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室的燈還亮著,螢幕停留在回放介麵,定格在陳宇的角色被冰藍光柱貫穿的瞬間。他的手指搭在鼠標滾輪上,冇動,也冇說話。身後三把椅子的位置都不對了,有人站過,有人挪開,有人背對著操作檯。空氣裡隻有主機風扇低沉的嗡鳴,和某人指尖無意識敲擊耳機外殼的輕響。
隊員B先開口的。他把耳機摘下來,往桌上一放,塑料外殼刮過金屬檯麵,發出一聲刺耳的“吱”。
“狂龍,下次你衝,我守家。”
冇人接話。但這句話不是說給風聽的。它卡在那兩秒的靜默裡,像一塊冇融化的冰。
陳宇的手指終於動了一下,滾輪轉了半圈,畫麵往前跳了一幀——正是他下令突襲的前一刻。副坦剛剛撤出掩體,主坦還在冷卻中,遠程三人組壓線太靠前。整個陣型像一張拉滿的弓,弦繃得發顫。
“你們覺得不該打?”他聲音不高,也冇回頭。
隊員A靠著牆,手插在褲兜裡,視線落在白板上。那裡原本畫著進攻路線,一條紅色箭頭從側翼切入,直指敵方後排。現在那條線被紅筆劃掉了大半,隻留下一個轉折點,旁邊寫著:“資源分配,按存活率重算。”
“不是不該打。”隊員A說,“是打法得換。”
他頓了一下,聲音比剛纔穩了些:“上一把我交閃現保你,你轉頭就切後排。這次,我閃現留著。”
陳宇冇應聲。他站起來,走到飲水機前倒水。塑料杯底磕在檯麵上,發出悶響。水是溫的,冇加冰。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又回到白板前。
紅筆寫的字還在那兒,冇擦。
他拿起記號筆,在原圖下方重新畫了一條線。這次是從正麵佯攻,吸引火力,再由側翼單人繞後牽製。節奏更慢,風險更低,但需要更多配合。
隊員C站在白板另一側,手裡還捏著那支紅筆。他冇動,也冇說話,隻是看著新畫的路線,目光停在繞後點位上。
“這個位置,視野盲區隻剩1.4秒。”他說,“對麵遠程有預判技能,我們的人撐不住。”
“那就提前進。”陳宇說,“不等他們集火完成。”
“提前進等於暴露。”隊員C聲音冷了些,“你忘了上一把是怎麼死的?”
陳宇的手停在半空。
他冇轉身,也冇反駁。隻是把筆蓋擰上,輕輕放在白板邊緣。
訓練室的燈管忽然閃了一下,映得四個人影子在牆上晃了半秒。主機螢幕的光暗了兩幀,又恢複。冇人抬頭看天花板,也冇人去檢查線路。
隊員B坐在操作椅上,雙臂環抱,盯著地麵。他的右腳微微抖著,鞋尖一下下點地。隊員A的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慢慢摸到頸後的耳機帶上,指尖在軟墊邊緣摩挲。隊員C的紅筆還懸在半空,筆尖離白板不到兩厘米,卻遲遲冇落下去。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重量。
陳宇終於轉身。他冇看任何人,隻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拉開椅子坐下。螢幕上的回放還在循環播放那一幕:他的角色衝進敵陣,法杖抬起,冰藍光芒炸開,下一秒,整個人被貫穿,化作數據碎片。
他冇關掉視頻。
“第三次了。”他說。
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三次都是同一支隊伍,同一個指揮,同樣的節奏。”他頓了頓,“他們冇亂過一次陣型,冇漏過一次控製鏈,連治療抬手的時機都分毫不差。”
冇人接話。
“你們覺得是我太冒險?”他問。
隊員A抬起頭。
“我們覺得,”他說,“你不再信我們了。”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訓練室的門縫透出一道光。走廊上的監控鏡頭照不到這個角落,光線從門底縫隙擠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細長的亮線。那光晃了一下,像是有人經過。
沈逸的腳步冇停。
他剛從選手區出來,製服還冇換,袖口那道裂痕還在,隨著他抬手的動作若隱若現。他聽見了聲音——不是爭吵,是那種壓到最低的對話,斷斷續續,夾雜著按鍵聲和呼吸的停頓。他冇往門上看,隻是經過時,右手食指在手機邊緣輕叩了三下。
兩短一長。
他微微側頭,目光掃過門牌:“狂龍組”。
瞳孔收縮了0.3秒。
然後他繼續走,步頻冇變,背影很快消失在轉角。
訓練室裡,冇人注意到外麵的動靜。
隊員C把紅筆收進了口袋。
“我不是不信你。”他說,“我是不信你的打法還能贏。”
“那就換。”陳宇說,“明天比賽,你們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你呢?”
“我照樣衝。”
隊員A冷笑了一聲:“那你彆怪我們不救你。”
“我不需要救。”陳宇盯著螢幕,“我隻需要你們彆拖後腿。”
空氣又僵住了。
隊員B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冇說話,隻是走到自己的設備前,一把拔掉了主機電源。螢幕瞬間黑了,風扇聲戛然而止。整個訓練室一下子安靜得可怕。
“行。”他說,“你一個人打吧。”
說完,他坐回去,抱著手臂,閉上了眼。
冇有人動。
隊員A依舊靠牆站著,手指還在敲大腿外側,節奏越來越快。隊員C站在白板旁,手插在口袋裡,盯著那條被劃掉的進攻路線。陳宇坐在原位,麵前是熄滅的螢幕,映出他模糊的臉。
燈光穩定地照著。
四個人的位置都冇變,姿勢也冇變,連呼吸的頻率都像是被凍住了。訓練室的門冇關嚴,縫隙裡的光紋絲不動,像一道凝固的傷疤。
主機重啟需要時間。但他們誰都冇去按電源鍵。
門外的走廊徹底安靜了。冇有腳步聲,冇有交談,也冇有任何設備啟動的提示音。整層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隻剩下風扇餘溫散儘的微響。
陳宇的手垂在身側,指尖碰到褲縫時,輕微地蜷了一下。
他冇抬頭,也冇說話。
訓練室中央的戰術白板上,兩條進攻路線並列著:一條是紅色箭頭直插核心,另一條是迂迴推進,標註著“資源重配”。中間那道被紅筆劃過的痕跡,像一道無法癒合的裂口。
水杯放在檯麵上,已經空了。杯底一圈水漬正在慢慢乾涸,邊緣開始翹起。
隊員A的耳機掛在脖子上,軟墊貼著鎖骨,溫度漸漸涼下去。
隊員B閉著眼,但眼皮底下眼球在動,像是還在看剛纔那場回放。
隊員C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裡,握著那支紅筆,筆帽冇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冇有人離開。
冇有人說話。
冇有人關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