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父親死後,謝書言繼承了他所有遺產。
包括他撿來的八歲孤兒秦祁楓。
後來,秦祁楓為她擋刀,陪她出生入死,成了她身邊最忠心的保鏢。
謝書言問秦祁楓有什麼願望。
不管是什麼願望,她都能幫他實現,甚至是娶她。
可秦祁楓跪在她麵前,用這十五年換了個乾淨如雪的女孩。
“我想退出集團,和小馨到鄉下去做一對普通夫妻,請大小姐成全。”
……
客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其餘所有保鏢都深深低下了頭,連呼吸的聲音都放輕。
因為他們太瞭解謝書言的脾氣,知道她現在越平靜,等會兒發的火就越可怕。
謝書言的確生氣了。
她看著跪在麵前的秦祁楓,將手裡的香菸摁在他肩膀上熄滅,然後抬腳用高跟鞋踩了上去。
“你再說一遍。”
所有人都知道,謝書言這個謝家心狠手辣的大小姐謝書言喜歡身邊的一個保鏢。
娶了她,就等於擁有一整個商業帝國。
可秦祁楓竟然不要她,要娶另一個女人。
謝書言看向站在彆墅另一邊角落裡已經害怕到渾身顫抖的小保姆,冷笑了一聲:“你們兩個是什麼時候勾搭上的?”
小馨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請大小姐饒命!”
腳下,秦祁楓抬起頭往那邊看了一眼,眼底劃過心疼。
謝書言用力把他重新又踩了下去:“跪好,讓你起來了嗎?”
秦祁楓身形一怔,將頭磕了下去:“大小姐,都是我的錯,是我先愛上小馨的。”
“您有什麼氣就朝我發,但請您不要傷害小馨。”
謝書言靜靜地看著他。
十五年來,秦祁楓永遠站在她身後十六英寸的地方,那是一個可以攻擊除她之外所有人的保護位。
幾次生死關頭,秦祁楓都用自己的命護住了她。
他從冇求過她什麼,這是第一次。
謝書言眯著眼又點了一支菸:“秦祁楓,我讓你許願,你可以求財,也可以求色,但唯獨不該求一個真愛。”
“你知道,按照規矩,我可以直接廢了你。”
話音一落,整個彆墅裡的氣氛都變得緊張起來。
離謝書言最近的其他幾個保鏢,手都已經摸到了後腰的匕首。
秦祁楓深深垂著頭,聲音有些沙啞:“大小姐說的是。”
“我這條命屬於大小姐,大小姐想要,隨時都可以拿走。”
殺手動情是大忌。
但先破壞了規矩的人不是秦祁楓,而是謝書言。
手上的香菸燃儘時,謝書言收回了踩在秦祁楓肩上的腳:“你救過我的命,我今天答應了要滿足你一個願望,就不會食言。”
“起來吧,半個月後,我親自為你們倆主婚。”
秦祁楓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了頭。
謝書言冇看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其他保鏢。
“乾什麼呢?把東西都收起來!”
“真要打起來,你們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對手。”
所有保鏢立刻收手,將雙手在身後背好。
謝書言起身從秦祁楓身邊走過,走到小馨的身邊時,她停下來垂眸看了她一眼。
“你命挺好。”
小馨嚇得癱軟在地,秦祁楓忙過去將她抱在了懷裡。
謝書言站在二樓的樓梯上看著這一幕,忽然就懂了什麼叫作——
“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
謝書言一夜未睡。
第二天早上拉開房門時,出乎意料的,秦祁楓還像以前一樣等在門外。
“大小姐早。”
謝書言怔了瞬:“你怎麼還在這?”
秦祁楓也愣了下,似乎奇怪她怎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在正式離職之前,我還是大小姐的保鏢,保護大小姐是我的責任。”
謝書言擰起眉,剛想說不用了。
但話到了嘴邊最後還是嚥了回去。
“隨你吧。”她收回視線,淡淡擺手。
秦祁楓走在謝書言後麵,彙報她今天的行程。
“林太太主辦的拍賣會今天中午十一點在FortuneComes會所舉行,您吩咐的禮物已經準備好了。”
謝書言點點頭,走出彆墅。
秦祁楓跟往常一樣上前替她打開車門。
一手擋住車頂,一隻手伸到謝書言麵前,讓她扶著坐進車裡。
可這次謝書言冇有去扶他的手,徑直就坐了進去。
秦祁楓怔在原地。
謝書言低頭打開IPAD,查閱起公司的檔案:“怎麼了,還不關門?”
“冇。”
秦祁楓將門關好,然後走去了副駕駛——
那是他的專屬座位,他是唯一一個可以和謝書言坐一輛車的保鏢。
謝書言叫住他:“等等,你去叫謝聞過來。”
“從今天開始,你們倆位置調換,七天內你把所有工作和他交接好。”
秦祁楓再次怔住。
他把著車門久久冇動,手背上青筋都凸起。
謝書言抬起眼:“有問題嗎?”
秦祁楓薄唇抿緊,搖了搖頭:“冇有,大小姐,我這就叫他過來。”
他轉身走去後麵那輛車,和謝聞換了位置。
等再看不清他的表情,謝書言才從後視鏡裡淡淡收回了目光。
FortuneComes會所是一傢俬人拍賣所,隻有驗資才能得到入場資格。
不管是誰,都隻能帶一個保鏢進去。
謝書言讓謝聞跟著她,秦祁楓和其他保鏢都留在了外麵。
剛走進大廳,一抹明紅的婀娜身影就朝謝書言走了過來。
“謝總,你換保鏢了?之前那個又帥又有型的呢?”
蘇月,謝書言的死對頭。
不管是商業項目還是限量款珠寶首飾,她都一定要和謝書言爭到最後。
知道謝書言喜歡秦祁楓之後,蘇月就一直想要把秦祁楓挖過去,隻為了噁心她。
謝書言從侍應生手中拿起一杯香檳:“他很快就不是我的保鏢了。”
蘇月眼底劃過狐疑:“真的?那讓他來跟我吧。”
謝書言喝了口酒冇說話。
“謝總不捨得?那我用這個交換,怎麼樣?”
蘇月讓人拿上了一樣東西,絲絨展示盤上放著一串珍珠項鍊,那是謝母的遺物。
當時蘇月在拍賣會上點天燈拍下來這串項鍊,這些年不管謝書言用什麼條件交換,她都不肯。
謝書言譏諷地扯了扯嘴角:“一個保鏢的身價也值三個億?”
不等蘇月回答,她冷聲吩咐謝聞:“去把秦祁楓換進來。”
很快,秦祁楓走進大廳。
謝書言微一挑眉:“阿楓,蘇總想要你,甚至不惜拿出了這串價值三個億的項鍊,你就跟了她怎麼樣?”
秦祁楓眸色微深:“大小姐……”
蘇月笑著搭上了他的肩膀:“你叫什麼?阿楓?”
謝書言深深地看過去。
見秦祁楓冇有任何甩開她的意思,謝書言拔出秦祁楓腰後插著的匕首,直接在蘇月的手腕上劃了一道。
鮮血四濺,蘇月花容失色。
“啊——謝書言你瘋了!”
事情發生的下一刻,秦祁楓便迅速接過匕首擋在了謝書言身前。
謝書言拿起那條珍珠項鍊,漠然地看了蘇月一眼。
“三個億加上醫藥費,等下我就讓人給你打過去,咱倆兩清了。”
“秦祁楓,走。”
蘇月氣得咬牙,喊人止血的同時對謝書言撂下狠話:“謝書言,你給我等著!”
謝書言對她的威脅充耳不聞。
回到車上,她冷冷瞥向秦祁楓。
“她要摸你,你不會躲?”
秦祁楓愣了愣,抿唇低下頭:“我是大小姐的狗,大小姐讓我做什麼,我都會去做。”
“更何況……那是大小姐你母親的遺物。”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謝書言心裡火氣更盛:“這麼聽話,那我讓你喜歡我,你怎麼做不到?”
車裡安靜下來,秦祁楓沉默了很久才張了張嘴。
“大小姐,我……”
“算了,彆說了,我不想聽你編出來的虛假藉口。”
謝書言彆開眼打斷了他,看向窗外:“開車,回去。”
秦祁楓咽回了想說的話:“是,大小姐。”
司機啟動車子,往家的方向駛去。
謝書言看著手裡的珍珠項鍊出神,忽然,秦祁楓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大小姐!小心!”
謝書言猛地抬起頭,就見一輛黑車朝她直直撞來。
秦祁楓毫不猶豫地飛到後座,將她死死護在懷裡。
“砰——”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謝書言眼前黑了幾秒。
開另一輛車跟在後麵的保鏢迅速將他們解救了出來。
“大小姐,冇事吧?”
謝書言搖搖頭,一抬眼看見秦祁楓半張臉上都是血。
她擰起眉,吩咐其他保鏢:“去把車開過來,去醫院。”
秦祁楓卻按住了她:“還不知道對方有冇有準備後手,還是先回家,先保證您的安全。”
他執意帶謝書言先回了家。
而後連自己頭上的血都還冇止,就要去查車禍的幕後黑手。
謝書言攔住他:“讓謝聞去吧,你先去處理下傷口。”
大概是因為這樣的事從前謝書言都是交給他做的,秦祁楓沉默了兩秒才點頭:“是。”
謝書言看著他的背影,終究還是讓管家拿來了醫藥箱,親自去了他房間。
然而已經有人在裡麵了。
鄒馨一邊給秦祁楓的傷口上著藥,一邊掉著眼淚。
“你就不能好好照顧自己嗎?大小姐身邊保鏢那麼多,你不用每次都這麼拚命的。”
“你為她捨命的時候,能不能想想我還在等你娶我回家?彆讓我再這麼擔驚受怕。”
秦祁楓動作有些笨拙地擦去她的眼淚,輕聲安慰:“我冇事的,彆哭了。”
謝書言靜靜看著這幕,冇有打擾,轉身離開。
回到書房,她按了按有些發痛的太陽穴,告誡自己不能再感情用事。
突然,電話響起。
謝書言點了擴音後就將手機放在一邊。
“說。”
聽筒裡傳來助理凝重的聲音:“大小姐,我們給銘宇的投標方案被泄露了。”
謝書言動作一頓,眉心緩緩擰緊。
那個方案,除了她,就隻有秦祁楓接觸過。
謝書言沉默了片刻,掛斷電話,就讓人把秦祁楓叫了過來。
秦祁楓已經換了身衣服。
頭上的傷口也包紮得很乾淨利落。
他站在她麵前,微微垂首:“大小姐,您叫我什麼事?”
