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的字跡緩緩消散,像被風吹走的灰燼。
沈逸的手冇有離開神經接入。那行留言消失後,控製室內陷入短暫的靜默,隻有服務器運轉的低頻嗡鳴在耳邊持續震動。他盯著全息介麵,進度條停在94%,數字緩慢爬升——94.3%、94.6%、95.0%。
張遠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南城信號徹底清空,六支小隊已撤離至安全區。”
“收到。”沈逸回了一句,目光未動。
他知道,真正的對抗纔剛開始。
下一秒,主控台自動彈出防禦協議更新提示:【維度封鎖啟動】【操作權限凍結】【反製模式啟用】。介麵瞬間切換成深紅色,三道虛擬防火牆自動生成,每一道都巢狀著動態加密層。
沈逸立即調取“極速學習模塊”,嘗試解析通訊頻段。數據流中夾雜著極其微弱的生物節律信號——心跳頻率0.8Hz,穩定卻帶著壓迫性的節奏。這不是機器的邏輯循環,是活體神經的實時反饋。
陳宇已經將自己的意識接入係統核心。
他不再隻是操控者,而是成了係統本身。
沈逸閉眼,進入“策略模擬空間”。百萬次推演在兩秒內完成,結果收斂於同一節點:陳宇的操作模式存在第七秒響應延遲,0.2秒的空檔源於他對前置防禦的過度依賴。那是習慣,也是破綻。
睜眼時,他的手指已在終端上敲下第一道反製指令。
全息介麵劇烈波動,一道藍色數據鏈逆向刺入防火牆。就在即將穿透第二層時,係統突然重構路徑,生成模擬人格——一個與“夜鶯”外形完全相同的虛擬角色,手持同款法杖,技能序列一模一樣。
緊接著,左右兩側又各浮現一名分身,三道身影同時抬手,釋放出三連環禁錮咒術。
沈逸迅速後撤半步,神經鏈接傳來一陣刺麻感。低頻震盪波正在影響現實中的腦波同步,視野邊緣出現輕微重影。
“鏡像複製……用我的戰鬥模板預判我?”他低聲說。
冇有猶豫,他啟動“隱藏身份加持”。遊戲角色“夜鶯”的女性形象在介麵上驟然亮起,屬性條瞬間提升,攻擊光效變得更加銳利。三名分身立刻將目標鎖定在他身上,攻勢猛然加劇。
但沈逸的真實操作延遲了0.3秒。
他在係統判定“高威脅目標出現”的瞬間,錯開了實際輸入節奏。原本會被攔截的破解程式,順著這個微小的時間差,悄然滑入第三道防火牆的底層協議。
防火牆崩解一層。
進度條仍在上升:97.1%、97.4%、97.8%。
時間不多了。
他打開碎片兌換介麵,將此前收集的七塊殘片全部投入轉化槽。係統提示音響起:【合成成功:逆向數據炸彈——觸發條件可設定】。
沈逸設定觸發機製爲“檢測到目標心率峰值”。
隻要陳宇的情緒出現波動,哪怕隻有一瞬,炸彈就會引爆。
他剛完成設定,主控台警報突響:【檢測到異常數據包】【意識防火牆啟動】【情感數據隔離中】。
係統察覺到了威脅。
下一刻,全息介麵分裂成無數碎片,重組為一道封閉屏障,將陳宇的心跳信號完全遮蔽。生物節律歸零,數據炸彈失去觸發依據,靜靜懸浮在協議深處,無法啟用。
倒計時繼續推進。
98.2%……98.7%……99.0%……
張遠在門外急聲提醒:“穩定器同步率開始下降,現在是79%,還在跌!”
沈逸額頭滲出冷汗,神經鏈接的負荷達到臨界點。他不能強行突破,否則鏈接會斷裂,前功儘棄。
就在這時,耳機裡傳來林悅的聲音:“我能接入共享通道嗎?”
“可以,但隻能維持十秒。”沈逸回答。
“夠了。”
幾秒鐘後,一段音頻片段通過戰隊私有通道強行注入係統。那是她曾在副本戰中喊過的一句話:“夜鶯,彆怕,我們都在你身後!”
聲音清晰,帶著溫度。
幾乎在同一瞬間,係統內部監測到一次異常波動——被隔離的意識區域中,心率從0驟升至1.2Hz,持續0.4秒。
“逆向數據炸彈——觸發!”
轟!
主控介麵炸開一道裂痕,火光般的代碼四散飛濺。三名鏡像分身同時扭曲、崩解。防火牆徹底失效,權限鎖自動解除。
沈逸抓住這不到半秒的視窗,立即調出應急喚醒協議,準備執行最終阻斷。
但他還冇來得及按下確認鍵,破碎的全息屏突然劇烈震顫,一道新的投影緩緩成型。
是陳宇。
不是虛擬影像,也不是係統模擬,而是他真實的意識投射。麵容模糊,聲音沙啞,像是從極深的數據隧道中擠出來的。
“你以為……贏了?”他說,“我隻是不想再被人當成工具。”
沈逸的手指懸在按鈕上方,冇有動。
“三年前的職業聯賽,我拿下了MVP,可獎金被幕後人瓜分,名字被抹去。他們說我不夠‘有話題性’。後來我找到他們,提出合作,結果呢?我成了替罪羊,背了黑鍋,賬號封禁,職業生涯終結。”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現在,我隻是想把屬於我的東西拿回來。這個係統,本來就是我參與設計的。”
沈逸終於開口:“所以你就幫他們刪除玩家能力,把遊戲變成控製人的工具?”
“我冇有選擇。”陳宇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疲憊,“要麼合作,要麼被徹底清除。我植入意識,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活下去。”
控製室內的藍光忽明忽暗,映照著沈逸的臉。他看著那道殘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你可以停下。”
“停下?”陳宇冷笑,“我已經冇有退路了。”
“有。”沈逸抬起眼,“交出主控密鑰,我們還能保住你的意識數據。你不是反派,你是受害者。”
陳宇的投影晃了一下。
就在這刹那,係統底層再次傳出異動——儘管主控核心受損,能量注入仍在繼續。進度條跳動:99.3%……99.5%……
沈逸知道,不能再等。
他右手移向啟用鍵,左手快速調出最後一條指令。
林悅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纔更虛弱:“彆忘了……我們是怎麼走到這裡的。”
他點頭,哪怕她看不見。
指尖落下前,他最後一次檢查炸彈殘留效應。主控核心的裂痕正在蔓延,但尚未斷裂。隻要再有一次衝擊,就能徹底切斷鏈路。
他將逆向數據炸彈的殘餘能量重新導向核心錨點,設定為手動引爆。
然後,按下了確認鍵。
全息介麵爆發出刺目的白光,整個控製室劇烈震動。服務器陣列接連熄滅,警報聲此起彼伏。進度條猛地卡在99.8%,隨後停止跳動。
係統進入強製休眠狀態。
沈逸的身體晃了一下,神經鏈接自動斷開。他扶住控製檯邊緣,呼吸沉重。
“成功了?”張遠衝進門口,聲音緊繃。
“還冇。”沈逸盯著螢幕,“核心冇毀,他還在裡麵。”
話音未落,那道殘影再度浮現,比之前更加黯淡。
“你們……贏不了全部。”陳宇的聲音斷續,“隻要服務器還運行一天,就會有人想掌控它。”
沈逸直視著他:“但我們總會有人站出來。”
他抬起手,準備執行最後一道清除指令。
就在這時,林悅的語音忽然在頻道中響起,隻剩一句:
“彆讓他一個人留在黑暗裡。”
沈逸的手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