長,好提高適配度。”他盯著那四個紅點,“那我們就‘成長’給他們看——但不是按他們的規則。”
林悅明白過來,“你要假裝技能失控?”
“對。製造一次可控的能量共振,引他們乾預。”他手指劃過螢幕,“隻要他們動用指揮信號,就有機會捕捉源頭。”
“可那樣太危險。萬一他們趁機植入更強的控製指令……”
“我已經設了隔離層。”他從揹包取出一支銀色注射劑,“這是最後一次用碎片換的東西——神經緩衝凝膠。能在關鍵時刻切斷外來信號入侵。”
林悅看著那支藥劑,“你打算什麼時候用?”
“等他們確認我們仍是‘優質載體’的時候。”他將注射劑放進內袋,“在此之前,先穩住內部風險。”
他坐回操作檯,重新加載監聽程式。螢幕藍光映在鏡片上,反射出冷而銳的光。
林悅整理完數據,低聲說:“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
“說。”
“你說他們是通過微擾環境來引導我們的決策……那我們現在討論對策,是不是也在他們的預期裡?”
沈逸敲擊鍵盤的手頓了一下。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調出近期所有任務日誌,篩選出每次重大決定前的網絡波動記錄。十幾條數據並列排開,逐一比對。
半分鐘後,他停下。
“有一個規律。”他指著其中幾項,“每次我們做出‘自主判斷’,背後都有一次0.2秒的延遲尖峰——和他們的指揮信號頻率一致。”
林悅屏住呼吸,“意思是……連我們的反抗,都可能是被設計好的?”
“有可能。”他合上日誌視窗,“但他們忽略了一點。”
“什麼?”
“真正的變量,從來不在數據裡。”他看向她,“是人不會永遠按邏輯走。有時候,一個念頭、一次猶豫、一句冇說完的話,就能打破他們的推演模型。”
林悅握緊了手中的記錄儀。
沈逸重新開啟係統監控,將‘脈衝輸出協議’和‘負載均衡器’同步至備用頻道。一切設置完畢後,他靠在椅背上,閉目調整呼吸。
終端突然震動。
信號警報彈出:西北區三號基站的數據流量出現微小波動,持續0.18秒,未觸發追蹤閾值。
沈逸睜眼,手指搭在回車鍵上。
林悅看著他,“要響應嗎?”
他冇有動。
螢幕上的波形圖緩緩平複,彷彿剛纔隻是係統誤判。
可他知道不是。
那不是攻擊,也不是試探。
是呼吸。
他們在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