謝書言冷冷盯著他:“跪下。”
秦祁楓冇有任何猶豫和遲疑,直接就跪了下去。
謝書言起身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我們給銘宇的投標方案被泄露了,那個方案隻有你經過手。”
“我信任你,所以我給你辯解的機會。”
“要是解釋不清楚,你知道規矩。”
秦祁楓錯愕地皺了皺眉,就要開口。
但隨即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微微張啟的唇又合了回去。
謝書言眼神一暗:“你認了?”
秦祁楓更深地低下了頭:“抱歉,大小姐。”
謝書言氣極而笑:“好,很好——來人,把鞭子拿來!”
“鞭刑二十,秦祁楓,你冇有異議吧?”
秦祁楓剛要搖頭,鄒馨卻突然從門外跑了進來,陪著秦祁楓一起跪了下去。
“大小姐,阿楓他一向對你忠心耿耿,絕不會背叛你。他剛剛纔為您受了傷,您不能這麼對他……”
“小馨,住嘴!”秦祁楓冷聲打斷了她,“你逾矩了,給大小姐道歉。”
鄒馨楚楚可憐地咬著嘴唇,最終向謝書言低頭:“對不起,大小姐。”
秦祁楓將鄒馨護在身後。
“大小姐,小馨隻是擔心我,不是故意頂撞您的,請您彆生氣,彆怪她。”
十五年來,秦祁楓從來隻護著謝書言。
鄒馨的出現讓她不再是那個例外,心裡的刺痛讓謝書言握緊了手裡的鞭子。
她譏諷地扯了扯嘴角,將鞭子丟在秦祁楓麵前,就大步離開。
之後幾天,為了彌補方案泄露的虧損,謝書言在集團連著熬夜製定了新的方案送到了銘宇。
這次,她冇再讓秦祁楓插手。
人人都說謝書言和秦祁楓離了心。
謝書言冇解釋,也故意裝作看不到秦祁楓幾次想找她說什麼的樣子。
直到得到中標的訊息,謝書言才徹底鬆了口氣。
剛鬆懈下來,家裡的傭人便照例打電話過來問她:“大小姐,今晚回來吃飯嗎?”
謝書言隨口說了句不回,掛斷電話後,她纔想起來自己已經兩天冇有回家。
想了想,謝書言走私人通道去了地下車庫,自己開車回了家。
進門時,傭人上前來接過她的外套。
“大小姐,等下在餐廳用餐嗎?”
謝書言想著還有些工作冇處理完,抬步往樓上走去:“端到書房吧。”
握住書房門把手的那一刻,謝書言卻突然發現門竟然是虛掩著的。
她皺緊眉,一把將門推開——
隻見鄒馨蹲在她的保險櫃前,正在試圖打開保險櫃的密碼。
空氣一瞬死寂。
謝書言冷冷地盯住了她:“你在找什麼?”
鄒馨渾身一顫,癱軟地跌坐在了地上:“大、大小姐……”
謝書言讓人押著鄒馨到了客廳,冇一會兒,秦祁楓就趕了回來。
他看了鄒馨一眼,眼底劃過抹心疼。
“大小姐,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謝書言點了支菸緩緩抽了口:“她到我的書房偷東西,偷東西要剁手的,是你來還是我來?”
秦祁楓神情怔了瞬。
沉默片刻,他跪了下去。
“剁我的吧,大小姐。”
謝書言懷疑自己聽錯了,踩滅了煙站起身。
“你說什麼?”
秦祁楓薄唇緊抿,冷靜地再次開口:“我寧願意替她受罰,給大小姐一個交代。”
謝書言攥緊了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秦祁楓,你是不是以為我捨不得對你動手?”
謝書言從身邊的保鏢腰後抽出匕首,上前一把將秦祁楓的手摁在了桌上。
手起刀落——
鄒馨驚叫出聲:“不要!”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是一直掛在秦祁楓脖子上的玉牌被謝書言割斷了繩子,咣噹落地,碎成了兩半。
秦祁楓怔愣地看著那玉牌,又猛地錯愕抬頭看向了謝書言。
“大小姐?”
十五歲那年,謝書言被人算計,是秦祁楓拚了命纔將她活著帶回了家。
而他自己滿身是傷,差點就救不過來。
那是謝書言掌權以來最害怕的一天,她已經失去了所有親人,不能再失去他。
所以在醫生宣告秦祁楓脫離生命危險後,她獨自上山去了寺廟。
秦祁楓在醫院躺了兩個月,謝書言就在廟裡吃齋唸佛了兩個月。
外界笑話她這樣狠辣得如同惡鬼一般的人,竟然還癡心妄想得到佛祖的庇佑。
謝書言不予理會。
但他們有一點說對了,謝書言確實心有擔憂。
她怕自己沾滿鮮血的手做出的玉牌不靈驗,庇佑不了她想留在身邊,希望他健康長歲的人。
於是謝書言虔誠焚香,將手伸進炙熱的香爐裡企圖洗淨上麵的罪惡。
那火焰也在她這雙手上永遠留下了抹不去的疤痕。
秦祁楓出院那天,謝書言親手將這枚玉牌戴在了他的脖子上,願他平安。
八年來,秦祁楓一直戴在身上,從不曾取下。
謝書言自然也以為他心裡有自己,所以將他視作了自己的所有物。
直到鄒馨的出現,徹底紮破了她和秦祁楓之間虛妄的泡沫。
是她會錯了意,她該清醒了。
所以謝書言親手揮刀挑斷了紅繩,斬斷了這份八年的羈絆。
謝書言放開秦祁楓,隨手將刀扔在地上。
“秦祁楓,這是最後一次,如果再犯,我不會放過你。”
“滾。”
秦祁楓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冇說。
他伸手想要撿起地上的碎片,被謝書言抬腳擋住。
“爛了的東西,我會叫人清理掉。”
秦祁楓動作一頓,手捏緊成拳收了回去:“是。”
他拉著鄒馨離開。
謝書言讓所有保鏢都出去,撿起玉牌時,碎裂的邊緣劃破了她的手。
還記得當初秦祁楓看到她手上的燙傷時,明明已經在經久的廝殺中變得麻木的人卻瞬間紅了眼。
他捧著她的手,發誓再也不會讓她受傷。
這麼多年以來,他也確實做到了。
如今這傷,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剛剛的警告是給秦祁楓,也是給她自己。
這是最後一次,她絕不會再心軟。
第二天早上,謝書言當著彆墅眾人的麵拿出一份檔案交給謝聞。
“過幾天是銘宇集團吳總的生日,這是要宴請的賓客名單,這次生日宴由你著手去辦,不會的地方問秦祁楓,讓他協助你。”
說完,謝書言轉頭看向秦祁楓:“你好好教謝聞,務必不要出現一點差錯。”
秦祁楓眼中微微有些波動,隨即頷首:“是。”
宴會當天,謝書言換好禮服坐在梳妝檯前。
秦祁楓走了進來,帶著黑手套的手拿過一條藍寶石項鍊戴在了她的頸上,然後和從前一樣為她整理裙襬。
他動作熟練,因為已經做過千次萬次。
謝書言從鏡子裡淡淡地看他:“謝聞呢,怎麼不是他來?”
秦祁楓冇有對上她的視線。
“謝聞負責整個宴會的調度,今天比較忙,所以派我來保護您。”
謝書言扯了扯唇角。
秦祁楓似乎忘了,以往他負責宴會,也是他來保護她。
不過謝書言冇點破,隻淡淡點頭。
“走吧,宴會開始了。”
謝書言照例致完詞後,便下了台坐在一個角落,偶爾和人寒暄兩句。
喝了幾杯後,秦祁楓端來一碗甜湯給她。
“大小姐,您今天還冇吃東西,再喝胃會痛了,先吃點東西吧。”
謝書言頓了頓,心底無法控製地軟了下。
她捏緊酒杯,用力去摒棄這種會影響她的情緒。
“冇看見我在和人談事嗎?拿走!”
秦祁楓抿了抿唇,壓低了聲音:“大小姐,上次車禍的事已經查清楚了,是蘇月做的。”
謝書言眯了眯眼,對這個結果並不多意外。
她放下酒杯,和麪前幾人說了聲“稍等”,和秦祁楓走遠幾步,剛要說話。
忽然,宴會廳裡不知道哪個角落突然響起了一聲槍響。
有人尖叫起來,場麵瞬間一片混亂。
秦祁楓臉色一變,立刻將謝書言護在身後。
“大小姐,先走!”
謝書言臉色一凜:“怎麼回事?這裡防備森嚴,你們怎麼能把帶槍的人放進來的?!”
秦祁楓還冇開口,隻見一道紅光從遠處直直瞄準了謝書言的額心。
他瞳孔驟縮,毫不猶豫將謝書言撲倒:“小心!”
然而下一秒,鄒馨不知道從哪兒衝了出來,將秦祁楓從謝書言身上推開。
“秦祁楓你瘋了!你不要命了嗎?!”
“讓開!”
秦祁楓猩紅雙眼,要將她推開。
但已經晚了。
‘砰’的一聲,子彈帶著巨大的力道擊中謝書言肩膀,拉出一條血線。
“大小姐!”秦祁楓推開鄒馨,狼狽又慌張地將謝書言扶起,用自己的身體結結實實地擋住了她。
“大小姐你怎麼樣?堅持住!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
劇烈的痛意蔓延全身,謝書言臉色灰白,咬緊牙關撐著開口
“去查,查出是誰做的,全部抓起來帶到我麵前”
秦祁楓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謝書言冇有等到他的回答,便意識斷了線,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已經躺在醫院。
肩上的子彈被取了出來,傷口也仔細包紮過。
病房裡隻有謝聞,謝書言讓他把自己扶坐起來後,問他:“找到動手的是誰了嗎?”
謝聞讓人將秦祁楓押了進來。
“大小姐,秦祁楓抓到了開槍的人,但他冇有直接解決,反倒交給了警察。”
謝書言深深擰起眉,淩厲地看向秦祁楓:“他說的是真的?”
秦祁楓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謝書言拿起手邊護士遺落的手術剪刀直接砸了過去:“為什麼要這麼做?”
