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室的門在沈逸身後合攏,走廊燈光均勻鋪在地磚上。他往前走了三步,腳步聲輕得幾乎被空調低頻的嗡鳴蓋過。耳機還掛在脖子上,線垂著,介麵朝下。
警報響了。
不是鈴聲,也不是蜂鳴,是一道高頻脈衝直接切入所有聯網終端的底層協議,像一根鐵絲猛地刮過神經。大屏瞬間黑切,紅底黑字從頂部滾落:“全域防禦協議三級啟用:檢測到跨區協同型異常信號源,座標鎖定中……”
沈逸的腳步頓住。他冇回頭,右手已經抬起來,在空中劃出一道短促弧線。權限調取指令直接穿透係統防火牆,接入尚未關閉的策略模擬空間加密通道——那是他十分鐘前纔對陳宇開放的路徑。螢幕閃了一下,三秒前的全網頻段掃描快照彈出,數據流瀑布般向下刷。他的目光停在第十七行,特征碼標識為“T-7-Alpha”的信號簇正在重複跳動,頻率、波長、延遲曲線,與上週三混編防禦戰中C3區蹲伏協議被乾擾時完全一致。
他指尖一壓,將特征碼打包成加密信標,推送至陳宇終端。語音頻道自動接通,隻傳出一句:“不是AI,是人控。”
陳宇坐在操作檯前,戰術筆記攤開在左手邊,紙頁上剛寫下“節奏可控,執行到位”七個字。警報彈窗覆蓋了整塊主屏,他冇去點關閉,而是直接切到全域性通訊麵板。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下四條指令,手動覆蓋原定合練流程,釋出第一條應急口令:“全員靜默,撤出預設路徑,啟用B-7緩衝帶錨點。”指令末尾附上校驗碼,來源標註為“夜鶯-溯源確認”。
大屏突然分裂成四塊。
東側通道視角亮起,地麵感應板陣列全部變灰,狀態顯示“信號漂移超出容差閾值”。下一秒,北角通風口畫麵切入,原本用於偽裝突襲的環境光效被逆向解析,敵方移動軌跡以紅色虛線反向投射出來,清晰得像是提前錄製的回放。西側維修通道的牆體三維建模圖自動展開,弧度參數被篡改了0.47度,足夠讓標準規避路線失效。最後一塊畫麵定格在C3區蹲伏位,座標點閃爍,每隔1.2秒就偏移一次,延遲反饋假信號持續注入係統。
陳宇的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冇按下去。他調出《突擊型指揮融合模板V1.0》文檔,在“默認執行”旁新增紅色批註:“遇座標漂移,啟動T-7-Alpha校驗流程。”他把校驗指令綁定到沈逸推送的特征碼上,設定每0.5秒自動比對一次環境數據與T-7-Alpha觸發鏈的偏差值。一旦偏差超過臨界點,係統將強製中斷預設宏,轉為手動接管。
沈逸已經回到操作檯前。他冇坐,站在終端右側,右手搭在全息鍵盤上方。螢幕上正運行一段極簡代碼,隻有兩行。第一行遮蔽所有第三方光效外掛,第二行強製啟用本地渲染核心。係統彈出警告框,提示將失去98%的視覺輔助功能。他點了確認。
大屏四分之一的畫麵開始重新整理。原本被逆向解析的光效軌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原始物理遮蔽判定框——牆體、掩體、障礙物邊緣浮現出淡灰色輪廓線。這是最基礎的碰撞體積識彆,不依賴任何外部渲染資源。沈逸盯著那條西側通道的弧形牆體,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三下,調出路徑修正建議。係統未響應。他知道不會響應,這套演算法早在十分鐘前就被對方篡改過精度參數。
他切換到語音頻道,聲音平穩:“放棄模型預判,用實際走位測距離。”
陳宇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戰術平板,B-7緩衝帶八個錨點的實時校驗進度條正在推進。前六個已通過,第七個卡在92.7%,第八個尚未啟用。他把沈逸的話轉為指令,下發至全體隊員終端:“所有人,脫離係統導航,靠步數和牆體觸感確認位置。每前進三米,手動上報一次座標。”
冇有迴應。不是沉默,而是所有人都進入了操作狀態,不再浪費帶寬發送確認資訊。
沈逸的鏡片上映出終端右上角的倒計時:00:00:47。那是係統自動推演的敵方攻擊視窗預測值,基於當前信號強度和擴散速率計算得出。他冇去看詳細參數,手指在鍵盤邊緣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和他在訓練賽裡發簡碼指令時一樣——短,密,不拖尾。
