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在風中緩緩飄落,裂穀中央的空氣依舊凝滯。沈逸站在高地處,法杖前指,目光鎖定對麵陳宇的身影。對方戰斧垂地,肩甲上的能量光點仍在閃爍,技能冷卻尚未完成,但那雙眼睛裡已透出反擊的意圖。林悅在他側後方半步,指尖輕觸技能鍵,正等待【音律束縛】的冷卻結束。整個隊伍保持著上一章結尾的對峙姿態,冇有一人移動,也冇有一聲指令下達。
就在這短暫的靜默中,林悅的手指猛然按下。
【音律束縛】應聲而發,淡藍色的音波如絃線般掠空而出,直取敵方副C手腕。可就在技能即將命中的瞬間,她的角色動作卻出現了一絲遲滯——技能光效晚了不到一秒才顯現。敵方副C早已翻滾脫身,落地後立即抬手釋放爆破術,火球呼嘯而出,直撲己方遠程位。
“左路!”沈逸立刻下令。
遠程弓手迅速拉弓還擊,箭矢破空而去。可他的瞄準預判是基於林悅能成功控場的前提,此刻目標已脫控,箭矢擦著敵方主坦肩甲飛過,未能命中要害。敵方治療抓住空檔,一道治癒光束灑下,主坦血條瞬間回升大半。
陳宇動了。
他低吼一聲,戰斧掄起,【狂龍斬】再次發動。赤紅溝壑自地麵裂開,呈扇形推進。沈逸團隊整體後撤,副坦試圖硬扛,卻被衝擊波震退五步,護盾值暴跌。林悅立刻切目標,為沈逸套上【聲波護壁】,但技能釋放依舊慢了半拍——護盾成型的刹那,敵方遠程一枚穿刺矛已釘入地麵,若非係統判定護盾生效在前,那一擊足以打斷施法節奏。
“穩住。”沈逸聲音未變,但眼神微凝。
他迅速掃視戰場,發現己方連續兩次關鍵技能都出現了延遲。第一次是林悅的控製技,第二次是自己的防禦增益。兩次間隔不足三秒,且都發生在需要精準銜接的節點上。這不是操作失誤,也不是網絡波動的隨機抖動——這種規律性的滯後,更像是某種定向乾擾。
他低頭看了眼技能欄。自己的【極寒風暴】已完成充能,冷卻時間顯示正常。他嘗試向前滑步一步,角色移動流暢,無卡頓。他又切換視角觀察敵方,陳宇一方技能釋放毫無滯澀,走位連貫,遠程火力壓製節奏精準,完全不像受到任何影響。
問題隻出在他們這一邊。
沈逸腦海中迅速閃過幾次過往比賽的記憶。有兩場關鍵對決,他們在優勢局麵下突然接連失誤,最終被逆轉。當時歸因為心態不穩或臨場判斷失誤,但現在回想起來,那幾場比賽中也出現了類似的技能延遲現象——不是全隊癱瘓,而是特定角色在關鍵時刻的操作失靈。
他不動聲色,在團隊頻道敲下一行字:“所有人,技能釋放提前0.3秒預判。”
林悅看到訊息,手指微微一頓。她剛想回問原因,但看到沈逸依舊挺立在高地的身影,便咬牙照做。她將下一個【共鳴增幅】的釋放時機提前,指尖懸於鍵上,等待倒計時。
可當她按下技能的瞬間,延遲再度出現。
光環擴散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一瞬,等到效果覆蓋全場時,敵方遠程已經完成一輪集火。己方副坦本可借增益加速脫離,卻因提速晚了半秒,被三道技能同時命中,血條驟降,被迫退回掩體。
“右翼清場!”陳宇在頻道中下令。
敵方遠程立刻調轉目標,箭雨與火球齊射右路岩台。己方弓手倉促應對,翻滾閃避,但仍被擦中腿部,血量見底。治療急忙刷血,卻被敵方副C一個預判爆破術逼得中斷讀條。
局勢開始傾斜。
沈逸站在原地,法杖未收。他冇有再頻繁下令,而是緊盯螢幕右下角的網絡延遲指示器。數字跳動穩定,始終顯示“18ms”,屬於理想範圍。可他知道,這種表麵正常的延遲數據可以被偽造。真正的乾擾可能來自服務器端的流量調度,或是信號中繼節點的定向壓製——普通玩家無法察覺,隻有同時具備遊戲意識和計算機專業知識的人才能意識到異常。
他忽然想起蘇瑤在上一場比賽後的點評:“夜鶯的操作精度極高,但最近幾場的關鍵技能釋放節奏似乎比以往慢了半個節拍。”當時他以為那是解說員的錯覺,現在看來,對方或許也注意到了什麼。
但他不能確定幕後是誰。
《蒼穹之戰》職業聯賽背後水很深,有人操控物價,有人買賣賬號,更有勢力試圖通過操控比賽結果牟取暴利。他曾聽林悅提過一個名字——“神秘勢力”,說是圈內流傳已久的傳聞,說有一股暗中力量能在比賽中製造“意外”。當時他冇在意,以為隻是玩家間的陰謀論。
現在,這個念頭重新浮現。
他盯著陳宇的方向。對方顯然也察覺到了己方節奏紊亂,攻勢愈發猛烈。但他不像是早有預謀的樣子——他的反應是捕捉機會,而非主動設局。這更像是一次趁勢而起的反撲,而非精心策劃的陷阱。
也就是說,乾擾並非來自陳宇團隊。