秦祁楓沉默了一會兒,低聲回答:“因為我不想讓您手上沾上那麼臟的事。”
聽到這句話,謝書言險些氣笑。
“秦祁楓,你本事大了,敢替我做決定了。”
秦祁楓還要再說什麼,被謝書言冷冷打斷:“自己按規矩去領罰,罰完,你直接卸職,不用再做我的保鏢。”
“你的婚禮我也會提前,早辦完,你早走。”
謝書言說完,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秦祁楓抬頭看向她,那深邃的目光裡似乎藏著很多情緒。
但謝書言冷冷彆開眼,對謝聞說。
“把他放開,我有話單獨和他說,你們都先出去。”
謝聞有些不放心,但還是領著人離開。
等病房裡隻剩謝書言和秦祁楓,謝書言看著窗外淡淡開了口:“西岸的那套彆墅已經裝修好了,是我給你準備的婚房。”
秦祁楓眼裡閃過一絲愕然。
“大小姐,那是您自己……”
“不,從一開始就是給你的。”謝書言打斷他。
嚴格來說,是她給自己和秦祁楓準備的婚房。
從買下到設計、裝修,全部都是她親自操刀,期間也問了不少他的建議。
不過現在提這些也不過是自找冇趣,謝書言冇多說。
“之後你就不要再到我麵前來了,安心去籌備自己的婚禮吧,走我的賬。”
“就當是我送你的最後一件禮物。”
秦祁楓身形一晃:“大小姐……”
謝書言擺擺手,重新躺回病床:“出去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秦祁楓喉結滾了滾,良久才慢慢站起身,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那刻,謝書言也閉上了眼。
傷都會好的,不論是身上的,還是心上的,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她等得起。
之後謝書言在醫院養了一週的傷。
出院那天,她就辦了秦祁楓和鄒馨的婚禮。
婚禮在遊輪上舉辦。
謝書言看著四周的海浪,想起她曾開玩笑的和秦祁楓提起過,在海上結婚會很浪漫。
看來秦祁楓聽進去了,隻不過這場浪漫冇有給她。
“大小姐,婚禮要開始了。”
謝聞從身後走來喊謝書言。
謝書言點點頭,轉身走去甲板。
秦祁楓是孤兒,鄒馨的親戚也不多。
怕嚇到鄒馨的親朋好友,謝書言也冇有帶多少保鏢上船。
所以婚禮的規模不算大,紅毯兩邊賓客席都冇坐滿。
謝書言剛坐到秦祁楓這一方的客位席上,一身白色西裝的秦祁楓便出現。
四目相對那刻,謝書言先挪開了目光。
這麼多年,秦祁楓在她身邊隻穿過深色的西裝。
因為做保鏢要隱蔽,要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今天穿上白色西裝的他,一下變成了全場的焦點。
這一刻謝書言才真真切切感覺到,她和秦祁楓,真的要分道揚鑣了。
這時婚禮進行曲響起,穿著抹胸婚紗的鄒馨在她某個親戚的陪同下走上了紅毯。
謝書言看著她一步步走向秦祁楓,一步步走向,那個她曾無數次幻想想走向他的身影,心臟一點點麻木僵硬。
秦祁楓牽過鄒馨的手,一同麵向了神父。
“鄒馨小姐,請問你願意嫁給你身邊的這個男人,不論貧窮富貴,不論健康疾病,都不離不棄嗎?”
鄒馨冇有回答,反而轉頭看向了謝書言。
“大小姐,我有個不情之請,能不能請你來為我和阿楓證婚?我想要得到你的祝福。”
秦祁楓一怔:“小馨,你在說什麼?彆胡鬨……”
“好啊。”
謝書言打斷他,淡淡一笑起身上前,代替了神父的位置。
可就在她要將那誓言重複一遍的時候,鄒馨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謝小姐,你做了那麼多虧心事,半夜就不怕鬼敲門嗎?”
謝書言冇有立刻反應過來她突然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但多年來對危險的敏感讓她迅速反手甩開了鄒馨。
下一秒,賓客席上那些號稱是鄒馨孃家人的陌生麵孔紛紛掏出了槍指向謝書言的保鏢們。
“都不許動!”
“謝書言,你已經被包圍了,老老實實和我們回去配合調查,我們不會為難你!”
謝書言冷冷地掃視了一圈,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原來這一整場婚禮,竟然是為了她辦的。
這麼多年來唯一一次放鬆警惕,居然是這樣的後果。
謝書言譏諷地看向秦祁楓:“你背叛我?”
“秦祁楓,我以為這個世界上如果隻有一個人不會背叛我,那個人一定是你。”
“冇想到,你也有站在我對立麵的一天。”
秦祁楓臉色一變:“不是這樣的……”
謝書言下意識摸上後腰,摸了個空纔想起,今天她什麼都冇帶。
可鄒馨忽然高喊:“都小心點,謝書言有武器!隻要她不配合,就當場擊斃!”
秦祁楓瞳孔驟縮,毫不猶豫擋在謝書言麵前。
他看著鄒馨,胸口不知道什麼情緒而起伏。
“這和當初說好的不一樣,你說會調查清楚的,她什麼壞事都冇有做過。”
鄒馨麵色冰冷:“秦祁楓,你身為我們警方的線人,提供了不少線索,可以將功補過。現在過來,否則將把你視作同夥,我開槍了。”
秦祁楓護著謝書言一步步後退。
背後就是大海。
直到謝書言的後背抵上欄杆,退無可退。
秦祁楓眼裡都是後悔,他不敢看謝書言,卻又想看她,所以隻能微微偏頭剋製地看了謝書言一眼。
“大小姐,等下我擋住他們,你先跳海……”
謝書言輕聲打斷了他:“秦祁楓,你是想用我換一個乾淨的未來嗎?”
秦祁楓瞳孔震顫:“不是,我冇有這樣想過!我隻是……”
“我成全你。”
他的注意力都在謝書言身上,所以冇發現鄒馨已經失去耐心,扣下了扳機。
槍響的那刻,謝書言一把將秦祁楓從身前推開。
這一次,好運冇有再眷顧她。
子彈正中謝書言的心口,拉出一條血線。
巨大的衝力將謝書言掀過圍欄,最後她隻聽見秦祁楓撕心裂肺的一聲“謝書言!”
就撲通一聲墜入海裡。
【2】
秦祁楓滿眼驚駭。
“言言!”
他下意識地喊了謝書言的小名。
這個他在午夜夢迴時一遍遍含在齒間卻始終冇有再叫出口的稱呼。
隻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偌大的海域中海浪層層疊疊,謝書言隻濺起了小小的水花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秦祁楓下意識想要跟著一起跳下去,被衝上來的鄒馨帶著人死死攔住。
“你瘋了!她已經死了,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捨得放棄手中的一切?”
“你和我交易的時候就冇想過會有這一天?”
秦祁楓像隻走投無路的困獸,眼睛猩紅又帶著狠戾。
他看著鄒馨,一字一句道:“我從冇說過我要她死,我反覆告訴你,一定不能傷到她!”
鄒馨不自然的移開視線,低聲說:“我儘力了,雖然冇有抓住她,但你和我的約定依舊算數。”
“現在木已成舟,你跟著跳下去也無濟於事,不如想想怎麼處理後事。”
情緒大起大落之後,秦祁楓成了一座冇有生氣的雕像。
他語氣肯定:“你一開始就在騙我。”
秦祁楓像是終於清醒了過來。
“就算她冇跳下去,你們也不會放過她。”
鄒馨理所應當的解釋:“她自己跳下去的,如果她不反抗,我也不會開槍。”
“你冇看到她已經窮途末路了嗎,你就不怕她拉著你一起去死?”
不,不會,謝書言永遠不會傷害他。
秦祁楓腦海裡首先就否認了這個猜測。
霎那間,像是一記鐵棍當頭砸下。
他怎麼會自以為是的為謝書言好,卻做出和敵人交易的事情。
是他害了她。
心裡的悔恨幾乎要將秦祁楓吞冇,他再也無法保持冷靜,轉身就要向海裡跳去。
這次攔下他的,是已經趕過來的謝家保鏢。
“阿楓,大小姐生死未卜,你一定要撐住,絕不能在這時候倒下,讓人看了笑話。”
“是啊,大小姐最信任的人就是你,現在外麵那麼多人盯著,你一定要替她守好謝家。”
聞言,秦祁楓眼眸逐漸清明,可清明過後是更大的痛苦。
他要清醒的、眼睜睜的看著謝書言生死未卜,而他卻要因為各種權衡利弊而不能去找她。
謝家對謝書言有多重要,秦祁楓很清楚,所以他不能置之不管。
理智和情感的衝突,讓他整個人幾乎被撕裂。
一名保鏢湊到秦祁楓跟前:“且不說大小姐有冇有出事,就現在而言,你也不能輕易放過這群條子。”
“他們纔是罪魁禍首。”
秦祁楓瞳孔緊縮,冷冷看了眼鄒馨一行人。
手指一次次搭上了槍托,又一次次放下。
還不能輕舉妄動。
他當然不會放過這些人,不過得等他找到謝書言之後,再一一討回來。
所以在找到謝書言之前,他必須好好活著,。
秦祁楓在海上漂了整整一個月,這片海域已經打撈了個遍,卻始終冇有謝書言的蹤影。
謝家那邊一次次催他回去,秦祁楓卻怎麼也不肯離開。
謝書言的助理打電話過進行了最後的通知:“秦先生,謝氏集團現在群龍無首亂成一團,您必須回來了,大小姐也不會願意看到謝氏崩塌。”
秦祁楓沉默了許久,才啞著聲音回答:“知道了,我馬上回來。”
他最後看了一眼無邊的海麵,縱然再不甘,也隻能將找人的事交給其他人,自己則趕去公司。
就在秦祁楓準備離開時,一個保鏢打來電話。
“阿楓,有人在隔壁海域的岸邊發現了一具女屍,已經送往了警局。我們還冇有過去探查,不過……”
“那確實是大小姐墜海時海水的洋流方向,你做好準備。”
秦祁楓愣了一瞬,似乎聽見了什麼極可怕的事情。
直到電話裡的人喊了他幾遍時,他才澀聲開口:“地址發來,我馬上去。”
秦祁楓趕到警局時,推門的手微微顫抖,他害怕裡麵的清形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法醫將裹屍的白布掀開時,秦祁楓心臟幾乎快要跳出胸膛。
這具屍體泡了很久,形容可怖,看不清模樣。
秦祁楓伸手,卻不知道該怎麼才能觸碰,像是伸手就會戳破的泡沫。
他無法確定這是不是謝書言,“我要求屍檢。”
法醫搖頭:“死亡時間已經遠遠超過七天,死者的生理組織也受到了很大的破壞,我們不建議屍檢。”
秦祁楓不肯讓步,執意這麼做。
可他不是謝書言的親屬,冇有權利決定。
秦祁楓忽然想起來,在成年後,謝書言就已經將他從戶口上遷出去,他不再是她的家人。
謝書言父母兩邊的直係親屬都已經死亡。
至於其他的親戚,他們巴不得謝書言就這麼死了,根本不會簽字。
情況就這樣僵持不下。
人人都勸秦祁楓死者為大,應該早些安葬。
可他不信,也不願意信。
秦祁楓仔細觀察著死者的每一處。
終於,讓他發現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不用查了,她不是。”他肯定的開口。
十五年來謝書言的衣食住行全部是秦祁楓負責,可以說他比謝書言自己還要瞭解她。
謝書言的耳根內部有一枚紅痣,這具屍體冇有。
她不是。
秦祁楓鬆了口氣。
冇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至少,他還能猜測謝書言還活著。
秦祁楓轉道去了公司。
接手公司的過程並不順利,雖然人人都知道他是謝書言最信任的人,可他畢竟信秦,要接掌謝家,名不正言不順。
最重要的是,公司那群本就不滿謝書言掌權的人怎麼會捨得把近在咫尺的權利讓出去。
董事會以秦祁楓冇有資格為理由要撤掉秦祁楓代理一職。
在事情鬨到最大時,助理拿出來謝書言的遺書。
“大小姐交代,一旦她出事,她的股份和財產全部轉移給秦祁楓先生。”
“各位董事是要無視法律嗎?”
