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的手還搭在鍵盤上,螢幕的光映在鏡片裡泛著淡藍。訓練室的燈冇關,主機風扇低轉,空氣中浮著一絲剛泡開的速溶咖啡味。他剛結束和團隊的語音會議,文檔已經發到群組,頻道安靜下來,但冇人退出遊戲介麵——他們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第二天一早,訓練正式開始。
“所有人進練習地圖,加載‘迷霧突圍’任務。”沈逸的聲音通過語音頻道傳過去,語氣平穩,冇有多餘情緒,“目標:在視野被乾擾的情況下,全員安全撤離指定區域。限製條件:不能使用常規信號標記,隻能靠語音溝通和預設暗號。”
林悅操作著“靈音”進入場景時愣了一下。眼前灰濛濛一片,能見度不到五米,腳下是起伏不平的碎石地,遠處偶爾閃過敵方AI的輪廓。係統提示音剛落,三道黑影從不同方向逼近。
“左邊有動靜!”她立刻出聲提醒,同時往右側拉位移技能。
“穩住,彆散。”沈逸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他們走的是交叉包抄路線,等他們靠近再集體反打。”
這打法和以往完全不同。以前訓練都是先清視野、站好陣型、按節奏推進,現在卻要把自己主動放進劣勢局裡打反應。第一輪嘗試,隊伍在第三分鐘就全滅了。
“我根本分不清哪個聲音是隊友的。”有人抱怨。
“我用了技能,結果係統提示‘已被乾擾’。”另一個隊員說。
沈逸冇打斷,隻在覆盤頁麵記下幾行字。十分鐘後,第二輪開始。
這次他提前分配了簡短指令代號:“紅”代表撤退,“藍”代表集火,“黃”代表掩護。林悅試著用新規則指揮小隊轉移,雖然還是亂,但至少活到了第七分鐘。
“比剛纔強。”沈逸說,“問題不在操作,在資訊處理速度。你們太依賴畫麵反饋,忽略了聽覺和記憶配合。”
他調出一組數據投影在公共介麵上,是昨天整理的行為分析結果。其中一條標紅:當視覺受限時,職業選手平均反應延遲增加0.8秒,但頂尖玩家會通過預判路徑縮短這個差距。
“我們得練的就是這部分。”他說,“不是等敵人來了才應對,而是提前知道他們會怎麼動。”
接下來幾個小時,新的訓練模塊陸續上線。
“殘片聯動”任務要求四人分頭收集散落在地圖各處的道具碎片,隻有組合正確才能啟用逃生通道。過程中係統不會提示哪些碎片能配對,必須靠隊員之間共享線索、交叉驗證。
林悅負責記錄每一輪嘗試的結果。她發現有些碎片單獨看毫無關聯,比如一塊刻著符文的金屬片和半截斷裂的弓弦,但當兩者距離接近時,揹包裡會輕微震動一下。
“是有共鳴反應!”她在頻道裡喊,“快把那塊石板也拿過來試試!”
第三次嘗試,三人同時將手中物品投入祭壇凹槽,一道光柱升起,出口開啟。
“成了!”她笑出聲,角色原地跳了一下。
沈逸看著完成記錄的時間戳,比首通快了將近兩分鐘。“說明你們開始建立協作直覺了。”他說,“下次我不給任務說明,直接進圖。”
下午的“節奏反製”環節更考驗判斷力。係統根據陳宇過往對局生成的AI登場,走位激進,技能銜接極快。它不會一直進攻,而是頻繁製造假動作,引誘防守方提前交技能。
第一次對抗,隊伍被耍得團團轉。
“它撤了!”有人大喊,準備追擊。
“彆動。”沈逸立刻製止,“那是誘餌,後方還有埋伏。”
果然,三秒後側翼衝出兩個隱身單位。
“你怎麼知道?”林悅問。
“它每次假裝撤退前,會多停頓半秒。”沈逸指著回放畫麵,“就像人說話前會吸一口氣。這不是程式漏洞,是行為習慣。”
他們反覆觀看AI的操作節點,逐漸摸清規律。到第五輪時,隊伍已經能反過來設伏,利用對方的節奏反打一波。
“原來高手打架,不隻是手快。”林悅低聲說,“是在猜對方腦子裡想什麼。”
傍晚前的最後一項是“輪替指揮”。每十分鐘更換一次隊長權限,臨時指揮者必須在三十秒內下達三條有效指令,其餘人執行不得質疑。
第一輪由林悅接手。她有點緊張,聲音比平時輕:“B組壓左路高地,C組留一人守後門,其他人跟我繞後偷塔。”
命令下完,她才發現自己漏說了視野布控。
結果敵人從野區突襲,後門失守。
“失誤點明確。”沈逸在總結欄寫下,“戰術意圖合理,但缺乏風險預案。不過敢於決策,加分。”
後麵幾輪,隊員們漸漸放開。有人下錯令,有人反應慢,但冇人推責。每一次失敗都變成下一輪調整的依據。
天色徹底暗下來時,沈逸打開了周積分榜。
榜單按任務完成率、資源利用率、團隊評分三項加權計算。前三名名字亮起,獎勵欄顯示已解鎖“共鳴裂片”使用權三天。
“明天繼續。”他說,“今晚每人寫一份訓練日誌,重點寫自己在哪一刻做了錯誤判斷,為什麼。”
林悅退出地圖前,把自己的日誌提前發到了群組。裡麵提到她在“迷霧突圍”中兩次誤判方向,原因是對地形記憶模糊。她附了一張手繪草圖,標出幾個關鍵拐角的位置關係。
沈逸看到了,在聊天框回了一句:“可以,照這個思路整理,下週我考慮做成標準參考模板。”
她笑了笑,冇再說話,隻是把角色留在複活點附近,冇急著下線。
沈逸摘下耳機,揉了揉太陽穴。螢幕上還開著盲演覆盤介麵,他正準備調出下一組測試參數。
“最後半小時。”他對頻道說,“所有人關閉係統預警提示,進入無輔助模式。任務目標不變,但我不會提供額外提醒。”
房間安靜了幾秒。
“真的全關了?”有人確認。
“包括冷卻倒計時提示嗎?”
“全部。”沈逸說,“你們得靠自己記住技能間隔,算傷害閾值,判斷對手意圖。這纔是真實比賽的狀態。”
語音頻道裡傳來幾聲深呼吸的聲音。
地圖載入,灰霧再次瀰漫。
這一次,冇有人說話。
沈逸盯著監控麵板,看到隊員們一個接一個進入狀態。他們的移動變得謹慎,技能釋放間隔拉長,但每一次出手都更果斷。
林悅在第三次遭遇戰中成功預判敵方走位,用控製技打斷了關鍵突進。她冇立刻慶祝,而是迅速補上一句:“東側缺口未封,防二次切入。”
沈逸在記錄表上打了勾。
時間一點一點走,最後一輪結束時,全隊存活兩人,任務達成。
“表現合格。”他說,“今天就到這裡,解散吧。”
頻道陸續傳來“收到”“辛苦了”的迴應,成員們開始退出遊戲。
林悅的角色還站在原地,頭頂飄著一個未發送的私聊請求。
沈逸點了接受。
“我覺得我今天犯了很多錯。”她說,“但好像也比昨天懂了一些東西。”
“這就夠了。”他說。
她點點頭,終於按下退出鍵。
沈逸冇動。他重新打開係統介麵,手指懸在碎片組合測試區上方。
光標閃了一下。
他輸入了新的組合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