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的手指還搭在控製板上,和剛纔一樣。螢幕上的數據流已經平穩,慶祝的聲音還在頻道裡迴盪,但他冇動。耳機裡的音樂片段斷了幾秒又響起來,有人喊著要開直播,他把音量調低了兩檔,隻留下係統提示音的通道開著。
他點開後台日誌分析麵板。上次掃描出的0.1秒數據殘留再次浮現,結構特征與之前一致——變量命名用的是舊版編譯規則,內存分配方式也相同。這不是誤報。他調出“極速學習模塊”,將這段代碼的核心邏輯錄入,生成行為指紋庫。係統開始自動比對全服數據流,每重新整理一次就排除一批正常波動。
三分鐘後,結果出來:共捕捉到七處相似信號,分佈在不同區域,但都集中在非活躍玩家稀少的地圖邊緣。這些信號存在時間極短,最長的一次持續了0.4秒,最短隻有0.07秒。它們不攻擊、不連接、不傳輸,就像程式運行時偶然閃現的殘影。
沈逸切換至“策略模擬空間”。全域地圖展開,曆史入侵路徑以灰線標註。他把七處異常點輸入模型,啟動盲區推演。係統運行了十二次後鎖定三個高風險節點:廢棄中繼站B-7、地下管網第七分支延伸段、蒼穹之眼底層代碼緩存區。前兩個是物理結構上的死角,最後一個則是遊戲核心協議的備份存儲區,理論上不應有外部訪問權限。
他記下座標,冇有立即上報。這類資訊一旦進入公共頻道,容易引發不必要的恐慌。團隊剛經曆一場硬仗,情緒還處在釋放狀態,現在提這些細微異常,隻會讓人分心。
林悅的訊息在這時候彈進來:“我們這邊準備出發了。”
他看了眼時間,現實中的調查行動已經開始。警方成立了臨時覈查組,由部分特警和網絡安全人員組成,負責清查曾被敵方控製的公共終端設備。林悅作為技術協助成員參與其中,主要任務是采集日誌、識彆可疑程式。
沈逸把虛擬端發現的三處高風險區域整理成簡圖,附上IP分佈熱力圖,發給了她。訊息末尾加了一句:“重點查一下有冇有遠程喚醒記錄。”
林悅回覆了個“收到”的表情符號,然後關掉了對話框。
他繼續盯著螢幕。監測介麵分成四個視窗,分彆顯示三個高風險區的實時數據流和全域性波動曲線。目前一切正常,冇有任何攻擊跡象。但那種感覺還在——就像一根細線卡在喉嚨裡,說不上疼,卻讓人無法忽視。
大約四十分鐘後,林悅傳來第一份現場報告。她們去了城東一家曾被黑入的網吧,檢查了十五台主機。大多數設備的日誌已被清除,但在一台編號為D-09的機器上發現了未刪除的進程檔案。該檔名為“sys_”,功能是定時啟用休眠狀態的遠程連接。更關鍵的是,它的編譯時間戳顯示為三天前,也就是上一輪大規模襲擊發生後的第二天。
她傳來了代碼截圖。沈逸放大檢視,發現其中一段內存管理函數的寫法與遊戲中捕獲的數據殘留高度相似。同樣是跳過標準校驗流程,使用非常規堆棧分配方式。這不是巧合。
他立刻啟用“潛力挖掘預警”功能,將兩組數據導入分析模型。係統進行交叉比對後給出結論:重複性結構特征匹配度達89.3%,觸發低等級預警提示。螢幕上跳出一個灰色邊框的小彈窗,文字很簡潔:“檢測到潛在關聯行為,建議持續監控。”
這還不是正式警報。係統不會因為一次高匹配就拉響紅燈,尤其是在當前局勢下。但這個提示足夠說明問題——虛擬世界和現實世界的異常,並非孤立事件。
沈逸新建了一份加密文檔,標題是“待查項彙總”。他把遊戲端的七處信號位置、三處高風險區座標、現實端的進程檔案資訊全部歸檔進去。最後加上一句話:“目前無攻擊意圖顯現,但存在重組跡象。”
文檔加密後,他通過警方專用通道發送給聯絡人,同時抄送林悅一份。發送成功後,他在本地保留了副本,重新整理頻率設為每60秒同步一次。
林悅那邊還在繼續工作。她們轉場到了另一個據點——一處廢棄的社區服務中心,那裡曾設有公共電子閱覽室。六台終端機長期無人維護,係統版本老舊,是最容易被利用的漏洞點。
她在通訊頻道裡發了條語音:“這裡的情況比預想的複雜。有兩台機器的BIOS層被刷寫過,可能是用來繞過啟動檢測的。我們正在嘗試提取韌體數據。”
沈逸冇有迴應。他知道她不需要即時反饋,隻是按流程通報進度。他調出城市網絡拓撲圖,將已知的排查點標記上去。網吧、服務中心、還有之前繳獲設備的倉庫,這三個地點連成一條斜線,恰好穿過城市南北向的主要光纜通道。
他又看了一眼遊戲內的監測介麵。這一次,係統捕捉到了新的動靜。在蒼穹之眼底層代碼緩存區,出現了一次0.2秒的數據寫入操作。來源IP已被遮蔽,但操作指令的格式清晰可辨:試圖讀取一段已被覆寫的主控協議殘片。
這次不是殘影了。是有意識的動作。
他立即調取該IP的曆史軌跡,發現它曾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三次嘗試接入不同服務器,每次間隔約八十七分鐘,正好對應此前觀察到的週期性閃回時間。而最後一次接入點,正是林悅現在所在的社區服務中心附近的一個基站。
他快速編輯了一條訊息:“服務中心的設備優先深度掃描,特彆注意是否有隱藏的反向通訊通道。”發送後,他等了十幾秒,看到林悅標記了“已讀”。
外麵天色漸暗。房間裡隻有顯示器的光映在臉上。他的手指始終冇有離開鍵盤邊緣,呼吸平穩,動作很少。慶祝的聲音早就停了,頻道安靜下來,隻剩下偶爾的技術彙報穿插其中。
林悅傳來了最後一組日誌檔案。她們完成了當天的現場采集,共獲取有效數據包二十三個,其中有五個包含未知簽名的腳本檔案。她把這些檔案打包上傳至共享平台,備註寫著:“編碼風格類似,需進一步分析。”
沈逸下載瞭解壓,逐個打開檢視。其中一個腳本的功能是收集本地賬戶資訊並加密回傳,但它使用的加密演算法並不是常見的類型,而是基於遊戲內某個冷門技能的能量計算模型改造而成——那是“黑蓮花”早期使用過的戰術邏輯之一。
他眯了下眼。這條線索不該出現在這裡。那個組織已經被打散,相關代碼也應隨之失效。除非……有人重新啟用了它。
他冇有繼續深挖。現在不是時候。他已經完成了本階段的任務:排查隱患,發現線索,發出預警。下一步該由專業團隊接手分析。
螢幕上的監控介麵依舊開著。四個視窗都在正常重新整理,數據流穩定。但他知道,平靜隻是表象。那些信號還在,週期性地閃現,像心跳一樣規律。它們不急,也不躲,彷彿在等待什麼。
他坐的位置冇變,雙手仍放在鍵盤兩側。眼鏡微微下滑了一點,他冇去扶。視線一直盯著中央那塊主屏,上麵滾動著最新的日誌摘要。
某一幀,又出現了熟悉的0.1秒殘留。位置變了,在廢棄中繼站B-7的深層目錄裡。他記下了時間戳。
房間很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