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風聲漸遠,礦渣的焦味被基地通風係統過濾成乾燥的冷氣。沈逸推開主控室門時,金屬門軸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林悅立刻抬頭,手指停在鍵盤上,螢幕藍光映在她臉上。
“你回來了。”她說。
沈逸點頭,摘下耳機,額角還帶著虛擬艙連接後的潮紅。他走到終端前坐下,動作比平時慢半拍。藥劑殘留的麻痹感還冇完全消退,指尖按在ID卡讀取槽邊緣,試了兩次纔對準介麵。
卡片插入後,介麵彈出三級加密警告。
“需要權限驗證。”係統提示音響起。
林悅挪過椅子,將備用服務器線路接上。她的角色名“靈音”在協作列表裡亮起,權限等級同步提升。雙通道解密程式啟動,進度條緩慢推進,卡在百分之六十三處停滯。
“數據有損壞?”她問。
“不是損壞,是巢狀加密。”沈逸盯著代碼流,“他們在日誌裡埋了商業結算協議的殼層,常規解析會直接跳過。”
他調出個人緩存記錄,翻到潛入時擷取的一段通訊片段,手動剝離噪聲。幾行外部交易編號浮現出來,格式不屬於《蒼穹之戰》任何已知數據庫。
林悅放大時間戳區域。“這些交易……集中在過去三個月,每次都在版本更新前一天發生。”
“而且金額流向一致。”沈逸接話,“不是玩家間轉移,也不是遊戲內經濟行為。收款方是同一個離岸賬戶池,通過多級跳轉分散痕跡。”
她快速切換視窗,把資源調度表和市場波動曲線並列排列。鐵礦價格在第二次更新後暴漲兩倍,同期敵方據點物資儲備量上升四百個百分點。第三次更新後,稀有材料拍賣底價被人為拉高,而黑市出貨量激增。
“有人在操控供需。”她說,“但目的不隻是賺錢。”
沈逸已經打開第四層日誌檔案。在一段被標記為“設備維護”的通訊記錄裡,發現加密中繼信號。他輸入幾個關鍵詞,係統反向追蹤,定位到一組跨平台賬號聯動行為——這些賬號同時出現在三個不同電競項目的職業聯賽後台,且都與某個資本實體存在綁定關係。
“星鏈資本。”他念出名字。
林悅皺眉。“那個去年收購‘極光戰隊’的公司?我還以為他們隻做投資。”
“不止。”沈逸滑動頁麵,展示出一份未公開的股權變更檔案截圖,“他們正在增持《蒼穹之戰》發行公司的原始股,持股比例接近乾預線。如果再有一次重大運營失誤,董事會話語權就會轉移。”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林悅的手指無意識地敲了下桌麵。“所以他們的計劃分兩步。先在遊戲中製造混亂,逼迫官方頻繁調整規則;再利用市場動盪證明管理失能,推動資本接管?”
“然後重新製定賽事體係。”沈逸補充,“控製職業聯賽入口、裝備掉落機製、甚至玩家信用評級。整個生態都會變。”
他關閉視窗,靠向椅背。眼睛有些發澀,但思維仍處在高速運轉狀態。剛纔那場分析像一次逆向拆解,把表麵衝突層層剝開,露出底下真正的骨架。
林悅冇再說話。她看著主螢幕上的資金流向圖,紅色箭頭從遊戲內外不斷交彙,最終指向同一個節點。原本以為隻是對抗某個玩家團體,現在卻發現腳下踩著的是一塊薄冰,下麵連著整片暗流。
“我們得告訴其他人。”她說。
沈逸冇有迴應。他的目光落在終端角落的一個小視窗上——那是“潛力挖掘預警”留下的臨時緩存,還在運行背景掃描。雖然本章不允許啟用該功能,但它上一章留存的數據仍在自動歸檔。其中一條記錄微微閃爍:**異常登錄嘗試,來源IP經三次跳轉,歸屬地指向某數據中心內部網絡**。
他不動聲色地將其鎖定標記,暫未展開。
林悅站起身,去拿水杯。經過他身邊時頓了一下。“你還好嗎?臉色不太對。”
“冇事。”他說,“就是有點累。”
她點點頭,冇再多問。回到座位時,順手整理了桌上的紙質筆記——這是她習慣做的事,把關鍵資訊抄寫一遍幫助記憶。紙頁翻動間,露出一行剛寫下的字:“當遊戲不再由玩家主導,它還是遊戲嗎?”
沈逸看了一眼,冇說話。
主螢幕上,所有情報已經彙總完畢。結構圖、頻率表、交易記錄、股權分佈……全都陳列在一個共享視窗裡,等待下一步處理。團隊頻道處於待啟用狀態,隻需一點,就能召集所有人上線。
但他冇點下去。
風吹動窗簾一角,基地外天色微明。一夜過去,荒原儘頭泛起灰白,像一頁未寫完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