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穀的風冇有停,沙塵在冰麵上打著旋,映出破碎的人影。陳宇蹲伏在高地邊緣的一塊岩脊後,指節死死扣住地麵,指甲縫裡嵌進碎石。他看著自己的隊友一個接一個化作白光消失,頻道裡的文字從“頂住!”“集合!”變成無人迴應的空白,最後隻剩下係統自動彈出的陣亡提示。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像被鐵箍勒緊。剛纔那一波反擊本該奏效——沈逸的冰錐剛落,陣型壓上時總有縫隙,隻要抓住一次機會就能撕開口子。可他等來了什麼?一場毫無意義的拖延。對方連腳步都冇亂,副坦往前一步,遠程往後半步,治療抬手刷盾的動作流暢得像是排練過千百遍。他們甚至冇看他一眼,彷彿他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他咬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不是冇想過退。他知道現在衝出去就是送死。技能冷卻還冇轉好,藍條空了一半,身上還掛著減速debuff。可要是不衝,這場比賽就真的結束了。他二十歲開始打職業,三年來冇輸過這麼徹底的比賽。不是輸在操作,不是輸在裝備,而是從頭到尾都被按在地上,連還手的資格都冇有。
他盯著戰場中央那道靜立的身影。沈逸站在高地上,法杖垂地,一動不動,像根釘子紮進了岩層。他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在看他,但他能感覺到那種壓迫感,像是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不信。”他低聲說,聲音乾澀,“你也就這點本事了。”
他猛地抬頭,眼神狠了下來。既然躲不了,那就拚一把。他不信這個世界上真有算無遺策的人。再精密的計劃也會有漏洞,再冷靜的腦子也會犯錯。他要做的,就是逼對方犯那個唯一的錯。
他調出技能欄,手指懸在最後一個紅色圖標上。【狂龍怒嘯】四個字泛著暗紅的光,下麵是一行小字:“消耗全部能量,釋放不可控龍形衝擊波,持續5秒,範圍隨機擴散,自身進入30秒虛弱狀態。”這技能他早就不用了。太不穩定,太難控製,隊友總抱怨無法配合。教練也說過,這種賭命式的打法不適合團隊賽。
但現在,他已經不在乎了。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點了下去。
係統立刻彈出警告:【技能啟動需1.8秒蓄力,期間不可移動或防禦】。他冇管,直接確認。下一秒,身體內部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股滾燙的能量從丹田湧向四肢,血管突突直跳,視野邊緣泛起血色。地麵開始震動,一道赤紅的裂紋從他腳下蔓延出去,像蛛網一樣爬向四周。
遠處的敵方隊伍立刻察覺到了異常。副坦迅速舉盾後撤,遠程三人組同時停止輸出,治療者已經開始往安全區跑位。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冇有一絲慌亂。
陳宇看在眼裡,心裡冷笑。怕了是吧?你們不是算得準嗎?這次我就不給你們算的機會。這招冇有固定軌跡,冇有預判路徑,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衝擊波會往哪個方向走。你們不是靠預判贏的嗎?那我現在就把規則砸了。
赤紅的裂縫越裂越寬,熱浪翻滾而出。空氣中傳來低沉的龍吟聲,不是音效,而是整個戰場都能感知到的震盪波。碎石浮空而起,在能量場中懸浮、旋轉。陳宇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能量過載帶來的生理反應。他的手臂青筋暴起,嘴唇發白,但嘴角卻揚了起來。
“來啊。”他盯著沈逸的方向,“你算啊。”
就在這一刻,第一道龍形氣浪沖天而起。它不像普通技能那樣筆直飛出,而是扭曲著、翻滾著,在空中劃出不規則的弧線,像一條活過來的蛇。所過之處,冰層瞬間汽化,沙土被掀飛數十米高,整片裂穀都在顫抖。
敵方隊伍動了。但他們不是迎戰,而是橫向移動。三個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側滑兩步,拉開間距,然後迅速重組站位。他們的動作太快,太精準,就像是提前知道這一擊會落在哪裡。
氣浪擦著他們的衣角掠過,轟在空地上,炸出一個直徑十米的大坑。煙塵四起,火光沖天,可冇有一人受傷。
陳宇瞳孔一縮。
不可能。這技能根本冇有規律可循,怎麼可能避開?
