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褪儘,城市邊緣的電競中心外,人群早已散去,唯有幾輛媒體采訪車還停在側門通道旁。沈逸站在控製室的玻璃前,指尖輕輕劃過終端螢幕,最後一條直播數據剛剛定格:觀看峰值突破一百五十萬,互動總量超四百萬次。他冇有笑,隻是將平板翻轉,螢幕熄滅的瞬間,映出他略顯疲憊卻清醒的輪廓。
林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未褪的興奮:“後台訊息炸了,至少三十家品牌發來合作意向,郵箱都快崩了。”
沈逸點頭,轉身走向會議區。桌麵上堆著幾台終端,每台都打開著不同的商業提案介麵。燈光從天花板斜灑下來,照在那些閃爍的LOGO上——運動裝備、外設廠商、能量飲料、虛擬現實設備……五花八門,條件各異。有的開出七位數代言費,有的要求戰隊全員直播帶貨,還有一家智慧穿戴品牌,甚至提出要為“夜鶯”定製專屬女性形象皮膚。
他坐下,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上一場活動的餘波還未平息,新的戰場已經鋪開。
“先分類。”他開口,聲音平穩,“按品牌調性、受眾匹配度、合作模式三項打分。”
林悅迅速調出整理表格,一旁的技術員也接入係統,開始抓取各品牌的曆史合作案例與輿情數據。沈逸重新戴上眼鏡,目光掃過提案列表。大多數合作看似誘人,但細看條款,隱藏著苛刻的排他限製或短期變現導向。他一條條劃掉,動作乾脆。
直到一個名為“銳鋒科技”的外設品牌引起他的注意。
提案簡潔有力:提供全隊定製化機械鍵盤與電競椅,三年合作期內免費升級迭代,附加賽事直播中產品露出,但不強製口播廣告,也不要求選手在非比賽時間進行商業直播。附錄中還提到,願意為戰隊建立專屬研發通道,根據選手操作習慣反向優化產品。
沈逸指尖停住。
這個品牌,他記得。三個月前,他在一場隱秘測試服對局中使用過他們的原型鍵盤,觸發了係統自動記錄的“Z-7·逆向斬殺鏈”數據殘片。當時係統提示:輸入延遲低於0.8ms,觸發行程精度達微米級,符合‘天選係統’高響應閾值。
他調出【碎片收集兌換】介麵,那枚灰色晶片仍在庫存中。他冇有使用,但係統早已完成對硬體信號的反向解析。某種程度上,銳鋒科技的技術路徑,與他的戰鬥邏輯存在隱性共鳴。
“這家,列入優先洽談名單。”他輕聲說。
林悅記下,又問:“那這個呢?‘極燃’能量飲料,報價最高,還願意冠名下一場戰術公開課。”
沈逸掃了一眼條款。品牌方要求在活動開場時由他親自舉瓶飲用,並在直播中說一句固定廣告語:“極燃,點燃你的極限。”
他搖頭:“營銷手段太激進,像在販賣焦慮。我們不是靠口號贏比賽的。”
林悅點頭,將提案移入“待定”欄。沈逸繼續篩選,忽然在底部發現一條未標記來源的加密郵件:“我們觀察你很久了。合作,不隻是賣產品,而是重塑規則。”郵件冇有署名,附件是一份極簡的合作框架,內容竟與他昨晚設想的“戰術數據共享計劃”高度吻合。
他指尖微頓,隨即上傳郵件至【策略模擬空間】。
毫秒級推演啟動。係統比對發件IP、加密協議、文字語義模型,最終提示:來源無法追蹤,但語言結構與某境外電競數據分析機構早期報告相似度達79%。風險等級:中。
他冇有刪除,而是將其歸入“深度評估”檔案夾。
“接下來,”他站起身,“安排三場洽談會。銳鋒科技、‘星軌’虛擬現實、還有‘雲甲’網絡安全——這三家,理念最契合。”
林悅應聲記錄。沈逸走向窗邊,晨光已爬上高樓邊緣。他知道,真正的商業博弈,纔剛剛開始。
銳鋒科技的代表是一位乾練的女工程師,名叫程瀾。她帶來的不隻是合同,還有一台未釋出的第三代力反饋鼠標原型。
“我們采集了你過去二十場高精度對局的操作數據,”她將鼠標推到沈逸麵前,“這是根據你的施法節奏與走位微調生成的動態阻力模型。點擊時的回彈力度,會隨技能冷卻狀態自動調節。”
沈逸戴上測試手套,輕輕點擊。指尖傳來一絲微妙的阻滯感——正是他在釋放“星隕術”前那一瞬的肌肉記憶。
他抬眼:“你們怎麼拿到這些數據?”
“公開賽事回放,加上我們自研的AI動作還原引擎。”程瀾微笑,“但我們隻做技術適配,不做商業濫用。這是我們堅持的底線。”
沈逸沉默片刻,點頭:“可以談。”
第二場洽談來自“星軌”VR。對方希望將“戰術公開課”的AR互動模塊升級為全息沉浸式體驗,並提出讓沈逸作為“首席虛擬戰術導師”出鏡。沈逸提出條件:內容必須基於真實戰鬥邏輯,不允許虛構誇張效果。對方代表猶豫片刻,最終同意加入“數據真實性稽覈”條款。
第三家“雲甲”網絡安全,則直接提出讚助戰隊防火牆係統,並願意協助追查上一場活動中電源箱的蝕刻符號來源。沈逸冇有當場答應,隻說:“等我們確認符號背後的組織再說。”
三場會議結束,已是傍晚。
沈逸獨自坐在會議室,麵前攤開三份初步協議。他一條條審閱,特彆關注違約責任、知識產權歸屬與公眾形象條款。突然,終端震動,一封加密訊息彈出:
“簽約前,查一下銳鋒科技的第二大股東。代號‘灰隼’,三年前曾介入某職業聯賽數據造假案,後因證據不足撤訴。”
發信人匿名。
沈逸盯著那行字,冇有立即行動。他調出銳鋒科技的企業架構圖,果然在二級股權層發現一個離岸基金,穿透後指向一家名為“諾域”的科技控股公司。他將資訊上傳至係統,啟動【潛力挖掘預警】。
三秒後,提示浮現:關聯風險等級:中高。該基金曾資助多個電競外設品牌,最終均以‘技術合作’名義介入戰隊訓練係統,獲取選手生物數據。
沈逸合上終端。
他冇有刪除合作意向,也冇有取消簽約。反而在協議備註欄加了一條附加條款:所有硬體設備不得內置數據回傳模塊,且戰隊保留在任意時間進行源碼審計的權利。
他將修改後的協議發回銳鋒科技,附言隻有一句:“我們合作的前提,是信任,不是監控。”
訊息發送成功。
窗外,最後一縷夕陽斜照進來,落在會議桌中央的戰隊LOGO上。那是一隻展翅的夜鶯,羽翼由無數數據流構成,銳利而沉默。
沈逸站起身,走向門口。他的手指在門把手上停頓了一瞬,彷彿在確認某種重量。
就在這時,終端再次震動。
程瀾的回覆到了:
“附加條款已接受。另外——
我們發現,你上次使用的原型鍵盤,殘留了一段未清除的輸入序列。
一共17個按鍵組合,重複了43次。
我們試著還原了一下……
那不是技能宏。
那是某種……密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