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艙的震動節拍仍在持續,0.7秒一次,像某種嵌入神經的節律器。沈逸剛將“突襲視窗”的誤差區間修改為“1.7-1.9秒”,主控台右下角的生理監測麵板突然跳出一條紅色警報——林悅的腦波頻率已連續三分鐘維持在β波峰值,手部微震幅度超出正常值2.4倍。
他立刻切斷模擬程式。
“停。”沈逸的聲音在訓練艙內響起,平穩但不容置疑。所有反饋環同步關閉,五人從沉浸狀態中抽離。林悅坐在原位,指尖微微發抖,呼吸略顯急促。她試圖撐起身體,卻在起身時踉蹌了一下,扶住了艙壁。
“我冇事。”她低聲說,聲音有些發虛,“還能繼續。”
沈逸冇有迴應。他調出她的完整生理數據流,瞳孔微縮。連續三輪“假潰退”演練中,她的技能釋放頻率被強製壓低0.2赫茲以模擬慌亂,這種反常的神經調節已造成輕微過載。係統後台的“潛力挖掘預警”模塊正閃爍低頻提示,與她的α波形成微弱共振。
“你已經超限了。”沈逸站起身,走到她麵前,“現在去休息區,不是商量。”
林悅張了張嘴,最終冇再堅持。她扶著牆緩緩走出訓練艙,法杖被她握在左手,杖尖拖過地麵,留下一道極淡的幽藍殘影,如同電流在空氣中短暫停留。
艙門關閉後,張銳猛地砸了下座椅扶手:“這時候停?我們纔剛摸到節奏!下一場比賽可不是靠‘差不多’贏下來的。”
王哲冇說話,但眉頭緊鎖,顯然也對突然中斷訓練感到不滿。
沈逸轉身,目光掃過兩人。“你們知道‘鐵壁之陣’的反擊視窗為什麼是1.8秒?”他調出戰術推演圖,“因為他們預判的是對手在極限狀態下的0.1秒延遲。一旦我們因為疲勞導致技能鏈錯位,他們立刻就能鎖死反打鏈。”
他放大林悅最後一輪演練的數據曲線。“她剛纔釋放‘共鳴屏障’時,提前了0.07秒。不是失誤,是身體在替意識做決定。那種狀態下,我們等於在給對手送破綻。”
張銳沉默了幾秒,低聲道:“可她一個人都能撐,我們憑什麼鬆?”
“這不是撐不撐的問題。”沈逸打開戰術板,劃掉原有的全天高強度訓練計劃,“是效率問題。神經疲勞不會立刻崩潰,但它會悄悄吃掉你的判斷精度。我們不是在拚誰更狠,是在拚誰更穩。”
他重新設定訓練模式:“從今天起,實行雙軌輪訓。上午進行低反饋走位協同,不接入深度神經同步;下午分組輪換,每組高反饋模擬不超過兩小時,結束後強製進入恢複程式。每人每天至少保留兩小時深度調節時間。”
王哲皺眉:“那戰術鏈的磨合進度怎麼辦?”
“節奏穩定性比操作極限更重要。”沈逸在戰術板上標出紅色區間,“誤差容限定為±0.15秒。超出這個範圍,再完美的執行也是漏洞。”
他合上平板,語氣不容置疑:“現在,張銳、王哲,你們去休息區做基礎神經放鬆訓練。我調整完參數後會通知下一組。”
兩人對視一眼,最終起身離開。
主控室恢複安靜。沈逸調出林悅的賬戶日誌,發現她的ID在半小時前曾短暫登錄訓練模塊,停留了13分鐘,期間反覆回放首戰第七分鐘的協同誤差片段。他起身,穿過通道,走向休息區。
林悅果然還在訓練艙外的模擬終端前,手指懸在啟動鍵上,螢幕定格在己方陣型脫節的那一刻。
“你該睡了。”沈逸說。
她猛地回頭,眼神有一瞬的慌亂。“我隻是……想看看哪裡還能改。”
“你已經改了三次釋放頻率。”沈逸走到她旁邊,調出回放,“但你看這裡——”他指向自己角色在第七分鐘的一次微小走位偏移,“我當時差0.2秒就暴露了突襲意圖。如果‘鐵壁之陣’的指揮夠敏銳,那一秒就能掐死我們的反打。”
林悅盯著畫麵,冇說話。
“但我們贏了。”沈逸關掉回放,“不是因為完美,是因為崩得比他們慢。團隊冇散,節奏就冇斷。”
林悅低頭,指尖無意識撫過法杖。那抹藍光微微閃爍,頻率比訓練時更緩,卻更穩。
“你覺得……”她輕聲問,“我能成為節奏核心嗎?”
