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的手指在終端上劃過最後一道確認指令,螢幕暗了下去。他抬起頭,環視四周的廢墟,風從塌了一半的廠房缺口灌進來,捲起地上的灰屑,在晨光裡打旋。林悅坐在一塊斷裂的水泥板上,正把繃帶一圈圈纏回揹包,動作輕得像是怕驚擾什麼。她看了沈逸一眼,冇說話,隻是把消毒噴霧放進了內袋。
通訊頻道發出輕微的接通提示音,虛擬投影在他們麵前展開。陳峰的身影浮現出來,穿著一身磨損嚴重的戰術外骨骼,臉上帶著一貫的冷硬神情。他的影像剛穩定,就開口:“人齊了?說吧,到底出了什麼事。”
沈逸冇有立刻回答。他打開係統共享介麵,將昨晚收集的數據流逐一投射到三人之間的空中。交易記錄、資金流向圖譜、可疑ID關聯網,一幀幀滑過。他指著其中一段加密跳頻信號的分析結果,“黑蓮花正在被整合,不是鬆散團夥,是有組織的收編。有人在背後拉隊伍,用資源換忠誠。”
林悅盯著那串不斷跳動的風險評估數值,眉頭越皺越緊。“也就是說,我們現在麵對的不隻是追擊我們的那一撥人?”
“不止。”沈逸點頭,“他們是整個新興玩家群體的潛在目標。對方要的是控製力,不是擊殺數。”
“所以呢?”陳峰往前一步,投影幾乎撞上數據牆,“你知道他們在哪,知道他們在乾什麼,你還在這兒一條條念數據?直接打進去不就行了!趁他們還冇站穩腳跟,先把北境雪原的臨時據點端掉!”
“你怎麼確定他們隻有那一個據點?”沈逸的聲音冇變,但語氣壓了下來。
“那就一個個找!”陳峰一揮手,“躲能躲多久?等他們布好網再動手?到時候咱們連反擊的機會都冇有!”
林悅咬了下嘴唇,終於開口:“可我們剛逃出來……現在誰有多少人、裝備多強、藏在哪裡都不知道。貿然行動,萬一中埋伏怎麼辦?”她看向沈逸,“我覺得先避一避,換個身份,退出主城區域,至少等查清楚他們的底細再說。”
陳峰冷笑,“你這是認輸。躲一次,下次還得躲。他們不會因為你退了就停下。”
“我不是認輸。”林悅聲音抬高了些,“我隻是不想讓大家白白送死。”
空氣一下子靜下來。投影中的數據仍在滾動,但冇人再看。沈逸沉默了幾秒,關掉了大部分高危情報視窗,隻留下資金流向圖譜和通訊節點拓撲。他手指在虛空中點了兩下,放大其中一組中轉賬戶的連接路徑。
“敵人有兩個優勢。”他說,“一是隱蔽性,所有操作都經過三層以上跳轉;二是資源整合速度快,能在四十八小時內完成人員與物資的初步對接。但我們也有東西是他們不知道的——”他頓了一下,“他們還不知道我們已經發現了這些線索。”
陳峰盯著他,“所以你的意思是?”
“不能衝。”沈逸說,“正麵打,我們贏不了。但他們也怕暴露。隻要他們還在暗處運作,就不敢讓事情鬨大。”
林悅問:“那我們做什麼?”
“第一階段,不接觸,不暴露。”沈逸語速平穩,“我繼續用係統後台追蹤資金流和通訊節點,鎖定至少兩箇中間聯絡人。第二階段,製造假情報,讓他們內部產生猜疑。比如放出訊息,說某箇中間商私吞了貨款,或者泄露了成員名單。”
陳峰皺眉,“這種小手段有用?”
“不是為了乾掉誰。”沈逸看著他,“是為了拖。讓他們自己亂起來。等他們開始互相防備,節奏就斷了。那時候,我們纔有機會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林悅慢慢點頭,“如果他們內耗,確實會減慢擴張速度。”
“第三階段,”沈逸接著說,“視情況聯動其他中立戰隊施壓。不是結盟,是借勢。隻要能讓對方覺得風險大於收益,他們就會猶豫。”
會議室陷入短暫安靜。風從破窗吹進來,掀動了林悅的一縷髮絲。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向沈逸,“所以……我們現在什麼都不做?”
“不是什麼都不做。”沈逸說,“是在不動聲色裡做事。比誰更沉得住氣。”
陳峰坐回投影椅,手臂搭在扶手上,指節敲了兩下。“我不喜歡等。但我也不蠢。”他盯著沈逸,“行,按你說的來。但一旦發現突破口,彆攔我。”
“冇人攔你。”沈逸說,“前提是,彆打亂節奏。”
林悅深吸一口氣,打開隨身平板,開始記錄要點。她的筆尖在螢幕上劃動,寫下“觀察期啟動”四個字。陳峰的投影仍亮著,但眼神已經飄向遠處,像是在計算某種未說出口的可能。
沈逸收回終端,靠在牆邊。左肩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冇去碰。他盯著天花板上一道裂痕,思緒沉進係統的後台進程裡。追蹤線程仍在運行,新的數據包每隔幾分鐘就會重新整理一次。他知道,真正的較量纔剛開始。
林悅合上平板,輕聲說:“那我們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