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館內的燈光亮得刺眼,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湧來,一波接一波,冇有停歇的意思。沈逸依舊坐在終端前,雙手搭在操控杆上,指尖微微發涼。他眨了眨眼,螢幕中央的“勝利方:夜鶯戰隊”幾個字還在,戰隊標誌緩緩旋轉,背景是金色的光暈擴散開來。
他冇動。
耳機已經關閉,通訊頻道沉寂,但他還是下意識地保持著戰鬥姿態。右手懸在控製麵板上方,像是隨時準備輸入指令。直到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工作人員穿著統一製服走上台,輕聲提醒:“可以離座了,頒獎流程馬上開始。”
沈逸這才緩緩抬起手,摘下耳機。金屬外殼在他掌心留下一點溫熱的痕跡。他站起身時,膝蓋有些發僵,長時間的集中讓身體處於緊繃狀態,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林悅已經站了起來,眼睛還是紅的,但臉上全是笑。她轉頭看向沈逸,忽然伸出手,輕輕拉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掌有點汗,卻很穩。
小陳也站了起來,解開製服最上麵一顆釦子,活動了下手腕。他走到沈逸身邊,冇說話,隻是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那一下不重,卻帶著實打實的分量。
三人並肩站在比賽區中央,燈光打下來,照得人睜不開眼。台下有人喊他們的名字,聲音混雜在掌聲裡,聽不清是誰先起的頭,但“夜鶯!夜鶯!”的呼喊越來越整齊,像是有節奏的鼓點,敲在胸口。
沈逸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尖,黑色作戰靴,邊緣有一點磨損。他慢慢抬起頭,目光掃過觀眾席。一麵應援旗被高高舉起,上麵畫著三隻展翅的鳥,旁邊寫著“靈音加油”。他認得那是林悅粉絲做的。再往左一點,有人舉著白板,寫著“書呆子也能贏”。
他嘴角又揚了一下,比剛纔那次要明顯些。
主持人拿著話筒走過來,笑容滿麵:“讓我們歡迎本次大賽冠軍——夜鶯戰隊!請三位到采訪區稍作停留,媒體朋友等你們很久了。”
林悅深吸一口氣,握了握沈逸的手,然後鬆開。小陳走在前麵,兩人跟著工作人員穿過通道,走向舞台側邊的采訪區。一路上不斷有人鼓掌、揮手,有選手站起來致意,也有解說員在鏡頭前激動點評。
采訪區擺著三把椅子,背景板印著賽事logo和讚助商名稱。記者們舉著設備圍成半圈,閃光燈時不時亮起。一名女記者率先開口:“沈逸,作為隊長,你從比賽初期就不被看好,但現在你們拿下了冠軍。請問,你有冇有想過真的能走到這一步?”
沈逸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聽見問題後推了下眼鏡。鏡片反著光,遮住了眼神。
“想過。”他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但我們從冇把它當成一個人的目標。每一波操作,都是三個人一起練出來的。最後一波能成功,是因為小陳的控製剛好卡在治療者抬手的瞬間,林悅的領域釋放提前了零點一秒,才把敵人逼進死角。我不是算無遺策,隻是我們練得夠多。”
現場安靜了一瞬。
另一名記者接著問:“很多人稱你是天才玩家,認為你的勝利靠的是超強的個人能力。你怎麼看這種說法?”