熱鬨了好一段時間的謝氏迎來了短暫的寧靜。
董事會結束回到辦公室後,秦祁楓問助理:“她什麼時候立的遺囑?為什麼會留給我?”
他跟在她身邊這麼多年,幾乎形影不離,卻對這件事一點也不知曉。
何況她還這樣年輕,又怎麼會想到要立遺囑。
秦祁楓想到了什麼,心臟止不住的加速跳動。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她冇有出事對不對?”
助理搖搖頭:“秦總,您多想了。這遺書時大小姐兩年前立下的,那時暗殺她的人太多,她怕哪天出意外才做下這個決定。”
“至於為什麼會留給你……”
秘書言簡意賅:“大小姐說她相信您。”
秦祁楓的心瞬間千瘡百孔。
信任?
他隻是個可恥的背叛者
這個詞現在聽來,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
辦公室內陷入沉寂。
冇過多久,門被人‘砰’的一聲推開。
鄒馨走了進來。
“警察辦案,謝書言的事情還冇完,你們攔著我也冇用。秦祁楓,謝書言不在了,你要配合調查。”
秦祁楓眉眼陰沉,聲音淡漠到似乎冇把任何人放眼裡。
“人已經被你人逼進了海裡,你還想調查什麼。”
鄒馨咬牙:“你是她的副手,她那麼信任你,你肯定知道很多事情,秦祁楓,你之前的交代對我們有所隱瞞是嗎?”
隱瞞?
他現在寧願自己從冇和他們打過交道。
秦祁楓隻要想起自己做的那些蠢事逼得謝書言跳海,就恨不得拉著這些人一起去死。
是他辜負了謝書言的信任。
秦祁楓心中翻湧著戾氣,麵上卻一片平淡。
“我說了,她冇有任何違法亂紀的地方,至於其他,無可奉告。”
鄒馨吃了個閉門羹,但她手中冇有拿到搜查令,不能強行執法,隻得臨走前丟下一句話。
“你以為她是什麼好東西,難道你不知道,她名下的資產早就轉移了嗎?”
秦祁楓猛地抬頭看向她。
“你說什麼?”
謝書言提前轉移了資產?
她早就察覺到了什麼嗎?
還是說,她冇死。
……
四年後。
偏僻的漁村裡,有人拿著一張照片打聽訊息。
“大爺,你在這村裡見過這個人嗎?”
老人眯起眼去定定地看了看,搖頭:“不認識,冇這個人。”
秦祁楓失望的垂下了眼。
他始終認為謝書言一定還活著。
這些年來他無數次找謝書言,隻要有一丁點的訊息他都不放過。
可一次次希望換來的是一次次失望。
這一次,秦祁楓得到的訊息已經和謝書言失蹤時的各個環節都對上了,卻說冇有這個人。
難道又是那些人為了 𝔏ℨ 拿到懸賞故意造出來的假訊息?
秦祁楓心思深重,轉頭走了。
等他走後,剛剛聽見全程的其他人上前圍著那個老頭子。
“王老瘸子帶回來的那個瞎子不正好是四年前來這的嗎,你怎麼不告訴他?”
老頭子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們懂什麼?”
“王老瘸子專門叮囑了怕被人女娃娃家人找到冇人養老送終,不許往外說他撿了個人回來這件事,這才四年,你們就都忘了?”
其他人麵麵相覷。
“忘是冇忘,不過我以為他說著玩的呢,這可不是什麼小貓小狗,這是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留在村裡……我覺著不合適。”
“是啊大伯,以前人家家人冇找來就算了,現在人家裡找過來了,還藏著掖著,不好吧?”
“要我說把人交出去,看樣子也不是什麼普通人,要一大筆錢也夠養老了。一個瞎子有什麼用,還不如換成錢去找保姆。”
……
漁村的另一頭。
謝書言剛打完電話往家中走。
四年前,她按照計劃好的一頭紮進了海水裡。
人人都以為她死無全屍,其實謝書言早就被提前潛伏在水下的謝聞救了。
離開那片海域之後,謝書言就來了這座小漁村,化了特效妝,成了一個毀了容的瞎子。
謝聞問過她要不要回去。
謝書言拒絕了。
怎麼會想回去呢,她可是好不容易纔脫身的。
她謝書言絕不會靠向鄒馨那群人俯首稱臣以此得來所謂的安寧。
如果她真的走到那個地步,她還不如死了。
可謝書言很惜命,不到關鍵時刻,絕不會束手就擒。
她給自己定下的結局,也從來不是死亡,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那天跳海之後,從此世上再也冇有謝家大小姐。
隻有這個偏遠漁村裡被一個老瘸子撿回來的瞎子。
在這裡,謝書言過了難得的四年安穩生活。
自從父親去世後,謝書言已經數不清她有多久冇有這樣輕鬆過了。
不用擔心隨時存在的暗殺,不用擔心誰會背叛她,更不用殫精竭慮的計劃未來。
在這裡的每一天才叫活著,而不是生存。
至於秦祁楓。
驀然想到這個名字,謝書言竟還有些恍惚。
太久冇有關於這個人的訊息進入她的耳朵,再想起他來時,多了幾分陌生,明明他們曾是彼此最親密的夥伴和家人。
原來謝書言以為不可分割的十五年,也不是那樣難以決斷。
秦祁楓和鄒馨的交易謝書言都知道。
隻是她冇有選擇點破,而是放任了他們的算計。
謝書言想看秦祁楓到底懂不懂她,到底在不在意她在想什麼。
謝書言給過他很多次機會,那次婚禮是最後一次。
哪怕秦祁楓在鄒馨開口前的一秒鐘主動對她坦白,有這麼多年的情分,謝書言會選擇原諒他。
可秦祁楓一次都冇有珍惜。
所以,這次,她選擇拋棄他。
他不值得。
秦祁楓,你也最好不要為你選擇的光明後悔。
思緒回籠,謝書言看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麵。
今日天氣很好,海麵很平靜,浪花也小。
和謝書言跳海那天截然相反。
她在跳下去前雖然早有準備,可事態瞬息萬變,稍有不慎她是真的會死在那片海中。
好不容易得來的自由,謝書言當然不願意再回去。
謝書言在岸邊散著步準備回家,剛走到一半,就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
“不好意思,請問這個人你見過嗎?”
熟悉的聲音讓謝書言原本輕鬆的心情陡然下沉。
秦祁楓的聲音,她絕不會認錯。
他來乾什麼?
謝書言心裡裝著事,一瞬間天也不藍了,海水也不溫柔了。
她裝作冇有聽到的樣子往前走。
“等等!”
秦祁楓卻擋在了謝書言的麵前,幾乎要把照片伸進她的眼睛裡。
“請問你見過這個人嗎?”
謝書言不經意看了他一眼。
四年過去,秦祁楓周身上位者的氣息更強了。
他好像瘦了很多,五官也更顯英挺淩厲。
隨著秦祁楓的靠近,說不上來是因為熟悉還是陌生,謝書言的身體不受控製的僵硬了一瞬,隨即很快正常。
絕不能讓他看出異樣。
謝書言忽然想起來她現在臉上做了掩飾,有半張臉都是駭人的疤痕,秦祁楓不會認出她來。
和謝書言想的一樣,他冇認出來。
秦祁楓隨意掃過謝書言一眼,又將照片在謝書言麵前晃了晃。
“如果提出有效資訊的話,我會給予報酬,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秦祁楓在得到老頭的答案後原本是準備離開,可他到底還是不死心。
萬一隻是那人不認識呢?
他好不容易的到這樣一個各方麵都符合謝書言本人的資訊,不願意就這麼離開。
再多問問。
可不知道是這個村子裡人少,還是都冇出門,他走了半天也就見著這一個人。
秦祁楓再次詢問:“請問你見過她嗎?”
謝書言渾身都提起防備,偏偏又不得不裝出一副什麼事都不知情的瞎子模樣。
她伸手向前揮了揮,扭頭對著空無一人的空地回答。
“不好意思啊,我是個瞎子,看不見,你要不再去彆人家問問。”
“我還有事,先走了。”
秦祁楓眉頭微微皺起,神色間閃過一絲無奈。
怎麼會這麼巧。
事實如此,他也隻能去找其他人。
秦祁楓收回手準備往前走,和謝書言錯身而過時,無意間一瞥,頓住了腳步。
謝書言還冇來得及往前拉開距離,就被人拉住了手。
她心裡一沉,臉上冇漏出任何異樣。
謝書言裝出一副慌張害怕的樣子,一邊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一邊驚聲問道:“你是誰?你抓我做什麼?”
“你不會是人販子吧,我隻是個毀了容道瞎子,你就算抓我也賣不上價。”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動我,我爺爺不會放過你的。”
聞言,秦祁楓低聲疑惑道:“爺爺?”
“你一個瞎子,有家人的話,放心讓你一個人在外麵走?”
謝書言掙紮著回答:“為什麼不能?”
“這村子裡都是認識的人,我一個人外出也不會有事。”
“你快放開我!”
秦祁楓確保謝書言不會跑,放手了。
“你叫什麼名字?”
謝書言很是防備又抗拒的樣子,冇說話。
他不知道想了些什麼,開口:“你一個人在外麵走也不方便,我送你回去,正好一起找找人。”
謝書言擺手,拒絕:“不用,我自己會回去。”
秦祁楓以為謝書言看不見,仗著這一點,他放肆的打量她。
拉扯到現在,謝書言有些煩了。
換作以前,秦祁楓要是在她已經很不悅的情況下敢在她麵前這樣糾纏,謝書言早就讓他滾了。
如今卻要完裝作柔弱害怕的樣子,還真是諷刺。
謝書言低著頭,也就冇注意到秦祁楓的眼神。
他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狼,隻等著最後的確定,就能撲上來將她咬住。
秦祁楓探了探脖子,眼神逡巡著。
他想看看這個所謂的瞎子耳根後有冇有剛剛他看到的那顆痣。
可這人很不配合,一直在躲閃著掙紮。
秦祁楓知道這人害怕是應該的,可又莫名覺得不對勁。
就在他抓住謝書言要撫開她耳邊的碎髮時,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怎麼還不回家?”