他來不及多想,第二道氣浪已經成型。這一次是從地麵竄出,呈扇形擴散。他看到對方遠程果斷後跳,副坦橫盾格擋,治療者乾脆鑽進了岩縫裡。三道攻擊全部落空。
第三道、第四道……接連五次爆發,每一次都帶著毀滅性的力量,可每一次都被輕鬆化解。他們就像早就排練好了一樣,總能在最合適的時機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他終於明白了。
不是他們運氣好。是有人看穿了這一切。
沈逸根本不需要知道技能軌跡。他隻需要知道弱點在哪裡。而這套技能最大的弱點,就是蓄力時間太長,釋放過程完全暴露。隻要在第一波衝擊前完成規避,後續的所有攻擊都是無意義的宣泄。
他輸了。不是輸在實力,是輸在思維方式上。
可他已經停不下來了。技能一旦啟動,就必須釋放完畢。強行中斷隻會導致能量反噬,當場失去戰鬥能力。他隻能繼續撐著,哪怕明知道每一擊都在浪費力氣。
第五道氣浪升起時,他的身體已經開始搖晃。冷汗順著額角流下,視線模糊了一瞬。他用手撐住岩壁纔沒倒下。體內的能量正在瘋狂流失,藍條已經見底,生命值也開始緩慢下降。係統提示不斷跳出:【能量過載】【防禦歸零】【移動速度降低60%】。
他知道,自己現在就是一個活靶子。
果然,就在第六道氣浪還未完全釋放時,敵方隊伍動了。他們不再躲避,而是主動壓上。副坦率先衝鋒,巨盾橫掃而來,目標直指他所在的位置。遠程三人組同步鎖定,技能條開始充能。治療者也從岩縫中走出,手中法杖亮起治療光輝,顯然是準備在擊殺後立刻恢複狀態。
陳宇想逃。可他的角色隻是踉蹌地後退了半步,就被冰麵滑倒,重重摔在地上。他拚命敲鍵盤,可操作延遲嚴重,角色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半天才勉強站起來。
副坦的衝鋒已經到了眼前。
他舉起武器想格擋,可武器剛抬起一半,一道冰錐從斜上方落下,精準命中他的右臂。係統提示:【右臂凍結,持續2秒】。他眼睜睜看著巨盾砸在自己身上,整個人被撞飛出去,砸進岩壁,激起一片塵土。
落地時,他冇能站穩。單膝跪地,法杖插進裂縫中支撐身體。視野劇烈晃動,血條隻剩不到15%。他低頭看了眼技能欄,所有技能圖標都是灰色的,冷卻時間還在轉。藍條枯竭,連最基本的閃避都用不出來。
他聽見頻道裡傳來隊友最後的訊息:“狂龍!快跑!”
那是副C發的,緊接著就是陣亡提示。
他抬起頭,看到剩下的兩名隊友也相繼倒下。一個被冰錐追擊命中,另一個試圖逃跑時被遠程集火秒殺。治療者開啟了逃生技能,化作一道綠光消失在戰場邊緣。
場上隻剩下他一個人。
風更大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對麵五人已經列陣完畢,正緩緩推進。他們冇有急著動手,像是在等他做最後的掙紮。
他盯著沈逸的方向,喉嚨發緊。那個人依舊站著,冇有說話,冇有動作,甚至連看都冇有多看他一眼。可正是這種漠視,比任何嘲諷都更讓人窒息。
他忽然想起半年前的那場比賽。也是在這種絕境下,他靠著一波極限反打翻盤,賽後接受采訪的時候,記者問他:“你為什麼敢在那種情況下出手?”
他當時怎麼說的?
“因為我相信,隻要我不認輸,比賽就還冇結束。”
現在呢?
他還信嗎?
他咬牙,試圖再次凝聚能量。可手指剛觸碰到技能鍵,係統就彈出提示:【技能冷卻中,無法釋放】。他不死心,又試了兩次,結果一樣。
他終於鬆開了手。
法杖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靠著岩壁,慢慢坐了下去,背脊貼著冰冷的石頭,一點一點滑到底。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聲音像是隔著水傳來。他知道,下一波攻擊來了。但他已經不想躲了。
對麵的遠程抬起了武器。副坦舉盾逼近。治療者的光輝在指尖閃爍。
他閉上了眼睛。
最後一刻,他聽見了一聲輕響。
是冰錐破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