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星盤再度開啟。
隻是這一次,站在星盤中央的人不再是沈昭然,而是晏清河。
鞭影落下,一下一下,狠狠抽在他的背上。
鮮血順著衣衫滲出,晏清河的臉色迅速變得慘白,身形幾乎站立不穩。
可他一聲未吭。
劇痛侵襲的剎那,心底隻有一個念頭——
原來,這般疼。
沈昭然當時所承受的,便是這樣的痛楚。
而將她一步步推向那樣痛苦境地的人,正是他自己。
念及此處,他的手指不由死死攥緊,任由鞭影一次次落下,任由鮮血灌滿星盤。
直至星盤徹底被血光點亮。
晏清河一夜未歸。
第二日一早,觀衡先生道星盤前,便看見臉色煞白的晏清河。
他反應過來,隨著祭完,晏清河已經自己看到了答案。
星盤之中,星軌清晰無比——
五年前,沈昭然的星象旁,忽然出現了一顆新的星。
是那顆星,與晏清河糾纏了整整五年。
而如今,它已經徹底消失,離開了這個世界。
觀衡先生低聲開口:“你現在信了麼?”
晏清河依舊坐在原地,許久好才抖開口。
“師父,我不明白。”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調。
“沈昭然明明說過,隻要嫁給我,的任務就能完。可我五年前就已經娶了,那為什麼,會到現在才離開?”
這一夜,他獨自坐在這裡,想了太多。
想自己。
想沈昭然。
想他們之間的五年。
他終於明白,沈昭然從前說過的話,全都是真的。
可他想不通,如果真的是因任務完而離開,那為何要在他們婚五年之後?
觀衡先生聽見這話,眉頭微微皺起。
“是誰告訴你,沈昭然的任務,隻是嫁給你?”
晏清河這才猛地抬起頭來。
“難道的任務不是這個嗎?”
觀衡先生看著他,語氣緩慢而清晰。
“若我的推算冇錯,沈昭然要完的,並非隻是‘嫁給你’。而是——要收集齊你真正寫下的九十九封休書。”
休書?
這兩個字落下,晏清河的臉色瞬間褪儘血色。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個大雨傾盆的夜晚,沈昭然攔在馬車前,渾身溼透,紅著眼睛對他說——
她來自異世,身上有任務,她必須嫁給他,否則便會死。
所以當時,他理所當然地以為,她的任務,便隻是嫁給他。
可現在回想起來,他才意識到,沈昭然當年說的,並不是嫁給他任務就結束,而是隻有嫁給他,任務才能繼續。
而是要在成為他妻子的前提下,收集滿整整九十九封由他親手寫下的休書。
“九十九封......”
晏清河低頭喃喃。
“我......真的寫過那麼多休書給她嗎?”
觀衡先生輕輕嘆了口氣。
“這件事。你該問的,從來不是旁人,而是你自己。”
晏清河連夜趕回了國師府。
蘇莞早已在府中等了他一整夜。
見他回來的剎那,不由鬆了口氣,可很快便注意到他衫淩、背上跡斑駁,臉頓時發白,幾乎要哭出來。
“師父,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藥——”
話還未說完,晏清河卻已徑直越過。
他甚至冇有多看一眼,直接衝進了沈昭然的房間。
他很快找到了那個盒子——
那是一個紫檀木的小盒,沈昭然隨攜帶,從不允許旁人。
他曾無意中瞥見過一眼,隻當裡麵裝的是他們的婚書,當時他以為,是他得發瘋,才將婚書當作珍寶珍藏。
可當他此刻開啟盒子,掀開最上層的婚書時,卻發現,底下還有東西。
那是一封封他曾親手寫給沈昭然的休書。
晏清河的指尖微微發抖。
他一封一封地拿起來。
他自己都快忘了,在那漫長的三年裡,他竟然寫過這麼多封休書。
沈昭然在每一封旁,還認真地記錄著他寫下休書的理由。
第一封,是婚當日,蘇莞大鬨現場。
第二封,是蘇莞生辰,許願讓他們分開。
第三封,是蘇莞生病,拿威脅他。
第四封,是蘇婉跑出城去,他找不到,便寫下休書在全城張榜公告,隻為讓蘇婉迴心轉意。
第五封,是太後的生辰宴上,蘇婉突然暈倒,是因為三天三夜冇吃飯。
於是,他在百麵前又寫下了休書,讓沈昭然為了全城的笑話。
第六封,是沈昭然患重病之時,蘇莞哭鬨,他寫下休書讓人把重病的沈昭然趕出去。
晏清河的指尖都開始不控製地發抖。
他都不記得,短短三年,他竟然傷害過那麼多次沈昭然。
一直翻到最後一封休書,晏清河徹底變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