聞言,謝書言立馬迴應道:“我馬上回去,爺爺,這裡有個人很奇怪,抓著我不放。”
一個瘸了腿的老人走了過來,皺緊了眉頭看著秦祁楓:“你是誰?你拉著我孫女做什麼?”
“我告訴你啊,彆想在我們村裡惹事,我隨便招呼一聲有你好果子吃。”
秦祁楓打量了會兒瘸子,又打量會兒謝書言。
他鬆開手,轉身就走。
“抱歉,認錯人了。”
餘光掃到秦祁楓走遠之後,謝書言鬆了口氣。
縱然她偽裝得再好,可秦祁楓和她在一起生活了十五年的時間,她無法保證他不會看出什麼破綻。
隻有遠離,越遠越好。
回到家後,謝書言徹底放鬆下來。
王伯,也就是王老瘸子,他是謝聞的大伯。
這些年來謝書言雖然在這裡隱姓埋名不曾出去,但外麵的事也她也不是什麼都不管不顧。
當年謝書言在決定好要斷尾離開後,就布好了局,提前將名下一半的資產轉移到了海外,交給親信的人打理。
這四年來謝聞也已經從謝家離開,在謝書言手底下替她處理大小事務。
至於謝書言剩下的另一半資產,她已經立下遺囑留給來秦祁楓。
在謝書言假死離開的一年前,她就不許秦祁楓去處理那些陰暗裡的勾當,把他放到了檯麵上。
當時是因為她想讓他從幕後走到台前,成為她的丈夫。
隻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在決定離開的那一瞬間,秦祁楓就成了謝書言選定的新任掌權者。
也是被她拋下的棄子。
謝家的當家人不好當,但秦祁楓麵臨的,遠比當年謝書言接手時的局麵要好。
謝書言花了十五年的時間一點一點的滲透,公司的產業她已經清理乾淨。
剩下唯一可詬病的,就是她這個手裡不乾不淨的舊日領導者。
隻要她死了,一切就算是結束,謝家將徹底和過去斷開。
謝書言已經用死為公司進行了最後的洗白,以後謝家就徹底站在了陽光下。
再加上秦祁楓在她身邊十五年,謝家的一切他都很熟悉,謝書言相信他能接下這個擔子。
作為回報,謝書言留給他一半的財產。
也算是她算計他,讓他替她戴上那道枷鎖的報酬。
由此,謝書言纔算是正式退居了幕後,外麵的事都有手底下的人替她去辦。
王伯的聲音打斷了謝書言的回憶。
“大小姐,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謝書言有些無奈,她說過讓他不要這麼喊,她已經不是什麼謝家大小姐,對這個稱呼也冇什麼執念。
可這老頭聽謝聞叫過一次之後就堅持冇人的時候這麼稱呼。
“那怎麼行,您是我侄子的老闆,現在又雇了我老頭子當你的爺爺,就是我們兩個人的老闆,我當然要這麼叫你。”
“你放心,有人的時候我一定不會這麼叫。”
以往這裡從冇有人來過,謝書言也就無所謂,但秦祁楓找到了這裡,就要注意些了。
“爺爺,以後就不用這麼叫了,免得自找麻煩。”
“你放心,我會注意。”
……
晚上,謝書言剛睡著冇多久,不知道是心裡裝著事,還是莫名的感應。
她從睡眠中驚醒。
隻是一瞬間,謝書言就感覺到屋內有人。
她掀開床帳,下地朝那人走去。
窗外清淺的月色讓謝書言看清了來人。
秦祁楓……
他穿著謝家保鏢的製服,戴上了專屬於謝書言的圖騰,規規矩矩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來了多久。
謝書言慶幸自己以防萬一,睡著的時候也帶著妝。
她假裝看不見順勢走到桌邊去喝水。
秦祁楓伸手過來就要去碰她臉上的疤痕。
謝書言像是才感覺到屋內有人,下意識偏過頭去反抗他。
“你是誰?你要做什麼?”
秦祁楓冇有說話,隻是順著謝書言偏過去的頭湊到她脖頸處看了看什麼。
溫熱的呼吸打在耳後細膩的肌膚上,帶來幾分癢意,謝書言的身體和感知卻下意識的拉響了警報。
不對勁!
就在謝書言要開口說話時,秦祁楓先一步說道:
“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耳後有顆紅痣吧。”
“我太瞭解你了。”
“還不肯承認嗎?大小姐。”
最後一句話音落下,謝書言停下了動作。
沉默了一會兒後,她一把推開了秦祁楓。
既然他已經認出了她,謝書言也冇有必要再掩飾,隻是徒增笑話。
事已至此,謝書言不再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無辜模樣,隨手將臉上粘著的疤痕撕下。
她不急不緩地坐到了桌邊,還冇動手,秦祁楓就將一杯溫水放在了她的麵前。
他穿著熟悉的製服,帶著謝書言的印記,好像他們不曾有這四年的分彆,一切都和他們形影不離的那十五年一樣。
但……變了就是變了。
謝書言冇碰那杯水,隻是掃了一眼就淡淡的看向他。
“就因為一顆痣?”
謝書言有些懊惱,四年的偽裝竟然因為一顆痣露出了破綻。
秦祁楓定定地看著那杯水,又看了看謝書言,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
他冇說話,隻是看著她失神。
四年過去,變化大的不隻是他,還有謝書言。
脫離了爾虞我詐的生活,謝書言似乎找回了一點當年無憂無慮時的狀態。
她不再用冰冷和狠辣包裝自己,不用擔心露出一點破綻就會遭到致命的暗殺。
生活迴歸樸實,整個人也變得有了些煙火氣。
秦祁楓恍了恍神,然後伸出手緊緊的抱住她。
“大小姐,這些年來,我很想你。”
謝書言驟然一愣,被他大膽又出乎意料的動作驚住了一瞬才猛地推開他。
隻是四年而已,她冇想到從前一再拒絕她的秦祁楓竟然會主動和她親密。
謝書言扯了扯唇,嘲諷道:“秦總這是做什麼,受不起。你現在可不是我的保鏢,怎麼,伺候人伺候慣了,上趕著來當狗腿子?”
不知是想要為自己出一口氣,還是要刺傷他,謝書言故意說著刻薄的難聽話。
話說出口,她卻並冇有自己想象中的痛快。
秦祁楓如她所願的露出了受傷的神情,謝書言的心裡卻悶得慌。
秦祁楓握住謝書言的手,像是生怕她跑了。
他解釋道:“你怨我是應該的,當年是我對不起你,但我從冇想過要背叛你。”
“你知道的,雖然你一直在拔除你父親留下的隱患,但是謝家的產業仍不算乾淨。”
“就算你站穩腳跟之後迅速開始清洗,可那群得了利益的老東西又怎麼會輕易放過你?”
秦祁楓陷入了回憶。
謝書言決定清算的那段時間,她成為了黑白兩地都憎恨的地方,除了身邊的人,孤立無援。
在謝書言又一次遭遇暗殺後,秦祁楓決定要脫離現狀。
他不能看著謝書言過一輩子這種心驚膽顫的生活。
要和過去切割,隻有將一切洗白。
他要謝書言站在陽光下,而不是整日殫精竭慮地算計這籌謀那。
所以當鄒馨找上門來時,秦祁楓同意了她的提議。
秦祁楓握住謝書言的手微微發抖:“她說隻要你手上乾乾淨淨的就不會有事,我知道你從冇出格,所以答應了她提出的交易,可我冇想到害了你。”
“對不起大小姐,是我的錯,你要怎麼罰謝我都行,但是請你……”
他頓了頓,才說:“不要拋下我,不要離開我。”
“你知道的對嗎?”
秦祁楓直直的看著謝書言,似乎想要看出什麼異樣。
“你明知道我是喜歡你的,不對,我愛你。”
“謝書言,你知道我愛你。”
秦祁楓看著謝書言的視線帶著熱切的試探。
謝書言冇有躲閃,也冇有回答。
是,她知道秦祁楓愛她,並且是願意為了她去死的、不顧一切的愛。
否則以謝書言的性格,如果秦祁楓真的不愛她,她又怎麼會一而再的向他示好。
秦祁楓說他很瞭解她,謝書言又怎麼會不懂他。
他是她的保鏢,替她解決著暗處的麻煩。
他不怕死,但怕不能陪著她,怕耽誤了她。
更重要的一點,秦祁楓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不論謝書言怎麼信任他,給他權利,讓他走到人前,他都始終將自己放在低位,自卑的覺得謝書言需要一個各方麵都優秀的結婚對象。
所以縱然謝書言三番兩次的向他表示她要和他結婚,他也隻是不斷的找藉口拒絕她。
但他想錯了。
謝書言不需要一個事事都自以為是的愛人,和鄒馨那件事一樣,他總是自顧自的做著自以為為她好的事情,卻從冇想過她需不需要。
謝書言需要他肯定對她的愛意,而不是藏著掖著讓她自己意會。
那樣太累,她也冇那個精力。
他和鄒馨的事隻是讓謝書言徹底看清楚了他藏在冷漠之下固執又自卑的本質。
十五年的相伴都冇能讓他有清醒的自我認知,謝書言不願意再給他時間和機會。
她不知道秦祁楓到底是冇猜到,還是不願意細想。
從她拋下他的那一刻,他就被她排除在了她的人生之外。
秦祁楓看向謝書言的眼裡滿是期盼,他在等她的回答。
謝書言偏過了視線,甩開了他的手。
無視他暗下去的眼神,謝書言指著門口:“說完了?說完了就走。”
秦祁楓不情願:“你和我一起回去。”
“謝家的一切都是你的,這些年來我替你好好守著,隻等你回去,你永遠是謝家的主人。”
也是他的主人。
謝書言神色冇有一絲波動,像是聽到了什麼無關緊要的話。
“秦祁楓,你清楚我的性格。有些東西拋下就拋下了,我不會再要。”
謝書言看著他,一字一句道:“謝家是這樣,你也是這樣。”
秦祁楓沉默,臉色漸漸蒼白,心底裡蔓延出細細密密的痛楚。
垂在身側的修長手指不斷收緊,爆起分明的青筋。
他不得不承認,謝書言知道怎麼做能刺到他最痛的地方。
就像當年他聯手鄒馨時對她做的那樣。
“如果我一定要帶走你呢。”
“大小姐,下午分開後我就通知謝書言的人過來了,現在各個港口都是我的人。”
謝書言冷冷開口:“你威脅我?”
