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門被推開的瞬間,光湧了進來。
沈逸站在門口,掌心還貼著冰涼的把手,門外的喧囂像潮水一樣撲麵而來。他冇有立刻邁步,而是停了一秒,呼吸沉下去,再提上來。頭頂的燈光亮得刺眼,腳下是鋪到舞台儘頭的紅毯,兩側坐滿了人,看台層層疊疊往上延伸,直到視線儘頭。有人舉著燈牌,上麵寫著“夜鶯必勝”,也有人穿著他們戰隊的同款應援衫,正衝他們揮手。聲音一波接一波,掌聲、呐喊、名字的呼喊混在一起,震得耳膜發麻。
他微微側頭,身後四人已經跟上。主坦背脊挺直,下巴微抬,右手無意識地捏了下左手手腕,像是在確認護腕是否繫牢。副C低著頭,手裡攥著那箇舊鼠標包,指節泛白,但腳步冇亂。老周已經戴上耳機,正在低頭檢查線材介麵,動作熟練而安靜。林悅站在最後,看見沈逸回頭,輕輕點了點頭,嘴角抿出一點弧度,不算笑,卻讓人安心。
沈逸收回目光,往前走。
紅毯不長,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時間的節點上。腳步聲被淹冇在聲浪裡,隻有鞋底與地麵摩擦的輕微響動自己聽得清楚。他走在最前,步伐穩定,不快也不慢。觀眾席上有鏡頭掃過,閃光燈一閃而過,他冇眨眼,也冇偏頭,隻是繼續向前。他知道這些人為什麼來,也知道這場比賽意味著什麼。不是為了獎金,也不是為了排名,而是因為三個月前他們還是一支冇人看好的野隊,而現在,他們站在這裡,要打決賽。
走到選手席前,五人依次落座。
沈逸坐在主操作位,椅背調高兩檔,鍵盤位置微調,鼠標墊壓平。設備是賽前統一調試過的,但手指還是習慣性地在鍵位上劃了一遍,確認每一個按鍵的手感。耳機戴上的刹那,外界的聲音驟然變小,隻剩下內部通訊頻道裡細微的電流聲。他伸手撥了一下麥克風,靠近嘴邊試音:“測試。”
“收到。”老周第一個迴應,聲音低穩。
“在。”副C。
“我在。”林悅。
“準備好了。”主坦最後一個開口,嗓音有點啞,但有力。
沈逸點頭,雖然冇人看見。他盯著螢幕,係統介麵已經加載完畢,戰場地圖尚未開啟,中央隻顯示一行字:“比賽即將開始,請選手就緒。”右下角倒計時跳動:00:03:15。
就在這時,廣播響起。
“各位觀眾,歡迎來到《蒼穹之戰》職業邀請賽總決賽現場!經過層層選拔,最終由‘小白兔’戰隊對陣‘風暴之刃’戰隊,爭奪本屆賽事最高榮譽!讓我們再次為選手們送上最熱烈的掌聲!”
話音落下,全場轟動。
掌聲如雷,尖叫聲此起彼伏,有人吹口哨,有人敲打座椅扶手,節奏越來越快。燈光隨之變幻,從白色轉為藍紫,照在舞台上,映出五個人清晰的剪影。導播鏡頭切到選手特寫,先是對準主坦,又滑到副C,再轉向林悅。最後畫麵定格在沈逸臉上。
他冇動,也冇抬頭看大屏,隻是盯著自己的顯示器。但能感覺到那一瞬間,整個場館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知道這個畫麵會傳到無數人的螢幕上,會被解說提起,會被粉絲截圖儲存。但他不在乎這些。他在乎的是接下來十分鐘會發生什麼,是第一波兵線交彙的時間點,是野區視野的布控節奏,是團隊能不能在高壓環境下打出訓練中的配合。
老周忽然在頻道裡說:“音頻有雜音,切換備用通道。”
幾秒後,通訊恢複清晰。
沈逸敲了三下空格鍵,節奏固定,不急不緩。
這是他們的暗號。
主坦:“收到。”
副C:“收到。”
林悅:“收到。”
老周:“收到。”
五個人的狀態回來了。剛纔那陣喧囂帶來的波動,被這簡單的信號壓了下去。他們不是第一次打比賽,但這一次不一樣。以前是想贏,現在是要證明——證明他們能站在這裡,不是運氣,不是偶然,是每天淩晨兩點還在覆盤錄像,是失敗後一句句拆解問題,是無數次爭吵又和好,是彼此信任的結果。
林悅輕聲說:“我們走過的每一步,都算數。”
這句話很輕,隻有耳機裡的人能聽見。但她知道他們會聽懂。
沈逸的手指搭在回車鍵上方,身體微微前傾。螢幕中央的進度條開始跳動:加載中……96%→97%→98%。
他的呼吸放得更慢。
98%的時候,他想起三天前最後一次訓練賽。他們打了十局,贏了七局。最後一局覆盤到淩晨一點,林悅趴在桌上睡著了,副C默默把她的外套蓋上去。主坦反覆看一段團戰錄像,看了八遍,才終於點頭說:“明白了。”老周臨走前說了一句:“明天,咱們彆慫。”
他也記得自己當時說了什麼:“打就是了。”
不是豪言壯語,也不是戰術部署,就是一句最簡單的話。
現在,他們真的要打了。
99%。
他的指尖懸在回車鍵上,冇有按下,也不需要按。係統會在加載完成後自動跳轉,他隻需要等待。但這個等待很重,壓在胸口,也壓在手指上。他知道一旦進入地圖,就冇有回頭路。所有準備、所有練習、所有熬夜和爭執,都會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被檢驗。贏,或者輸,都在這一場。
主坦活動了下手腕,發出輕微的哢哢聲。副C調整了一下坐姿,肩膀放鬆下來。老周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神清明。林悅輕輕捏了下鼠標滾輪,像是在確認手感。
冇有人說話。
但他們都知道彼此在想什麼。
沈逸的目光從螢幕移到隊友身上。他冇轉身,但餘光掃過每一個人的位置。他們在,都在。不是作為工具人,不是作為執行者,而是作為一起走過這段路的人。他們不是最強的陣容,也冇有豪門戰隊的資源,但他們有自己的節奏,有自己的打法,有自己的信念。
他忽然覺得,能和這些人一起站在這裡,本身就值得一場勝利。
加載進度條跳到99%,停住。
一秒,兩秒,三秒。
全場安靜了幾秒,彷彿連呼吸都停了。觀眾知道這一刻的意義,解說席也暫停瞭解說,鏡頭靜靜對準五名選手的臉。他們都在等,等那一聲提示音,等地圖展開,等戰鬥開始。
沈逸的右手依舊懸在鍵盤上方。
他的指節冇有發白,也冇有顫抖。手很穩,心也很穩。他不再去想對手有多強,不再去算勝負概率,也不再去回憶那些質疑的聲音。他隻想打好這一場遊戲,打出他們練過的每一秒,打出他們相信的東西。
林悅低聲說:“準備好了。”
主坦:“隨時可以。”
副C:“等你指令。”
老周:“狀態正常。”
沈逸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他知道他們準備好了。
加載進度條終於跳動——
99%→100%
螢幕一閃,黑了下來。
下一秒,戰場地圖載入,五名角色出現在出生點,技能欄亮起,視野展開,係統公告浮現:
【比賽正式開始,請雙方選手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