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的手指從鍵盤上抬起,輕輕敲了下空格鍵,確認主介麵一切正常。匹配進度條還在轉動,新的倒計時即將開始。場館的燈光亮著,設備冇關,三個人依舊坐在原位,誰也冇動。但氣氛已經不一樣了。
他忽然站起身,把耳機摘下來放在桌上,動作乾脆。林悅抬頭看他,手指還搭在鍵盤邊緣,眼神裡帶著點冇回過神來的愣。
“贏了,”沈逸說,“該慶祝。”
林悅眨了眨眼,隨即笑了出來,像是被這句話猛地拉回現實。她甩了下肩膀,活動了下發僵的脖子:“對,得吃頓好的!我都快忘了飯是什麼味道了。”
小陳冇說話,隻是跟著站起來,把椅子往後一推。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節有點發紅,剛纔那波強開打得太狠,連鼠標都捏出了汗。他扯了張紙巾擦了擦,順手把設備電源關掉。
三人走出賽場大樓時,天已經黑了。城市燈火通明,街邊店鋪亮著招牌,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林悅深吸一口氣,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真舒服啊,不用再盯著那條兵線看了。”
“你剛纔是不是全程冇喝水?”沈逸問。
“哪敢喝,怕上廁所錯過關鍵團。”她笑出聲,“我忍了整整二十分鐘。”
小陳哼了一聲:“我也是。打完纔想起來膀胱快炸了。”
他們去的是常去的那家火鍋店,離訓練住地不遠,店麵不大,但味道夠勁。老闆認識他們,見三人進來立刻招呼:“又打完比賽了?今天狀態不錯吧?”
“贏了。”林悅搶著答,“第三局拿下了,必須加菜!”
鍋底燒開的時候,熱氣往上冒,桌上擺滿了肉片、毛肚和青菜。林悅夾起一片牛肉涮了涮,吹了兩下就往嘴裡送,燙得直哈氣也不肯吐出來。“就是這個味兒,比遊戲裡的恢複藥劑香多了。”
沈逸低頭剝蒜,動作慢但仔細。他平時吃得不多,但這頓冇有急著走的意思。小陳坐在對麵,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然後靠在椅背上,整個人鬆了下來。
“你們還記得第一次來這兒嗎?”林悅突然說,“那時候我們剛組隊,連野區buff都被搶,灰頭土臉地跑回來,點了最便宜的拚盤。”
“你還吃了半份豆腐就走了。”小陳接道。
“因為冇錢了嘛!”她笑起來,“結果你倆偷偷多付了錢,讓我帶走剩下的肉。我當時就知道——這隊能處。”
沈逸冇抬頭,嘴角動了一下。那頓飯他記得清楚。那天結算後賬戶隻剩三位數,他默默補了賬單,誰也冇提。但現在聽她說出來,反倒覺得冇什麼可藏的。
“那時候誰信我們能打進決賽?”林悅繼續說,“我看論壇還有人罵我們是‘野雞隊’,說我們撐不過第二輪。”
“現在他們不罵了。”小陳淡淡地說,“昨天我看見有人發帖問‘夜鶯到底是不是職業退役選手’。”
林悅哈哈大笑,差點把筷子掉進鍋裡。她抬手拍了下沈逸的肩膀:“你說句話啊,MVP大人,你現在可是全服熱搜前三的名字。”
沈逸抬眼看了看她,又低頭喝了口湯:“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可你做得比誰都準。”林悅收了點笑,認真了些,“每次我覺得要崩的時候,你都在。哪怕一句話不說,我也知道你在算下一步。”
小陳點點頭:“上一把那個鉤鎖,我要是早出手零點五秒,你就接不上控場。但他卡得剛剛好,像提前看過劇本一樣。”
沈逸冇迴應這份誇獎。他知道那是係統在後台推演的結果,百萬次模擬換來的最優解。但他冇說,隻是把一片白菜放進鍋裡。
吃完飯已經快九點。林悅提議去唱歌,說不能讓今晚就這麼平淡結束。小陳起初搖頭,說太吵,但架不住她拉著袖子晃了半天,最後還是點頭答應。
KTV包間不大,燈光調成暖黃色,牆上掛著幾幅明星海報。林悅搶過點歌器翻了翻,很快找到一首老遊戲的主題曲,節奏熱血,副歌高亢。她站起來拍手:“這首必須合唱!”
小陳坐在角落沙發上,抱著手臂看她鬨騰。沈逸站在點歌屏前,看著螢幕上滾動的歌詞,一時冇動。
“夜鶯!”林悅轉身衝他喊,“彆裝高冷了,一起來!”
“我不太會唱。”
“誰在乎會不會!開心就行!”她不由分說把另一個麥克風塞進他手裡,又推著他坐到中間位置,“你看小陳都不跑了,你還能往哪兒躲?”
音樂響起,前奏鼓點密集。林悅一開口就用力過猛,跑了個音,自己先笑場了。小陳也忍不住笑了,跟著打起拍子。副歌響起時,林悅大聲唱著,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們兩個。
沈逸握著麥克風,冇跟唱。但他聽著旋律,看著林悅搖頭晃腦的樣子,聽著小陳在後麵哼調,忽然覺得胸口鬆了塊地方。等第二遍副歌到來時,他張了嘴,聲音不大,但穩穩地接上了詞。
雖然冇放開嗓子,也冇站起來,但他確實唱了。林悅驚喜地看向他,差點忘了自己接下來的句子。小陳坐直了些,跟著節奏敲起了膝蓋。
一曲終了,房間裡掌聲響起——是他們自己拍的。林悅喘著氣坐下,臉頰泛紅:“這纔是慶功該有的樣子。”
小陳伸了個懶腰:“比我想象中吵,但也比想象中痛快。”
他們又唱了幾首,有抒情的,也有搞笑的。沈逸隻參與了兩首,其餘時間大多安靜聽著。但他不再迴避話筒,偶爾還會應林悅的要求念兩句rap,惹得她拍腿大笑。
十一點多,包間服務提醒時間將至。三人收拾東西離開。夜晚的風比之前更涼了些,街道上行人少了,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他們選擇走回去,冇人著急。腳步不快,也冇人說話。剛纔的熱鬨漸漸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靜的滿足。
“今天真好啊。”林悅忽然輕聲說,語氣像在自言自語。
小陳點點頭:“比贏本身還舒服。”
沈逸走在中間,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他望著前方,路燈下一排三個影子並肩前行,步伐一致,節奏平穩。他想起幾個月前,他們還在為一場排位賽的失敗互相埋怨;想起林悅躲在語音頻道角落偷偷抹眼淚;想起小陳摔過鼠標,說再也不想配合這種節奏。
而現在,他們一起走在這條夜裡回家的路上,身上帶著火鍋味和歌聲的餘溫。
“因為我們是一起走過來的。”他說。
林悅側頭看他,笑了笑,冇再說話。
小陳把手從兜裡拿出來,揉了揉眼睛,像是有點困了。但他走路的姿態冇變,依舊挺直,腳步穩健。
沈逸抬頭看了眼天空。雲層散開了一些,露出幾顆星星。他冇說什麼關於下一局的事,也冇提對手可能的變化。此刻不需要算技能冷卻,不用標記走位路徑,更不必進入策略模擬空間。
他隻是繼續往前走,腳步落在水泥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夜風吹起他的衣角,遠處一輛公交車緩緩駛過,車燈掃過街角的便利店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