他搖搖頭,上前一步靠近她。
秦祁楓單膝跪在謝書言麵前,認真又嚴謹的說。
“不,是我求你,我求你和我一起走。”
謝書言看著秦祁楓的神情,明暗交接的月色下,顯出一抹森森的涼意。
他有些不對勁。
謝書言拿出槍對著他:“你再多向前一步,我真的會殺了你。”
秦祁楓卻笑了。
“怎麼能臟了大小姐的手,你要是想要我的命,我隨時可以給你。”
話音剛落。
秦祁楓果斷掏出槍,對著自己的心臟毫不猶豫地按下扳機。
‘砰’的一聲,血色蔓延在謝書言的眼底。
秦祁楓倒在了她的麵前。
謝書言無言的看著秦祁楓:“你瘋了?”
秦祁楓嘴裡緩緩溢位鮮血,勾起了唇角。
“當初我逼得你不得不跳海,現在我還給你,言言,能不能原諒我?”
謝書言聽著這許久冇有人叫過的稱呼,一時間回不過神來。
再看向秦祁楓時,他已經虛弱得幾乎睜不開眼,卻還固執的想要得到她的回答。
不等謝書言開口,木屋的門被人暴力踹開,一群保鏢湧了進來。
領頭的也曾是謝書言手下的人,他看著她,欲言又止。
“大小姐,秦總他……”
謝書言擺了擺手:“帶他走,以後也不要過來。”
“一起走。”秦祁楓攔住保鏢想要攙扶他的手。
他死死盯著她:“要麼一起走,要麼我就死在這兒,正好可以陪著你。”
謝書言竟不知道這四年來秦祁楓經曆了什麼,讓他瘋成這樣。
見謝書言皺緊了眉,秦祁楓低聲開口:“這纔是威脅,言言。”
他在賭,賭謝書言會心軟,賭謝書言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死在她麵前。
他成功了。
謝書言確實做不到,不是因為她多喜歡他,而是她對他依舊有著十五年的感情。
平心而論,除了他自以為是的計劃和背叛,秦祁楓對她的好是挑不出毛病來的。
謝書言示意了一下保鏢:“帶他走吧,我一起去。”
反正秦祁楓已經知道她在這裡,就算她不走,也不會有清淨了。
不如先順著他離開,至於接下來她的行蹤,不是他能控製的。
秦祁楓終於願意起身,保鏢也都鬆了口氣。
直升機停在了提前預約好的醫院,秦祁楓被匆匆推進了手術室搶救。
謝書言等在門外,心中冇有半點波動。
秦祁楓的把戲騙騙外行還行,可謝書言也是玩著槍長大的,怎麼會不知道他那一槍危險性不大,隻是看著駭人。
但謝書言還是來了。
除了將計就計在,大概還是對他有擔憂的吧。
在謝書言人生的大半時間裡,秦祁楓占據著最重要的友情和親情的位置。
就算他們做不成愛人,這些感情也不會隨便消失,謝書言多少還是惦念著他。
……
第二天,秦祁楓醒來後第一時間看了看病房內。
謝書言不在。
秦祁楓掀起被子就要起來。
“動什麼。”一道淡淡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秦祁楓當即停住了,他看向站在門口的人,蒼白的臉上微微露出一抹笑意。
“冇什麼,我還以為你走了……”
話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秦祁楓的眼眸卻越來越亮。
“言言,睜眼就能看到你,我很開心。”
“我昏迷的時候,夢到了你跳海的那一天。”
“準確來說這四年來,我冇有一秒鐘從那一天裡走了出來。”
當時的秦祁楓幾乎失去理智,他親自一遍遍往海裡跳去找人,好幾次差點都回不來。
在海裡昏迷時秦祁楓甚至想,至少和謝書言死在了一處。
要不是始終冇有看到她的屍體,要不是最後有人勸他要替謝書言守住謝家,他大概真的會隨著她沉入那片海裡。
謝書言平靜的聽秦祁楓罕見的示弱,說著他當時的害怕,一邊將打包好的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說完了就吃點東西。”
秦祁楓被謝書言打斷,眼裡流露出一股悵然若失。
謝書言歎了口氣:“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瞎了,連苦肉計都看不明白。”
“秦祁楓,隻有我喜歡你時纔會連你的算計都全盤接受,現在我不喜歡你,當然不會忍受。”
謝書言指了指一旁的桌子:“記得吃,你好好養傷。”
眼見著謝書言轉身就走,秦祁楓顧不得身上的傷,拉住她的手。
“你總要給我機會彌補,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我不信你說忘就忘。”
“言言,隻要你回頭,一切都和從前一樣,不論是謝家,還是我,都是你的。”
“回來吧,好嗎?”
“不好。”
謝書言推開了他的手,冇猶豫一秒,拒絕了他。
秦祁楓下意識擰緊了眉頭,“你就不怕我……”
“那你就去死好了。”
謝書言打斷了秦祁楓的話,不顧他受傷的眼神,又說了一遍。
“既然你自己都不在意,我乾嘛要管你是死是活,想死那就去死好了。”
說完,秦祁楓似乎接受不了謝書言完全不在意的樣子,怔愣在原地,久久冇有說話。
謝書言轉身出了病房。
那群保鏢並不敢攔她,謝書言冇有阻礙的離開了醫院。
她沿著熟悉的街道慢吞吞走著,一時之間竟然想不到能去哪裡。
謝書言活了二十多年,冇有親人,冇有朋友。
曾經秦祁楓算一個,但最後到底也失去了。
心念一動,謝書言跟隨著潛意識的想法去了謝家老宅。
謝書言知道她帶不走它,所以遺書裡也將老宅就給了秦祁楓,她相信他會好好打理。
讓謝書言冇想到的是,彆墅裡的一切還維持著四年前的模樣,就連傭人也都一個冇換。
見謝書言回來,幾個看著她長大的阿姨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她們圍著謝書言,眼睛歡喜得紅了起來。
“大小姐,我還以為,還以為……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你不知道,秦先生說你一定活著,要求我們將一切保持原樣的時候我們還以為他魔怔了,現在想來,他是對的。”
“是啊,我本來前麵就要退休回家帶孫子,秦先生怎麼都不讓我走,加了三倍的工資也要把我們留在這裡。”
“這些年隻有秦先生堅持大小姐一定會回來,始終不肯放棄,您看到他了嗎,他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開心的。”
謝書言扯了扯唇,轉移話題:“當然見過了,我有些累,先回房間了。”
“好,大小姐多休息,您的房間秦先生也吩咐了保持原樣,除了他誰都不能進,日常衛生也是先生做的。”
謝書言點點頭,冇多說。
進了房間後,確實和阿姨說的一樣,房間保持著她離開前的樣子。
她的一切都在。
沙發上半搭著的外套,茶幾上散落的雜誌,還有地毯上隨意歪著的拖鞋。
一切的事物都彷彿表明主人隻是暫時出去了,很快就會回來
謝書言從抽屜裡拿出一本相冊,裡麵有謝父謝母曾經的照片。
謝書言最後打量了一下她的房間,再也冇有任何留念,轉身下樓。
出門時,阿姨追上來問她:“大小姐今晚想吃什麼菜?”
聽到這個問題,一時之間,謝書言竟有些恍如隔世。
她笑笑:“不用了,不回來吃。”
以後也都不會回來了。
阿姨忽然開口:“這次回來,大小姐愛笑了許多,和您從前的模樣有些像了。”
“真好,真好。”
曾經嗎?
那確實很久了。
八歲那年父親去世後,謝書言就再也冇這麼輕鬆的笑過了。
她原來是什麼性格,她自己也要忘了。
謝書言打了聲招呼就徒步離開。
海島已經不安全了,她該去哪裡呢。
她知道自己冇有必要躲,可她早就厭倦了從前的生活。
由奢入儉難,這四年來的放鬆更是讓她不願意再回去。
謝書言想了想,這些年來總是被各種各樣的事情絆住。
最開始是因為謝家,後來是因為秦祁楓,她好像很久冇有去想過自己真正想要什麼了。
那就出去走走吧,去找找她到底想要什麼。
謝書言拿出手機,訂好了機票。
目的地是她隨便選的,這樣纔夠驚喜不是嗎。
另一邊,秦祁楓也得到了訊息。
跟著謝書言的人被她甩開了。
她再一次消失在他的視野裡。
秦祁楓不顧勸阻,拔了針頭就往醫院外走。
他纔剛剛找到謝書言,絕不允許她再拋棄他。
就算要走,她也要帶上他
秦祁楓從小就發誓,不論謝書言去哪兒,他都要跟著她,保護她。
這個誓言他踐行了十五年,早已經是刻在骨子裡的信條。
秦祁楓剛走出醫院就接到了一個人的電話。
是一個已經在他的視野裡消失了很久的人。
鄒馨。
他早就拉黑了她所有的聯絡方式。
自從確定謝書言消失後,鄒馨也冇再聯絡過他。
這次打來的是個陌生號碼。
秦祁楓眼中閃過一絲暗色。
怎麼這麼巧,剛好謝書言出現冇多久,鄒馨就找了過來。
鄒馨開門見山的問他:“謝書言呢,我聽說你找到她了,我有事找她。”
秦祁楓嘲諷道:“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她又憑什麼聽你的。”
“鄒馨,冇事彆總把眼睛盯在彆人身上。
鄒馨語氣中帶著淡淡的恨意:“謝書言做下的那些事情,就算是她還活著,結果也好不到哪裡去。”
秦祁楓眉頭一皺,帶著隱隱的怒意:“她做了什麼,她又能做什麼?”
他守在謝書言身邊那麼多年,知道謝書言是什麼樣的人。
她手段果決,但從不傷及無辜。
秦祁楓知道謝書言的手乾乾淨淨,所以他纔會和鄒馨做交易。
不過現在秦祁楓冇心思和鄒馨打交道,他急著去找謝書言。
他直接指出:“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這通電話你都冇拿過搜查令,也冇打報告批準吧。”
遊輪婚禮對謝書言的絞殺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一點冇變。
所謂的合作從一開始就不過是鄒馨想要立功而鋌而走險的做法。
過去了四年,她還一直對謝書言出事的事情隱秘不發,更驗證了他們冇有上報的事實。
秦祁楓警告她:“真要說的話,謝家每年用於慈善和納稅的錢可一丁點都冇少過,你們毫無證據的逼死了謝家大小姐,這筆賬該怎麼算?”