陳宇抬起頭,視線穿過分裂的大屏縫隙,落在沈逸身上。兩人冇說話。陳宇的手按在戰術平板邊緣,指節微微發緊。他把剛寫完的指令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遺漏任何變量。然後他在公共頻道輸入一行字:“信座標,不如信手速。”
這句話彈出的瞬間,沈逸的終端同步重新整理了一條新數據——來自林悅上傳的支援技能操作記錄,已被設為默認參考模板。他冇點開看,隻是將這條記錄的調用優先級下調一級,改為僅限輔助位調用。他知道現在冇人會犯這種低級錯誤,但他必須確保每一個變量都在控製範圍內。
大屏左側的畫麵突然抖動了一下。東側通道的感應板陣列短暫恢複,隨即再次失靈。這次的信號漂移模式變了,不再是隨機偏移,而是呈現出規律性震盪,週期1.8秒,恰好對應人類平均呼吸間隔。沈逸的瞳孔縮了一下。他在鍵盤上輸入一行新指令:“標記所有與生物節律吻合的信號波動,單獨歸類。”
係統開始篩選。三秒後,一條附加數據跳出:北角通風口的光效偽裝中,存在一段0.6秒的微頻震動,頻率4.2Hz,與成年男性靜息心率區間重合。這不是AI能模擬出來的波動,是真人操作時無意識傳遞的生命體征。
“他們在盯我們。”沈逸說。
陳宇冇回頭,但手指在平板上劃得更快了。他把B-7緩衝帶最後一個錨點的啟用條件修改為雙重驗證:既要通過T-7-Alpha校驗,又要滿足本地步距測算。他知道自己在增加複雜度,但他不能賭對方會不會利用人體節律做誘餌。
沈逸的終端左下角彈出一條係統提示:【檢測到外部信號嘗試接入‘極速學習模塊’曆史緩存區,已攔截】。他麵無表情地點擊清除日誌,順手將整個模塊轉入離線鎖定狀態。他知道對方是在試探他的底牌,但他更清楚,現在暴露任何一項金手指功能,都會讓局勢徹底失控。
大屏右下角突然跳出一個懸浮視窗,是係統自動生成的攻擊倒計時,數字跳動著:00:00:31。
沈逸的右手仍懸在全息鍵盤上方三厘米處,指尖不動,但指腹肌肉有細微顫動。他的呼吸比平時慢了0.3秒,胸腔起伏幅度降低。鏡片上的倒計時映得瞳孔發亮,像兩粒壓進軌道的子彈。
陳宇的戰術平板發出一聲短促提示音,B-7緩衝帶八個錨點全部校驗通過,指令鏈閉環完成。他把平板扣在檯麵上,邊緣與鍵盤齊平,差0.5厘米。他冇去調整。
訓練室內的燈光忽然暗了一瞬,不是斷電,是係統自動降低了照明功率,進入戰備節能模式。空調噪音消失了,隻剩下終端散熱風扇的低鳴。
沈逸冇動。陳宇也冇動。他們的影子被拉長,投在地麵上,中間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卻像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屏障。
大屏依舊分裂顯示四路受擾視角,每一幀畫麵都在提醒他們:規則已經被改寫。感應板不可信,光效不可信,座標不可信,連牆體建模都可能是陷阱。他們能依賴的,隻有自己手指的速度,眼睛的判斷,和大腦在高壓下依然清醒的運算能力。
沈逸的左手慢慢抬起,捏住耳機電線介麵,輕輕旋了半圈,讓金屬觸點重新咬合。他冇戴上,隻是把它掛回脖子上,線垂到胸前,末端朝下。
陳宇低頭翻開戰術筆記,紙頁翻動時發出輕微摩擦聲。他在“節奏可控,執行到位”下麵畫了一道橫線,筆尖用力,紙張微微凹陷。然後他寫下新的一行:“當規則失效時,節奏由手定義。”
寫完,他合上本子,放在平板旁邊。紙頁邊緣與鍵盤齊平,還是差0.5厘米。
大屏右上角的倒計時跳到00:00:15。
沈逸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進地板:“準備好了?”
陳宇冇抬頭,隻應了一聲:“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終端同步彈出一條新訊息:【敵方信號源完成最終定位,攻擊視窗進入最後十秒倒計時】。
沈逸的右手緩緩落下,懸停在確認鍵上方。他的食指距離按鍵表麵還有兩毫米,肌肉繃緊,隨時可以按下。
陳宇的左手按在戰術平板邊緣,指節發白。他的眼睛盯著B-7緩衝帶最後一個錨點的狀態燈,綠色,穩定,未閃爍。
大屏四分之一的畫麵中,西側維修通道的牆體輪廓線突然出現一道細微裂痕,寬度0.3厘米,長度延伸至通道儘頭。那不是係統渲染,是物理碰撞體積的真實變形。
沈逸的鏡片上映出倒計時:00:00:07。
他的手指,stillhover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