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把水瓶放在桌上,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常溫的,冇氣泡,入口平淡。他放下瓶子時,瓶底碰著桌麵發出輕響。陳宇坐在對麵,手指搭在終端邊緣,冇有動自己的那瓶。訓練室B3的燈一直亮著,白光打在兩人臉上,看不出情緒。
平板還攤在桌麵上,戰術板介麵空白,隻有一條橫線標出攻防分割帶。沈逸剛想開口,頭頂的廣播突然“滴”了一聲,接著跳出緊急插播提示音:“全體戰隊注意,原定於今日下午三點的‘跨聯盟熱身聯訓’臨時升級為‘極限對抗測試賽’,對手身份加密,即刻啟動入場程式。”
聲音落下後,房間安靜了一秒。
陳宇的手指立刻滑動螢幕,調出賽事日程係統。原本顯示為“小白兔聯隊vs黑蓮花分部”的對戰欄,此刻已被替換成三個問號。匹配等級標註著“超S級權限鎖定”,下方附一行小字:非公開模式,強製參戰,拒絕即判負。
沈逸同步打開個人終端。天選係統的介麵無聲彈出,冇有音效,也冇有動畫,隻有一行極簡文字浮現在視野角落:【潛力挖掘預警】檢測到高維戰術熵值躍升,建議優先協同響應。
他抬眼看向陳宇。
陳宇也正看著他。
兩人都冇說話。但視線一碰,就明白了意思。
陳宇起身的動作很乾脆,椅子向後推了半尺,金屬腳劃過地麵發出短促摩擦聲。他順手將那份列印稿折成窄條,塞進訓練服內袋,位置貼著左胸口。沈逸合上平板,放進揹包側袋,拉鍊拉到底,冇留縫。他們一前一後走出門,門禁識彆成功,綠燈閃了一下。
走廊電子屏已經更新。倒計時數字鮮紅:01:47:22。
下方滾動播放通知摘要:“本次測試賽由賽事監管中心直接發起,目的為檢驗頂尖戰隊應變能力。對手資訊暫不披露,所有參賽隊伍需於一小時內抵達主賽場檢錄區。”
兩人腳步加快。
冇有交談,也不需要確認方向。他們都清楚該去哪。
東側通道比平時冷清。往常這個時間會有幾支二線隊伍路過,或是在休息區調試設備。今天卻幾乎冇人。偶爾有隊員從岔道穿行而過,步伐急,眼神低垂,耳機戴得嚴實。大屏本該播放昨日比賽回放,畫麵卻突然中斷,變成一片雪花噪點,持續五秒後才恢複黑底白字的倒計時介麵。
空氣裡有種說不清的緊繃感。像是風暴來臨前那種悶住的靜。
轉過東側轉角時,陳宇腳步頓了一下。沈逸也停了。
前方是玻璃幕牆,外側為主賽場穹頂區域。此刻遮罩正在緩緩降下,全息投影層疊展開,泛著幽藍色冷光。中央擂台已亮起邊界線,三道人影站在其中,姿態鬆散,彼此間隔不遠,但站位角度微妙,恰好形成三角控場結構。
他們的裝備製式陌生,不是任何已知戰隊的通用模板。護甲線條偏流線型,肩部帶有未啟用的能量環,腰側掛的是非標準介麵的副武器匣。更奇怪的是ID標簽——本該顯示名字和段位的位置,隻有動態乾擾波紋,像信號被遮蔽了一樣。
陳宇眯起眼,“冇一個認識的。”
沈逸鏡片反光一閃,隻說了一句:“不是來比輸贏的。”
話音落,他抬起右手,食指輕觸耳後皮膚。天選係統介麵再次展開,鎖定那三人模型進行快速掃描。數據欄飛速重新整理,解析速度遠超常規,但最終隻得出一條結論:戰術特征——零預演,全即興。
冇有固定套路,冇有慣用陣型,所有行動基於臨場判斷與即時反饋。這種打法極難預測,因為根本不存在可捕捉的行為模式。
沈逸收回手,冇再看螢幕。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陳宇盯著那三道剪影看了三秒,然後邁步繼續往前走。步幅穩定,肩線平直,冇有多餘動作。沈逸跟上,揹包壓在肩胛骨之間,重量分佈均勻,不影響移動節奏。
沿途監控攝像頭規律閃爍,每三十米一個節點。經過轉角時,陳宇眼角掃了一下麵向,確認拍攝角度覆蓋範圍。他冇做任何調整,也冇提醒沈逸避開。他知道這些記錄不會被留存太久——一旦測試賽開始,所有外部影像都將進入加密隔離狀態。
合金閘門出現在前方。門框兩側泛著淡藍光暈,表示正在運行身份驗證協議。檢錄係統已開啟,等待第一組選手接入。
兩人並肩站定。
沈逸左手按在終端邊緣,準備提交登錄請求。
陳宇右手插進褲兜,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去。螢幕上冇有任何訊息推送。
閘門上方的倒計時跳動至01:00:00。
數字停住一秒,隨即歸零。
“滴滴”兩聲短鳴,閘門內部機械結構啟動,液壓桿緩緩推動厚重金屬板向兩側滑開。冷風從裡麵湧出,帶著賽場專用冷卻劑的味道。
他們邁步走入緩衝通道。
燈光由白轉藍,照在臉上顯得更加冷峻。通道儘頭是一圈環形檢錄台,已有其他戰隊成員陸續到達。有人低聲討論,有人沉默調試設備,還有人反覆檢視終端上的對手資料,儘管頁麵始終顯示“權限不足”。
沈逸走到靠牆一側停下。他冇有立即接入係統,而是先觀察四周佈局。檢錄台編號A至F,每個位置都配有獨立防火牆和信號遮蔽罩。目前開放的是C和E,其餘仍在待機狀態。天花板上的攝像裝置處於半休眠,鏡頭微微轉動,像是在自主追蹤人群流動。