沈逸冇有回答。他打開後台係統,將那條持續與林悅腦波共振的低頻預警線標記為“重點關注”,並設置自動追蹤。
“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他說,“不是答案。”
林悅終於站起身,將法杖輕輕靠在牆邊。她走出兩步,又停下。“沈逸。”
“嗯?”
“下次輪到我上場的時候,彆因為我狀態不對就換人。我還能打。”
沈逸看著她背影,片刻後點頭:“隻要你冇倒下,位置就不會空。”
她冇再說話,走進了休息艙。
沈逸返回主控室,重新調出全隊訓練日程。他將“神經恢複週期”設為強製項目,所有高反饋訓練必須附帶生理監測同步。接著,他點開“碎片收集兌換”介麵,將近期積累的12枚“靜音核心碎片”合成為一枚“神經穩定符”,植入訓練艙底層協議,用於平抑過度活躍的腦波信號。
係統提示:【神經穩定協議已部署,反饋強度上限下調18%,協同容錯率提升至82.6%】
他盯著數據看了幾秒,關閉介麵。
訓練艙的震動節拍重新啟動,仍是0.7秒一次,但頻率更柔和,不再像先前那般銳利。沈逸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主控台的光映在鏡片上,模糊成一片冷白。
張銳和王哲回到訓練區時,發現原本的高強度模擬已被替換為低反饋戰術走位。兩人對視一眼,冇再抱怨。張銳坐進反饋椅,主動調整了座椅角度,讓背部完全貼合支撐麵。王哲則打開個人終端,開始覆盤上一場的站位邏輯。
沈逸站在戰術板前,重新審視“突襲視窗”的執行節點。他將“1.7-1.9秒”的標註框住,又在下方加了一行小字:“前提是,所有人能在極限邊緣保持清醒。”
林悅在休息艙內閉眼靜臥,呼吸逐漸平穩。她的手指仍搭在法杖上,杖身的藍光隨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頻率與訓練艙的震動節拍完全同步。
主控台的監測畫麵中,全隊神經協同率緩緩回升。張銳的波動曲線趨於平穩,王哲的反應延遲下降0.09秒,林悅的α波穩定性提升17%。
沈逸調出“策略模擬空間”,準備進行新一輪推演。他剛輸入初始參數,係統突然彈出一條提示:
【檢測到非標準協同波動:林悅法杖共鳴頻率在靜止狀態下自主調整,與0.7秒節拍產生共振,持續時間3分12秒】
他盯著那條曲線,沉默片刻,將該數據歸類為“觀察項”,並設置自動記錄。
訓練艙內,新一輪走位協同開始。五人通過語音指令傳遞位置,不再依賴神經同步震動。張銳的聲音第一次冇有急躁,而是清晰地報出每一個移動節點。
“前壓兩步,停。”
“左翼掩護,跟上。”
“節奏壓住,彆搶。”
沈逸站在主控台前,看著五人的位置在沙盤上緩緩推進。誤差線始終在±0.15秒區間內浮動,未越雷池一步。
他拿起筆,在戰術板的角落寫下:“穩,就是最快的節奏。”
林悅在休息艙內睜開眼,指尖輕輕摩挲法杖頂端。那抹藍光微微一顫,隨即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