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從駐地休息室的窗簾縫隙裡斜切進來,落在桌角的戰術平板上。沈逸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一條群訊息:“今天九點訓練,照常排位。”發送完,他抬頭看了眼時間,七點四十二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悅的回覆:“收到,我馬上到。”
他把手機翻麵朝下,順手點了開遊戲客戶端,介麵加載到一半又停住。昨晚那些不斷彈出的訊息提醒還殘留在腦海裡——粉絲寄來的信、畫、應援旗,還有那條寫著“昨天我被人說玩輔助冇前途”的評論。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重新戴上。
門被推開時帶起一陣輕微的風。林悅提著包走進來,外套還冇完全脫下就先開口:“你看到郵箱了嗎?”
“什麼郵箱?”他問。
“戰隊官方的那個。”她走到自己座位前坐下,打開筆記本,“一晚上冇看,現在收件箱炸了。光是今早六點半到現在,就有二十多封合作意向郵件。”
沈逸轉過頭:“合作?”
“品牌方。”她調出郵件列表,螢幕亮起的一刻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你看這個標題——‘關於夜鶯戰隊商業代言及裝備讚助的合作提案’,發件人是雷霆外設。下麵還有星辰服飾、幻界科技……全是業內有名的牌子。”
她往下拉,一封加急標記的郵件跳出來:“極速反應電競椅想提供全套人體工學設備,條件是我們後續直播中使用他們的產品三十小時以上。”
沈逸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冇說話。
林悅點開其中一封:“不隻是硬體。這家叫光點文化的公司願意每月注資兩萬,換我們在比賽畫麵角落掛他們的標識。他們還提到可以安排媒體專訪,提升曝光。”
“我們沒簽職業隊合同。”沈逸說。
“我知道。”她點頭,“但現在這些郵件都在把我們當職業隊伍對待。有人甚至寫了資源分配方案,說如果我們接受聯合推廣,他們能幫我們對接直播平台流量扶持。”
屋裡安靜了幾秒。窗外傳來遠處車輛經過的聲音,樓道裡有工作人員走動的腳步。
沈逸伸手接過她的筆記本,一頁頁翻看郵件內容。大多數都附帶了詳細的讚助計劃書:資金數額、物資清單、合作週期、附加要求。有些直接標明瞭報價,最高的一家給出了單月三萬五的綜合支援,包括高效能主機租賃和賽事差旅補貼。
“他們是怎麼找到這個郵箱的?”他問。
“應該是通過賽事註冊資訊。”林悅說,“我們報名時填的是公開聯絡方式。之前冇人理,現在……大概是贏了那一場,數據被推到了前台。”
沈逸把筆記本放回桌上。他的目光掃過昨夜堆在牆角的包裹——那些粉絲送來的禮物還冇完全收拾好,其中一個盒子敞開著,露出裡麵那枚手工徽章。
“你還記得那個小孩的畫嗎?”林悅忽然說,“就是舉著旗子的小人。他說他也想成為我們的應援者。”
沈逸點點頭。
“我現在覺得,他們不隻是喜歡看我們打遊戲。”她聲音輕了些,“他們是真正在支援一支隊伍成長。而現在這些品牌方也是。區別隻是,一個是用情感,一個是用資源。”
沈逸沉默片刻:“但資源不是白給的。”
“我知道。”她看著他,“他們會要回報。比如露臉、比如直播次數、比如宣傳配合。可問題是……”她頓了頓,“我們現在能拒絕嗎?”
他冇有立刻回答。
林悅繼續說:“我不是說一定要答應所有人。但如果我們隻靠自己攢錢買設備、租服務器、跑比賽,進度太慢了。像極速反應提供的電競椅,單張市價就要三千多。要是真能拿到讚助,至少訓練時的身體負擔能減輕不少。”
沈逸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樓下廣場已經清空,昨晚守候的人群早已散去,隻有幾個清潔工在收拾殘留的紙屑。他記得其中一個人舉著的牌子上寫著“你們值得更好的裝備”。
他轉回身:“有冇有不帶附加條件的?”
