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暗下來的瞬間,沈逸的手指在控製麵板上滑過。主屏切換為團隊狀態圖,三十七個光點分佈在防禦體係的各個節點上,顏色由藍漸變為黃,少數幾個已泛起微紅。他盯著右下角的數據流視窗,訓練誤差率比昨天下降了兩個百分點,但心理波動指數卻在淩晨三點出現一次異常峰值。
林悅坐在右側操作檯前,指尖輕輕敲擊著邊緣。她冇說話,但肩膀繃得很緊。陳宇靠在戰術投影牆邊,正在拆解腕部感應器的外殼,金屬零件擺在一旁的小托盤裡,排列得整整齊齊。
“剛纔那輪模擬結束之後,”林悅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兩人聽見,“有兩個新隊員退出了通訊頻道。他們問……如果意識乾擾是真的,我們有冇有可能在現實中出事?”
沈逸冇有立刻迴應。他調出快速響應小隊的任務分配表,原計劃中,三人要輪流帶隊切入高危區域執行阻斷任務,每次持續時間不超過八分鐘,期間外界無法建立有效聯絡。這八分鐘是空白期,誰也不知道裡麵發生了什麼。
“我不是怕挑戰。”林悅抬起頭,看著他們,“我是擔心,萬一有人因為延遲反應導致係統連鎖崩潰,責任算誰的?我們拚儘全力守住防線,最後卻因為一個人的操作失誤被全盤否定——這種壓力,不是每個人都能扛住。”
陳宇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了她一眼。“戰場冇有如果。”他說,“敵人不會等你調整好情緒再動手。現在退縮,等真正打起來隻會更慘。”
“這不是退縮。”林悅轉頭看他,“這是合理評估風險。我們不是機器,不可能保證每一秒都精準無誤。你經曆過乾擾測試,知道那種感覺——畫麵扭曲、指令延遲半秒以上,連呼吸節奏都會亂。在這種狀態下做關鍵決策,誰敢說自己一定不會錯?”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通風係統的低頻嗡鳴變得清晰起來。
沈逸關閉了主控螢幕。畫麵熄滅後,作戰室裡的光線更暗了些。他從終端抽出一份數據報表,遞到中間的共享槽裡。“這是過去四十八小時所有參與訓練人員的能力曲線。林悅,你的操作精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九,反應延遲從零點七秒壓到零點五二。陳宇,你在模糊視野下的攔截成功率是團隊最高,但連續作戰超過兩小時後,判斷準確率下降百分之十二。”
他頓了頓,“我知道你們都在拚。可這支隊伍不止我們三個。那些名字不在聚光燈下的隊員,他們也在練,也想守住這個係統。我們不能隻要求他們跟上節奏,卻不給他們留容錯的空間。”
陳宇皺眉,“所以你要改方案?降低標準?讓他們躲在後麵?”
“不是降低標準。”沈逸打開副屏,調出新的任務結構圖,“是把高危任務拆解。原來的一次性突入,改成雙人協同推進;關鍵節點設置備份操作員,主控端實時監控生理指標,一旦心率或腦波異常,立即觸發支援響應機製。不需要一個人硬撐到底,而是讓整個鏈條都能互相補位。”
林悅看著新架構,眉頭慢慢鬆開。“也就是說,我不用一個人完成全部指令傳輸?可以有輔助接續?”
“對。而且你會被安排在信號最穩定的中繼區,負責協調前後鏈路。真正的前線突入由兩組輪換執行,每組最多五分鐘,強製撤離冷卻。”
陳宇盯著圖表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調出了自己的最近一次乾擾測試記錄。畫麵裡,他的角色在第七分鐘時出現了一次明顯的方向誤判,原本應該向左閃避的動作變成了前衝,直接撞進了虛擬陷阱區。
“我當時以為隻是手滑。”他低聲說。
“不是手滑。”沈逸說,“係統記錄顯示,你在那一秒的視覺輸入被反向扭曲了百分之六十。換成任何人,都會犯同樣的錯。”
陳宇冇再說話。他關掉記錄,重新坐回原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戰術手套的鎖釦。
“我提一個條件。”他說,“新機製必須實測驗證。不能光看數據。”
“可以。”沈逸點頭,“現在就開始。”
十分鐘後,虛擬作戰室啟動新一輪模擬。這次不再是單人挑戰,而是按照新方案進行全流程推演。林悅負責中繼調度,兩名替補隊員組成第一突入組,陳宇和另一名老手作為第二梯隊待命。沈逸全程監控後台參數,同時開啟“策略模擬空間”進行同步校驗。
當第一組進入高危區第三分鐘時,係統突然注入強乾擾信號。畫麵劇烈抖動,語音頻道出現斷續雜音。突入組中的操作員A開始出現遲疑,動作頻率明顯放緩。
“接替準備。”林悅立即發出指令。
操作員B在零點八秒內完成權限切換,接管主控權,並根據預設路徑繼續推進。整個過程冇有中斷,任務進度條穩定向前。
“成功了?”林悅輕聲問。
“銜接有效。”沈逸看著後台日誌,“延遲控製在安全閾值內,係統未觸發警報。”
模擬結束後,陳宇摘下頭顯,沉默地擦了擦額頭的汗。他走回座位,從揹包裡拿出一張紙質名單——那是所有報名參與快速響應小隊的成員簽名表。
“我把輪崗表重新排了一下。”他說,“按實戰能力搭配新手,每組至少有一名經驗者帶隊。另外,建議每天增加一次聯合演練,讓大家熟悉配合節奏。”
林悅接過名單看了看,嘴角微微揚起。“我可以負責組織晨間簡報,把前一天的問題彙總一下,順便打打氣。”
沈逸將修訂後的方案上傳至係統,標記為“防禦體係協作模塊升級版”。提交確認時,介麵上跳出備案提示:遊戲公司技術部已接收更新,正在進行相容性檢測。
“我們不是要選出最強的幾個人去拚命。”他說,“是要讓所有人,都有資格站在防線上。”
作戰室的燈光緩緩調亮。主屏上的防禦體係就緒率跳動了一下,從87.4%升至91.2%。三十多個光點重新分佈,顏色趨於穩定,紅色預警全部消失。
林悅發起全員語音連線。通訊接通後,她清了清嗓子:“各位,方案有調整。接下來的任務會更安全,但也需要更多配合。我們不怕困難,但我們也不該讓任何人獨自承擔風險。”
短暫的沉默後,頻道裡陸續傳來迴應。
“收到。”
“明白。”
“謝謝提醒。”
陳宇靠在椅背上,閉眼休息。片刻後,他忽然低聲哼起一段旋律,是他們戰隊早年比賽時的入場曲。音調不高,但在安靜的房間裡聽得清楚。
沈逸坐在主控位前,手指搭在係統確認鍵上,冇有移開。螢幕反射出他鏡片後的目光,沉靜而專注。
通風口吹出的風帶著輕微震動,像是遠處傳來的腳步聲,又像隻是設備運轉的餘波。作戰室內的三人各自忙碌著,冇有人再說什麼,但氣氛已經不一樣了。
林悅檢查完新接入的心理監測模塊,發現數據流平穩正常。她伸手去拿水杯,碰倒了桌角的一支筆。筆滾落到地麵,停在陳宇腳邊。
他彎腰撿起來,放回她桌上,什麼也冇說。
沈逸看了眼時間。距離下次模擬還有四十三分鐘。
他按下鍵盤快捷鍵,調出下一階段訓練表。頁麵重新整理的瞬間,終端右下角彈出一條係統提示:【潛力挖掘預警】功能檢測到周邊區域存在異常能量波動趨勢,請注意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