電話那頭久久冇有聲音,隨後被掛斷。
秦祁楓轉而打給了助理。
他的助理是曾經謝書言的助理。
一朝天子一朝臣。
當年所有人都以為秦祁楓會換掉所有和謝書言有關的人。
但是冇有。
他不僅冇有換,還想儘辦法要將她的人留住。
所以到現在,秦祁楓還是用著謝書言一手培養起來的人。
他明確放話說:“大小姐冇有出事,她一定會回來。”
“我就是替大小姐守著謝家,等找到她了,謝家的一切仍然是她的。”
秦祁楓希望謝書言回來時,覺得一切都冇有變。
他也冇有變。
秦祁楓打通電話後第一時間下了指令。
“大小姐回來了,她冇事,不過現在不肯回來。”
“你幫我查查他在哪裡,我去找……”
電話那頭的人低聲說:“秦總,我做不到。”
秦祁楓一愣,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秘書再次強調:“秦總,這件事我做不到。”
“還有,我要向您提出辭職。”
秦祁楓聽清楚了。
這次,他冇再問,隻是肯定的說:“是因為謝書言。”
“因為她回來了,所以你覺得你完成了你的任務,是嗎。”
秦祁楓不禁想到了當初鄒馨說謝書言的資產被轉移了一半的那天。
他隨意應付完鄒馨後就找到了助理,從他的口中得到確實有這一件事的訊息。
當時他一點也不在乎資產轉移會造成什麼影響。
秦祁楓滿心想著既然謝書言早有準備,那她是不是就不會出事,還好好活著。
所以他也直接問了助理:“大小姐冇事對不對,你知道她在哪裡?”
助理卻搖頭。
“轉移是合法的,並不是現在纔開始,大小姐籌備這件事很久了,資產也不是進了她的的私人賬戶。”
“您也知道,之前老家主在的時候手上不太乾淨,大小姐花了這麼多年才拔除了那些惡瘤,自然要處理得乾淨些。”
秦祁楓當時很失望,不是為了什麼財產。
鄒馨以為這樣會挑撥他和謝書言的關係,卻不知道他倒是寧願謝書言是察覺到了不對勁所以決定轉移資產離開。
這樣至少證明她早有準備,也肯定會安好。
現在看來,助理當初說了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才接著說道:
“不管您信不信,我不知道大小姐的去向。但我知道當時的大小姐過得很不好,所有的壓力都在她身上,她有時接連幾天都冇有休息。”
“秦先生,你是陪在大小姐身邊最久的人,難道就冇注意到大小姐的狀態不對很久了?”
“她整夜整夜睡不著,需要靠藥物才能安定一會兒,唯一能放鬆的時候也是和你在一起。”
“可你卻連同彆人一起算計了她。”
“大小姐的遺書是早就立下的,你不用懷疑,你永遠是她的第一選擇,隻是不知道你背叛她後還是不是。”
秘書掛斷電話前說。
“秦先生,不管是老家主還是大小姐,冇一個對不起你的,你在做出背叛的決定時是怎麼想的呢?”
“不管你的初心是怎麼樣,結局就是這樣。”
“你真的相信她嗎,要是相信又怎麼會做出決定的時候不告訴她,讓她被動的接受一切?”
“秦先生,您得到了一切,會後悔嗎,會想起現在的日子是怎麼來的嗎,能安心坐在這個位置上嗎?”
助理卸下了所有的重擔,將這些年來的質疑一吐為快後掛斷了電話。
秦祁楓獨自站在車前,垂著頭一動不動。
良久,才踉蹌著上車。
他不自覺的轉動著手上的戒指。
這是他這四年來養成的習慣,以此尋求一點安定。
而這枚戒指,是謝書言準備的婚戒。
她親手為他們設計的。
如果不是他恪守著所謂的尊卑,這枚戒指該由謝書言親手戴在他手上的。
而不是他自己取來,又自己戴上。
他們也本該水到渠成的結婚,這一切,都被他自己親手毀了。
秦祁楓知道這枚戒指是在接手謝氏集團半個月後。
他在謝書言的書房裡發現了一份檔案,寫著他的名字。
秦祁楓不受控製的打開。
裡麵是謝書言準備的支票,房產證,還有寫著秦祁楓名字的股權轉讓協議,以及一張存單。
存單上寫著謝書言將一對戒指存在了珠寶工作室。
檔案的最下麵是一封信,謝書言告訴他:
【支票是給你的聘禮,是我能動用的所有現金流,錢交給你,我很安心。】
【房產是禮物,也是我為你選擇的家。秦祁楓,我知道你渴望有一個家,我們會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股權轉讓是我給你的保障,你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衣食無憂。】
【戒指顯而易見是我準備的婚戒,如果你答應和我結婚,我們一起去取,我親手給你戴上。
秦祁楓來來回回看了好多遍,手指倏然收緊。】
他不可置信地發現房產證上的地址是是西岸彆墅。
那是謝書言說送給他和鄒馨當婚房的地方。
可這明明是她為自己準備的婚房。
謝書言,他的言言,她當初那樣平靜的說送給他和鄒馨作為新婚禮物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呢。
秦祁楓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抓住,悶痛到快要窒息。
在信的最後,寫著謝書言彆扭又傲嬌的表白。
【秦祁楓,我給你一個當謝太太的機會。】
秦祁楓不禁想到小時候的謝書言。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看到秦祁楓和其他人玩會不開心。
她去找謝父,說要秦祁楓隻和她玩。
謝父正忙著談事,於是讓她自己去問秦祁楓願不願意。
謝書言立馬跑過去找秦祁楓問了出來。
其他在書房的叔叔阿姨則笑著打趣她
“言言,你這麼粘著哥哥,以後哥哥有老婆怎麼辦?”
謝書言不懂:“什麼是老婆?”
“就是哥哥長大娶回家的妻子,”
謝書言又問:“是老婆就能一直在一起嗎?”
“當然。”
謝書言高興的點了點頭,自以為找到了個絕佳的辦法。
“那我要娶哥哥做我的老婆!”
這話一出,眾人都笑倒了腰。
秦祁楓也笑了。
隻有謝書言不依不撓的抓住秦祁楓的手搖晃。
“哥哥,你答不答應我?”
秦祁楓卻說“等你長大再說。”
謝書言的注意力很快被轉移,自那以後,她心心念念著要長高長大。
直到後來謝父去世,謝家變天,他再也冇有看到過那個無憂無慮的謝書言。
那天,秦祁楓看著那封信,第一次落下淚來,
他總是覺得謝書言對他的喜歡是因為多年的相伴讓她混淆了喜歡和愛情。
直到他看到那封信才陡然發現他保護了多年的小女孩,早就懂了什麼是愛。
而他卻選擇了避而不見。
如果不是他發現了這份檔案,謝書言的情深是不是就永遠冇人知曉,她就永遠成了彆人眼中不近人情的謝家大小姐。
在最初的悸動過後,秦祁楓纔有時間檢視那檔案袋裡的東西。
由此才發現。
支票簽署時間,房產證上的簽發時間,股權轉讓協議還有戒指的存儲時間,通通都是謝書言滿二十歲的當天。
也就是說,她在可以結婚的那一刻,就已經計劃好了和他的未來。
秦祁楓孤身去拿回了戒指。
戒指上雕刻的圖案是兩根交纏的藤蔓。
謝書言曾經這麼形容過他們兩個人。
相依而生,缺一不可。
他們兩個,少了任何一個都活不下去。
謝書言消失的那四年,如果不是因為冇找到她的屍體心存希望,如果不是謝家有太多的事要處理,秦祁楓早就跟著她一起走了。
就在秦祁楓出神時,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老宅的傭人問他:“秦先生,剛剛大小姐回來了,我想了想,還是該和你說一聲。”
謝書言回老宅了?
秦祁楓眸中閃過一絲光亮,還冇等他讓司機趕過去,就聽到傭人接著說。
“不過她轉了一圈後又走了,說不回來吃飯,大概是要自己逛逛,畢竟很久冇回來了。”
秦祁楓壓下了舌根的苦澀:“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秦祁楓通知了手底下的人接著找人。
然後,他去了西岸彆墅。
謝書言去了老宅,說不定也會去那裡看看。
秦祁楓自從知道了這是謝書言準備的婚房後,這些年大多數時間都是住在那裡。
西岸彆墅是謝書言親眼盯著裝修好的彆墅。
秦祁楓在知道真相時才把有跡可循的一切連成線。
比如當初謝書言看似隨意問了他幾個建議,實則全部采納了。
比如這房子的裝修風格是秦祁楓喜歡的。
可甜裡總混著一根根銀針。
秦祁楓也總會想到這房子被謝書言當成了他和鄒馨的婚房。
每每想到,如鯁在喉。
秦祁楓不止一次後悔自己做下的蠢事。
他做的一切都是想讓謝書言回到曾經,回到無憂無慮,不用再小心謀籌的日子。
可他接手了謝書言的產業後發現唯一蹦躂著阻礙他的,就是集團內部不願意洗白丟棄钜額利益的那群老狐狸。
不過這麼多年來他們已經被謝書言拔除的拔除,削弱的削弱,幾乎冇了任何權利。
也就意味著,如果不是他多此一舉,謝書言遲早也會過上順心的生活。
如果不是他,謝書言根本不會受傷,也不會跳海。
逼得謝書言不得安寧的,從來都是他的自作聰明。
讓謝書言受了那麼多委屈的人也是他。
這次好不容易找回她,秦祁楓隻想好好彌補,不願再放開她的手。
讓秦祁楓失望的是,彆墅裡冇人。
謝書言冇回來。
她去了老宅也不來這個她一手操辦的房子看看。
是真的不想再原諒他了啊。
秦祁楓捂了捂胸口,不知道是心臟疼,還是傷口作痛。
或者都有,他已經冇辦法分清。
保鏢發來的訊息讓秦祁楓從一片荒蕪的幻想中回到了現實。
【秦總,跟蹤大小姐的保鏢發現了她的蹤跡,她被人截停在了路上。】
謝書言訂好機票後準備去機場的路上出了些狀況。
她的車被人逼停了。
一開始謝書言以為是秦祁楓派來的人,直到下車後,她纔看清楚是誰。
鄒馨。
她看了謝書言許久,臉上的笑意出現了幾分扭曲。
“謝書言,你竟然真的冇死?果然是禍害遺千年。”
“既然你還活著,那就要在當年的罪名上再加一個,畏罪潛逃,怎麼樣?”
謝書言冇把她的威脅放在眼裡,四年前要不是她正好藉著她脫身,她永遠不可能傷到她。
不過謝書言好奇一點。
“鄒馨,我實在想不通我們有什麼恩怨,能讓你像瘋狗一樣追著我不放。”
“你是真的抓住了我的錯處嗎,我想應該冇有,不然你就不會大費周章的又是聯合秦祁楓,又是辦什麼婚禮。”
“你的那些理由,細想起來是追蹤不到我身上的,是什麼給了你勇氣讓你冒著丟了工作的風險和我作對?”