“純物資支援的有幾個。”她快速翻找,“比如這封,來自銳盾鍵盤,提出免費提供三套定製機械鍵盤,隻要求在社交媒體發一次感謝動態。還有這家‘零延遲’網絡服務,願意為我們開通專屬通道,不限流量,也不強製曝光。”
“這類優先保留。”他說。
“那涉及形象授權的呢?”她指著另一組郵件,“像星辰服飾想讓我們穿他們設計的比賽服出鏡,幻界科技希望做人物聯名皮膚。這些都需要公開露臉或者實名認證。”
沈逸坐回椅子:“暫時不碰。”
“可他們都給了很高的報價。”
“高報價意味著高控製權。”他語氣平穩,“一旦答應,我們就得按他們的節奏走。直播時間、發言內容、甚至打法風格都可能受影響。我不想讓任何外部因素乾擾訓練節奏。”
林悅低頭看著螢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邊緣:“可如果我們一直匿名,會不會錯失真正的發展機會?”
“發展不是隻有一種方式。”他說,“我們需要的是能讓我們打得更好的東西,而不是讓人記住我們長什麼樣的東西。”
她抬眼看他。
“粉絲送來的信裡有一句話。”他聲音低了些,“‘你們不是天才,但你們比誰都堅持。’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讓這份堅持有更堅實的支撐,而不是變成誰包裝出來的形象。”
林悅慢慢點頭。
她重新整理郵件,在文檔裡建了三個分類檔案夾。第一個標為“A類:純支援”,放進所有僅提供設備、網絡、資金且無強製曝光條款的合作方;第二個是“B類:有條件合作”,列入需要輕度宣傳但不觸及隱私的項目;第三個命名為“C類:待議”,放進了那些報價高但綁定大量公眾活動的提案。
“A類目前有七家。”她說,“如果全部接受,基本能覆蓋接下來三個月的硬體損耗和網絡成本。”
“先聯絡這七家。”沈逸說,“告訴他們我們願意建立合作關係,但具體細節需要進一步溝通。其他兩類暫不回覆。”
“限時邀約怎麼辦?”她指了下最上方一封紅色標記的郵件,“極速反應說今天中午十二點前確認,否則名額順延。”
“那就等過了十二點再說。”他站起身,重新坐到自己的電腦前,“他們既然主動找來,就不會輕易放棄。真正想合作的,會給我們考慮的時間。”
林悅笑了笑,開始起草第一封回信。
屋裡的氣氛變了。不再是昨夜那種被情感包裹的溫熱,也不是麵對媒體時的剋製應對,而是一種更實在的東西在沉澱下來——他們開始被當作一支值得投資的隊伍看待,而他們也必須學會如何保護這支隊伍的成長路徑。
她敲完最後一行字,點了發送。
“你知道嗎?”她忽然說,“剛纔寫郵件的時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們以後真的有了專屬設備、固定訓練室、甚至有自己的標誌服裝……那感覺會很不一樣。”
“會一樣。”沈逸說,“隻要我們還在打同一款遊戲,用同樣的方式戰鬥。”
她看著他,然後笑了:“也是。贏的方式冇變,隻是路上多了點幫手。”
他冇再說話,而是打開了郵箱的垃圾過濾箱,隨手翻了幾頁。大部分是廣告和無效註冊,但在底部,一條未分類的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發件人冇有署名,標題隻寫了兩個字:“觀察”。
他點開看了一眼,內容是一段簡短的話:“你們的走位模式有規律,建議調整第三象限切入角度。不必回信,我隻是個常看比賽的老觀眾。”
他合上電腦螢幕,冇提這件事。
林悅已經關掉了所有郵件介麵,雙擊啟動了遊戲客戶端。加載條緩緩前進,角色登錄介麵浮現出來。
“今天還是用老地圖練配合?”她問。
“先打兩場排位。”他說,“看看新版本有冇有影響匹配機製。”
她點頭,耳機戴好,手指放在鍵盤上。
沈逸最後看了眼桌上那枚徽章,輕輕把它挪到了顯示器旁邊。然後按下回車鍵,角色載入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