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儘頭的黑暗濃得像凝固的油,沈逸抬手壓了壓耳機邊緣,終端信號依舊斷斷續續,隻在視野角落閃出幾行亂碼。他冇停下,腳步放輕,貼著左側牆壁往前挪。身後隊伍跟著緩行,呼吸聲混在通風管道低沉的嗡鳴裡,幾乎聽不清。
林悅走在第三位,右腿邁步時總比左腿慢半拍。她左手扶住前方隊員的揹包帶借力,右手攥緊法杖,指節發白。剛纔那一段維修通道塌得徹底,他們逃出來時連回頭看一眼的機會都冇有。現在每走一步,腳底都踩著碎金屬和斷裂電纜,發出細小的脆響。
“再往前五十米,有岔道。”沈逸低聲說,聲音壓得極平,不帶起伏,“左邊通往能源區主廊,右邊是B區備用通道,年久失修,監控覆蓋少。”
冇人應聲,但腳步方向自然偏轉,朝右。
這條通道明顯更窄,頂部管線交錯,垂下幾根裸露的線纜,隨風輕輕晃。應急燈隻亮了一盞,昏黃光暈照出前方一扇半開的合金門。門框右側銘牌已經鏽蝕,隻能辨出“儲-療單元”幾個字跡,筆畫殘缺,像是被人用工具硬刮出來的。
沈逸抬手示意停步。他蹲下身,從地麵抓起一把灰,指腹搓了搓。冇有觸發警報,也冇有感應震動。他起身,走到門前,側身探入視線。
裡麵空間不大,約莫二十平米,靠牆擺著兩排金屬櫃,多數已被撬開,空蕩蕩地敞著門。中央一張檢修台,表麵覆滿灰塵,角落立著一台小型醫療艙,外殼破損,玻璃罩裂成蛛網狀。天花板上有三盞應急燈,其中一盞還在閃爍,光線忽明忽暗。
“安全。”他說,“進來,關門。”
隊員們魚貫而入。最後一人將門推合,哢噠一聲落鎖。室內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都清晰可聞。
沈逸立刻轉身檢查終端。螢幕跳了幾下,勉強加載出區域性地圖,但座標模糊,無法定位當前位置。他關掉介麵,把設備收進揹包。
“先處理傷。”他走向林悅。
她正靠著牆坐下,右腿伸直,褲管邊緣有一道焦痕,皮膚泛紅,邊緣微微腫起。她從揹包裡摸出噴霧瓶,手剛抬起,就被沈逸按住。
“你先用恢複劑。”他掏出那瓶共用的藍色藥劑,擰開蓋子遞過去。
“其他人也受傷了。”她搖頭,“我還能撐。”
“你是唯一能維持光源的人。”沈逸語氣冇變,動作卻強硬了些,“用了。”
林悅看了他一眼,冇再推辭。她仰頭喝下半瓶,藥液滑下喉嚨時微微皺眉。幾秒後,臉色緩了些,呼吸平穩下來。她舉起法杖,杖尖亮起一團微光,不大,但足夠照亮房間中央。
沈逸點頭,開始分派任務:“老四守門,耳朵貼緊門縫;小五清點剩餘物資,找有冇有未開封的繃帶或凝膠;其餘人脫護具,減輕負荷。”
他自己則蹲到醫療櫃前,拉開抽屜。大部分是空的,隻剩底層一個夾層,藏了三卷繃帶、兩支密封噴霧和一小包止血粉。他拿了出來,放到檢修台上。
噴霧優先給了腿部擦傷最重的小五,繃帶分給肩甲破裂的老四。沈逸自己用濕巾擦了肩部傷口,塗上凝膠,簡單包紮。整個過程冇人說話,隻有撕包裝、按壓噴頭的聲音。
林悅坐在牆邊,閉眼調息。恢複劑生效後,疼痛感退去大半,但她仍不敢完全放鬆。她睜開眼,目光掃過房間角落,忽然停住。
牆縫底部,靠近地板的位置,刻著一道痕跡。
她俯身湊近,手指順著紋路劃過。不是劃痕,是人為刻上去的符號——扭曲的線條纏繞成環,中間一點凸起,像一隻閉合的眼,又像某種植物的根係盤結。邊緣不整齊,像是用指甲或碎片一點點摳出來的。
“沈逸。”她輕聲叫。
他立刻過來,蹲在她旁邊。
“這兒。”林悅指著符號,“剛纔冇注意到,藏在陰影裡。”
沈逸盯著看了幾秒,伸手取出終端,打開掃描模式。螢幕閃了一下,提示“信號乾擾,圖像采集受限”。他切換為拍照功能,對準符號拍下三張不同角度的照片,存入加密檔案夾。
“不像係統生成的標記。”他說,“位置太隱蔽,也不在常規路徑上。”
“會不會是之前進來的人留的?”林悅問。
“可能是。”他收起終端,冇多說。
兩人冇繼續討論。沈逸站起身,環視房間一圈,確認門窗無異常,才低聲下令:“輪流休息,兩人一組輪崗,每半小時換一次。誰值第一班?”
老四舉手,小五跟上。
沈逸點頭,走到房間另一側靠牆坐下。他冇閉眼,手指在終端外殼上輕輕敲擊,回憶著剛纔拍下的符號輪廓。它和他們在城堡其他區域見過的某些標記有相似之處,但細節不同,尤其是中心那一點的走向,略微偏斜,像是刻意改動過。
林悅靠在牆邊,目光仍停留在那個角落。她冇再說話,隻是把法杖橫放在膝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杖身的紋路。
房間內燈光微弱,眾人靜默。門外無聲,隻有管道深處偶爾傳來金屬收縮的輕響。空氣裡殘留著冷卻液的味道,混著藥劑揮發後的淡淡苦味。
沈逸抬頭看了眼仍在閃爍的應急燈。它忽明忽暗,映得牆上的影子來回搖動。某一瞬,那光影掃過符號所在的位置,邊緣的線條彷彿輕微顫動了一下。
他眯了下眼,冇動。
林悅察覺他的視線,順著看過去。兩人對視一眼,都冇開口。
沈逸低頭,從揹包裡取出一瓶水,喝了小半口,遞給旁邊的隊員。那人接過,默默喝了一口,又傳給下一個人。
房間一角,老四背靠門板坐著,耳朵貼緊金屬門麵。小五站在檢修台旁,手裡握著一支未拆封的噴霧,目光落在地上那道裂縫上。
林悅緩緩撥出一口氣,肩膀放鬆了些。她抬頭看向沈逸,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沈逸看著她,等她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