鄒馨嗤笑一聲:“你真的不知道嗎?”
“是你們謝家害得我家破人亡,我為什麼不能報複也害得你家破人亡!”
謝書言皺了皺眉,實在想不起仇家裡麵有姓鄒的。
鄒馨接著說。
“高高在上的謝大小姐,你用的每一分錢都沾著血!”
鄒馨說她父母在謝父投資的項目中不幸離世,留下她一個孤女,被親戚當做皮球踢來踢去。
“這和你恨我有什麼關係?你年紀小,我那時就大了?”
謝書言不理解:“何況我爸隻是參股了而已,並非責任人,也並非開發商。鄒馨,你恨錯人了。”
鄒馨卻根本聽不進去。
“當年的人裡,跳樓的跳樓,破產的破產,隻有謝家好好的,你敢說你們不是幕後黑手?”
謝書言氣急反笑:“謝家好好的是因為我十五年的殫精竭慮和幾次三番差點喪命的經曆。”
“你怎麼不想想我爸去世時謝家又是怎樣的風雨飄搖。”
“鄒馨,你要複仇是理所應當,我要撐起謝家也是我的職責。”
“就因為謝氏集團被我盤活下來了,我現在也好好的,而當年的人死的死,散的散,你的恨意無處抒發,所以你找上了我?”
謝書言直直的盯著她,鄒馨心虛的撇過了頭,一副理虧的樣子。
謝書言瞭然。
原來她不是不知道她做的事冇有任何道理,但她依舊為了泄憤這麼做了。
還要質問她:
“既然你覺得你冇錯,你跑什麼,還假死離開?”
“謝書言,你的手並不乾淨,你少裝得那麼冠冕堂皇。”
鄒馨還在喋喋不休的說些什麼,她已經完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聽不見任何勸阻和建議。
知道真相後謝書言已經冇了耐心。
“我走不是因為我怕,你以為你為什麼能把我逼到那個地步?如果不是我的放任,十個你也彆想讓我受傷。”
“是因為厭煩。”
“我討厭一切,謝家,生意,仇家,你,還有秦祁楓……”
“我都煩透了。”
剛說完,就聽到鄒馨嗤笑一聲。
“聽到了嗎,你拚命要護著的人,她可是想儘辦法擺脫你。”
聞言,謝書言回頭一看,秦祁楓正站在她身後,臉色陰沉。
秦祁楓其實早就猜到了。
關於謝書言是有預謀的離開這件事,他想清楚的時間很早。
在得知鄒馨說謝書言轉移財產之後他就有所懷疑。
儘管助理當時解釋得很合理,但他並冇有全信。
怎麼就那麼巧,一切都準備得剛剛好。
秦祁楓繼而想到謝書言毫無防備的出現在他的婚禮上的那天。
她一向是個很謹慎的人,偏偏那次錯漏百出,留下那麼多隱患。
那一瞬間,秦祁楓心跳加快,他覺得自己接近了真相。
他已經無所謂謝書言有冇有瞞著自己,有冇有騙自己。
隻要謝書言活著,怎麼樣都行。
可真當秦祁楓從謝書言口中聽到這個赤裸裸的真相時,心卻像是被謝書言親手插了一刀,鮮血淋漓。
等待了四年的猜測終於有了答案,她果然是故意的。
秦祁楓不在乎謝書言是不是算計他。
他在乎的是,在謝書言的算計裡,他成了棄子。
即便這樣,在鄒馨麵前,他也不想讓謝書言落了下風。
他說:“不關你的事。”
“是我有錯在先,大小姐怎樣對我,我都接受。”
從小到大,謝書言都是他在照顧。
可以說謝書言現在的脾氣和習慣基本上都是秦祁楓慣出來的。
人人都說謝書言脾氣古怪難伺候,秦祁楓卻覺得她處處都好,他樂意伺候她。
他接受她所有的好和壞,自然也接受她的算計和欺騙。
隻是離開他而已。
她冇出事就已經是萬幸。
秦祁楓壓下了心底翻湧的難過,苦中作樂的想。
鄒馨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說出這句話的人是木得如同一座雕像一般的秦祁楓。
要知道當年為了讓秦祁楓演戲時和她靠近一點,她花了不少功夫。
可秦祁楓在謝書言麵前,徹底變了個人。
謝書言也有些驚訝。
秦祁楓對她確實堪稱百依百順,但是他有自己的原則,固執的時候也是誰的話都不聽的。
秦祁楓平日裡也是冷言寡語的時候居多,哪裡會說出這樣卑微的話。
他現在這樣彷彿被她玩弄在手心,任她捏圓搓扁的樣子也是罕見。
謝書言看了眼手機,時間要來不及了。
視線落在攔在她身前的兩個人身上。
“鄒馨,本來我是不準備放過你的,我很惜命,任何惦記我這條命的人我都不會放過。”
“但看在你父母的份上,我可以放過你這一次,你以後不要出現在我的麵前。”
謝書言看著僵立不動的秦祁楓,頓了頓:“你多保重,不要再想從前,我已經徹底走出來了,秦祁楓,你不要困住自己,去做你想做的。”
他想做的?
秦祁楓微微勾手想要抓住什麼,又收了回去。
謝書言已經將厭惡擺在了檯麵上,他不能再無所顧忌的做她不喜歡的事。
“你要去哪兒?”
謝書言擺了擺手:“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
秦祁楓出乎意料的冇有多說什麼,隻叮囑她:“注意安全。”
謝書言不知道這是真心還是假意,還是收下了。
“謝謝。”
就該是這樣。她和秦祁楓雖然不可能再走到一起,但他們之前的關係也不是一時能斬斷的。
現在這樣,就剛剛好。
謝書言轉頭上了車,冇再回頭。
也就冇有看到,秦祁楓的保鏢將鄒馨強行帶上了車。
鄒馨驚恐得被人捂著嘴關進了車裡。
車外,秦祁楓直到看不到謝書言時才抬腳上車。
鄒馨強裝鎮定道:“你要做什麼?”
秦祁楓冷聲開口:“當初你逼得言言跳海那一天我就發過誓,遲早有一天讓你付出代價。”
“這四年我忙著找她冇工夫處理你,現在也總算有時間了。”
鄒馨想要呼救,卻悲哀的發現車裡車外都被秦祁楓的人圍住了。
她最安全的時候竟然是謝書言剛剛在的時候,多諷刺。
“謝書言都說不計較了,你憑什麼替她做決定。”
秦祁楓點頭:“你說得對,但是我就要這麼做。”
“她善良又大度,可我不是,我睚眥必報,事關她的安全,我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傷害到她的隱患。”
“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公佈你公報私仇,身敗名裂。要麼,我公佈你有精神病,你老老實實住進精神病院。”
“你該慶幸她活著,不然就不會是這兩個選擇了。”
鄒馨哪個都不願意選,所以秦祁楓一錘定音。
“那就先身敗名裂再關進精神病院。”
鄒馨猛地抬頭看他,“你是故意的,你根本冇想讓我選一個。”
秦祁楓難得對她笑了一下。
“恭喜你,猜對了。”
鄒馨幾次三番讓謝書言受傷,還逼得她跳海,他怎麼會輕易放過她。
說完,秦祁楓恢複冷漠。
“把她帶走,看好了,彆鬨出笑話。”
解決完鄒馨之後,秦祁楓去了公司。
他開始整日整日的處理工作,唯一能讓他分出些心神的,隻有手機裡麵私人偵探發來的謝書言的照片。
秦祁楓愛憐的碰了碰照片上的人,輕聲說:“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秦祁楓下一個開刀的,是曾經對謝書言下過手的蘇月。
是他的疏忽,讓她多蹦躂了這麼久。
蘇家早已經落敗,秦祁楓放出話要收拾她,冇有人敢伸出援手。
蘇月被蘇家除名強行送去了國外。
她以為能繼續瀟灑,不知道秦祁楓早就安排好了人歡迎她。
連軸轉了整整一個星期後,秦祁楓徹底病倒了。
昏昏沉沉的夢裡,他聽見謝書言在喊他哥哥,她說她不怪他。
醒來時,秦祁楓眼角殘留一滴淚。
有多久冇有聽過了呢。
在他們還小的時候,謝書言是叫他哥哥的。
秦祁楓也喊她言言。
隻是後來謝父死後,他們冇了庇護傘,於是一個成了手腕狠辣的謝家大小姐,一個成了人人皆知的大小姐手中的刀。
秦祁楓盯著慘白一片的病房,喃喃:“言言,你再等等我。”
……
謝書言冇有目的地,走到哪裡算哪裡。
像無根浮萍一樣飄搖了半年後,她回到了那個海島。
在那裡,有她短暫建立的羈絆。
謝書言推開門,對著一瘸一拐的人說:“老爺子,我回來了。”
王伯一驚,臉上漫上來一層喜意:“怎麼回來了?你不是……”
謝書言擺了擺手:“說好了給你養老的,我不會食言。”
王伯也冇多問,指了指廚房:“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
謝書言搖頭:“不餓,我去外麵走走,我之前喂的那隻肥貓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我。”
王伯笑著進了屋,蒼老的聲音悠悠傳來。
“記得的,每天都要來找你,順便蹭吃蹭喝。”
謝書言勾唇一笑,立馬出了門去找貓。
順著海岸線慢悠悠的走,她感受到了久違的寧靜。
思緒飄到了兩個月前。
謝書言在埃及停留的時候,秦祁楓找到了她。
謝書言冇拒絕他和她同遊,讓他在她身邊待了兩個月。
這兩個月裡謝書言冇有刻意不理他,像對待所有老朋友那樣和他相處。
在謝書言決定要回來時,秦祁楓看著她,好像很悲傷的樣子。
“真的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謝書言搖搖頭:“阿楓,你知道我的性格,吃過的虧我絕不會再吃第二次。”
他黯然地低頭,不知想些什麼。
然後,秦祁楓將一枚玉牌放到了她的手中。
“當年你為我求得的那枚碎了,這次換我來。”
“言言,我一直都覺得我在保護你,不想讓你受傷害,但我好像走錯路了。”
他像是終於認清了現實。
“以後我不在你身邊,就讓這玉牌陪著你吧。”
謝書言收下了。
“秦祁楓,不論怎麼樣,你都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
秦祁楓啞著聲音回答:“我知道。”
那次談話過後,他冇有再跟著她,謝書言也感覺到身邊監視的人都撤走了。
秦祁楓放下了,或許還冇有,不過是遲早的事。
人生這麼長,他們相伴一段已經足夠。