那隻能是第三方。
沈逸握緊法杖,指節微微發白。他冇有聲張,也冇有啟動係統功能——“策略模擬空間”雖強,但需要輸入可靠數據才能推演。而現在,他連乾擾源都未能確認,貿然調用係統反而可能暴露自身異常。
他隻能靠自己判斷。
“所有人,切換手動同步模式。”他在頻道中寫道,“不要依賴係統自動校準,所有技能以視覺反饋為準。”
這是個笨辦法,但在不確定網絡環境是否可信的情況下,唯一能依靠的隻有操作者的即時反應。
林悅看到指令,深吸一口氣。她關閉了輔助瞄準的自動補償功能,手指重新貼合鍵盤。她知道這意味著更高的操作門檻——每一個技能都要靠肉眼判斷距離和時機,不能再依賴係統優化。但她也知道,沈逸從不開玩笑。
下一波攻勢很快到來。
敵方主坦衝鋒突進,雙刃劈地引發震盪波。林悅立刻準備釋放【音律束縛】打斷其後續連招。她提前半秒出手,技能光波掠出——可即便如此,釋放依舊慢了。
束縛音波在空中滯了一瞬,才真正成型。
主坦已衝入陣中,震盪波炸開,己方副坦被震退三步,防線出現裂口。陳宇抓住機會,戰斧橫掃,直取後排。沈逸立即橫移一步,法杖點地,一層薄冰迅速蔓延,封鎖其前進路線。陳宇冷哼一聲,躍起劈砍,冰麵碎裂,但他也被遲滯了零點幾秒。
就是這零點幾秒,讓己方遠程得以集火。
一支穿雲箭命中其肩部,爆炸符緊隨其後。陳宇血量下滑,被迫後撤。
沈逸冇有追擊。他站在原地,呼吸平穩,眼神卻越來越冷。
他確認了三件事:第一,乾擾僅影響己方終端;第二,延遲呈現規律性,集中在技能釋放的初始幀;第三,敵方並未使用相同設備或網絡環境,卻無任何異常。
這不是偶然。
是有人在動手腳。
他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名字——神秘勢力。
但他不能確定對方如何做到,也不能確定乾擾會持續多久。他隻知道,如果再這樣下去,他們撐不過下一波團戰。
“所有人,保持站位。”他在頻道中寫道,“不要分散,不要冒進。等我信號。”
林悅點頭,指尖仍懸於技能鍵上。她額頭滲出細汗,雙手微微發顫,但冇有說話。她知道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
陳宇站在對麵,戰斧拄地,目光死死盯著夜鶯的身影。他看到對方陣型收縮,不再主動壓進,似乎有些猶豫。他嘴角揚起一絲冷笑,以為是對方被打出心理陰影。
他錯了。
沈逸不是猶豫,是在等。
等一個能證明異常存在的機會。
他盯著敵方遠程的走位,忽然注意到對方正在靠近一處信號乾擾盲區——那是地圖西南角的廢棄祭壇後方,曆來是網絡延遲高發地帶。如果乾擾源真的設在那裡,那麼當敵方進入該區域時,他們的信號也應該受到影響。
可對方走得很穩,技能釋放依舊流暢。
沈逸的眼神沉了下來。
乾擾不是來自場地,而是來自外部介入。是針對他們賬號或設備的定向壓製。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登錄介麵,ID“夜鶯”靜靜顯示在角落。這個賬號,從新手村一路打上來,從未更換。他的操作習慣、技能節奏、戰術偏好,早已被係統記錄。如果真有勢力在監控頂尖玩家,那麼他一定是重點目標。
而這一次,對方選擇了最陰險的方式——不切斷連接,不斷網,而是精準地在關鍵時刻製造毫秒級延遲,讓操作者誤以為是自己失誤。
高明,狠毒。
沈逸緩緩抬起法杖,指向天空。
他冇有釋放技能,隻是做出了一個準備施法的姿勢。這是試探——如果乾擾機製依賴於技能觸發預測,那麼哪怕隻是起手動作,也可能引發延遲響應。
他停頓了兩秒,然後猛然揮杖。
藍光凝聚,【極寒風暴】的前搖動作啟動。
可就在技能即將釋放的瞬間,他的角色手臂微微一滯——釋放動作卡了不到半秒。
而敵方遠程,幾乎在同一時刻,齊刷刷抬頭看向他的方向。
他們看到了起手動作,卻冇有看到技能光效。
這是機會。
陳宇大喝:“集火夜鶯!他要放大招了!”
三道遠程技能同時鎖定沈逸。
沈逸瞳孔一縮,立即取消施法,向側後方翻滾。冰霜在他原地炸開,餘波掃過岩石,碎石四濺。他躲過了第一波攻擊,但心卻沉到了底。
他確認了。
乾擾是實時的,是針對他個人的,而且能精準識彆技能意圖。
這不是技術故障。
是人為。
他緩緩站定,法杖前指,目光穿過戰場,彷彿穿透了遊戲介麵,直視幕後之人。
他知道,真正的對手,可能根本不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