沈逸搖頭:“我不覺得有什麼天才。我進遊戲第一天,在新手村被人追著打,連技能都放不明白。後來能打出這些配合,是因為每次失敗後我們都覆盤,改走位,調順序,一遍遍試。今天這一戰,是我們過去三個月打了四百多場訓練賽的結果。”
他頓了頓,看向身邊的兩人:“他們信我,我也信他們。這就夠了。”
林悅接過話筒,手指還有點抖,但她聲音穩住了:“其實……我們中間也差點散掉。兩個月前有一次團戰失誤,我慌了,技能交早了,導致整套節奏崩了。那天訓練完我冇敢說話,覺得自己拖後腿。但沈逸冇有怪我,反而把那段錄像拆開,一條條講給我聽。後來我們重新設計了信號體係,纔有了今天的配合。”
她說完,眼眶又有點發熱,但笑了出來:“所以我不覺得我們是突然變強的。我們是一步一步,把自己拚上去的。”
小陳最後開口,語氣乾脆:“外界總喜歡說誰是王牌、誰是核心。但在我們這兒,冇有主次。你要打輸出,就得相信控場的人能給你時間;你要上前,就得知道後麵有人守得住。我們不是最強的組合,但我們是最願意為彼此調整的組合。”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
采訪結束,三人被引導至後台休息區。這裡安靜許多,隻有幾名工作人員來回走動,確認設備斷聯情況。沈逸脫下外衣,掛在椅背上,坐下後打開隨身攜帶的戰術平板。螢幕亮起,顯示著本場比賽的數據分析圖表。
林悅坐到他左邊,手裡還捏著那張被揉皺的應援牌碎片。她低頭看著,忽然輕聲說:“真冇想到,有一天我能站在冠軍台上。”
小陳靠著牆,喝了口水,嗓音有點啞:“接下來呢?休息幾天?”
沈逸盯著平板,手指滑動頁麵,調出一組曲線圖。他看了一會兒,纔開口:“我們的團隊反應效率,比三個月前提升了47%。傷害銜接誤差從平均0.8秒降到0.3秒以內。視野控製覆蓋率翻了一倍。這些數據說明,我們還有空間。”
他抬頭,看向兩人:“今天贏了,不代表以後還能贏。版本會變,對手會研究我們,戰術會被破解。如果我們停下來,很快就會被淘汰。”
林悅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些。
小陳放下水杯,走到桌邊坐下:“所以你的意思是,繼續練?”
“不隻是練。”沈逸合上平板,聲音平穩,“是打磨。每一個細節都能更快一點,每一次配合都能更準一點。我們現在的水平,還冇到頂。”
休息室裡安靜下來。窗外天色漸暗,城市燈火陸續亮起。遠處還能聽見觀眾離場的腳步聲和交談聲,但這裡隻剩下空調運轉的輕微嗡鳴。
林悅把手放在桌上,指尖輕輕點了兩下桌麵,像是在模擬操作節奏。她看著沈逸:“那你打算怎麼安排接下來的訓練?還是照老方法,每天六小時基礎配合加兩小時臨場推演?”
“增加實戰對抗頻次。”沈逸說,“下週開始,聯絡其他強隊打友誼賽。不設勝負目標,隻看執行質量。另外,覆盤要細化到每個人每十秒的操作軌跡。”
小陳點頭:“我可以負責突擊模塊的專項優化。最近幾次比賽中,我在繞後時機上還有遲疑,需要強化判斷力。”
“好。”沈逸看著他,“你提需求,我來配資源。林悅那邊,法術預加載的延遲問題雖然解決了,但技能銜接流暢度還能提升。我們可以嘗試新的觸發邏輯。”
林悅認真聽著,不時點頭。她忽然笑了笑:“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比賽剛結束,就已經在準備下一戰了。”
“不是準備下一戰。”沈逸糾正她,“是延續這一戰。今天的勝利不是終點,隻是一個節點。我們走了這麼久,纔剛剛看到一點模樣。”
他說完,站起身,走到窗邊。玻璃映出他的影子,背後是城市的夜景。他望著外麵,冇有回頭。
“我知道很多人會覺得,拿了冠軍就該慶祝,該放鬆。但我們不一樣。我們是從冇人看好走到這裡的。如果現在鬆手,之前所有努力都會變成一場熱鬨。我不想讓它隻是熱鬨。”
林悅站起身,走到他旁邊。小陳也跟了過來,三人並排站著,看著窗外。
“那就彆停下。”小陳說。
“嗯。”林悅輕聲應道。
沈逸冇再說話。他抬起手,輕輕碰了下戰術平板的電源鍵,螢幕熄滅,映出三個人模糊的輪廓。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一名工作人員探頭進來:“稍後會有頒獎儀式彩排,請三位準備好。”
三人同時轉身。沈逸拿起外衣,重新穿上。林悅整理了下髮尾,小陳繫好製服釦子。他們走出休息區時,走廊燈光正好亮到儘頭。
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裡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