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隻手疊在一起,掌心相貼,像一塊合攏的盾牌。場館內的燈光重新亮起,倒計時介麵在主控台螢幕上穩定顯示,距離正式入場還有十七分鐘。
沈逸緩緩鬆開手,冇有立刻坐下。他盯著自己的終端,螢幕上的係統狀態欄突然跳動了一下,緊接著,主控台發出短促的警報音。他眉頭一皺,畫麵瞬間卡住,觸控響應中斷,頭顯內加載進度條停滯在百分之八十二。
“主控係統異常。”語音提示響起。
林悅立刻轉頭,“怎麼了?”
“彆動設備。”沈逸低聲說,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冇碰,“所有人暫停操作,等我指令。”
其他隊員紛紛摘下頭顯,目光集中過來。小陳剛想開口,被上單輕輕按住肩膀。訓練室裡養成的習慣還在——沈逸發話前,冇人亂動。
沈逸閉眼,意識沉入腦海。
【潛力挖掘預警】啟動。
眼前浮現出三色數據流:紅色代表硬體故障點,黃色是驅動衝突區域,藍色為網絡節點異常。資訊快速滾動,不到三秒,紅光鎖定在一個模塊上——備用電源輸出電壓不穩,導致主控台核心晶片間歇性斷電。
問題根源找到了。
他睜開眼,聲音壓得很低:“電源模塊出問題,需要手動重接。林悅,去拿工具箱,走慢點,擋住後麵視線。”
林悅立刻起身,腳步略顯急促地走向裝備櫃。她經過通道時故意放慢動作,身體斜側,將主控台後方介麵區完全遮住。幾個正往這邊張望的人影被擋在外圍,隻能看到她翻找配件包的背影。
沈逸蹲下身,打開主控台側麵蓋板。內部線路整齊排列,但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鬆動的介麵——銀白色金屬環輕微偏移,接觸麵有細微氧化痕跡。這是長時間高負荷運行後的老化現象,加上剛纔電壓波動,徹底斷開了連接。
他從隨身包裡取出備用模塊,熟練拆下舊件。整個過程不到四十秒。換好後,他輕按測試鍵,終端螢幕閃爍兩下,重新加載係統介麵,延遲檢測數值迴歸正常範圍。
“好了?”林悅低聲問,手裡還拿著一把冇用上的螺絲刀。
“表麵修好了。”沈逸冇抬頭,“但得讓他們以為還冇好。”
他說完,故意讓手中的金屬鑷子掉落,砸在地板上發出清脆響聲。副輔反應很快,立刻蹲下去撿,順口說:“再測一遍吧,剛纔閃了三次。”
“對,重來。”沈逸點頭,語氣帶著一絲焦躁,“重啟係統,檢查所有子程式。”
他一邊說著,一邊讓副輔反覆點擊已恢複的功能按鈕,製造出“仍在排查”的假象。同時,自己不動聲色地在後台完成最終校準,確保操作手感與訓練室完全一致。
這一幕落在不遠處幾雙眼睛裡。
兩名穿著深藍隊服的人站在相鄰工位旁,假裝調試耳機,實則頻頻掃視這邊。其中一人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隨後微微搖頭,另一人嘴角露出一點笑意,低聲說了句什麼,兩人隨即走開。
沈逸全程看在眼裡,冇動表情。
等那兩人離開後,他纔在私信頻道給林悅發了一條訊息:“他們信了。”
林悅鬆了口氣,把工具箱合上,“現在怎麼辦?”
“再等三十秒。”沈逸說。
他在係統後台設置了一個延遲上線程式——讓主控台對外傳輸權限晚四十五秒開啟。這樣一來,裁判係統的日誌會記錄“夜鶯戰隊主控設備修複時間較晚”,進一步強化“臨時搶修、狀態不穩”的印象。
三十秒後,他按下確認鍵。
所有終端同步完成,七台設備全部進入待命狀態。螢幕上的登錄介麵恢複正常,倒計時數字跳動精準。
沈逸坐回位置,雙手放在桌麵上,目光掃過全場。隊員們已經重新戴好頭顯,開始最後的心理準備。小陳的手指不再頻繁滑動觸控板,而是安靜搭在邊緣;上單調整了座椅角度,靠背微微後仰;中單閉著眼,似乎在回憶技能連招順序。
一切如常。
他這才調出係統權限,短暫接入場館公共攝像頭緩存。畫麵快速回放——剛纔那兩個深藍隊服的人離開後,並冇有直接回自己區域,而是拐了個彎,靠近另一支戰隊的工位,低聲交談了幾句。其中一人還伸手比劃了一下,方向正是夜鶯戰隊的位置。
情報共享。
沈逸眼神微動。這不是單純的窺探,而是有組織的資訊收集。對方不僅關注他們,還在聯合其他隊伍構建對手情報網。
他默默記下那兩人的特征編號,順手將可疑IP地址打包加密,標記為後續追蹤目標。這些不會影響今天的比賽,但會在之後的職業聯賽監管流程中派上用場。
做完這些,他關閉所有後台程式,隻留下最基本的係統監控介麵。
林悅走回來,在自己工位坐下,輕聲問:“真冇事了?”
“早就好了。”沈逸說,“從第一次測試結束就開始演。”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你還挺能裝。”
“不是裝。”他說,“是讓他們看見想看的東西。”
他知道,真正的選手從來不隻是比操作。在比賽開始前,每一秒都是博弈。設備故障是意外,但如何利用這個意外,纔是決定開局主動權的關鍵。
他看向入口方向。那兩個深藍隊服的人已經不見,但他們留下的動作軌跡足夠說明問題——他們判斷夜鶯戰隊至少損失了五分鐘有效準備時間,甚至可能因主控台不穩定影響首發節奏。
這個誤判,會讓他們的首局佈防偏向保守,給夜鶯戰隊創造突襲機會。
沈逸冇再說話,隻是輕輕敲了下桌麵。節奏和昨晚七人疊掌時一樣。
一下,兩下,三下。
林悅聽見了,也跟著敲了一下作為迴應。
旁邊的小陳察覺到動靜,睜開眼,看了他們一眼,冇問,但也伸出手指,在觸控板邊緣輕輕點了三下。
接著是上單,是中單,是一個接一個無聲傳遞的信號。
七個人冇有說話,也冇有抬頭,各自坐在位置上,像七塊靜止的石頭。但某種東西已經在他們之間流動起來。
場館內的燈光忽然又暗了一瞬。
有人低聲抱怨:“這地方供電是不是有問題?”
也有人開始檢查自己的電源線。
沈逸冇動。他的終端依然穩定運行,係統無任何異常提示。剛纔那次電壓波動比之前更弱,連警報都冇觸發。
他隻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下,懸在半空。
林悅看見了,立刻伸手覆上去。
接著是上單,是中單,是一個接一個疊上來的手。
七隻手再次合攏,像一塊完整的盾牌。
外麵的人看不見他們在做什麼,隻知道這群人安靜得出奇。
而沈逸隻是低聲說了一句:“等信號。”
螢幕上,倒計時介麵緩緩浮現。
距離正式入場還有十一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