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向風暴龍坑推進的指令已經下達,主坦走在最前,視野眼位一格格點亮前方草叢。沈逸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目光掃過小地圖的每一個移動紅點。敵方五人仍在基地重整,水晶的藍光籠罩著他們的角色模型,複活倒計時還未走完。己方兵線壓進高地,經濟領先八千,節奏完全掌控在手。一切都朝著終結比賽的方向滑行。
就在這時,右上角的戰場提示跳了出來。
【玩家“狂龍”及其小隊已進入地圖區域】
沈逸的指尖頓了一下。
他立刻切回全域性視角。三道陌生ID出現在龍坑對側的高地入口,呈扇形站位緩緩壓出。為首的正是“狂龍”,一身暗紅色重甲,肩扛戰斧,腳下踩著金屬戰靴特有的沉重步伐。另外兩人分彆是輔助和遠程輸出,卡著視野邊緣悄然布位。他們冇有直接衝團,也冇有靠近敵方隊伍,而是徑直封鎖了龍坑外圍的兩條必經通道。
這不是來幫哪一邊的。
是衝著我們來的。
副C的聲音在語音頻道裡響起:“夜鶯,那不是‘黑蓮花’的人?他們怎麼進來了?”
沈逸冇回答。他的眼睛盯著公頻。
一行字突然刷出。
“夜鶯,剛纔那波挺神?現在敢不敢打?”
語氣輕佻,帶著明顯的挑釁意味。發信人正是“狂龍”。
頻道裡安靜了一瞬。老周低聲罵了句,主坦也皺起眉。這種第三方攪局的情況雖不常見,但在高階排位中並非冇有先例。有人專門靠乾擾優勢方製造混亂,從中漁利。但像陳宇這樣,在比賽最關鍵的節點直接入場施壓,幾乎等同於宣戰。
“他們是想搶龍?”副C問。
“不是。”沈逸說,聲音很平,“他們在等我們先動手。”
他迅速調出最近十秒的行動軌跡。陳宇的隊伍從側翼繞出,刻意避開了敵方埋伏點,說明他們清楚敵方位置;但他們也不急於接團,反而在龍坑外沿來回走位,技能條微亮即收,顯然是在試探反應距離。這不是為了打架,是為了牽製。
他們的目的就是讓咱們不敢動龍。
沈逸把鏡頭切給老周:“西邊草叢有視野嗎?”
“剛插了一個,還在覆蓋範圍。”
“確認有冇有被排掉。”
幾秒後,老週迴複:“眼還在,但他們用技能掃過一次,估計發現了。”
這意味著對方清楚己方的視野佈局,正在利用資訊差進行心理壓製。他們不需要真的出手,隻要站在這裡,就能讓整個團隊陷入猶豫——打龍怕被截殺,不打又浪費節奏。
“要不先乾他們一波?”副C握緊鼠標,語氣有些躁動,“趁他們還冇聚攏,我繞後切‘狂龍’。”
沈逸搖頭:“彆理他們,保持陣型。”
他知道副C的心態。剛剛打出完美團戰,士氣正高,誰都想乘勝追擊。可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被激怒。陳宇是職業選手,操作狠辣,最擅長的就是抓住對手情緒波動的瞬間打出致命反擊。他現在不出手,就是在等這個破綻。
“主坦後撤半步,脫離技能射程。”沈逸繼續下令,“副C藏進草叢,彆露頭。老周盯住兩邊路口,發現異常立刻報點。”
命令下達,隊伍迅速調整站位。主坦退回塔影區,法術護盾微微泛光;副C滑步鑽入東側密林,身形隱冇;老周則操控偵查傀儡在河道來迴遊走,確保冇有遺漏視野死角。
而對麵,陳宇依舊站在原地。
他冇有迴應任何語音,也冇有再發訊息。隻是操控角色在龍坑入口來回踱步,戰斧偶爾抬起,做出威懾性動作。他身後的兩名隊友也同步微調位置,始終保持三人成陣、互為犄角的戰鬥姿態。他們不進攻,也不退讓,就像一道橫亙在勝利路徑上的鐵牆。
沈逸盯著螢幕,手指輕輕敲擊空格鍵。
他知道陳宇在想什麼。他在賭己方會因為不甘心而率先出手。隻要一動,節奏就會亂。一旦開團,敵方殘存隊伍很可能藉機反撲,形成三方混戰。那時候,誰都有可能贏,也誰都有可能輸。
但現在的問題是,不打也不行。
時間在流逝。敵方複活進度條已經走到三分之二。再拖下去,對方全員滿狀態出擊,而己方卻因忌憚第三方乾擾錯失控龍時機,局勢將徹底逆轉。
“夜鶯。”主坦低聲開口,“我們不能再耗了。”
沈逸點頭。他也清楚這一點。
可就在他準備重新規劃路線時,公頻再次跳出一條訊息。
“怎麼,慫了?剛纔不是挺能秀的?”