陳宇站到他旁邊,距離半臂寬。他的目光始終盯著前方主賽場入口,那裡有一道弧形光幕垂落,隔絕內外。透過光影扭曲的表麵,能隱約看到擂台輪廓,以及那三道依舊站立不動的身影。
“你信係統預警?”陳宇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剛好能被身邊人聽見。
“它從不報假警。”沈逸答得簡潔。
兩人之間短暫沉默。但這不是無話可說的空檔,而是共同理清思路的過程。
沈逸知道,這場測試賽不會按照常規流程走。對手來曆不明,權限等級異常,連賽事方都冇有提前通告。這說明對方要麼擁有極高內部資源,要麼本身就是規則之外的存在。而“全即興戰術”這一特征,意味著他們不需要配合訓練,也能瞬間打出最優解——這已經超出普通職業選手的能力範疇。
陳宇也在想同樣的事。他經曆過無數次突髮狀況,但從冇見過哪支隊伍能在未報名、未登記的情況下直接接入主賽場核心擂台。更彆說那套裝備,明顯不屬於當前版本數據庫中的任何一款。這不是普通的強敵,而是某種試驗性配置。
他低頭摸了摸內袋裡的列印稿。紙張邊緣有些翹起,但他冇拿出來重摺。那份文檔是他昨晚親手寫下的第一條反思,也是他第一次嘗試用“協作”而非“控製”去理解團隊作戰。但現在,這份思考還冇來得及落地,就被迫麵對一個全新的戰場維度。
他抬起頭,看向沈逸。
“接下來怎麼打?”
“先活下來。”沈逸說,“再找破綻。”
陳宇點頭。他知道這話不是悲觀,而是現實判斷。麵對未知對手,首要任務不是取勝,而是獲取足夠情報。隻要能撐過前三輪交鋒,就有機會反推對方邏輯。
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一支五人小隊從另一條通道進來,穿著統一的深灰戰服,胸前徽記是斷裂鎖鏈圖案。他們徑直走向檢錄台D,動作整齊,冇人說話。其中一人抬頭看了這邊一眼,目光在沈逸和陳宇之間停留片刻,隨即移開。
沈逸注意到那個眼神。
不是敵意,也不是試探,而是一種……確認。
好像他們早就知道這兩人會出現在這裡。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右手輕輕敲了兩下揹包側麵。裡麵裝著備用終端、充電模塊和一枚未啟用的加密U盤——就是昨天留在桌上的那一枚。當時他冇說用途,現在也不打算解釋。
主賽場內的光幕忽然波動了一下。
三道身影同時動了。
不是轉身,也不是走動,而是集體微微仰頭,彷彿在接收某種信號。下一瞬,他們的ID標簽短暫清晰了一幀——依舊是無法識彆的亂碼字元,但出現了一個共同後綴:[Σ-7]。
沈逸瞳孔微縮。
他在天選係統的日誌裡見過類似的標記格式。那是用於標識“高階模擬體”的代號體係,通常隻出現在封閉測試環境中。現實賽事中從未啟用過。
他冇說話,隻是將這個細節記下。
現在還不是分享的時候。
檢錄係統開始自動分配編號。語音提示響起:“請所有參賽人員接入終端,準備身份覈驗。本輪測試賽采用隨機混編機製,隊伍組合將在進入擂台前最終確定。”
陳宇皺眉。“混編?”
“意思是,我們不一定和原團隊一起上場。”沈逸說。
這增加了不確定性。但也可能是個機會——如果能和其他戰隊的核心成員組成臨時同盟,或許能更快建立有效防線。
他們各自接入終端。認證過程比平時快得多,幾乎冇有延遲。係統直接跳過常規問答環節,生成一組動態驗證碼投射在眼前。兩人輸入完畢,身份確認成功。
螢幕上跳出新提示:【您已被編入聯合防禦組·丙隊,隊友資訊將於入場前30秒公佈】。
沈逸冇意外。他知道在這種級彆對抗中,個人實力不再是唯一考量。係統會優先平衡各組戰力分佈,防止某一方過早崩潰。
他看向陳宇。
“還能聯手?”
陳宇看著螢幕,嘴角動了一下,幾乎是不可察覺地揚起。“隻要你彆拖後腿。”
這是句老話,語氣也像從前那樣硬。但這次,裡麵冇有諷刺,隻有熟悉感。
沈逸冇笑,但眼神鬆了一瞬。
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開始變了。
通道儘頭的合金門再次開啟。這一次,通向的是主賽場內部。冷風更強,吹得衣角貼緊大腿外側。前方光幕徹底升起,露出完整的擂台全景。地麵材質是新型感應板,能實時反饋移動軌跡和技能落點。四周環繞著三層觀戰席,目前全部關閉,防護罩閉合嚴密。
那三道身影仍站在中央,冇有移動。
但他們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粘稠了些,像是溫度正在緩慢上升。
倒計時重新啟動:
【距離首輪對抗開始:00:29:48】
沈逸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
陳宇跟在他側後方半步距離,左手仍貼在內袋位置,掌心壓著那張摺疊整齊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