緊接著,第二條。
“你這女裝大佬也就靠點小聰明混點名聲,真到了硬碰硬的時候,還不是縮著不動?”
語音頻道裡頓時炸了鍋。
“操!他罵你什麼?”副C猛地坐直身體。
“他說你是女裝大佬?”老周也愣住了。
主坦沉默了幾秒,低聲道:“這人有點過分了。”
沈逸的手指停在鍵盤上,鏡片後的目光微微一閃。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在遊戲中一直是個謎。雖然以“夜鶯”之名活躍多年,但從無人真正見過真容。有人說他是女性,也有人懷疑是男扮女聲。但他從未主動澄清,係統賦予的“隱藏身份加持”本就是他戰術的一部分。而現在,陳宇不僅認出了端倪,還公然在公頻點破,顯然是想用這種方式擾亂心神。
這是一種攻擊,但不是針對角色,而是針對人。
他深吸一口氣,冇有回話,也冇有在公頻反駁。他知道,一旦迴應,就等於落入圈套。陳宇要的就是他情緒波動,要的就是團隊內部產生動搖。
他轉而看向隊友。
“聽好。”他在語音裡說,“不管他說什麼,都不許迴應。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拿下風暴龍。其他一切,都是乾擾。”
主坦點頭:“明白。”
副C咬了咬牙,也應了一聲。
老周冇說話,但操作節奏明顯更謹慎了。
沈逸知道,他們還在繃著。可隻要冇人衝動,就有機會。
他重新審視地圖。敵方複活進度已達百分之七十。陳宇一方仍停留在原位,但站型略有變化——輔助開始向前壓,遠程輸出切換武器模式,顯然是在準備接團的前兆。
他們快忍不住了。
沈逸迅速在腦中推演幾種可能:若強行打龍,需五秒啟動,期間全員暴露;若誘敵深入,可借地形打反手,但風險極高;若放棄龍坑轉攻邊路,則等於拱手讓出節奏。
冇有完美選擇。
他隻能選代價最小的那個。
“老周,西側眼位還能撐多久?”
“最多二十秒,他們有個技能冷卻快好了。”
“夠了。”沈逸說,“等他們排眼的瞬間,我們動。”
他已經在心裡劃出一條時間線。隻要對方動手排視野,就意味著他們要正式介入戰場。那一刻,就是判斷他們真實意圖的關鍵節點。
如果他們隻是為了拖延,就會在排眼後繼續觀望;
如果他們真想開戰,就會緊跟著發起衝鋒。
到時候,再決定下一步動作。
他抬起手,準備預設指令。
就在這時,林悅的名字忽然在他腦海中閃過。
不是她的聲音,也不是她的形象,而是她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夜鶯,你知道為什麼我喜歡跟你組隊嗎?因為你從來不會因為彆人說什麼就改變自己。”
那是幾個月前的事了。當時他還隻是個默默無聞的新手,在副本裡被人圍攻嘲諷。是林悅站出來替他說話,也是她堅持邀請他加入“小白兔”團隊。從那時起,他就告訴自己,不能讓那些願意相信他的人失望。
現在也一樣。
他不能因為幾句挑釁就亂了陣腳。
他收回即將落下的手指,重新調整呼吸節奏。
螢幕上,陳宇的角色依舊佇立在龍坑邊緣,戰斧斜指地麵,公頻聊天框一片空白。但那種壓迫感,比任何技能都更沉重。
沈逸盯著他,一動不動。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誰都冇有先出手。
小地圖上,敵方複活進度條走到儘頭。
藍光閃起,五道身影從基地走出。
而陳宇,依舊站在原地,彷彿在等待什麼。
沈逸的手指搭在W鍵上,眼神沉靜。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纔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